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不是对秦霄峰还抱有希望嘛,想着能里应外合……”李云朋试图解释。
“对秦霄峰抱有希望?”白栋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嗤笑一声,“看看秦霄峰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指望那种人的人,你还能指望他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办法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继续说道:
“云朋,不是我故意跟马前方过不去,我也知道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可是你也看到了,就马前方这种人,优柔寡断、自以为是,值得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吗?搞不好最后把咱们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李云朋看着白栋才那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有情绪,我能理解。好在马前方现在也终于松口决定要越狱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起码目标是一致的。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想办法逃出去,大不了逃出去之后,咱们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白栋才停下脚步,看着李云朋,说道:
“我不管马前方有什么办法,也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最迟明天晚上,我们必须离开。”
看着好友那坚定无比的眼神,李云朋知道再劝也无用,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却又包容的微笑,点了点头,说道:
“行,我听你的。”
马前方经过一番考虑,“吩咐”看守的伪军把周队长和郑队长叫来。
昏暗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将马前方徘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像是一只被困的野兽。
马前方眉头紧锁,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上,心情复杂难言。
随着“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周队长和郑队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郑队长上前一步,目光试探的问道:
“团长,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马前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线条。他盯着两人,声音低沉的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说实话,我们的日子,是不是不多了?”
郑队长和周队长闻言一怔,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周队长干笑了一声,试图掩饰的说道:
“团长,您这是听谁说的?别是听信了外面的谣言吧。”
“别管我听谁说的。”马前方打断了他,目光如炬,逼视着二人,“是,还是不是?”
牢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周队长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低下了头,说道:
“团长,既然您都听说了,那我们也不能再瞒您了。是的,由于您不肯投降,日本人非常生气,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们……不再对您抱有希望了。”
马前方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淡淡说道:
“我们还能活多久?”
周队长声音更轻了些:
“明天过后,只怕就要……”
“呵。”马前方冲二人嘲讽一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我不问,你们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了?”他猛地提高嗓门,声如洪钟,“是不是连你们,也把老子当成俘虏了?”
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在狭窄的牢房内炸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周队长和郑队长被这雷霆般的怒斥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周队长急忙辩解道:
“团长,不管到什么时候,您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团长!”
“少给老子扯淡!”马前方怒不可遏,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你们投降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这个团长?可曾想过这班坐牢的弟兄?”
他越说越气愤,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被压抑的屈辱与愤怒,继续吼道:
“你们可曾想过你们是一名中国军人?”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郑队长的心坎上,他羞愧难当,缓缓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马前方那双喷火的眼睛。
周队长也是一脸窘迫与惭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无力的分辨道:
“团长,我跟老郑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们虽说穿了这身汉奸皮,可一件坏事都没干过,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马前方的情绪稍稍缓和,语气虽然温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消散的余怒,说道:
“你们的情况,我当然清楚,否则,你们还能活着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别以为我坐了牢,就没办法除掉你们。”
这话里透着的森然杀意,让周队长和郑队长不禁打了个冷颤,脊背发凉,连声应道:
“是,是,团长教训得是。”
马前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说道:
“秦霄峰投降日本人,为虎作伥,是我当初瞎了眼,跟错了人。我马前方死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我认了。可是他们……”
他指着牢房深处,,继续说道:
“都是我带出来的兵,跟你们也曾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不该死在这种地方,死得不明不白。你们想想办法,放他们出去。”
此言一出,郑队长惊得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眼神慌乱地在马前方和周队长之间游移。
周队长却显得异常镇定,他先是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一眼,确认无人后,又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破烂的窗纸向外窥探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马前方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团长,既然您提出来了,我也就实话跟您说了吧。三天前,得知日本人要对您和一班弟兄下手的时候,我就产生了要放你们走的念头。”
这下轮到郑队长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队长,似乎从来都不认识这个老搭档,欲言又止。
马前方眼中亦是闪过一丝诧异,审视着周队长,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我记得,你可是一直说服我投靠日本人,哪怕刚才还在劝我。”
周队长面不改色,神色诚恳的说道:
“团长,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并不知道日本人对您和弟兄们起了杀心,我只是想,好歹先答应下来,保住性命要紧。等出了这间牢房,不就是天空任鸟飞了嘛,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机会去找大部队或者去二战区。谁知,日本人这么快就失去了耐心,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