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一软，吴潜内心大骇，双手下意识地抓紧岩石，仰脸望向平台的老鹰石。
它把自己弄上来，到底是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吓唬完事，还是要像杀赖金一样杀了自己？
深呼吸几次，吴潜根本不敢再往下看。好在自从当上山神，受惊吓已经成了习惯，纵然面临生死关头，他也没有失去理智。
按照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被挂上来应该没多久，和之前那些失踪后第三天才被发现的村民不一样。
越分析，吴潜越是毛骨悚然。
不像其他村民，那就是跟赖金一样？人在悬崖中间不可能坚持多久，难道它是在等自己摔下去？
吴潜绝不愿坐以待毙，四下张望寻找出路。
这个位置正处于悬崖中段，脚下悬崖几乎垂直90度，上段却是陡坡，还长着许多矮树灌木，只要爬上去就容易了。
然而吴潜近乎绝望地发现，最近的落脚地也在两米之外，跳远两米多是小事，可这种地方能跳吗！
小谢！
他发现自己失踪了吗？
吴潜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就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正怀疑是幻听呢——
“吴潜！”
“吴潜！”
……
“小谢！”喜悦瞬间充斥心头，吴潜再也顾不得害怕，低头俯视山沟，果然看到一个黑点从远处奔来，在草木间快速穿跃，身姿极其敏捷。
“我在这儿——”吴潜大声呼唤，“上面！”
小谢应该是听到了动静，急停，抬脸朝悬崖望来。
明明隔得很远，吴潜却能感觉到他的震惊，连忙叫道：“你别急，我没事，还能坚持！”
其实吴潜此刻的状态并不妙，手脚几乎冻僵，体温在冷风中迅速流失，等朱村长他们带人来救至少是一个小时后……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吴潜沉默半晌，重新开口叫：“得用绳子，你快回去找朱村长！”
距离太远，也不知道小谢听清没有，只见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迅速收起手机朝悬崖跑来。
吴潜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瞬间破音：“你MT要干什么！”
小谢已经上了悬崖，借助强大的臂力快速在崖壁间攀爬。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开，眼泪不可抑制地奔涌而出，视野瞬间模糊！吴潜怒吼：“说了没事，你TM找死是不是！快给我回去！”
骂了片刻，底下始终没有回应，黑影在兀突的岩石间时隐时现。
小谢也不傻，他尽可能选择了悬崖边缘不太陡的路线，不时能找到地方落脚，只是这个高度实在可怕，加上有风，一旦失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吴潜害怕影响他，不敢再骂了，努力捕捉他的身影。
大约十分钟后，小谢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山风吹着冰凉，吴潜手心却冒出冷汗，知道他已经到悬崖中段，崖间风更大，他昨晚还饿着，早上应该也没吃东西，这样的消耗……
吴潜大气也不敢出，在煎熬中又度过了十多分钟。
“吴潜？”小谢呼唤，明显带喘。
声音已经离得很近，吴潜知道他视线受阻，这是在确定自己的位置，连忙应了声，同时努力探头看那个方向，十分担忧。
他要靠近自己，必然会经过脚下近乎垂直的悬崖，近百米高的悬崖！
怕什么来什么，底下突然传来岩石坠落声！
“小谢！”吴潜呼吸一窒，心提到嗓子眼，想也不想就探身看，不料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被冻得僵硬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从岩石上滑开，身体失去支撑，瞬间歪倒！
与此同时，小谢的声音传来：“我没事，你别动。”
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吴潜大脑空白了瞬间，然后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绝对不能叫，不能影响他！
他都冒险上来了啊！
吴潜暗恨自己不争气，咬牙将眼一闭。
去TM的，死就死吧！这辈子也没做什么坏事，到头来还要摔得东一块西一块。
只是命格的事还没解决，小谢可怎么办呢？
……
出乎意料，吴潜没有死。
崖壁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硬生生地将歪倒的他拉了回去！
冰冷的脸被迫贴紧岩石，吴潜睁开眼，有点懵。
半晌，他试着摸摸岩壁，发现也没什么异常，刚才那股力量又莫名消失了。
难道是附近的山灵在救自己？
“吴潜？”小谢的声音再次响起。
吴潜连忙停止思考，低头看。
小谢已经来到他脚下，正仰脸望来，俊俏的脸微微发白，额上有汗。
四目相对，吴潜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喉咙却仿佛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谢迅速判断他的处境，找好位置：“踩我肩上。”
他的意思很清楚，让吴潜拿他当跳板。吴潜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用这个办法，自己要够到两米外的落脚点也不难，然后爬到上段陡坡就能脱险。
“别怕，”小谢道，“就算摔下来，我也能拉住你。”
当初坠楼他就能单手拉住自己，吴潜还真没什么好怕。人都冒险上来了，继续耽搁只会消磨他的体力，吴潜也不矫情，小弧度活动活动手脚，可能是刚才太激动血液循环加快，他感觉体温似乎回升了些，手指没那么僵硬了。
确定可以行动，吴潜道：“我来了。”
脚踩上肩头，只感觉微微沉了下，然后就稳稳当当地再无晃动。
吴潜顺利到达落脚点，没有回头，继续往上爬，到达上段陡坡。小谢不声不响地跟上来，遇到难爬的地方会帮一下。陡坡矮树多，虽然还是有难度，但两人基本已经脱险了。
.
到达老鹰石平台，吴潜坐到地上。小谢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顺便拿出手机给朱村长打电话，大意是刚才沟里信号差，现在人没事了，让他们不用过来。
等挂断电话，吴潜已经起身在看老鹰石了。
小谢目光微冷：“这东西太危险，不如让局里直接处理掉。”
吴潜轻轻拍老鹰石，沉默半晌道：“还不确定，再看看。”
小谢不赞同：“它想杀人。”
吴潜坚持：“定罪要讲证据，不能因为我出事就认定是它，而且它没道理对我下手，我跟它又没仇。”
小谢道：“它都快死了，不一定讲道理。”
吴潜没有反驳，其实目前所有迹象都在证明老鹰石作怪，他也很无奈。
刚才幸亏有山灵搭救，至少能证明附近山灵是好的，但如果没有恶山灵帮忙，老鹰石这强大的能量又是怎么来的？
吴潜在心里跟那不知名山灵道谢，瞟了眼小谢带血的手指：“回去吃饭，我饿了。”他边说边扯下外套。
小谢按住他的手：“穿着。”
吴潜挥开他，将外套穿好。
两人爬上崖顶，顺着老路走回沟口，恰好遇上等在沟外的朱村长众人。
原来小谢早起发现人不见，立刻让黄家文给朱村长打电话，自己先来老鹰沟救人。好在村里出过事，有救援经验，绳子什么的都齐全，朱村长心惊胆战，带着人往沟里跑，直到小谢打来电话报平安，他才松了口气，让众人各自回去，结果不但没人回去，还有人陆续过来看热闹。
朱村长握住吴潜的手：“洪明也上过当，听说你出事，二话没说就带着家伙来帮忙了。”
见王洪明背着大捆绳子站旁边，吴潜连忙道谢。
王洪明摆手：“等老子再去炸个全的，看它还敢作怪！”
之前觉得此人风评不好，吴潜也没想到关键时刻他还挺热心，暗道传言不能全信。当然吴潜也不能让他去炸石头：“不是作怪，应该是我昨天看了老鹰石，心里头想着它，所以梦游了，可能沟里磁场特殊，总之还得相信科学，大家别紧张。”
众人闻言都露出“你太年轻”的表情。
王洪明似笑非笑地道：“读书人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好喽，回去吃饭。”说完也不管别人，自顾自地走了。
其余村民一笑而散。
黄家文要拉朱村长去家里吃早饭，朱村长再三拒绝，他看着吴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回到黄家，张婶正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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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手包了些小馄饨。两人先上楼整理，吴潜换好衣服，下楼问黄家文要了些碘伏。黄家住得偏僻，夫妻两人一个残疾一个身体不好，去村卫生室又远，寻常药品都备着的。
回到楼上，小谢刚在卫生间洗完手，正要回房间。
吴潜等在门外，将碘伏和棉签递过去。
“不用。”小谢拒绝。
吴潜没收手。
“你不用在意，”小谢道，“我只是……”
“是任务。”吴潜打断他，将药和棉签再往前递了递。
小谢推门进房间。
吴潜二话不说跟进去，一把将他推到床上坐着，打开瓶子用棉签蘸了些药，然后将药瓶放矮柜上。
小谢起身想走。
吴潜沉声：“站住！”
小谢没理他。
吴潜快步过来拦住他。
小谢冷着脸，似乎忍耐到极点：“吴潜，别惹我。”
吴潜先是愣，随即骂了声“草”：“行啊，跟我放狠话？我特么就不让，怎么，你要打我？来，我站这儿让你打！”
小谢掀开他就走。
吴潜也不是没脾气，将棉签往地上一摔，拦腰抱住他往后拖。
没料到他这么拼，小谢被拖得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抓住他的手强行扯开。
手腕剧痛，吴潜倒抽冷气，用力踢他：“松手！你特么……手被你捏断了！”
小谢也发现忘记控制力道，慌忙放开他。
吴潜微微弯腰，直皱眉。
小谢有些无措，想拉他又不敢，半晌才低声问：“怎么样？”
吴潜忍痛，抬下巴指药瓶。
沉默了下，小谢终于伸出手：“真没事。”
吴潜看到那手就差点气死。
这叫没事？
好好的一双手磨得皮破渗血，刚被水洗过，有些地方都开始发青肿胀。
吴潜心都揪起来了，根本不敢回想他是怎么在近百米高的悬崖上行动的。
除了外公，恐怕再也没人会这么不顾一切地来救自己了。
小谢也没说话，任由他拉着手。
“再有下次就滚回去，我跟武局长申请换人。”吴潜转身拿新棉签。
“我不走。”小谢道。
吴潜闻言冷笑：“不走？昨晚还警告我离远点，那你自己滚蛋啊，回去想怎么玩怎么玩，玩一万零一夜都没人管你。”
两人一时无言，抹完药就下楼吃饭。
.
吃过早饭，吴潜决定去拜访朱权。
朱权参与炸石头，应该也是老鹰石的复仇对象，不过他胆小，已经去赔罪过，最近都不敢靠近老鹰沟，暂时还算安全。
王洪明没出事才更奇怪，他还想继续炸呢。
吴潜感慨：“狠人无敌。”
农村住户比较分散，黄家文和朱村长家在凤凰村二组，朱权家却在三组，两人走了半小时，找村民打听到朱家的位置。
朱权家条件一般，就是几间普通瓦房，门前有个大坝子，两人赶到时，正好看到一个三十几岁的矮瘦男人搭着梯子在清理屋瓦，头上带着顶工地安全帽。
吴潜一看，好家伙，人家是青瓦白墙，他家屋顶居然白花花的全是鸟粪！
男人边拿笤帚清理，嘴里边念叨着方言。
吴潜打招呼：“大哥，打扫房顶呢？”
男人看见两人有点意外，态度还算好，操着夹生的官方话道：“哎呀，这些雀儿嘛……你们是从哪来的？”
吴潜立马自我介绍。
假身份果然好用，男人变得更加热情，也不打扫鸟粪了，从梯子上下来，顺手摘了安全帽：“哎呀欢迎欢迎！路都修了，政策好嘛，国家派你们来考察，又要修什么？”
吴潜笑着跟他握手：“那我们可不清楚，或许是排除地质隐患，安全第一嘛……大哥怎么称呼啊？”
男人有点受宠若惊，笑得更高兴：“姓朱，朱权。”
“权哥，您家……”吴潜指指屋顶，“是养了鸽子？”
“哪有什么鸽子哦！”朱权正说着，冷不防头顶飘来一片阴影。
几只长尾巴鸟从天空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