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寒烟山来了几位客人。
木青妍三人上寒烟山时，天才刚亮一会儿，晨雾笼罩，树叶凝成的露珠滴落而下，闪烁着微弱光芒。
山道寂静，很有些清幽氛围感。
姜昭若仰起头，一丝晨光穿过树梢，落在他面上。
他抬手捂嘴，抑制住自己想打哈欠的冲动，还是有些犹豫：“真的不会太早了么？”
木青妍跑在前面，蹦蹦跳跳活力十足：“哪里早？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还嫌不能再早一点。哎呀好激动好激动！”
姜昭若无奈：“天哪，”他追上去，担心道：“青妍，你可不要一会儿在秋茗面前睡过去。”
木青妍转过头，眉毛一挑：“才不会呢。”
姜昭若又说：“而且我们怎么知道秋茗的屋子在哪里？这么早，也不知道秋茗有没有起。”
木青妍：“昭若你笨呀。”
姜昭若眼睛瞪圆：“啊？”怎么还骂他呢？
“若纱！”木青妍喊了一声，她停下脚步，视线转向跟在后面的孟若纱。
孟若纱一路听着两人说话，眼中笑意未散，听得木青妍唤自己，应了一声。
木青妍噔噔噔几步跑到孟若纱旁边，这时好像又不着急了：“你把符拿出来给昭若看看，他实在太笨了。”
孟若纱笑了一声，真从袖中拿出一张符。
姜昭若如梦初醒：“追踪符！”
对呀！他居然把这个忘记了。
木青妍“哼”道：“你承不承认自己笨？”
姜昭若委屈道：“肯定是因为起得太早，我的脑子才转不动。”
木青妍斜眼瞧他一眼，继续道：“还有你说，不知道秋茗有没有起，这就是你太不了解秋茗啦。若纱，你说是不是？”
孟若纱笑着点点头：“这个时辰，谁都可能没起，秋茗肯定起了。”
姜昭若惊讶，有点不敢信：“秋茗每天都起这么早？”
他想到自己，才早起一天头脑就不清醒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么？
木青妍“嗯”道：“秋茗最勤奋了！”
跟着追踪符，三人顺利到了秋茗屋前。
“我的木鸟！”木青妍眼睛尖，一眼看见石桌上的东西，冲过去把木鸟拿起来，兴奋道：“真的在这里，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姜昭若也很高兴：“太棒了。”
这时，屋里的人仿佛是听见外头的声音，推门而出。
“秋茗，”听见屋门轻响，孟若纱目光转过，不出所料地对上一双略带些惊讶的眼睛，她笑着打招呼：“早。”
秋茗愣了愣，下意识地回道：“若纱早。”
“秋茗！”木青妍转过身，直接冲到她面前，开心地喊：“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肯定起来了！”
“昭若，你服不服气？”
姜昭若慢吞吞走过去：“好啦，知道你跟若纱最了解秋茗了，我心悦诚服可以了吧。”
秋茗眨了眨眼，视线落在木青妍手中的木鸟上：“青妍，所以这只木鸟，是你们……”
“对，”木青妍骄傲道：“是我们的！”
师尊昨日说的真准，木鸟的主人果真来认领了。
秋茗看过屋前三人，有些意外。
但细想一番，也很是合理。
除了青妍他们，她也确实想不到谁会专门用木鸟给她传信了。
“你们来得真早，”秋茗感慨一句，道：“我们去那边坐着聊吧。”
“秋茗，你是不是昨天就看见木鸟了？”木青妍边走边问，得到秋茗的肯定回答，她好奇地问：“那你看见木鸟，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很惊讶？”
“惊讶，”秋茗一脸认真：“我还想呢，这么精巧的木鸟，这么聪明的传信方式，是谁做的，谁想出来的。”
一本正经地赞美最让人脸红，木青妍险些被夸得找不着北，待坐下了才平静下来。
她举着木鸟，像跟秋茗介绍功臣一般道：“这个木鸟是昭若做的，他手艺可好了。然后这两张符是若纱画的，是不是很厉害？”
说着，她又不好意思：“我只提供了想法，没做什么。”
孟若纱温柔地开口补充：“怎么会没做什么？青妍不是还学了炼器控火，把木鸟炼制了一遍么？”
秋茗惊叹：“那也很厉害啊。”
一段时间没见，朋友们都有了各自擅长的事情，她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不过，秋茗还有一个困惑。
“使用追踪符是有条件的吧？你们是怎么用追踪符定位到我的呢？”
“啊嘿，”提到这个，木青妍可就有话说了，她从袖子里拿出储物袋，翻找一会儿，最后掏出一根珠花银簪：“秋茗，你还记不记得它？”
簪身细长，银质清润，簪子上的珠花形制特别，镶嵌明珠赤红，只要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
“这支簪子，”秋茗几乎没有思索便想起：“上次去仙市，青妍借给我戴过。”
“对，”木青妍欣慰地一抬下巴：“而且这簪子，我只借过秋茗一个人哦。”
听到这一句，秋茗双眸清亮，似乎有些明白了。
接下来孟若纱的话亦验证了她的猜测：“使用追踪符时需要有追踪之人的物品作为媒介，物品被越少人长期接触，追踪越准。”
秋茗微微笑：“原来如此。”
关于追踪符的疑惑得到解答，秋茗与木青妍几人开始对木鸟进行深入的探讨。
木青妍将昨日与孟若纱说过的话又跟秋茗说了一遍。
“这段时日与昭若一起想着做这个传信木鸟，我越发不明白，”木青妍嘟了嘟嘴，道：“天下修士如此多，他们在金丹之前都不需要传信么？怎么从没有人想过设计一种简单些的传信工具呢？”
“真想要传信工具也是有的，”姜昭若说：“偶尔若纱的家人会给若纱送东西来，那么大的运物灵鸢，也就比我们出行的小一些，往返一趟耗的灵石比我们普通弟子三年领的灵石都多，更别说这么大的灵鸢得多贵了……”
“哎，是呀，”木青妍叹一口气：“就感觉金丹以下的弟子，过日子根本不比在凡间便利。”
“也不只是传信，”孟若纱温言道：“许多术法都是如此，要结了金丹之后才能学。”
秋茗沉默着，她此刻想到的，是师祖那次告诉他们的事，千年之前，没有仙门，灵气匮乏，又要抵挡魔物。
如此想来，在那时除尘术传音术之类的便利术法对普通修士而言便不如攻击类术法实用，而且若当时资源被所谓修仙世家垄断，那应该对于上位者而言，也不会缺灵鸢的钱。
待灵力涌入，许多修士结丹结婴，他们始创大多术法时，也难考虑到修为较低的修士了。
秋茗想通这一点，又忽而联想到在鹤归阁第四层看见的《筑基期快来学术法》。
自从千灵境归来，她便暂时搁置了学习术法。
但当时在书上看见的方法，先聚灵后施术，未结金丹也可以使出对灵力要求高的术法，想来是可行的。
于是她道：“若纱，青妍，昭若，我曾看过一本书，按照上面的方法，应该可以做到在筑基时就使出术法。”
三人皆是很惊讶：“秋茗，真的吗？！”
秋茗点头，将大概意思说了一遍，又道：“但是这样会比金丹期施术慢很多，而且不太能用于传信和传音。”
聚灵施术更适合用于一瞬间就可以使出的术法，可传信和传音对灵力的要求是长时间的，便不太可行了。
木青妍面带失望，她道：“别的还好，我现在就想要传信，这样我遇见什么开心的事情，能随时分享给你们，就能更开心了。”
姜昭若安慰道：“不要着急，青妍，你看我们的木鸟已经成功了呀。”
孟若纱和秋茗都点头附和：“对呀。”
木青妍拿起木鸟，看了一会儿，愁眉不展地放下了：“差许多呢。我方才想到一个问题，这木鸟只能单向传信，你看它飞到秋茗这儿来，我们还要过来接它回去。便是秋茗学会了也能让它飞回来，这一来一回时间不短，一件事情就只能跟一个人说了。”
嗯……
确实如此。
秋茗与孟若纱目光交汇一瞬，一时间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这又怎么了？”姜昭若一挥手，道：“那我们就做很多只木鸟呗，一个人带几只，想跟谁传信就跟谁传信。”
秋茗眼睛睁大了。
你还真别说，这个办法听起来还可以。
“昭若这下倒成我们中的智多星了，”孟若纱笑道：“不是不行。反正聚气符和追踪符都不难画，我可以画很多很多张。”
木青妍眨着眼睛：“真的可以吗？”她看向姜昭若：“可昭若做一只木鸟都花了好多天。”
秋茗举起手，积极道：“我可以帮忙一起做。”
“我来炼制！”木青妍高兴地站起来：“那就，开始吧。”
于是他们声势浩大地开始动工。
又在现实的问题中偃旗息鼓。
姜昭若看着他做完上一只木鸟剩下的浮灵木，挠了挠头。
秋茗盯着他们的材料，认真提问：“昭若，这些，能做多少只？”
姜昭若艰难道：“大概，还能有一只。”
不出差错的话。
一共两只，都不够他们分的。
几人陷入沉默。
月年衣和江溪雪过来时，就看见他们几个愁眉苦脸地坐在石桌旁发呆。
“哎？”月年衣挑眉：“今天师妹这儿这么多人呢。”
秋茗转头，唤了他们一声。
“月师兄早，江师兄早。”木青妍三人也非常礼貌。
江溪雪抬头望天，低声：“好像不是很早。”
“哎呀，”姜昭若耷拉着眼：“怎么都午时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你们在做什么呢？”月年衣走近，看一眼桌上木鸟，心念一转，猜到了：“这只传信木鸟是你们做的？”
“月师兄，是的，”木青妍答话：“而且我们打算再做几只。”
江溪雪诚恳地问：“几只是多少只？”
见者有份，他可以拥有一只吗？
目前当然是不能实现了。
“浮灵木——”江溪雪想了想：“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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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确实难得。”
木青妍和姜昭若重重叹气：“我们试过其他材料，都不行，还是要浮灵木。”
月年衣摩挲着下巴：“你们再等一会儿，等我师父来了问问他，说不定他有办法。”
“叙白仙君？”孟若纱惊讶：“他等会儿会来么？”
“可是就算叙白仙君来了，”木青妍不解：“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月年衣笑而不语。
也是，这几个小弟子怎么会知道，他们口中的叙白仙君是个多有钱的修士。
于是秋叙白到来时，好几双含着期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秋叙白脚步一顿：“？”
等到了这群弟子面前，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先问什么。
事实是也不需要他开口问，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便将事情说得差不多了。
这个年纪的弟子正处于一个除了对修炼不感兴趣，对什么都感兴趣的阶段，想象力和行动力都是极好的。
秋叙白扫了一眼传信木鸟，再细细打量着桌上剩下的浮灵木。
他不愿打消弟子们的热情，定然是要给他们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个不需要多花灵石，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沉思片刻，秋叙白开口问：“一定要做木鸟么？”
“嗯？”秋茗他们听到这个问题都愣了一下。
“叙白仙君，”作为真正做木鸟的人，姜昭若反应得更快一些：“您的意思是……”
“若只是想传信，可以试试做点别的，”秋叙白垂眸：“这只木鸟做得很精细，但还是太大了，有些耗材料。”
姜昭若说：“叙白仙君，这只木鸟我是按照灵鸢的构造做的，已经尽量小了，因为想要浮灵木依靠聚气符的灵力持续飞，至少要保证这个东西本来就能飞。”
“如果不是木鸟，我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还可以飞起来，而且里面还要能装信。”
秋叙白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刻刀，他问：“这些浮灵木，我能动吗？”
姜昭若蒙了，意识到叙白仙君是要亲自动手给他们做东西，当即有些结巴：“可，可以的。”
秋叙白颔首，他俯身将桌上浮灵木拿起。
秋茗让开了些：“师尊，你坐这里吧。”
经秋茗这一句，木青妍几个人才回过神，都往旁边让了让。
“没关系，你们坐着就好，”秋叙白变出一张石凳在秋茗旁边，径直坐下：“秋茗也坐。”
然后就是秋叙白专心地切割浮灵木，秋茗几人专心地盯着他的动作。
月年衣和江溪雪无位置可坐，于是一人站在秋叙白一边。
“年衣。”
秋叙白已经将浮灵木切成几块，开始雕刻，忽然出声：“你往左边一点，挡着光了。”
“哎，好的师父，”月年衣自觉地往左边挪动。
秋叙白刻刀再划动一下，动作停住，偏过头：“还是挡……”
他话没说完便顿住了。
这个挡住光线，靠他极近的人不是月年衣。
罪魁祸首盯着他的手，神情专注。
虽然秋茗似乎做什么都很专注。
秋叙白的眼睛缓慢地一眨。
注意到师尊动作停了一会儿，秋茗才转过视线，与师尊对视上的一瞬间，她甚至能看清师尊漆黑瞳仁中的自己。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好像，是有点近。
偏了偏头，秋茗将越倾越过的身体坐直：“师尊，我挡着你了是么？”
秋叙白转过头，继续雕刻：“没事。”
他做的东西已经初具形态，旋转翼对称，他在上面刻出纹理。
“这个是——”姜昭若已经认出来，惊叹不已：“天哪，我居然没想到……”
孟若纱微微笑道：“果真不能让思维受限。”
东西并不复杂，没过多久，秋叙白便完成了。
他试着将其一转，浮灵木蜻蜓稳稳当当地飞起来。
秋叙白又把旋转翼拆开，翼片里有薄薄的空处。
“这里可以放符！”木青妍看明白了，激动道：“也不用担心符会掉了！”
“如果全部做木蜻蜓，”姜昭若很兴奋：“这些浮灵木完全够用了。”
江溪雪出声：“现在我可以拥有一个吗？”
“都有，”姜昭若道：“可以给江师兄和月师兄都送一个。”
“我也有？”月年衣受宠若惊，虽然他已经结丹了，并不是很需要这个，但还是表示感动：“太感谢了。”
秋叙白将木蜻蜓留在石桌上，朝秋茗望去，温声问：“秋茗今日还练剑吗？”
秋茗怔了怔，看向木青妍他们。
“秋茗你去吧！”姜昭若道：“木蜻蜓很容易做的，我不用帮忙也可以。”
秋茗点点头，看着师尊：“练。”
少了秋茗，这边分工依旧明确。
一人做木蜻蜓，一人画符，一人炼制。
留下无所事事的月年衣和江溪雪二人。
月年衣问：“那我们做什么？”
江溪雪默了默，叹一声：“做废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