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灵境关境之时，秋叙白同他两个徒弟的一局新的牌局败局已定，他放下牌，顺势起身，目光投向千灵境缓缓出现的出口，低言一声：“关境了。”
月年衣同江溪雪快速将牌收起。
五子棋玩得眼睛花了，花鸾烟打了个哈欠：“总算是结束了。”
秋眠阑起身，抬手捏诀，不过一会儿，寒烟宗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自千灵境口走出。
在场等候的弟子都涌过去，迎接他们。
“饿了吗？”有弟子拿着糕点：“这千灵境中的时间可与外头不一样，快吃！”
秋茗抱着剑刚出来，就被月师兄塞了一嘴枣花酥，甜从舌尖一路传到心底，方才在境中因为做梦而恍惚的心神终于归位。
“师兄，”她唤了声，视线转向秋叙白：“师尊。”
秋叙白的目光却是落在秋茗身前，那柄重剑很安静地被秋茗拿着，偏偏无论是外观还是气势都绝不低调。
“这这……”月年衣投喂完，自然也一眼瞧见了自家师妹带回来个什么，嘴不自觉张大了：“不是，师妹你拿回来一把，剑？”他不敢相信的样子。
江溪雪凝眉看了一眼重剑，似是有些受不了这剑的威压，往后退了半步。
另一边木青妍注意到，话语间有隐隐的担忧：“不是说我们寒烟宗弟子学剑很难吗？秋茗这可怎么办？”
孟若纱此刻正站在她身旁，欣赏自己新得的袖箭。听见这话，笑了一下：“你几时见秋茗怕过难？若秋茗不拿回个最难的，我才要惊讶。”
这剑确实太引人注目，弟子惊讶声四起，秋眠阑和几位长老也都一眼瞧见。
花鸾烟愣了一瞬，苦笑：“秋茗这孩子，真不愧是当时一心要拜叙白的。若留下这剑，真是除了叙白，谁也不好教她了。”
可惜她本来还想着，等秋茗年纪到了，让秋叙白做个挂名师尊，秋茗由他们几位长老来带教。
秋眠阑神情平静，对此不做评价。
这边秋叙白还看着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师尊盯着剑好一会儿，秋茗又喊了声：“师尊？”
秋叙白回过神来，心内复杂，面上却是不显，他转过视线，弯了弯眼睛，对秋茗温和道：“剑很好。”
“师妹，”在境口站着挡道又张扬，于是他们一行人走到旁边，月年衣说话时舌头都打结：“你，你这剑看起来好重吧。”
这剑瞧着便很有分量，跟他师妹的个头很不相衬。
秋茗一只手提了提剑，面不改色：“还好，”或许是拿得久习惯了，比起刚拿到时，她感觉这剑轻了许多。
秋茗伸手：“师兄要试试吗？”
可能是因为秋茗的神情过于诚恳，月年衣鬼使神差地就要接过。
秋叙白眉心一跳：“年衣别……碰。”最后一字还未落下，月年衣已经拿过了剑。
“哎哟好重！”月年衣刚碰到剑就晃了神，一个拿不稳，险些给剑带到地上去，好在反应快用剑撑着，才没摔倒。
片刻后，他用力摇了摇头，望向秋叙白：“师父？”
江溪雪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有剑灵的剑你也敢随便碰？月年衣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秋茗惊了一惊，因为平时习惯了师兄一问就递东西，一时竟忘记师兄他们也都说过，器灵脾性各异，她方才将剑递给师兄确实欠考量。
她赶紧将剑拿回来。
秋叙白本已做好了剑出鞘救人的准备，结果瞧见月年衣除了喊重没有第二个反应，讶异：“年衣有没有哪里不适？”
月年衣直起身，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刚才一瞬间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个老头子，有点心慌……”
秋叙白又瞧了那重剑两眼，被触碰却不伤人，这剑不仅有灵性，还通人性，真是难得。
“秋茗师妹是确定以这把重剑作为本命法器了吗？”江溪雪适时开口。
秋茗低头看了一眼，她也知道在寒烟宗用剑是比较特殊，可是……
“师妹若是用剑，只能师父教了吧？”月年衣迟疑道，目光投向秋叙白。
秋叙白偏过头，与秋茗对上视线，怔了怔。
寒烟宗的师徒大多都是挂名，他的剑最初是师叔带着学的，符咒阵法那些多是师兄师姐教的，择道时跟师父也非同一道，所以算起来师父教过他的东西甚至没有师姐教他的多。
年衣和溪雪，虽说是他的徒弟，他也习惯了他们去向其他长老学东西——比如溪雪如今就是跟着苏灯凉长老修欢愉道。
花长老有句话说的挺对，他对他几个徒弟，就是“放养”。
秋叙白想到，自己虽然做师父已有五十年，却还没有真正体会过培养徒弟的感觉，每一个徒弟都是如此。
“师尊时常闭关修炼，教我应该不太方便吧……”秋茗见师尊听了师兄的问题不回话，虽心内失望，还是表示理解。
秋叙白听见秋茗这话，又见小徒弟的神情，被激起了点责任感，愧疚起来。
“秋茗想学，师父自然有时间教，”秋叙白道，看秋茗眼睛亮了一瞬，又道：“不过我于剑道也不过领悟了些皮毛，算不上好。”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学艺不精，他不像天清宗那些宗门的弟子，有剑道宗师指点，有同门切磋分享经验，他一直都有自知之明。
秋茗却并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师尊谦虚：“师尊能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徒弟过分懂事，秋叙白深感欣慰。
秋茗从千灵境中带回一把重剑的事，没有当年秋叙白带剑回来时在宗门里得到的关注多。
这也可理解。虽说在寒烟宗用剑特殊，可到底有先例。
弟子们见过多次秋叙白的剑，见怪不怪了，如今至多感慨于这对师徒的缘分妙不可言。
只有月年衣不同，对他来说，师父是师父，师妹是师妹，他就算见过再多次师父的剑，如今想到乖巧可爱的师妹以后要天天带着一柄重剑，心中也十分复杂。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凭他对秋茗的了解，他这师妹一旦开始学剑，肯定就更加起早贪黑，没时间陪他打牌嗑瓜子了。
这如何能接受？
秋茗本来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她从前从来没有习过剑，可以说是半点基础都没有。如今既得了一把好剑，还要师尊亲自教，怎么能不好好练呢？
可惜身在寒烟宗，后续自然是与她所想大不同。
秋茗盯着从师尊那里刚拿回来的几本剑谱，无言良久。
这些剑谱的封皮怎么风格差异这么大？
有的花里胡哨，有的朴实无华。
给人一种同时学习会把东西学杂的感觉。
秋茗拿着剑谱怀疑人生，石桌旁的月年衣和江溪雪也看见了。
“噗……”月年衣没忍住笑出来，结果被刚入口的点心噎了一下：“咳咳……师妹，你这是剑谱吗……咳，怎么比你江师兄看的话本还杂……咳咳咳……”
江溪雪：“……”虽说是大实话，但也不必如此直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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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茗将剑谱一本本平放在石桌上，长出一口气。
师尊昨日说让她今日去他房中拿剑谱，可她方才去时，师尊不在房里，唯有这几本剑谱堆在桌上。
秋茗此刻不禁有些怀疑，莫非是她会错了师尊的意，这其实并非为她准备的剑谱？
她将怀疑说出来，两位师兄的看法却很是一致。
“那应该是没错的，”月年衣笑道：“这些不都是剑谱吗？师父既然都把这些放在桌上等师妹你去拿了，肯定就是给你的。”
江溪雪不语，只点头附议。
……好吧。
秋茗也觉得应是如此。
纠结无用，秋茗将剑放在身边，从这些剑谱中精挑细选出来一本作为她剑道的开始。
至于这本被她挑出来的剑谱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无他，不过是封皮古朴的瞧上去便高级些。
秋茗认真翻书时，月年衣却是闲不住，他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一些打发时间的事情。
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给他找到了。
于是秋茗连剑谱的第一页都没看完，就听见了月师兄没话找话却正好找到点子上的言论：“师妹，你给你这把剑起名字了吗？”
秋茗动作顿住。
光想着学剑，竟把这件事忘记了。
给剑起名字……确实是件重要的事。
月师兄看上去很是兴奋，像是在等她一声令下，就要发表高见。
秋茗想了想，张口：“月师兄你……”
“有什么建议”几字未出，便被一直沉默着的江师兄打断：“秋茗师妹。”
他神情诚挚，话里有话：“三思。”
秋茗忽然想起了“二妹”，瞬间闭上了嘴。
指望月年衣有眼力见儿，不如梦一把猪爬树。
果然哪怕秋茗及时住了口，月年衣还是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他笑眯眯的：“如果师妹没有想法，不如我来起！”
月师兄这自信满满的模样让秋茗心里直打鼓，她望向江溪雪，试图挽救：“江师兄有什么想法吗？”
江溪雪似等这句话已久，从没应得这么快过：“有。”
他很是认真：“叫‘且慢’怎么样？”
秋茗：“？”
月年衣：“？”
剑灵：“？”
“想象一下，与人打架时，大喊一声‘且慢’，”江溪雪表情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多好的名字。”
秋茗：“……”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好阴险，”月年衣啧啧称奇，触类旁通：“那是不是也可以叫‘留步’？”
江溪雪递过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叫‘赐教’。”
“感觉不如‘且慢’。”
……
秋茗静默。
这么奇怪的名字他们还真讨论起来了？！
两位师兄经过一番激烈探讨，终于知道来问询秋茗的意见：“师妹觉得怎么样？”
秋茗笑了笑：“我觉得师兄你们的想法非常好，”迎上二人期待的目光，她继续道：“但是我已经想好剑名了。”
“啊？”月年衣很是失望：“师妹这么快就想好了？”
秋茗心道：再快能有你们快么？
江溪雪亦有些怅然，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重点：“秋茗师妹起的什么名？”
秋茗呼出一口气，继续保持微笑地看着师兄们：“三思。”
以此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