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剑灵的保证，秋茗顿时心也不累了，口也不干了。
她又拿起笔，开开心心地继续罚抄。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字抄完，秋茗伸了个懒腰。
她将字迹密密麻麻的一叠纸在桌上叩了两下，直至边缘齐整，放在一边。
静坐赏了会儿月色，开始写日录。
*
接下来的日子，秋茗开启了她的剑修生涯。
师尊应了那句承诺，只要她想学，他便有时间教。
几乎日日都会过来。
自从千灵境拿回剑后，秋茗半个月见到师尊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怎么说呢，师尊终于像她师尊了。
……也终于像师兄们的师父了。
因为常来教秋茗学剑，秋叙白整日看着剩下那两个徒弟在眼前晃，这才深刻意识到他们有多游手好闲。
——长老们提醒他的原来并非夸张。
“年衣。”教了十来日，秋茗大有进益，秋叙白终于转过心思去关注坐在石桌旁嗑瓜子的其他徒弟。
忽然被叫，月年衣茫茫然站起来：“师父，怎么了？”
秋叙白道：“你来给师妹喂招，可以吗？”
听到这一句，月年衣大惊失色，手上瓜子壳险些撒一地：“师父，我是乐修啊！这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专心挥剑的师妹，这才跟师父学了不到半个月，看着已经像模像样了。
那可是剑啊！危险，非常危险。
见到月年衣如此惊恐，秋叙白本要歇了心思，可转念又想起花长老提起他徒弟时的唉声叹气。
他从不管束徒弟，但他既然是师父，确实是要负点责，徒弟天天闲得在那嗑瓜子，这听起来还是太离谱了。
念及此，他狠了很心：“从来没有乐修和剑修不能对招的说法。”
月年衣合理怀疑，师父是因为这半个月教师妹教多了，被激起来一点为人师的自我认同。
他掬一把辛酸泪，瞧一眼师妹，心想，师妹上进，怎么还祸及师兄呢。
很慢地移到秋茗面前，月年衣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
秋茗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全然不知道月师兄心内的崩溃，笑道：“谢谢月师兄。”
这笑容可爱。
算了，月年衣自我安慰，只是喂招而已。
他召出二妹，架势顿时便不一样了：“师妹，接招。”
乐声袭出，凝成招式，剑瞬时挡住，动作丝滑。
一来一回，二人都很有分寸。
秋叙白瞧了一会儿，没什么问题。遂转过头，看向一直很安静的江溪雪。
“溪雪。”
有月年衣前车之鉴，江溪雪动作一僵，未等师父再开口，他直接道：“师父，我不想给师妹喂招。”
话音落下，他感受到月年衣投来复杂一眼：
这话说的，难道他很想吗？
江溪雪无视他。
秋叙白愣了一愣：“为什么？”
江溪雪和月年衣不太一样，在他面前，江溪雪还是有点尊师重道的，从没有直接拒绝过他的要求——当然他从前对徒弟也没什么要求。
江溪雪想了想：“上次险些被师妹那把剑伤到，我有心理阴影了。”
月年衣：“……”
他又望过去，眼中全是问号：这么拙劣的借口你觉得师父会信？
秋叙白确实信了。
他点头，没有为难：“那你跟师父对招试试。”
江溪雪：“好。”
半个时辰过去。
秋叙白深感欣慰，这两个徒弟没有完全荒废，操纵法器比起好些年前还是有点长进的。
看来是他杞人忧天了。
这日过后，接下来几日秋叙白在秋茗学剑时都会叫上旁观的两个徒弟加入，喂招也好探讨也罢，反正力求不让他们闲着。
秋茗当然没什么感觉，月年衣是苦不堪言。
不过后来月年衣发现，师父并不是真的开始想管他了，只是看不得他太闲。
想通这一关节，月年衣有了应对之策。
师父每日来教师妹学剑两个时辰，他再也不从头陪到尾，若是要来，就在最后几刻钟才到师妹屋前。
那是个极巧妙的时间，一般这时候师父都自发地觉得师妹学累了，要求便松下来，他这时来，正好成为师妹练剑中这劳逸结合的“逸”。
不仅不用受苦，还可以正常维系他跟师父和师妹的感情。
天才，实在天才。
月年衣沾沾自喜。
江溪雪评价：“你要是在修炼上肯费这些心，说不定都结婴了。”
月年衣谦虚：“那还是没那么快的。”
江溪雪：“……”虽然很是无言，但不得不承认，月年衣这办法是挺管用。
嗯。
秋茗觉得这几日很奇怪，平时总是很闲的师兄们似乎忽然多了好多事情忙。
前半个月习惯了师尊教她学剑时师兄们在旁边看着，偶尔发表见解。
现在每次学剑只有她跟师尊，都有点不适应了。
直到师尊问她，两位师兄是不是只是前段时日比较闲，其实平常都有各自的事情做，秋茗才醍醐灌顶。
她不太会撒谎，只能谨慎回答：“师兄们是经常做自己的事。”
一个看话本，一个嗑瓜子，怎么不算自己的事呢。
听了秋茗的回答，秋叙白彻底放下心来。
秋茗学东西神速，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把所有剑谱都看了一遍。
秋叙白没打算教那么快，却被秋茗带着不得不用这超出他认知的速度学着剑谱的内容。
晦涩难懂的不用他讲第二遍，枯燥乏味的秋茗也能看得认真，可怕的是秋茗过目不忘就算了，还能闻一知十，看下一本剑谱竟能触类旁通。
怎么会这样呢？
秋叙白盯着秋茗翻着剑谱的动作，不过一会儿她就将一页展到他面前：“师尊，你看这一段……”
他目光移过去，抿了抿唇。
这一本他记得，尤其对这一页印象颇为深刻。
故作高深的用词，复杂绕口的句子，只瞧上一眼就觉头脑发昏。
他又看回秋茗，走了个神：怎么他的小徒弟看这些，就不会想睡觉呢？不仅不睡，还能提出问题。
天才果真不同。
他自愧弗如。
秋茗当然是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的。
她最近专心于剑道，几乎连做梦都在看剑谱，练剑。
每日打坐的时间都少了。
可惜师尊一天只教两个时辰，并且有时学剑最后半个时辰师兄们会过来，就更没有效率了。
师尊的说法是学剑需张弛有度，可这“张”得也太少，“驰”得也太多。
于是秋茗严格要求自己，晨起后先看剑谱两个时辰，等师尊离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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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再练剑两个时辰。
待全部看过才知道，这些剑谱虽然看着封皮各异，类型不同，但在剑道上其实是殊途同归。
无论是以济世入道，以杀入道，还是以情入道，总结都不过四字：剑随心动。
剑有剑灵，可与剑主心意相通。
剑君之道的根本在于剑心。
待本命剑认可剑主的剑心，剑主与本命剑能做到融为一体，剑心坚定，那便是剑君。
悟得这一点，秋茗抬起头。
三思永远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她识海容纳不下它，连交流都费劲。
别说剑随心动，剑随不随她说的话动都不好说。
剑君之道，还是暂且放放。
先把剑术学会了。
这样以后别人想跟她打架，她才不会手忙脚乱。
*
两位师兄不知真忙假忙反正忙了十来日后，到玩乐日这天终于早早到了。
秋茗刚打开门，一眼就看见江师兄手上那换了模样的牌，习以为常道：“江师兄，又有新牌啦？”
月年衣兴奋道：“听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打法！可有意思了，快来试试！”
三人坐到石桌旁，月年衣和江溪雪开始研究新的牌法规则，秋茗则伸手去拿点心——月师兄从云愿楼带回来的椰芋糕，是没尝过的新糕点。
叽里咕噜好一会儿，那边两人终于弄明白了那绕来绕去的新规则。
不愧是比以往更贵的牌，有挑战性。
江溪雪将写着规则的纸递给秋茗，月年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秋茗将沾上点心碎的手拍了拍，接过规则纸，快速看了一遍，放下。
“师兄发牌吧。”她道。
连输两局后，江溪雪默不作声，月年衣越挫越勇。
“再来，我找到一点感觉了，下次肯定能赢！”月年衣看向江溪雪：“江溪雪，轮到你洗牌了。”
江溪雪慢吞吞地洗牌，像在思考：“我怎么感觉我们忘了什么？”
月年衣摆手：“能忘记什么，规则都看得这么仔细了，肯定没有漏掉的。”
连赢两局，秋茗也沉迷其中了，闻言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师兄们打得都没问题。”
江溪雪：“……”他能说他指的不是牌吗？
而且秋茗师妹这话也实在扎心，打得没问题，所以他们一来就连输纯粹是技术不好。
是这个意思吧……
长出一口气，江溪雪将牌发了。
于是秋叙白到的时候，就看见他三个徒弟正围在一起打牌。
牌局似乎到白热化的阶段，三人皆凝神盯着牌，神色紧张。
他没打扰，静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规则。
终于，三人齐齐将手中余牌“啪”地一下丢在桌上。
应是结束了。
秋叙白出声好奇问：“谁赢了？”
一句话惊了三个人。
“哎哟，”月年衣转头太急，差点扭到脖子：“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秋叙白认真问：“师父不该在这儿吗？”
如果他没记错，过去的大半个月，他每日都来了吧？
秋茗：“……”糟糕，因为过去几年每次玩乐日都是和师兄们一起，今天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打牌又打糊涂了，还真忘记师尊会来了。
习惯真是害人不浅。
江溪雪幽幽道：“我就说，我们忘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