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平日,以司棋远近闻名的火爆脾气,她该是迎春房里第一个奋勇冲锋的马前卒。
以往哪一次迎春的丫头们与媳妇婆子闹起来,都有司棋压阵。便是少有几次丫头们嘴上不占优势,司棋也从不惮于掀桌子动手,所以那些人不管再无法无天,因为多少都忌惮她,总算也能装得合式儿,也多亏这样,才暂可维持迎春房里表面的平静。
可今日的司棋却难得的安静。
绣橘零帧起手、开团直捣王住儿媳妇,一旁的司棋非但没有集火秒跟,干脆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脸上心事重重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若是有心观察,就会发现,不单是今日,司棋这两日都是这个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比往日有精神,而以今日尤甚罢了。
这里实在也有个缘故在。
为着能与表弟潘又安常得见面、稍解相思之苦,前日司棋终于将心一横,瞒着家里人、跑去求了鸳鸯,要给潘又安在二门上谋一个差使。
她们几个大丫头都是从小儿认得、彼此熟识的,司棋很知道鸳鸯的性子,便是知道了自己的事,也不会去告发,至多埋怨几句、再说几句恫吓的话,想让自己回心转意,只要自己心意坚决,鸳鸯最终一定会心软答应,最后也果然如此。
鸳鸯说,让司棋再回去好生想一想,若是想明白了、仍是不改主意,再去告诉她,她来想办法。虽是未能立刻答应下来,仍留了两分余地,可这意思却已明白是答应的了。
司棋得了鸳鸯的应允,简直心花怒放。
她同鸳鸯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不曾作假,她要给潘又安谋一个差使,真的只是想跟小情郎朝夕相见,仅此而已。
她与表弟两个年纪差不多,小时候儿总顽在一处。家里人当他们小,从来也未讲究过“男女大防”的问题,因看两个孩子长得都俊秀可爱、十分登对,甚至还打趣说——该给他两个做个现成的“娃娃亲”。
说的人不曾在意,听的人却当了真。渐渐地,两个人眼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超脱出姐弟间的感情,司棋在心里早把自己当作潘家的人了,只恨如今她不是一个自由的人,否则也该顺理成章与潘又安拜堂成亲,以后不拘做点什么,总能维生,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知有多么好呢。
她离她梦想的生活仿佛只有一步之遥,却是难以企及的。如今她们大了,家里便不大让她们表兄弟姐妹间总混在一处,司棋等也不敢让家人察觉她们的事情,只好越发压抑着,待她随着二姑娘搬进园子去了,要想出来一趟,就更难了。
司棋想着,若是潘又安进来做事,彼此近了,想见面时,便不必告假,多少想个借口、出园子去便能见着了。只要能远远见上一面,日常的那些绵绵不绝的不愉快和没来由的烦闷,便都好捱得多了。
心里有了盼头,便是饮一碗白水,也多些滋味似的。
司棋将这个好消息藏在心里,好容易等到她回家的日子,好容易按捺着吃罢了饭,她便寻了个由头往姑妈家去。
潘又安正歪在炕上看话本子,见司棋来了,喜得爬起来,往外看没人瞧见,忙拉住司棋的手,笑道:“好姐姐,可想得我紧。”
司棋看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好精致夹袄,熨得十分平整,领口、袖口都滚了青色的收边,针脚甚密,外面罩着新做的天青色短褂,腰身十分合适,脚上踩着一双缎面的鞋子,干干净净的,一丝尘也没沾。
潘又安虽是闲在家里,倒也打扮得齐整漂亮,加上他生得好,若是不知情的人,一时将他错认是哪一家的公子,也是有的。
司棋见他穿得漂亮,心里倒也欢喜。潘又安喜欢打扮,家里却没闲钱给他做这些,他这一身衣裳,倒有多半身是司棋想法子弄来的,连他做鞋的缎面子,也是二姑娘做针黹剩下的边角,别人想摸也摸不着的,都是好料子。
他这样穿起来多好看呢,也不枉她费了那样多的心思。
司棋的手被他一握,脸上便红起来,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为了将来兴奋欢喜,她以为潘又安一定也高兴听见这个好消息,立即便将前事告诉了他。
她以为他跟自己必是一样的心肠,满心喜欢要与他说定此事,如今潘又安正是在家闲着,有一个正经事做,想来姑妈等人也不至于反对,未免夜长梦多,最好让他赶紧准备好,待第二日回去,她便要同鸳鸯“复命”。
谁知潘又安一听便不说话了,也无喜色,也不表态,撒开手去,只把头往一边扭开去,也不知自顾自想些什么。
司棋忙问他:“如今叫你进来,咱两个再要见面儿可就容易多了,再不用这样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回,也不必挖空心思想出许多话来、瞒着咱两个的妈。怎么说,你竟不愿意么?”
潘又安低着头道:“见面……自然是愿意的,我是恨不得日日与姐姐在一起,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着要见上姐姐一面,我也不知过了多少秋了。”司棋听见他说这话,心上一热,嘴角也噙起笑来。
潘又安顿了一顿,又道:“只是……我非得进去做事么?”
司棋一怔,道:“如今我跟着我们姑娘在园子里头,等闲出不来,你是知道的,若是你不进去,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不成?”
潘又安将头又低了低,不说话了。
司棋推他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明白说出来,咱们两个人有个商量。如今有个什么事,你就不说话,别人也猜不出来,这不急煞人了。”
潘又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司棋便劝他道:“你放心,我知你不惯那些粗笨的活计,替你求的是二门上的差使,平日里就是守个门、传个话,不算十分辛苦,却到底挨着我近了。往后我得空儿了便出来,远远照一面儿,有时也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不比如今强?”
潘又安哑着嗓子、声音有些发闷,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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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才道:“你既都办妥了,那听你的便是。”
司棋打量他神色,不觉皱眉道:“什么叫‘听我的’?这倒是极勉强的意思了,你究竟有什么心事,叫你做出这许多情态来?快些说出来,再扭捏,仔细我就恼了。”
潘又安忙道:“不曾勉强,姐姐前后打点这许多事,我是领情的,只是……只是……”
司棋气笑道:“‘只是’什么?说呀!”
潘又安的声音又小了几分,道:“我虽不成器,到底还认得几个字,从小儿也念了几本书在肚里,与你们家里那些夯小子们,到底是不同了,若是进去做差使,姐姐虽说是‘不辛苦’,可也都是些伺候人的事,整日站班伺候、听人吩咐、传话跑腿,成日价儿要看人脸色,我……我……我做不来。”
司棋一怔,随即道:“原来你计较这个。是,若有别的法子,谁又愿意这样?难道我们是天生‘会’伺候人的、是天生‘该’伺候人的?依你说,我们这些人竟是自寻的没脸了。”
潘又安忙道:“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司棋兀自生气,道:“你认得几个字,难道就金贵了?凭这几个字,就有前程了?你若有本事,不要我张罗,自往外头去弄个好差事,从此你立起来,我也算有个指望,等将来我好歹挣出去了,也有个投奔的人。”
潘又安的脸涨得通红,道:“我心里也是想着这个话。我自己尚且不愿服侍人,何况是姐姐。每每看姐姐为那家里的事辛苦,我便想着务必要振奋才是,多少要淘澄些钱来,替姐姐将身契赎出来。单只这样,还有些不足,我想,总要做出一番事业,也有八人抬的大轿、风风光光将姐姐接了出来,叫那些人都看见姐姐的体面,才对得住咱们这些年好的一场。”
司棋听见他这番掏心掏肺、一心为己的话,方才的生气顿时烟消云散了,一双眼睛定定瞧着潘又安,眼底有些热意。
潘又安却又叹道:“我何尝是不想往外谋个正经差使的?便是出去先帮人记账、或是代写文书、状纸等也罢了,捉笔杆子换钱,好歹对得住这点子斯文。可我家里的景况儿,姐姐是最知道的,一无门路、二没本钱,只一个单薄光身子,连个保举的人也没有,谁肯用我?不过是四处碰壁罢了。”
司棋声音低下来,轻声道:“外头的难处,我自然知道,是我性子太急、误会了你。你有这个心,我……我便知足了。”
潘又安见她态度软和了,将周身的飒爽锐气卸去,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禁走上一步,重又执住她的手。
司棋的容色生得本就有几分出众,此时因自觉错怪了情郎,心里自有些不好意思,两腮微红、秀眸湿润,也自有一番平日少见的小女儿的温柔情致。
他两人此时挨得极近,司棋头上的桂花油香味钻在潘又安鼻子里,引得他心神一荡,又凑近了些,顺势揽住司棋的腰,将她向自己的床榻带去,想要一亲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