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起来沙雕,但青稚雅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
不然当初水云忆以拉拢之名禁止暗宗其他人出手,皇帝也不会不批,因为即便在一众青年才俊中,涤尘剑主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杀掉太可惜。
对于青稚雅自信的回答,皇帝沉默了。
沉默的十息,大概有九息在思考招揽涤尘剑主是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无他,身为帝皇,不太喜欢没眼色的下属。
一时之间,皇帝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假装没发现涤尘剑主的真实身份,因为假如他不知道,就应该斥责这个满宫花输送来的人才,而如果他知道,场面好像也挺尴尬。
素来长袖善舞的皇帝陛下卡了壳。
青稚雅却落落大方,她从不小看对手,既然梅鬼华说身份泄露,那她就当皇帝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所以颇有种放马过来的豪迈。
“陛下屏退宫人,是有什么事吩咐吗?”她单刀直入,闹得皇帝也不知要不要摊牌,这不上不下卡得着实难受。
都到这时候了,他总不能说句“我就想看看伤了小十的女子是何模样”吧?
深吸口气,皇帝陛下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微笑着道:“满宫花送来的人,在这宫里各司其职,你进宫那天顺妃伤了脸,不再适合伴驾,朕需要安排个人代替她。”
“金错才人剑舞一绝,斗兽场百人团冠军再次证明了你的优秀,是最契合的人选。”
虽然双方都知晓对方知道自己身份,但只要窗户纸没捅破,就维持着互补拆穿的默契继续角色扮演。
青稚雅露出困惑之色,“金错只是名才人,伴君左右的话,位分是不是有些低?这似乎不太合规矩?”
皇帝身后的陈公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若是旁人说这话,那定要被嘲笑“哪有这么直接开口要位分的”?
然而放在涤尘剑主身上的话,她是实打实地不理解。
好在皇帝已经开始习惯她说不出让人开心的话,继续维持宽容的微笑,“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帝心,朕的喜爱,就是宫里的规矩。”
青稚雅点点头,表示弄懂了这里的规则。
“朕的御书房还缺个磨墨之人,金错才人便来红袖添香吧。”皇帝终于说出这次召见她的真实意图。
青稚雅面上答应,心中谜团未解。
一般来说,御书房可以接触很多机密文件,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疑惑直到她站在书房屏风后,听到外边大臣弹劾世家时,方才解开。
原来还是想让她对付地方世家啊。
从“南域世家故意往赤江中排蛊毒,借此卖给凡人富商净水蛊”,到“西域世家玩弄金融商品,利用泡沫收割财富”,到“北域兵役繁重,人口大幅度缩水”,再到“东域艳髓难绝,新上任的震木王独木难支”。
青稚雅从辅政大臣的怒斥中,只听到四个字——民不聊生。
屏风后,磨墨的剑修一下没个轻重,手中墨锭被捏得粉碎。
她低头看了眼手指沾上的漆黑,面无表情。
“说得大义凛然,这些人祸背后只怕少不了暗宗的煽风点火,现在讲给你听有什么意思呢?”脑海里,梅鬼华分魂嗤笑。
“要我说,两边是一丘之貉,相互不对付也只是利益分配不均,并不存在正义邪恶的对抗战,拉踩一方也不能洗白另一方。”
“我知道。”青稚雅收拾好墨锭碎块,掏出帕子慢慢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语气冷冽,“我知道他们故意说给我听,也知道世家确实能干出这些事。我只是愤怒,无论在皇权还是世家眼中,百姓都只是工具,可以是生产价值的工具,也可以是借此打压对手的工具,他们的生与死,被人为地赋予了用途。”
“可我觉得不该这样,人不该像物件一样,也不该像傀儡一样。”她紧紧捏住帕子,眼里燃烧着一团火。
“既然你这样想······”梅鬼华语调一转,嗓音含笑,“那就拿出留音石,说不定能用上。”
屏风外怒斥声继续。
“另外,神魄教近日抓了许多女子,缘由是其行巫蛊之术,祸害邻里,所以她们的表亲堂亲大义灭亲,向神魄教举报。然而据探访,这些女子多是身负巨大财富的孤寡,她们被抓走净化后,这些财产也就被举报的亲戚瓜分了。”
突然有条耳目一新的弹劾出现,不再是攻讦世家,而是谈起如日中天的神魄教。
“此时莫要再提,也是我皇室式微,先祖想驱虎吞狼,却不料引狼入室,真真是悔之晚矣啊!”
皇帝陛下唱功俱佳,将爱民如子却又无能为力的君王演绎得淋漓尽致,却不料所说的一切都被屏风后一枚小小留音石默默记下。
“这么好的台词功底,裂魂的化身不听听可惜了。”青稚雅将留音石放得靠近声源处,意犹未尽地跟梅鬼华唠嗑,“还是你懂他们,借刀杀人的感觉原来这么快乐吗。”
收起留音石的青稚雅瞄了眼四周,眼睛一亮。
“你不会是要?”梅鬼华捕捉到她蠢蠢欲动的念头,顿时也升起了搞事的心思。
“你看,这里有空白纸张,还有印玺。”参与过西域商战的青稚雅思路一下子打通了,“白纸加公章,真让人兴奋啊。”
“是私印,翻个面儿我瞅瞅,唔,感觉不像任命、册封用的。”
“挺适合给纸鸢写分手信的。”青稚雅翻了翻宣纸,挺厚,“这纸用的是御贡吧,纸修应该能分辨出来?”
“御用,你右手边架子上还有备用,取用少许不会被发现。可纸鸢不知道情郎是皇帝啊,还是一百多个孩子的爹。”梅鬼华讲到一半,话锋一转,语调上扬,“不过我们可以帮她知道。”
“上道!”青稚雅抄起私印,一通狂戳,“对了,还有个问题,我们怎么模仿皇帝的笔记?还有他的说话口吻,我看探案类话本子说,这些都有讲究的。”
这点梅鬼华早帮她想好了,“没关系,皇后娘娘是书修,她一定很乐意帮陛下斩断孽缘的。”
“好主意啊,莫非你是个天才?”
“过奖过奖,不及青青灵光一现。”
二人互夸一番后,青稚雅在梅鬼华指点下打扫现场,以保证皇帝回来后察觉不到异常。
这场会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传讯牌也忠实地记录下由朝廷重臣亲口披露的世家罪行。
皇帝返回书房时,如预想中一样,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涤尘剑主。
“你这样可不像得宠的样子啊,开心点,笑一笑嘛。”明知青稚雅心情沉重,皇帝故意这么说道,“我还指望你帮我气一气那些四域送来的贵女呢,好叫她们知晓王都有自己的规矩,不能像在家时那般随意。”
青稚雅机械性地勾了勾唇,露出眼底毫无波澜的假笑。
皇帝满意了,挥挥手,“陈忠,送金错才人回殿吧,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刚入宫便被封为才人,被百皇子带到斗兽场一举夺魁,将十皇子捅进太医院却得到伴君御书房的“累活”。
金错之名,在极短时间内响彻皇宫。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小十怎么说也流着原氏血脉,您怎忍心看他如此受欺负?”长乐宫内,一名宫装贵妇人以丝帕拭面,哭得梨花带雨,正是十皇子的母亲德妃。
德妃出身原氏旁系,与嫡系出身的皇后娘娘从辈分上算姑侄,入宫尚早,育有一儿,而第七任皇后原裳并无子嗣。
前六任皇后皆是出身原氏嫡系,从血缘来说,第一任能算得上她太姑奶奶,留下的大皇子正是前些日子被废去双腿的那位。
原裳接过宫女端来的茶盏,缓缓抿了一口,并不接话。
哭得抑扬顿挫的德妃见皇后并无反应,知晓以不知道表了多少层的浅薄血缘关系并不能打动对方,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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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换了腔调,冷静分析,“她刚入宫便如此得宠,行事更是猖狂得没边,实在有损您威严,也不利这后宫安稳。即便不为小十出头,您贵为天下之母,也当惩戒这泼妇一二。”
原裳吹了吹碧绿茶水上的浮沫,轻笑一声,“以你的手段,应该早书写了她的悲惨结局,可如今金错才人如日中天,德妃娘娘灵力紊乱,上好胭脂也盖不住您的憔悴,该不是——被反噬了吧?”
德妃娇躯一僵,被说中的难堪油然而生。
“请回吧,我是不会出手的。”原裳放下茶盏,扬了扬下巴,示意送客。
立即有贴身女官恭敬地请德妃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皇后娘娘您是要背叛家族吗?”德妃不甘心地质问。
“尊重他人命运。”原裳笑容端庄而虚假,“好好照顾十皇子吧,我听说并未伤及根基,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哈哈,这话你自己信吗?身为书修,书写他人命运是天道赋予我们的能力!”德妃漂亮的面孔狰狞扭曲,“你不帮他,我另寻他人!只是皇后娘娘别忘了,今日你对小十冷眼旁观,他日你落难,也未必有人相助。”
“不劳挂心,我无儿无女无牵绊,真要哪日被天收了,也是命中该有此劫,活不起就死呗,往乱葬岗一躺,害怕的又不是我。”原裳丝毫不受未来虚无缥缈可能性的威胁,精神状态十分美妙。
德妃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心里难受极了,最终怒而甩袖,大步离去。
原裳完全不在意这位表姑的情绪,屏退宫侍来到自己寝殿,设下结界后召唤出自己的本命书,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驻在未写完的半章残篇上。
最后一行字赫然写着——
【涤尘剑主隐瞒身份进入皇宫,却不料仍引来各方瞩目,他们个个在王都权势滔天,有天下共主的皇帝,有残暴狡黠的皇子,还有王都中最神秘的那位国师。】
乍看之下,像市场上流行的修罗场话本子,然而细读之下,却不难发现,期间种种与今日发生的事高度吻合,而落款日期却是在青稚雅入宫前。
“既然你也将她写进自己的本命书,那就让我来看看究竟谁写的最终能化为现实。”原裳盯着干涸的笔迹,忍不住喃喃,“真的有书能被投射进大千世界么?”
与此同时,本朝最受圣宠的权臣王刻拙王大人,也在盯着自己的本命书。
书页很厚,最新的那章主角竟也是涤尘剑主,只不过相比于原裳满是爱恨纠葛的感情流,这篇更偏升级打怪剧情流,字里行间充斥着“干翻世家”的激进思想。
王刻拙望着书页上愈加浅淡拿到字迹,忍不住蹙眉。
涤尘剑主确实如他所写,一步步与世家为敌,也依照书中安排来到了王都,可近日所为却屡屡跳出大纲,偏离主线。
身为故事主角,行动逃脱执笔人安排,是书修常遇到的事情,高明些的会安排旁的支线,将主角行动带回正轨,王刻拙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青稚雅自入宫后,偏离主线的事情频发,这明显不合常理。
“莫非有书修干涉?或是画修?”身形单薄的书生眯起眼,唇角勾起略显张狂的弧度,“那就看谁更技高一筹好了。”
毕竟极限拉扯的情节才更精彩。
只见他接着干涸的字迹,新添一行。
【德妃怒,愤而往雪霏宫,金错才人陷风波眼。】
王刻拙在幼年时被告知自己想走的乃是绝路,就做好倾注毕生时光死磕的准备,即便身死道消,即便看不到半点希望,也了无遗憾。
世家腐蚀重溟上千年,想要挖除这些腐烂的根系,就要有整棵树死亡的准备,更妄论树上的枝叶,他早已做好拼尽一切的觉悟。
所以,眼前的挫折不过是些许蛀虫的啃咬罢了。
这样的啃咬,他已忍受许多年。
这样的蛀虫,他亦杀过无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