紫鹃听罢笑道:“有这个话,更好了,若能领去一个,究竟比借的强,不必总惦记着要还。来时我也忘了问我们姑娘,不知为何一定要用这个,家里现也有几个熬粥的小砂锅儿,家常使都是极好的,也是干净的。”
那媳妇笑道:“等姑娘回头领了铫子,回去试了、就知道了,燕窝这东西虽不值得什么,却也有些矜贵的毛病儿,头一件就是经不起大火去滚它,一滚就化水了,不中吃,就需是得拿那小铫子慢慢地去煨它才好。银子打的东西又格外有一重好处——不论煮过什么,总是不大沾气味的,由此更是得宜。”
紫鹃暗暗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一个道理,多亏嫂子告诉给我,我才知道有这缘故。”
那媳妇笑道:“要不我们说林姑娘心细,像这样的事情,本来不必姑娘去留意,该是我们伺候的人的本分才是。”又想起一事,嘱咐道:“姑娘回头领了那铫子,若是每日用的,隔七八日就要送回金银器房去保养一回,不然黑漆漆的,就不像了。”
紫鹃不禁笑道:“我见银首饰日久有发黑的,原来打了铫子也是这样,一个炊具竟有这样娇嫩,这竟是请了个祖宗回去呢。”
那媳妇道:“不如此,怎显得有身份,寻常人家哪里伺候得了这些东西。”
如此说了一回话,紫鹃便要去金银器房领银铫子,那管事媳妇忙又从后面柜里取了一个小巧的纸包儿出来,将她拉过一边,悄悄笑道:“大姑娘,这个是花生糖,给你拿去吃罢。这是我们出去买办时在街上买的,是干净的,另一包儿给我女儿已吃了,没甚不妥当的。唔,这个自然是比不过姑娘们素日吃的,不过是吃个外头的新鲜意思儿,姑娘别嫌弃。”
紫鹃微微一笑,她知道这些人惯能在小处有大计较,自己若是一味客气、执意不收,说不准便能被记恨了去,他日若在小事上有这些人作梗,倒是难以防范。
人情这种东西,只要人还活着一日,就不可能完全隔绝了去,索性不过是几文钱的东西,倒不如痛快收下,彼此关系又可更进一步。
这样想着,紫鹃便笑着接过,谢道:“那就多谢嫂子了,不瞒您说,我们也正想这个吃呢。”
那媳妇笑得更是欢畅,忙道:“那敢情好,本来是随手买的,没成想正对姑娘的口味,这可不是巧了么!姑娘们千万不要同我们客气,若还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我,等再出去时,我顺手便带了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紫鹃笑道:“嫂子们家常出去买办,要惦记的东西可多了,怎好再为我们这一点子东西挂心,我们也没甚出息,惦记的不过是吃的、顽的,都是没紧要的。”
那媳妇一面打量着紫鹃神色,一面试探着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唉,实话告诉姑娘,都是因为我那女儿嘴馋,整日价儿缠着我要外头这个吃、那个吃。算来她如今也有整一十二岁了,是大姑娘了,在家却还是小孩儿家一样。嗳,姑娘别笑我夸口,别看我们两口儿生得粗笨,女儿倒是个聪明的,比我们强,只叹没个正经的差事教她上进,便只顾着嘴上这点子事去了。哪日姑娘们若得空了,我带她进去给姑娘们磕头,也让她见识见识姑娘们的行事,那才好呢。”
原来是为女儿求事做,紫鹃心下了然,笑道:“你那女儿我也见过的,生得那样一个好模样儿,答应又爽快,到底是嫂子会生会教,这样一个人,将来有她自己的造化也说不准,嫂子也别太心急了。”
这几句话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那媳妇却好像十分陶醉于这种云里雾里的说话,仿佛女儿的前程已是有分定了的,满脸高兴,一路陪笑送了出来。
如此潇湘馆里便每日用燕窝同冰糖一起用小火煨出粥来,不仅黛玉自己吃,也让秦雪、紫鹃、春纤、老王奶奶等吃,每人小半碗,不为吃饱,不过是为着秋季润燥滋补的缘故。
秦雪早惦记着这一口了,自然乐意吃,紫鹃、春纤、王嬷嬷等却以为这不合身份,是以坚决不肯吃,凭她二人苦劝也不肯。
黛玉便道:“我一日横针不拿、竖线不提的,每日饮食也精细,四时又有享用不尽的新鲜瓜菜生果,如今又多这一味燕窝,若是你们不吃,我也不吃了,还省些事呢。”
王嬷嬷忙道:“姑娘是要吃的,吃这个好。”
黛玉挽着她笑道:“吃这个‘好’,嬷嬷怎么不吃?”
王嬷嬷道:“我粗肠糙胃的,吃那个白糟蹋了,一把子年纪了,吃那个成仙不成?你们小姑娘家吃罢,吃了漂亮。”又让紫鹃、春纤。
春纤一面摇手一面咋舌:“以前只听人说这劳什子金贵,没成想是这样贵法儿,前日紫鹃姐姐拿了回来我才知道,买一斤顶上等的燕窝要使的钱,竟能买千把斤的大米,我吃它,折死我了。”
一时黛玉让王嬷嬷,王嬷嬷摇头;让紫鹃,紫鹃摆手;再让春纤,春纤叫苦不迭。
黛玉无奈道:“你们不计报酬、日日辛苦,若有什么滋补养身的好东西,按理说这屋里的人都该吃,独独我不配吃才对。且这官燕虽珍贵,到底不是龙膏、凤髓,咱们总还吃得起,如今每人不过吃小半碗,又打什么紧?唔,你们平常倒是同我亲热,这会子偏又谦让起来了,可见不是真心同我好呢。”
她故意拧过身子去,仿佛生气了,别人还可,紫鹃忙赶着道:“谁不是真心的?姑娘叫我吃,我就吃了。”说着便将碗捧起来,仿佛服毒一般、大义凛然地都吃尽了。
王嬷嬷和春纤也忙都吃了,秦雪在旁笑道:“慢些儿、慢些儿,你们也说是好金贵东西,总得品出个滋味儿来罢。”
黛玉见众人都吃了,这才笑道:“这也罢了,如今只叹不敢太张扬行事,只好如此罢了,否则我还想要你们每人每日都吃上一两燕窝呢,那才是有些效用的。”
紫鹃等都道:“阿弥陀佛,有这些尽够了。”又忙着收拾去了。
黛玉又亲去选了一只卵白釉的小盅,叫人盛了一盅燕窝粥,用饭捂子装了,趁温热给宝钗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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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晚上吃罢饭,宝钗便带着丫头莺儿来了潇湘馆,莺儿手里托着洗净的盅儿。
宝钗进房来,拉着黛玉的手道:“多谢你的燕窝,我吃着很好。只是你也听我一句,往后若再有时,你只管尽着自己吃也罢了,不可再为我破费了。”
黛玉同她携着手,两人并排坐下,一面请紫鹃等倒茶给她,一面笑道:“姐姐且宽心,每日不过给姐姐送去那一点子,还并不能吃穷了我的,只要——姐姐不嫌是我吃剩了的就好了。”
宝钗听她说笑,无奈地摇摇头,悄声道:“有平日你托我往来那许多钱钞之事在前,我早知你是个财主,并不欲同你客气。只是你到底是自己一人在这里,虽有老太太爱护,以长远虑,总归是多留些钱财傍身才好。依我看,连你自己吃的也不必再使银子,我倒有个法子,不如就从我家外头铺子上取些现成的来,咱们同吃,总可省了你这一项花费。”
黛玉凝视宝钗满怀关切的双目,心下感动。
前世自己身体状况不佳,体弱寒虚不提,每逢春秋,更是格外嗽得厉害。
还记得那时宝钗来探望自己,说了一应慰及肺腑的知心话,还建议自己除日常服药外,还可兼用燕窝食补,等吃惯了,只怕就好些。
当时黛玉惯于忧思多虑,因为寄人篱下,更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不愿与人多添半点麻烦。虽则以外祖母对自己两世无改的疼爱,莫说是要燕窝吃,便是日常要拿千百年的人参吊汤漱口,外祖母应也是满口应允的,可黛玉却恐怕这府里的其他人看轻了自己,又或是议论她多事,所以打定主意不肯开口。
仍旧是宝钗深察她这一段心意,体贴她的难处,更不多话,只从薛家在外面的铺子里拿了燕窝来,着人悄悄送过来给她补养身体。
燕窝虽小,情义无价。
此情黛玉铭感五内,这一世乾坤逆转,她本是想反过来照顾宝钗,谁知如今自己虽然过得很好,不再如从前飘摇无措的样子,可宝姐姐却依然无改事事为自己着想的性子,从前是雪中送炭,如今是锦上添花,如何不让人眼中一热。
从前黛玉虽知当家之艰难,却并未亲身体验过经营之辛苦。
这一世则因为有外头的四家铺子要顾,她常常要与秦雪讨论一应经营琐事,又要与秦管家通过书信往来跟进经营情况,故而对开门经营的一应麻烦有了更深的了解,更加明白了赚钱之不易,是以更加珍惜物力、人力。
黛玉握着宝钗的手道:“好姐姐,你也说了那燕窝是你家铺子里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好去动用它。你是东家小姐,吃用一些不算什么,我又怎么好来借这样的光?”
宝钗摇摇头,自嘲一笑道:“不打紧,只供咱们吃的那些,便尽力吃去、能费多少?你且往这件事上想来——我们家的那些家当,与其叫我哥哥统统花用干净了去,倒不如给咱们姊妹吃用了的好。你放心,就凭那一点子东西,我要吃、要送人,也不值得什么,不至于有人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