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个人完全离开公爵办公室,莱欧斯利才开口。
“我抽不开身,便让格兰维尔去叫你来。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公爵大人可是及时雨,要是没有公爵大人,杜吉耶那家伙,恐怕恨不得要把我就地杀了才解气。”
“发生了什么?”莱欧斯利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
我将方才凯勒布与我发生冲突,杜吉耶本来是想给我下绊子,却被卷进来还被打了一拳的事情说出来。
当然,隐没去了一些无必要说出来的细节。
“杜吉耶精着呢。他想让我给凯勒布用创痛之水,可惜,我不会让他如愿。”我放下叉子。蛋糕只被我吃了一半,但也已经足够甜腻了。
莱欧斯利走过来,将一杯红茶放在我的面前。
“恶是最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他道:“杜吉耶想把你转变成身边足够值得信任的人,自然要让你的手上沾满洗不干净的罪恶。”
我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因为没加方糖而略带苦味的茶汤冲淡了喉咙里那股粘人的甜。
“对了,刚才的那个人是?”我转移话题道。
莱欧斯利背靠着办公桌:“水上水下的物资有这一支完整的对接检查队伍,方才你看到的就是。”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莱欧斯利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我摊手:“我不是说过,昨天我偷偷混进了投机婆婆的宿舍吗?我偷听到投机婆婆和他的同伙交谈,那名同伙的声音,与刚才那人可是像极了。”
“原来如此。”莱欧斯利沉声:“这样,我的猜测倒是能直接下结论了。”
莱欧斯利似乎并不对此有多惊讶。
我听到莱欧斯利道:“在调查物资运输中的纰漏时,我便已经开始怀疑可能是负责对接和检查的人中出现了内奸。而在昨天到达的物资中,我派去的心腹秘密调查,从物资中发现了奇怪的东西,可你之前说的石头十分相似。”
说着,莱欧斯利走回办公桌内,从桌子的一只抽屉里黑色的石头。
他走过来,将石头递到我的手里。
这石头同我在杜吉耶那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我拿在手里仔细感知,脑海里恍惚过去一大段画面,恐惧、难过的负面情绪从我的心脏中蔓延。
我停止感知:“是创痛之水的石头。公爵大人有试过吗?”
莱欧斯利看着我手中的石头:“不用注入人体也有效用吗?”
“有,不过效果远不及了。”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莱欧斯利:“公爵大人要不要也来试一下?”
莱欧斯利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好啊。”他笑道,从我手中拿走石头,在手里抛了一下,闭上眼睛。
我观察着莱欧斯利表情的变化。
毫无疑问,这位公爵大人可是伪装的一把好手。
一位优秀的上位者可不能轻易地被他人看穿想法。
莱欧斯利此刻也是如此,若不是那握着石头的手指有些微收紧的迹象,我差点要以为莱欧斯利是在闭着眼睛骗我,实际上根本没有感知那块石头。
一位公爵的恐惧,到底是什么呢……
我百无聊赖地想着,不多久,莱欧斯利睁开眼。
他似乎恍惚了一下,眼神重新聚焦。
“还真是……神奇的石头。”莱欧斯利道,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只是简单的触碰感知便有如此大的影响,如果是直接注入液体后果难以想象,难怪护士长会断定,此物可能伤害人脑的神经。杜吉耶便是靠着这个操控了【檐帽会】的成员。”
他的声音压低,其中似乎压制着一丝愤怒。
不只是对杜吉耶。我有预感,也或许是那些被勾引出来的记忆和情绪。
这很正常,我当时在脑海里看到多托雷的时候不也是气的快死了吗?
“杜吉耶和投机婆婆狼狈为奸,投机婆婆借助杜吉耶在【檐帽会】发展的势力依旧能够掌控外面的同伙,而杜吉耶,犯人,看守,物资的交接人员,他渗透进这些里面,避人耳目地运送进来创痛之水,在梅洛彼得堡肆无忌惮地建立着他个人的专制王国。”
我顿了一下,看着莱欧斯利:“接下来,公爵大人准备怎么做?”
莱欧斯利眯了眯眼:“守株待兔。这东西杜吉耶既然要拿,我就让他来拿。人赃俱获,我看杜吉耶还能如何抵赖。”
按照莱欧斯利的打算,他会假装这批物资一切正常,然后是其中几枚石头上装上科学院发明的微型定位装置。这些石头运进来时是被包裹在正常的物资之中的,只需要等待物资正常下放,届时,莱欧斯利只需要带人前往将杜吉耶缉拿归案就行了。
很简单直白的计划,唯一要注意的便是不要打草惊蛇。
相比之下,反而是投机婆婆的案子更没头绪。
我问莱欧斯利道:“对了,莱伦呢?”
“关在医务室里,由护士长看守。”说起这个,莱欧斯利有些头疼:“我昨天问了莱伦关于那个本子里面的画是什么意思,莱伦没有任何反应,给了她纸笔也毫无动作。”
“莱伦从小跟在投机婆婆身边,甚至还一起进了梅洛彼得堡,自然不会背叛投机婆婆。”
“可她自己分明也明白,投机婆婆只是把她当工具而已。他甚至从小被割了舌头,现在有机会逃离投机婆婆,却偏袒拐卖了自己的罪犯。”莱欧斯利叹了口气。
“我已联系沫芒宫那边,或许能争取到特巡队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
“听起来不太顺利。”我道。
“毕竟大家都很忙。”莱欧斯利轻笑:“说是最近的欧庇克莱歌剧院可是没一天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连最爱看热闹的水神大人都不得不缺席几场来略作休息。更别提,水上还有报道肆传,游历各国,那位鼎鼎有名的旅行者马上就会来枫丹。还真是热闹。”
旅行者。
这是我距离开须弥后多久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其实细想也没有过去太久,只不过真如莱欧斯利所说,事务繁忙。
以至于再次听到旅行者的名声,竟然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被案件缠绕多日的心在听到旅行者的名字时放松下来,我忍不住笑道:“这个时候就嫌太热闹可为时尚早。”
莱欧斯利注视着我:“塔德纳认识旅行者?”
我沉默了几秒钟,才道:“算是……朋友。”
不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旅行者的身边应该早就聚集了更多新的朋友了吧。
我思索着旅行者素日来的受欢迎程度,不由得在心中如此感叹。
为了防止莱欧斯利就这个话题刨根问底下去,我打断莱欧斯利。
“对了,莱伦的那个本子呢?”
“在这。”莱欧斯利随手从办公桌上捞起一个什么东西递给我。
竟然是莱伦的蜡画本。
莱欧斯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大大咧咧地放在办公桌上。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所思所想,莱欧斯利笑了一声。
“放心,公爵办公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安全得很。”
我随手翻开蜡画本:“公爵大人这个语气,会让我以为公爵大人是在这座办公室里藏了什么更重量级的东西。”
“嗯……说不定呢?”
“……请当我什么都没说。”
合着原来还真的有啊?!
“紧张什么?”莱欧斯利语气轻松地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个玩笑而已,松弛地可怕。
“我信任塔德纳先生,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一个公爵在自己的办公室隐藏的东西会是“小事”?
我给了莱欧斯利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蜡画本和被我偷拿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第一页的图画已经看过太多次,我将本子捧在手里向后翻着。
后面的画也是差不多的画风,只是越往后,看得出来笔画更加新鲜,控笔也更加熟练。
相同的人,不同的场景,或躺或立,莱伦绝对是想用这些画传达某些讯息。
直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小人只有一个,不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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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被画在一个小二层的房子里,房子周围几笔绿色画着草地,而在旁边的空白处,写着一个不小的数字。
我用中指的指腹轻轻擦过上面的痕迹,蜡迹油腻腻的,是不久前画下的。
“塔德纳先生真的不想知道?”莱欧斯利的声音在耳边。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就再也脱不了身了。这一点我可是深有体会。”我随口答着,心里也知道莱欧斯利多半只是在逗我罢了。
没有威胁,值得信任的是脱离了愚人众,现在被关进梅洛彼得堡,几十年都要在梅洛彼得堡蹉跎的塔德纳。
而不是现在这个即便被关进梅洛彼得堡,多托雷的人也依旧能渗透进来,随时可能被抓回去的“前任副官”。
或许连“前任”两个字都不需要。
毕竟无论是多托雷本人还是愚人众,都没有宣布过彻底逐出塔德纳这个人,不是吗?
我猜想,愚人众那边也绝对估摸着不可能放过我这个在多托雷身边五百年,鬼知道听了多少绝对隐密的副官一直在外面浪荡。
即便多托雷本人大概并不介意再陪我多玩一段时间的他逃他追的游戏。
我因为杀了机械师入狱的事情不是秘密,若是多托雷进度太慢,愚人众那边说不定会直接利用外交施压……
对了。
机械师。
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指着最后一页的房子看向莱欧斯利。
“我可能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了。”
当初被机械师带去他的老宅的时候,不是就在那座房子的阁楼里发现过一个孩童吗?
如果我没猜错,莱伦的这幅画记载的正是交易的“货物”被放置的地方。
他们选定了一个长时间无人居住的空房子作为交易地点,提前将货物藏在那里,然后传信给交易方自提。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十几年无人关顾的空置房会在某一天突然迎来两名不速之客,还正好撞上了交易的日期。
……
听了我的思路,莱欧斯利也认出其他几幅画里的位置。
蓝色的方块,是前枫丹科学院搞出来的东西,巨大的水方块漂浮在天上,现在也算是枫丹的一道奇景了。
其他还有几处。
莱欧斯利决定上去一趟亲自上报这件事。
在离开前莱欧斯利告诉我他可能要在水上多待几天,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进到公爵办公室,外面的看守不会阻拦我。
我并不把这些话太当回事。
莱欧斯利离开梅洛彼得堡的几天,【檐帽会】的生活平静得让人困乏。
杜吉耶仍然时不时刷新在基地,偶尔在公开讲话后对我实施一番软硬皆有的PUA,以及挑拨我和其他成员之间的关系。
托杜吉耶的福,就连埃克朗谢和阿维丝都不太会接近我了。
我也在某一次碰到了费索勒,那个带我第一次去见杜吉耶的胆小男人。
他和埃克朗谢,阿维丝一起,似乎是低声交谈着。
不同组的成员之间交谈几乎是不可能在【檐帽会】发生的事情,我直觉这三人谈论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你午饭吃了没”这种稀松平常的闲话。
看见我,这三人具是一惊。埃克朗谢尤其警惕地看着我,将阿维丝和费索勒护在身后。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径直走了。
我想起上一次埃克朗谢借机和我单独说话提及的她那大胆的计划:她要向公爵检举杜吉耶的罪行。
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于是在某一日我找理由进了一趟公爵办公室,用办公桌上面的纸笔简短留下一封信。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
因为没过多久,埃克朗谢被其他成员举报包藏祸心。
宿舍里私藏的罪证被翻出来送到杜吉耶的手里。杜吉耶离开派人抓住了埃克朗谢,就连阿维丝和费索勒也被作为同伙带走。
杜吉耶紧急召开集会,要对背叛【檐帽会】的叛徒施以最严酷的训诫。
而杜吉耶精挑细选的行刑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