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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烩菜丸子汤

作者:西瓜珍宝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郁青临的伤过了八九天就不碍着他走路了,但他觉得自己拄着拐杖时,病人都乖很多,尤其是龙三他们几个,郁青临施针时位置错了一分,害得他眼皮直跳都没骂半声。


    直到这日,郁青临拄着拐杖施针到一半时想起灶上蒸着的石菖蒲,他拔腿就跑,回来就见邹二毛抱着拐杖白眼看他。


    “郁郎中你真好意思啊,抢瘸子拐杖这么多天了!你就忍心看我一天天歪歪扭扭地走来走去啊!”


    “少出门吃酒挺好的。”郁青临迎上那么多道目光,笑道:“可不许揍我,将军要生气的。”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底气,狐假虎威挺有一套。


    不过南燕雪的确动怒了,除夕那夜过后,府里就似军中那般有了宵禁,几个动了手的汉子每月的花销也被抹了,府里的酒水也存在了酒窖里,要喝得管婶子们讨。


    酒不是那么好戒的,骤然断了,难受得像是有虫在血里孵化、乱爬、啃噬。


    郁青临会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一早一晚给他们喝一点药酒,如之前的水蓼酒,以及他陆陆续续酿的菖蒲白术酒、补心酒等等。


    龙三看着他揣着酒盅游走在每张床榻间,轻松愉快得像是在给小孩分糖,忍不住问:“你不怕我们吗?”


    “怎么会不怕,一连几天做噩梦还梦见你劈我呢。”郁青临从左边袖口取出鼻冲水,又从右边袖口拿出一根比锥子还粗的针,道:“所以做了万全的准备。”


    龙三不屑,道:“这哪里万全了?”


    “你别小瞧我,这一针扎对了穴位,咱们是能同归于尽的,一命抵一命,这就不亏了。”郁青临一本正经道。


    龙三嘴角抽了抽,喝了那点比麻雀口水还少的酒,背过身嘟囔道:“要我抵命的人多了去了,你还是亏。”


    “你杀的不都是敌军吗?命哪能抵给他们?抵给我一个好人就够了。”


    郁青临这言之凿凿的语气把龙三都说笑了,转过身掀开眼皮子细瞧了瞧他这人。


    原说他是公子皮囊郎中命,眼下相熟了,又多了张说书先生的嘴皮子,倒也不显得油滑。


    “行。”


    留郁青临在府里本是凑数的,依着南燕雪的意思,范秦是打算年后去江宁府访一位更有年资的老郎中,只是除夕那夜的事情一闹,倒叫范秦有些忌惮,贸贸然再请个郎中来,万一待不住,把府上这些‘兵疯子’的事儿往外头一传,不说名声什么的,只怕有心人添油加醋。


    而郁青临看着面嫩,还真叫他把这事儿抗住了,起码没做了逃兵。至于医术,说得上有两下子,就算年资单薄不敢妄称名医,但也不是什么庸医。


    范秦从翠姑手里接过一大碗的烩菜胡椒丸子汤,见郁青临小孩似得往他碗里看,忍不住发笑。


    郁青临跟着翠姑回灶上也捧回来一碗,见墙角边的簸箕里存着一袋袋的菜种,他试探道:“开春,我也想买些药材的种苗。”


    “要用什么药材买就是了。”范秦道:“何必去种。”


    府里这么些人,郁青临每日施针熬药就够忙活了,有点闲工夫,他还帮着看孩子。


    这些事是翠姑说给范秦听的,也跟他自己瞧见差不多了。


    “不过是顺手的事。”


    郁青临手里拿着的油旋是翠姑刚用火钳从炉里夹出来的,搁在碟里晾了一晾,还是烫手,他咬了一大口,只觉得又香又软又酥,又喝了口烩菜丸子汤一送,滑过唇舌肚肠,简直叫人觉得了无憾事。


    “随你。”范秦道。


    郁青临开开心心吃烩菜丸子汤,似乎有什么东西能随着各种药材一并扎下根了。


    他很少吃这种大锅乱炖的菜色,他和小爷爷的吃喝都没什么油水,熬不出这种浓厚滋味。


    后来虽去了官学,但这种热乎乎的吃食是要另外再付钱的,郁青临吃不起。


    他是在将军府里住着这么些日子后,才品出越是如烩菜这种乱炖的东西,越要荤荤素素一大锅才好吃。


    粗一看乱七八糟,煸干的五花肉丁,炸焦的萝卜素丸子,颤颤巍巍的嫩豆腐,入口即化的芋头,还有脆木耳和山蘑菇,小海米和小鱼干,快出锅的时候铺了一把波斯菜和豆芽。


    山味、海味、肉味、菜味都熬在一块,怎能不好吃?


    正在郁青临大快朵颐时,忽然听见范秦问:“郁郎中虽是在江宁府立户,但原本是泰兴县人氏吧。”


    郁青临粗嚼了嚼就咽了,道:“是。”


    范秦问:“若是泰兴县里的药田种了些越冬的苦参,通常都是什么时候采收的?”


    “立春前三两日。”郁青临给了个非常清晰的日子,“越冬的苦参要赶在出芽前撅出来,立春后就要发芽了,所以就这几天了。校尉为什么问这个?”


    范秦瞧了他一眼,倒也没瞒,“有人瞒了将军药田里的收成。”


    “如此胆大包天,”郁青临像是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应该是南家人所为。”


    “自然是南家人所为。”范秦说。


    “这事是不是不好办?”郁青临试探道:“将军与南府虽颇为疏远,可将军到底还姓南。”


    范秦道:“将军的事本不是你我能议论的,但话既说到这了,我是同老将军打小一块长大的心腹仆从,便也仗着这个身份说一句。将军如今这份家业都是她自己打回来的,就算南家人把老黄历搬出来叽歪,可老将军那一脉已有那名义上的嗣子,将军已经分府,她不要南家的任何好处,南家也别想从她身上再啃些什么下来。有些话能说不能说的,你若想在这府里长久,心里要有数些。”


    郁青临连连点头,觉得烩菜丸子汤和酥饼都更美味了几分。


    过完元宵,郁青临进山打算取些山药和白首乌回来。


    这一趟他是骑马去的,来回刚好赶上关城门的时候,学骑马时乔五给他挑的是一匹栗色的马儿,这马儿性子不急不躁,敦厚温顺,孩子们若想骑马玩,都是骑这匹马。


    去的时候因为不认路,马儿还慢些,回来就快了,很快,官道上没人的时候马尾飘得都打直了。


    郁青临被颠得人都有些恍惚,很担心自己的三魂七魄会跟不上,但一想南燕雪他们骑马来来去去的,肯定比他快,人家魂都没丢,他也不能这么瞎担心的,多丢脸。


    再者,郁青临有点怕赶不及,所以也没勒缰绳,一路就紧紧拽着自己魂魄颠回来。


    到府门口时,马儿可能知道是回家了,直接一个飞跃从门槛跨进来,郁青临紧张得想叫,结果咬着舌头痛得没能叫出来,还听见守卫笑道:“可以啊郁郎中,还玩起马术花样来了。”


    “好说好说。”郁青临下马的时候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嘴倒是挺硬,但将军府一入夜就像个迷宫,如一副长长的画卷,一转角,一回首,景致处处有不同。


    他搞不清马圈在哪里,只觉天旋地转,连月亮都有两三个,走路时左脚踩右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你倒是胆子大,头回出门就敢挑踏浪。”南燕雪的声音悠悠落下,有些惊讶和戏谑。


    郁青临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泥灰,咽下一嘴的血。


    “踏浪?”郁青临绕着那马儿转了个圈,有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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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神来,道:“它不是踏雪吗?”


    “踏雪是纯白蹄子,踏浪是灰白蹄子,起伏若浪花,所以一个叫踏雪一个叫踏浪。而且踏雪是母马,踏浪是公马。”南燕雪抬手在马头上拍了一计,又揉了揉它的额剌毛,道:“你去挑马时,是不是它自己出来引你挑它的?”


    郁青临不可置信地点了点头,南燕雪忍俊不禁,道:“踏雪估计躲里面了。踏浪性子野些,憋了一个冬天,想出去跑跑,它们是商量好了诓你的。”


    郁青临倚在墙上定了定神,南燕雪的笑颜在月下越来越明晰,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因为整个人都被马颠成一副呆样,南燕雪只是好笑地扫了他一眼,就抬步往马厩去了。


    “马诓我?”郁青临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嘬着舌上的血跟在南燕雪后头。


    南燕雪没有说话,直到走到了马厩里,踏雪从暗影里走出来,同踏浪碰了碰头,两匹马儿站在一处,其实还是很有些区别的,虽然都是栗色,但踏雪的毛色要偏红一些,踏浪则是偏棕一些,也是郁青临生疏,才能叫马给耍了。


    “踏雪聪敏顽劣,踏浪顽劣聪敏,都像它主人。”


    这分明是一样的话,但郁青临听懂了,一个是表象聪敏实则顽劣,另一个反之,这说的其实都是人。


    “踏浪是谁的马?乔五哥只说踏雪是无主的,那我今日骑了踏浪,该说一声才是。”


    南燕雪转身离开马厩,只落下很冷情刻薄的话。


    “你等清明烧纸再说吧。”


    郁青临看着南燕雪的背影,一身黑袍沉沉如墨,只走过一扇花窗时,皎皎月光照了过来,南燕雪侧脸望去,鼻尖和眼睫被镀上一层冷冷薄霜。


    郁青临走到时也望进去一眼,只见那窗内满院的草木在冬日里显得既葳蕤又沉静,画轩的飞檐如飞鸟般灵动,而戏楼的尖顶在月下好似一粒碧青的珠子。


    这里是将军府东面的花园,除了府后靠近东湖的山水居外,将军府东西还各有一个花园。


    西边的花园就在大厨房边上,有一道弯弯曲折的长廊勾连各处院落,就算是雨日,孩子们来厨房找吃的,湿不了多少。


    长廊上一曲,窗外是寥落玉兰树,长廊上一仰,头顶是蓝天乌木枝,长廊下一折,两侧是密密修竹林。


    冬日里,这长廊之美冷清了不少,但仍旧能轻易惊艳到郁青临。


    天气好时不必拘在这廊上,院子里的暖阳里晒满了猫儿、狗儿和娃儿,婶子们坐在边上石凳上,倚在石桌上挑拣着干菜。


    郁青临那些药材也喜欢晒在这里,日头落水前一定有人会替他收回院子里去。


    而将军府东边这园子,郁青临今夜还是头一回来。


    南燕雪走出风雨廊,廊前有假山小溪,溪水在月下像是融化的银水,淌出悦耳的流水声。


    许是这情景太美,又或是郁青临的魂真丢了半片,他恍恍惚惚跟着南燕雪,直到听见她有些不悦地问:“你撞鬼了?”


    他蓦地回神一抬头,只见窄窄的桥梁像是一弯纤细的弦月,她立在月上,又映落溪中。


    而南燕雪就见郁青临扬起脸来,面孔在月下像是刚用湿漉漉的笔画出来的,眉睫发丝泛着鸦青,唇上的血红斑斑驳驳。


    “将军见谅。”郁青临说着走上两阶,仰脸看着南燕雪,说:“小人只是有些没回过神来,这园子好漂亮,将军若是也喜欢,开春可以请人修整一番,莫要荒废了。”


    南燕雪未置可否,步履不停地从银白的月光走进草木的阴霾里。


    ‘应该就是答应的意思吧。’郁青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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