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都市篇（22） 为什么我不行
时针指向九点。
空无一人的街道刮过凛冽冷风, 忽而一道高大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黑夜中，无声无息的，确定了目标后, 脚步在某扇门前停下。
这是一栋普通的双层楼房, 离他的公寓仅有几公里, 只是不知为何附近的房门都紧闭着, 显得莫名冷清。
靠近这里, 桑钰的气息稍微强烈了些。宴温牧迫不及待想看到桑钰的表情了, 大晚上的，和那小子在干什么呢？
宴温牧想着事，刚触碰到门便感觉到灼烧感从指尖传来，原本洁白的皮肤被烧得焦黑，那温度甚至还有蔓延的趋向。
有点意思。
他没在意, 照样是优雅地敲了敲门。
意料之中的没人应答。
“打扰了。”他毫无诚意地说着这话，推开门后清晰地听见了丝线断裂的声音, 接着是刺眼的光，他不适地遮了下眼睛。
待看清眼前的事物后，宴温牧没忍住嗤笑出了声。
**
几天前被请过来的时候黄小师还以为是泼天的富贵找上门了，一个委托轻松几万块, 还干的是这种不切实际的活。
师傅实打实地教过他本领, 奈何那些根本用不上，生活中哪有那么多难搞定的怪事, 多的是顾客做了亏心事之后产生的心理作用, 他平时糊弄糊弄人, 驱驱邪什么的，倒也混了个不错的名头。
接到这个单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委托人是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大学生, 出手阔绰但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刚见面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无论问什么都说不清楚，只笃定说见到了不对劲的东西，希望他帮忙解决。
据说那个鬼跟委托人有一些感情纠葛，跟他介绍的时候没少诋毁，黄小师看了又看，怎么都觉得对方给的照片只是个正常人，还是很帅的那种。
不过他没敢多问，想着让老板安心就行，布置了一系列像模像样的东西，静等着那个鬼出现。至少在宴温牧出现前他一直都认为会很顺利。
“啊……啊！”
“砰砰砰——”
疲惫入睡的桑钰在连续不断的敲门声中醒来，他侧过身看见许川柏正立在卧室门口，察觉到他醒来后，许川柏的眉眼舒展开来，对他说道：“没事，你不要出来。”
说着把门带上了。
桑钰爬起身，身上被许川柏啃得到处都是点点红痕，他撇了撇嘴，随意套了件旁边的衣服。
他走近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眼楼下，是个陌生的地方，漆黑安静，连路灯都没有。
“哐——”
外面一声巨响，桑钰惊了一跳，犹豫了几秒后轻手轻脚靠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
屋子里好像进了其他人，正在跟许川柏激烈讨论，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道陌生的声音慌张又急促，声音越来越大。
下一秒门被猛然打开，桑钰来不及躲闪，和那人面面相觑。
“你干什么？你别动他！”身后是许川柏的声音。
那人很是狼狈，穿着的外套裂了道长口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猛兽活生生撕开的，手臂上有道新鲜的伤口甚是狰狞，将衣袖染得全是血。
应该很痛。
但眼前这人完全没有心思去包扎伤口，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打着哆嗦，惊慌失措的脸在见到桑钰那一刻有少许怔愣，意识到什么后他紧紧攥住了桑钰的手臂。
“是你、是你是吧！”黄小师无比确认，这就是委托人想要解决那个鬼的原因。
也是鬼会被吸引来的源头。
许川柏冲上前，大力抓住黄小师的肩膀，怒吼道：“你松开他！”
“怎么……”
桑钰一时没弄明白两人的举动，手臂被攥得生疼，他试着抽出手，那人却不放开，把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下面撑不了多久！他马上就要上来了！”
“他根本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命了！”
“你还想让他去？你一开始怎么跟我保证的？”许川柏抓住了黄小师的衣领，后者憋红了脸，喘着粗气松开了桑钰的手臂。
黄小师辩解道：“你真的清楚他是什么东西吗？！我刚才差点死在那！我师傅来了都不一定可以，我反正是干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
“找谁？”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三人皆是一愣，僵硬在原地。
彻骨的寒意无知无觉钻进屋子，灯忽闪忽暗，敞开着的门像是怪物的大嘴，那头一片黑暗，慢慢显现出人形。
黄小师刚经历过巨大惊吓，立马应激了，眼前闪过看到的断头血腥画面，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许川柏本能地将桑钰挡在了身后，死死地盯着男人。
宴温牧的情况不算太糟。
脸色比平常更白，眼神冰冷幽深，平静得像是在看死人。身上的衣服破了些，残缺之下隐约显露出结实的皮肉，如果忽略掉他脸上的血迹和难掩的难闻味道，一切看起来正常极了。
寄住在这具身体里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
即使身上多处地方都烧焦了，宴温牧也没感觉到多痛，对于他来说只是小打小闹，这点伤口很快就能愈合了，实在没必要在意。
让他在意的是几米开外的小男友，身上有浓烈的别的男人的味道，还有该死的痕迹。
那是卧室？他们干了什么？
宴温牧想错了，原本以为看到小男友露出惊慌的表情他会很兴奋，他要让桑钰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的，然后对方就会继续顺从他。
但是现在他看到这画面，怒火已经烧尽了理智，他的目光锁定在许川柏身上，周身的气压无形中变得更低。
桑钰看着他俩对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猜到宴温牧不好处理，但没想到居然完全没效果，一下恼怒了他指不定要被报复回来。
他咬了咬唇，却见男人一瞬间到了面前，他都没有看清楚，只听见许川柏痛苦地喊了一声。
一只沾满血的手从许川柏的腰侧穿过，源源不断的血往外冒，滴落在脚下，成了一滩血水。
他想杀了许川柏！
桑钰吓得叫出了声，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画面。
宴温牧抽出手，掐住了许川柏的脖颈，竟直接将差不多等高的人提了起来，后者被牢牢禁锢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死是吗？”宴温牧的眼神里布满了嗜血的欲望，手下力道很重，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捏爆许川柏的脖子，他想到什么，淡淡开口：“桑钰，闭眼。”
指尖生出尖锐的指甲，只要他想，马上就会刮破皮肉刺进血管喷出鲜血。就在这时，另一只垂着的手被抓住了。
温暖的，柔软的。
“你要为他求情吗？”宴温牧扫过桑钰的小脸，脸色惨白还要来阻止他，让他很是烦躁。
桑钰猛地摇了摇头，害怕地抱住宴温牧的手肘，“他绑架我，都是他强迫我做的，我很害怕。”
宴温牧没有说话，转头瞥了眼许川柏，对方几乎要昏死过去，听到桑钰的话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不带感情道：“那我帮你杀了他。”
桑钰更用力地拉住了他，急忙说：“可我不想看到你杀人，我想自己来，可以吗？”
好拙劣的演技，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宴温牧敛下眼眸，松了手上的力气，将人往地上一丢，看都不看一眼，说道：“好，我在门口等你。”
人一走，那种压迫感才慢慢消失。
桑钰没想到宴温牧这么好说话，许川柏还在大口喘气，伤口处不堪入目。
他咬紧牙蹲下身去，颤抖着手扯过旁边的桌布捂住伤口，压低声音说：“听我的，不要掺和进来，在医院好好待着，记得找个人时刻照顾自己……他很记仇的。”
不排除会暗地里处理许川柏。
桑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想要起身走的时候，衣角被拉住了。
许川柏红了眼眶，虚弱地说：“对不起哥……帮不上你的忙，也保护不了你……”
桑钰眨着眼睛，抚上他的脸认真地擦去眼泪，“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回了公寓后宴温牧径直将人抱进了浴室，在路上时桑钰就一直哭，像是真的被吓到了，抱着他不撒手小声抽泣。
他任由着桑钰哭，保持着冷漠。
进了浴室后，他在浴缸放好了水，冷声道：“衣服，脱掉。”
桑钰哭得脸上带泪，听到这冰冷冷语气，委屈地呜咽一声，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
在男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解开扣子，脱到只剩小内裤时，他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身子，被男人粗鲁地一把拽过去，亲手扯下仅剩的布料，身体全都展露在男人面前。
他的锁骨、腰间和大腿处散落了不少吻痕，漂亮，勾人。
宴温牧将桑钰整个人丢进浴缸，略显粗糙的大掌从肌肤上一寸寸滑过，在刺眼的痕迹上狠狠摩挲，似要把红痕洗去。
触碰到敏感的地方，听到面前的人哼了一声，眼看又要哭闹，他恶狠狠捂住桑钰的嘴，道：“不准给我哭，你和他一起想杀我，你想摆脱我是吗？”
桑钰忙不迭摇头，眼泪顺着滑落下来。
宴温牧露出嘲讽的笑，“别装了，你跟他做的不是很爽吗？”
桑钰的心凉了一截，宴温牧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了，只是没说出来，他竟然天真地以为自己能靠撒娇糊弄过去。
他扒着宴温牧的手，小声说话：“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
宴温牧打断他的话，“和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你不是很浪吗？”
桑钰愣愣地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脱去了上衣，大掌掐着他的腰，身躯紧贴着。
第42章 都市篇（23） ToT
浴缸要同时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还是过于吃力, 宴温牧的手臂环在桑钰腰间，让人跨坐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肌肤之间毫无阻挡地接触, 就连宴温牧一向冰冷的身躯都带上了温度。
他漆黑的瞳孔紧紧注视着桑钰, 只见那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 发丝被水打湿黏在额间, 眼里的水雾简直快要溢出来, 一副小可怜样。
“你在做慈善吗, 对他们那么好。”宴温牧摩挲着桑钰的脸颊，声音哑了些，“傅尘现在还跟在你身边，说白了就是不甘心，等你真的依靠他了, 他还会要你吗？”
“许川柏就更不用说了，他做的那些事你也能原谅他？”
宴温牧的语气逐渐平静, 像是稍微冷静了下来，但桑钰放松不了，如此坦诚相见还是第一次，他感觉身体很奇怪, 又冷又热的, 男人碰到的地方存在感极其强烈。
他的大脑无法快速思考，迟缓地消化听到的话。
系统在几分钟前提醒他剧情持续崩坏中, 需要注意自身安全。
可是他能怎么做呢？
许川柏做的一切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他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做, 现在宴温牧就已经开始发疯了。
这时候要是反驳想也不想会被收拾得很惨，但是真的要向他服软吗？依宴温牧那个性子，指不定会做得更加过分。
桑钰的眼睛湿漉漉的, 虚虚攀着宴温牧的肩膀可怜巴巴道：“……不，我没有想跟他们在一起，我只是……只是害怕才配合他们的。”
宴温牧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你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是真的！”桑钰见男人表情有所松动，连忙抓紧了他的手臂，“你说让我跟他们说清楚，我都照做了，我没有骗你……”
说得真情实感，真像那么一回事。
宴温牧想起几天前对方宁死不屈的样子，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的。又或者两者都是，只不过因为忌惮他才稍微说了几句顺耳的话。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感觉并不赖。
宴温牧低低哼笑，“这么听话，是不是需要奖励你？”
男人顶着那样一张脸笑起来，一下给桑钰看脸热了，但口中说的话让他有些发慌。
随后他感觉到男人的手顺着他光滑的脊背移动，慢条斯理地用指腹划过，所到之处皆是一阵酥麻。
“不用……”
男人当没听见他的话，继续向下，大手恶劣般地揉了揉，白皙圆润的肌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桑钰的脸色红透了，完全成了水润的蜜桃，他紧咬着牙，感觉到臀部传来火热的温度，要是再往下的话……
他有一瞬间的发愣，随后惊呼出声：“别这样！”
桑钰倏地睁大了眼，指尖深陷进男人的皮肉里。
手指探进去的地方是从未涉足过的，浴缸里的水跟着一起往内挤，很异样的感觉。
要拒绝的话被宴温牧尽数吞进口中，比起第一次狂风暴雨般的接吻，这次要温柔得多，男人近乎安抚地亲吻他的唇瓣，勾缠住娇嫩小舌。
又是挨着又是蹭的，桑钰可耻地有了感觉，怕宴温牧发现，他紧张地拉开身体挨着的距离，结果被男人当场抓包。
他小心翼翼睁眼，却见宴温牧眼里带笑，亲吻转移到了锁骨上，桑钰被亲得浑身发软，依稀记得找借口拒绝男人：“冷……水冷。”
他们耽误的时间有点久，浴缸的水早已变冷了。
宴温牧似乎听进去了，大手穿过桑钰的膝弯将人一把抱起，起身的时候淅淅沥沥的水声听得桑钰怪害臊的，男人抱着他进了房间，不是他的那一间。
桑钰攥了攥被子，做好准备开哭了。
他都这样扫兴了，男人再怎么样也不会继续了吧。
宴温牧不知道小男友又在想什么，面前的画面足够让他有心情慢慢进行，他想影响对方的心情，让他跟自己一起沉沦。
他亲了亲小男友的脸，说：“我会让你愉悦的。”
桑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足背紧绷着，尚且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刺激剥夺了所有感觉，桑钰的脑子一片空白，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听得他面红耳赤。
男人的逗弄勾得心痒痒的，桑钰边发抖边小声抽泣，有些抗拒地用手推男人毛茸茸的脑袋，于是男人一抬头就看见他两眼汪汪的样子。
宴温牧擦拭了下鼻尖沾到的水，戏谑说道：“有这么舒服吗？宝宝。”
说着往前顶了下，抵住桑钰的腰腹，“我都还没开始，你怎么就——”
“季玹，我害怕。”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眼里有些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桑钰掩了下脸，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战战兢兢道：“看到宴温牧的脸我就会想到以前发生的事情，可是一想到他已经死了，还是因为我死的，我就难过……”
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暂时忽略了称呼，那种难以言说的嫉妒感在这时又冒了出来。
他严肃道：“你对宴温牧还留有感情？”
桑钰缩了下身子，迅速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故作为难道：“他对我很好……是我以前不懂事，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如果那天没发生意外就好了。”
他敛下眼眸，呆呆的样子像是陷入了回忆。
这副样子看在男人眼里异常刺眼，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将桑钰压在身下，咬牙切齿问：“你跟我亲密的时候想的是他？顶着宴温牧这张脸做你高兴死了吧！”
桑钰撇开脸，不愿意看他，更加佐证了男人的想法，坚定自己被当成替身了。
季玹怒上心头，扳过桑钰的脸强迫他看自己，“你害怕的是我，要是宴温牧来你就不害怕了是吗！嗯？说话。”
小美人被凶坏了，说话结巴起来，“我、我和宴温牧在一起那么久，可是……我连你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你还老是凶我，他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过。”
“别提他了，我是我，他是他。”季玹堵住他的嘴，在唇瓣上重重碾磨，似要把所有的不满发泄出来。
脸边有发丝蹭过，痒痒的。
桑钰悄悄睁眼，瞥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微愣了一下。
季玹批评他道：“接吻不专心。”
等到一吻结束，桑钰看到身后弥漫着飘渺的黑雾，衬得男人的脸色更为阴沉，散发着一股死气。
跟宴温牧原本清冷的长相不同，季玹的五官偏向于攻击性，鼻骨很高，右边眼睛下方有一颗淡红的泪痣。
桑钰看得入神，眨巴着眼好奇伸出了手。
还没碰到就被男人躲开了，季玹直勾勾地看着他，凶狠道：“别碰。”
桑钰努努嘴，庆幸男人没有让他看到血腥的画面，如果真是什么断臂残肢的，他能当场吓晕过去。
记得傅尘说他是自杀的，那是怎么自杀的呢？
眼下实在不是一个问问题的时机，季玹自从在他面前露了真面目后，就变得有些古怪，一言不发从他身上下去后下了床，出了卧室。
竟然这么轻易就饶过了他，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是好事。
桑钰美滋滋回自己卧室找了件睡衣穿上，问462：“他现在不在宴温牧身上了，那任务算完成了吗？”
【分手任务进度待确认，剧情探索度96％】
他不解道：“为什么啊？宴温牧的死因不是在那个梦里吗？”
【还差一点点，跟季玹有关。】
其实桑钰也知道，季玹只是暂时离开了宴温牧的身体，他钻这个空子完成分手的任务，但真要解决还得让季玹永远也回不去那具身体。
桑钰往门外看了眼，打开手机点进傅尘头像，扣了个1，对方给他发了OK，他删掉所有的聊天记录，将手机丢在一旁。
任务今晚大概率是完成不了，他钻进被子闭眼睡觉。
睡到半夜，桑钰莫名感觉气温骤降，迷糊中扯了扯被子，床头矗立着的黑色影子给他吓清醒了。
意识到是季玹后，他平复了下呼吸，问：“怎、怎么了？”
该不会是要继续先前没做完的事情吧。
季玹应该是盯着他的，他能感觉到一道极其炽热的视线，跟被猛兽盯上一样，周身很冷，他又拉了下被子。
对方沉默着，桑钰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他说话，他折腾了一天，眼皮昏昏沉沉的，等着等着就逐渐放松警惕，睡着前只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我在想，怎么杀你。”
桑钰嘟囔着回复：“不要杀我……我会对你好的。”
第43章 都市篇（终章上） 故事的最后（一）……
季玹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死了很多年, 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美的丑的，贪婪的善良的, 从来没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
刚死那会, 闲了的时候他会吓唬那些干了亏心事的人, 可惜他们只会露出畏惧的丑态, 看多了就觉得无趣了。
他一直很疑惑, 为什么死了之后还要留在这世上。
都说这种鬼是执念太深, 可他没见过母亲，父亲又死得早，一来就被打成了煞星，这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反倒是他这样，活不了死不了的最难受, 他甚至想过找所谓的大师给自己收了，好过这样无所事事地飘荡, 但见到的那些都是半吊子，先不说能不能解决他，还有一件事，人家要收钱。
人可真奇怪啊。
鬼飘在面前可以当没看见, 一旦有人遭了罪花钱来请又开始满地盘找鬼了。
当时的季玹涉世未深, 理解不了只能将想法作罢。
他常做的事情是坐在老宅的围墙上发呆，原先住的那间房火烧过几次, 墙面焦黑, 丑陋极了, 后来没人愿意住里头，偶尔会看到堂叔进屋子翻找东西，还会骂上几句。
季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或许他真是不祥之人，在那不久后堂叔唯一的儿子就死在了院子的井里。
他们一家子嗣不多，怪事常发。
他死了没几年家里也不剩几个人了，季玹亲眼看着下葬、立牌位，不知道那些人哪听来的风言风语，活着的时候没人对他好，死后却给他恭敬立了牌位，摆在最中间，说是这样能驱邪。
季玹看乐了，半夜抹掉了自己姓名，给那伙人吓得不轻，但谁也没敢更换。
熬走了一代人后，他真的无聊透了。
他终于产生了恨意，恨老天不公，恨这该死的命运，同时他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点——他居然能附在别人身上，死人同样可以。
宴温牧是第二个。
第一个他附身的是个九岁的小女孩，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学校经常受欺负，他接管身体后狠狠教训了那群人，这是第一次体会到快感。
会附身宴温牧实属意外。
他首先见到的其实是桑钰，一个长得漂亮满嘴谎话的男生，会注意到桑钰是因为他脚踏两条船。
季玹死得早没谈过恋爱，倒是见过不少卑劣的爱情。
他认为桑钰在玩弄人心，把男友哄得团团转，这让他想起了自己那讨人厌的堂弟，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都想直接戳穿桑钰。
没等到他使坏，桑钰先玩崩了，出轨的事情被宴温牧发现了，狡猾的小男友恶人先告状，指责宴温牧天天太忙了，要跟他分手。
车祸发生了，报复也从这一刻开始了。
他成为了新的宴温牧，而小男友没有了那天的记忆。
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当然，如果他一直保持本心，的确是有趣的，只是现在他似乎疯了。
晚上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床上的小男友却睡得格外安稳，没心没肺的。
只有他季玹在发闷。
不清楚什么时候生的心思，只知道他在嫉妒傅尘，嫉妒许川柏，嫉妒宴温牧。他们都是跟桑钰有关系的，唯独他是真正的外来者，他在鸠占鹊巢。
并且这个身份，意味着桑钰永远只会害怕他，他们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和亲吻。
他又开始觉得没意思了，他想尽早结束这一切。
他的第一想法是杀了桑钰。
可他看着那张脸不由自主就联想了更多，比如死的时候痛不痛？他自己不具有参考性，自杀过去太久了，他早就忘记了。
要是很痛的话，桑钰估计会哭得满脸通红，还是算了。
还有，桑钰死了后不一定变成他这样的鬼，那也不能在一起。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桑钰说会对他好。
季玹想着想着冷笑出声，他居然会信这种哄小孩的蠢话，做恶鬼嘛，就该肆意妄为随心所欲。
尤其是对付这种不听话的人。
第二天醒来桑钰脖子上多了两个鲜艳的吻痕。
“我记得睡前没有啊。”桑钰小声嘀咕着拉开了客厅的帘子，天空阴沉压抑，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很快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他发了会呆，转身正好对上季玹阴晦的眼神。男人身形高大，就静静杵在他身后，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桑钰顿了一下，在脑中跟系统对话：“他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来客厅的时候。】
噢，鬼真的没有一点动静。
桑钰小咽口水，问：“你今天不用出去吗？”
“你需要我继续扮演他？”
季玹面无表情反问，周身的空气冷了下来，能感觉到他好像生气了。
桑钰缓缓开口：“不用。”
末了补充一句：“这样就可以了。”
季玹的眼神很复杂，桑钰等了好一会没等待回复，男人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他要越过去只能从沙发爬过去。他为难道：“那个、你能让开一下吗？我不太好过去。”
“陪我看电影。”
桑钰以为听错了，双眸睁大：“你说什么？”
“你不许出门。”季玹攥住了桑钰的手腕蛮力将人拉至沙发上，语气很凶，不容他拒绝，“你敢踏出门我就能直接杀了你。”
桑钰怯怯点头，整个人倚在季玹怀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感受不到心跳声，甚是诡异。趁着男人挑选影片的间隙，他悄悄问462：“我需要稍微反抗一下吗？”
【……】
【算了钰宝，你不适合。别让他发疯，保护好自己就行。】
“好吧。”
【你怎么有些失望？】
桑钰轻捏手指，因为马上就没有机会了嘛。
他昨晚说完之后，季玹没再用宴温牧的样子出现过，直觉告诉他后面也不会再出现，这样一看这个鬼还怪可爱的，除了性格别扭点，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如果不随意发疯就更好了。
也有可能是受外貌的影响，桑钰见过季玹的真面目后，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害怕，他只是害怕男人突然的发难，往往最后都会变成羞恼和无可奈何。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桑钰不动声色抬起脑袋。
季玹找好了心仪的影片投影到墙壁上，身后的窗帘自动关上了，屋子瞬间变得昏暗。
模糊的光线下，季玹的表情比以往都要放松，五官显得更加柔和。桑钰只偷偷盯了一会就将视线转到屏幕上，画面中突现一张血腥的脸，眼珠吊挂在眼眶下方，汩汩血水往下流。
桑钰立马撇开目光，转头只见季玹神情散漫，单撑着头瞥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呜呜！鬼都喜欢看这种东西吗？
桑钰听着时不时响起的尖叫，缩着身子如坐针毡，手攥得用力，指关节微微发白。
耳边的声音短暂消失，手上覆上了冰凉的触感。
季玹看着怀里发抖的人，蹙起眉头道：“你又在装？我见你也没那么怕我啊。”
他本来想研究下自己跟普通鬼的区别，但影片中演出来的太假了，对他没有什么帮助，还不如身前的桑钰吸引他注意力。
桑钰憋了又憋，忍不住道：“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哪样？”
“……刻薄。”
顷刻间大手捏住了脖颈后部，季玹不满意桑钰的描述，不悦道：“我说话刻薄，许川柏就说话好听，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亲密，你喜欢这种？”
“怎么又说到他了。”桑钰小幅度摇了摇头，没能挣脱掉。他微叹气，抬眸朝男人轻笑，“你为什么要在意我喜欢什么呢？季玹。”
沉默了有十来秒，能清晰听到雨声。
季玹松了手上的力道，少许愠怒后勾起一个笑，“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听我说在乎你为你着迷？然后你会跟我一起死——”
桑钰捂上了他的唇，没笑，“不要总是说死。”
“季玹，你为什么会自杀？”
462卡壳了一下，理解完宿主的问题后立马检测目标人物的数值，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保持了沉默。
“傅尘帮你查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看到桑钰的表情后他就明白了，季玹语气很淡，“他们说我杀了我姥爷，你信吗？”
桑钰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不信，我确实想杀他。”季玹微眯起眼睛，捕捉到了桑钰流露出来的一丝惊讶，他摸了摸桑钰的脑袋接着说：“我回去的第一天晚上他找我去谈话，你猜猜他说了什么。”
“他……骂你了？”桑钰试探道。
“不对，他做了亏心事哪敢骂我。”季玹轻笑，回忆起往事时收敛了笑意，“他告诉我说我母亲不是生我时死的，是被那家人逼死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没什么好具体说的。怀上我的时候她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生完我后自焚了。”
“我父亲的死也不是意外，他们为了钱勾心斗角，老头子偏心，知道是谁做的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祸害到自己身上。”
“他找我是找庇佑来了，跟我诉苦说身不由己，还是最看重我，我切了他的无名指，他出血比较多，吓得不轻叫的声音很大，被别人听到说是我动了手脚，当晚突发心脏疾病死了。”
季玹云淡风轻道：“可不关我的事，我只要了一根手指。”
桑钰无言。
现在他还能完好站在这里，真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傅尘肯定没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
“我死之前我伯伯死了，”季玹的表情变得冰冷，讥笑道：“死在床上，正风流着呢。”
能被特意拿出来说，想必跟季玹父母的死脱不了干系。桑钰轻咬唇，问：“那你呢，我想知道你的事。”
第44章 都市篇（终章下） 故事的最后（二）……
“我。”季玹思索着, 没想出个所以然，薄唇轻启淡淡道：“大概是无聊吧。”
荒唐的理由。
放在他身上倒显得合理了。
【剧情探索度99％】
在机械音的提醒下桑钰才想起来这茬，有些难以问出口：“你……是怎么自杀的？”
“不记得了。”季玹不愿多谈, 敷衍地结束话题, 不甚在意道：“问这么多干什么, 都过去这么久了,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桑钰微微诧异：“什么？”
男人不紧不慢道：“对别人有过真心吗？”
有些人死了还嘴硬, 先前还表现得不在意呢。
桑钰看破不说破, 照葫芦画瓢道：“有过吧，都是之前的事情了，过去这么久了记不清了。”
季玹嗤笑道：“学得真快。”
他注意到什么，忽而问：“手怎么了？”
视线落在那白葱的手指上，破了道小小伤口。桑钰顺着看过去, 下意识蜷了蜷指头，跟男人对视了一秒解释道：“不小心划到的, 没事。”
季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手机又震动了下。
桑钰舔了舔嘴唇，喊道：“季玹。”
“嗯？”季玹懒洋洋靠着沙发，将桑钰的手握在掌心把玩，莫名地他感觉很惬意, 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
听到声音掀了下眼皮, “怎么？”
“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特别想做的那种。”
桑钰语气郑重，杏仁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配上这张脸显得可爱极了。季玹哼笑一声, 手掌抚上小男友的腰肢, 爱不释手地摩挲，道：“特别想做的，昨晚的事。”
面前的人反应了几秒后脸红了。
他起了挑逗的心思, 故意说：“宝宝那里是甜的……”
娇嫩的手心再次迅速盖住他的嘴，这次桑钰说的是：“你还是去死吧。”
季玹闷笑。
窗外雨打玻璃，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和恋人一起。
季玹闭眼前这么想着。
**
身侧的男人毫无知觉，靠着沙发沉沉合上了眼皮。
桑钰试着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反应，他下意识用手去触碰男人的肩膀，手却直接从身体穿了过去。
他发愣了一秒，缓缓动了动手指，收回顿在空中的手。卧室角落燃烧的纸张还残余了一点，不太熟练的笔迹写着生辰八字，纸张上隐约有淡淡的血腥味。
电话响起时他看都不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了，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焦急，“他睡过去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别着急，我们已经到楼下了，你没什么事吧？”
桑钰看了眼安静躺着的男人，有种微妙的情感在心间徘徊，来来回回试探，但始终没有突破那条线。
他放低了声音，“没有，他目前情绪很稳定，没什么危险性。”
“好，你等我。”
挂断电话后，桑钰发了会呆，傅尘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略显紧张，深呼吸后才去开门，一眼看到了傅尘身后那个人。
昨天才见过面，傅尘却跟许久未见一样，毫无顾忌地将他拥进了怀里，好一会才放开。
桑钰尴尬地偷瞄了一眼所谓的大师，竟恰好对上视线，那人神色淡淡，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跟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他只穿了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头发遮到了脖颈处，看起来年纪并没有很老。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他习惯别人叫他辛师傅。”傅尘做了简单介绍，“这是桑钰。”
“你好。”
“恩，进去看看。”
辛大师走路是有些奇怪的，桑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很快被大师的动作吸引了注意，手里握了个东西，轻晃了几下，然后季玹直接在面前消失了。
傅尘和大师在一旁交谈着，桑钰没听进去，还是不太相信眼前的画面，“462，能帮我查他是骗子吗？”
系统的机械音在五秒后才响起：【不是。】
闻言桑钰说服自己打消顾虑，听见一句：“现在维持不了多久，先过去那边吧。”
他有些发愣，事情全是交给傅尘来解决的，他俩说的话他不太明白，好在傅尘注意到了这点，主动开口道：“得去胡同那边处理后续，你要不别去了吧。”
桑钰犹豫道：“我还是去吧，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或许能帮上忙。”
并且他的任务还差一点。
傅尘看了眼旁边的人，对桑钰点了点头，“也行，让你安心。”
雨还是很大，傅尘是自己开车来的，他对胡同的路线已经很熟悉了，停在巷子出口处，三人打了伞。
要做的事情比较诡异，大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老宅阴森森的，看到院里那口井时桑钰想到了季玹说过的话，脚步顿了下，又将目光转向左侧的屋子，火烧的痕迹还很醒目，仿佛事情就在昨天。
他的心情变得怪怪的。
几乎是刚进老宅，季玹就有了反应，他似乎睡了一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股股的痛。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桑钰不在身边。
周围的气息很熟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地方。只是现在的情况未知，眼前的景物全是模糊的，像是隔离了在一个单独的空间，而身体压了无数斤铁似的，无法动弹。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被禁锢住。而且这份力量是他没见识过的，身上沉重但同时又是暖洋洋的，让他不由自主想到新生这个词。
但那并不是他愿意的。
季玹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桑钰，再结合先前的对话来看，只能是桑钰。
比起愤怒，他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就此结束这纠葛。不甘心桑钰竟然没有一丝留恋。
果然还是厌恶和害怕他吗？
在一片虚无中，他隐约听见了那道声音，在靠近。季玹想要挺直身体，立马又被打回现实，只能警惕着来自未知的外界的动静。
“他最后会怎么样呢？”周围布好了各种材料，桑钰的视线始终停在祠堂中间的圆形法阵里。大师说，季玹就在那里，只是肉眼看不见，同样地，对方也看不到他们。
“灰飞烟灭。”
桑钰猛地转过头，傅尘对他眨了眨眼，他本不该继续问，但还是没忍住：“不能投胎吗？”
问完之后，他看见大师的眼睛眯了下，一瞬间显得很是锐利，“他是恶鬼，必须除掉。”
许是见桑钰表情不太好，大师接着说：“鬼是会操纵人心的，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迷惑。”
“那我能跟他说话吗？”
傅尘愣了愣，想要阻止的话在对上桑钰眼神时吞了回去。在大师眼里，这就是一个被鬼迷得神志不清的人，他不耐地啧了一声，轻抬下巴，“后果自负。”
桑钰慎重地点头，按照指示进了法阵中，第一次见到了虚弱的、狼狈的季玹。
尽管如此，他的力气还是不如季玹大，对方被禁锢在原地，单膝跪着，他一靠近那双手就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找的人不错，看来不是江湖骗子。”季玹扯了个笑。
桑钰盯着那只苍白的手，想说昨天不是他找的人。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先前拼命想离开，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自杀的吗？”
“靠近点，我告诉你。”
桑钰长睫垂下，看到季玹脸上肆意的不真切的笑，他乖乖地照做了。
他靠近了一步，季玹拉住他的手用力往下拽，逼迫他与之平视。
“我骗了你。”
季玹眼神阴鸷，一字一句道：“他们一帮畜牲我怎么会想自杀，老头子告诉我亲生父亲是那个风流鬼，可笑吗？他强迫了我母亲，我把他杀了。就是在这，他长子疯了似的捅我，流了一地血。”
“天道好轮回，他们都死了。”
季玹大笑起来，眼里有着疯狂和狂热，但莫名让人觉得他很落寞。
【剧情探索度100％】
桑钰一句话没说，抱住了他，明显感觉到季玹僵住了，触到的身体比平时还要冰冷，下一秒就要消散一般。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泪痣，这次季玹没有躲，直直地看着他。
桑钰亲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印在眼睛下方。
想要起身时被更大的力道制止了，唇舌被含入口中猛烈地掠夺，嘴角破了皮，桑钰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季玹重喘着气，压靠着他肩膀，他好像听到一声笑，声音缱绻钻进耳里：“在祠堂前亲过了就当见过长辈了，……小情人。”
桑钰出法阵时颇有些懵懂，傅尘看出来他状态不好，提议让他先走，他没有拒绝。
后面的结果不用看了，就连季玹都知道这次很特殊，况且他的任务完成了，傅尘留在这里以防止变故。
走出胡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古宅的上方升起了袅袅青烟，仪式开始了。
到路口他打了个车，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时，他没有说公寓的地址，随口说了一个，给傅尘发了消息。
系统的声音有些惊讶：【终止傅尘线支线？】
“嗯。”
【那钰宝想什么时候脱离世界？】
桑钰没有回答，开始发呆，雨依旧在下，丝毫没有削减的迹象。
“这么大雨噢，开车都看不清了，前面又堵车了。”司机叨叨着，后座的乘客并不搭腔，只是盯着窗外看，他顺手开了车内的广播。
“接下来为您插播一条本市新闻，今日在南x公寓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姓宴，初步发现蹊跷，死亡时间存疑，目前线索过少，愿知情人能主动联系……”
桑钰闭了闭眼，仿佛又进入了很久以前的梦中。
【主线任务已完成，接收到宿主意愿，世界线收束中——】
【收束完毕。】
几日后。
“11月20日，因天气恶劣，金巷区南大道发生一起追尾事故，据了解一大学生当场去世，其余人员均为轻伤……”
回到空间中转站后，评级结果已经出来了。
桑钰放空大脑，悠悠晃着腿，直到总站的机械音响起。
【玩家：桑钰。随身系统：编号462。】
【都市篇关卡评级：A。达成结局——他们都爱你。评判总结：玩家桑钰完成分手的主线任务，解锁特殊人物的剧情，并达成网恋支线任务，以及傅尘支线进度过半，成功脱离世界，恭喜。】
【积分清算完毕。】
【通关世界获得积分两百点，主线加支线任务获取积分一百八十点，加上所剩积分十四点，目前共计三百九十四点。请玩家再接再厉。】
【汇报完毕，玩家可自主选择休息或进入下一个世界。】
直到机械音结束，桑钰才慢慢有了丁点反应，他问462：“对了，许川柏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桑钰笑了笑，转动着高桌上的杯子，继续问：“傅尘呢？任务进度飙到50真是吓到我了，对他没影响吧？”
【没有影响，但后续结果暂时不予查看。】
桑钰轻微点头，“我想休息了。”
这个世界耗费的精力太多了，他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能去往下一个世界。
系统欲言又止，指引桑钰进入了玩家专属房间，上次在中转站桑钰都没什么时间休息，对这里不是很熟悉。
观察了一圈下来发现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宽敞，很多房间挨在一起，外面有一个总的大厅，只是碰不到几个人，大多玩家在小世界里做任务。
房间里有他自己的评级记录和通关世界记录，只是目前后续那栏仍是空白。
462没有做多解释，桑钰留意了一下并没有多问，在疲惫中进入了睡眠。
梦里有耳语低唤：小情人-
世界二完-
第45章 末世篇01 末世里的菟丝花
整整休息了一天后桑钰出了房间, 玩家在这里不会有饥饿感，但作为奖励，总站会补贴食物和必需用品, 玩家可自行取用。
所有东西放置在中央大厅, 一般是饭点时候这里会聚集玩家。
桑钰前往中转站台, 路过大厅时多看了几眼, 今天的人格外多, 不过大多数玩家之间都没有交谈, 或许是在跟随身系统聊天。
玩家的形象也各有特色，他的视线在某个穿风衣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多停了一会，462的声音弱弱的：【宝，那边是主角爽文系统。】
上次桑钰回来太累了，没有仔细看, 经这提醒才发现大厅划分了专门的区域。
爽文复仇、配角逆袭、还有火葬场虐文区等。桑钰左右乱瞟，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属于自己的炮灰区域。
只有两个玩家在, 相比起来冷清多了。
“人这么少吗？”
462的机械音带点急促：【以前不是这样的！】
【462刚来那会炮灰系统是很热门的，因为任务难度相对较低，容易通关和评到高等级，最适合给玩家刷分。但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 小世界的难度越来越难, 炮灰要经历的事情比以前更惨，听说有玩家在小世界发生了意外……】
462突然止住话, 转口道：【有玩家代入太深, 接受不了炮灰的结局, 就主动解绑了炮灰系统，转去了其他区。】
注意到宿主变化的脸色，462声音莫名虚了下来：【转区很麻烦的, 钰宝你……】
桑钰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说：“我不走。”
462松了口气。
到达中转站。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正装的男人擦身而过，桑钰微怔，转头只瞟到男人的侧脸和离开的背影，他眯了眯眼扫过上面的区域名字——配角逆袭区。
【噢，那个人是——】
没等到下句话，桑钰提醒道：“462？”
【抱歉，那是总站的管理层人员，不能轻易跟玩家透露。】
桑钰遗憾地收回视线，不经意问了一句：“管理人员也会进小世界吗？”
【一般情况并不会，只有小世界无法维持正常运行的紧急情况才有可能。钰宝我们现在也过去吧，传送到新世界后总系统会发布这次的任务，462才能同步接收到故事背景哦～】
桑钰熟悉流程，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462的权限并不高，每次都是总系统给他发布任务，462随后跟进。
他往前跨进一步，合上玻璃舱后大脑空白了一瞬，开始接收信息。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世界载入中，剧情融合完毕。】
【欢迎进入末世篇：菟丝花。该世界为奖励关卡，难度较低，请严格按照任务提示行事。正在根据玩家自身特征生成角色样貌——生成完毕，接下来简要介绍人物信息。】
【你叫桑钰，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菟丝花，和前男友分手后想要攀上主角受，你死皮赖脸挤进了他们寝室的六人聚会，打算在聚会上跟人表白。】
“喂，桑钰到你了。”
“怎么不说话了？”
“估计是害羞了哈哈！”
周围的调笑声和吵闹声进入耳朵，桑钰眨了眨眼，抬眸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对方仅是和他对视了一眼，悠悠地拿起玻璃杯喝水，男生的手很漂亮，指骨很长洁白如玉，带着原身尚存的情感，桑钰的心跳加快了些。
这是校内的一家餐馆，平日生意火爆，最近因为流感泛滥，整个店里只有他们六个人。
桑钰局促地双手捧着面前的杯子，低头小抿一口，舌尖传来轻微苦涩，他眉毛轻蹙放下了杯子。
旁边都是五大三粗的男生，他挤在中间倒显得娇小起来。桌上摆了好几瓶啤酒，他这杯也是，一个空酒瓶正向着他。
他们在玩游戏。
因着他在学校的一些特殊传闻，男生们的问题也越发放肆，指向性明显。
左边的男生名叫段澄，穿了件黑色T恤，一颗鼻钉很是醒目，吊儿郎当地催促道：“可不能赖账啊，说你喜欢谁也这么难？”
【主线任务：作死。】
【旅途愉快。】
主系统公布完任务后安静下来，四周的声音更加清晰，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桑钰，他的胳膊被段澄推了一下。
462提醒道：【主角受名叫屈星周。】
桑钰被盯得紧，白皙的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紧张地偷瞄对面那人，低声回道：“是、是屈星周。”
他耳尖都红起来，一副期待得到回应的害羞模样。
男生们相互对视，惊讶了几秒后瞬间爆出起哄声。段澄促狭一笑，眼神里分辨不出意味，“周周他说——”
砰。
一罐外壁挂着水滴的果啤立在桌上。
“屈星周怎么了？”颀长的食指抵在果啤盖上，顺着向上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男生声线冷淡，薄唇抿着，眼底黑沉沉的，身姿挺拔地立在桌前，问的是屈星周，眼睛却盯着桑钰，一片冷色。
“诶，仝溯你怎么才来啊，错过了精彩的地方。”另一个男生招呼他坐下，仝溯轻飘飘看了眼，坐在了桑钰右边的空位。
说来奇怪，叫仝溯的男生来后起哄声就消失了，尤其是段澄，变得一言不发。
桑钰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主角受坐得最远，偶尔会看他几眼，大多是好奇的打量眼色，段澄则是直勾勾地看他，让他不太舒服。
还有名叫仝溯的那个男生，对他好像有敌意。
“462，他是谁？”
【你的前男友，和主角受是室友。】
桑钰刚喝了口水还没咽下去，被这一句吓得呛到，猛地咳嗽起来，旁边伸过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身体僵硬住了，猛抬头看主角受，立马挺直背跟仝溯拉开距离，后者啧了一声，桑钰下意识忽略掉这声不耐。
目前的主线任务过于模糊，他还是讨好主角受更保险，只是屈星周似乎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正低着头看手机，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好像也不在意一开始听到的话。
桑钰又失望又庆幸，扁了扁嘴。
都怪这个仝溯来得不是时候，大家像忌惮什么一样，话题都变得正经了起来，一时间都没人搭理他。
“滴——”
“滴——”
“滴——”
学校的警报声骤然在上空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长鸣。
“这什么声音？演习吗？”
“你们看班群，辅导员发了通知。”
“什么啊，让我看看。”
桑钰听着这声音心里开始不安，没记错的话主系统好像说这是末世篇？
那么……
他点进自己的班群，全员禁言中，只有班干部发了长条注意事项。
通知：近日流感频发，有部分学生出现异常症状，多表现为高烧和浑身怪痘，请各位同学保护好自己。
下面追加了一条紧急通知：警告！警告！请各位同学即刻找到附近封闭安全空间，在寝室的同学请关好门窗，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轻举妄动。
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分钟前的：看到认识的同学也请保持警惕
话断在这里，总感觉后面还没有讲完。
“这啥意思啊，现在得回寝室？流感这么严重？”
“不清楚，付完钱就走吧。”
坐在仝溯旁边的男生去付款，桑钰跟着他们起身，悄悄站在屈星周的身后。
店外进了新的客人，服务小哥微笑着迎上前去，那句“要吃点什么？”还没问完，只听见一声震怒。
“艹！你干什么！”
安静又诡异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众人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都看见了。
鲜血，腐肉。
一个“男生”身形颠簸地前进，它的双目空洞无神，动作非常僵硬，裸露出来的皮肤长了密密麻麻的痘，此时爆裂开来，成了一片黑，看着令人作呕。
它咧开大嘴朝店员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被店员吃痛踹了一脚。
它的脸上和衣服上沾着血迹，像是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也有可能是一顿饱食。
看它那餍足的样子。
“那……那是什么？”
屈星周平静的表情多了一抹严肃，不住看手机信息界面，说：“不清楚，但是看情况我们得走了。”
外面霎时传来惨叫声，伴随着低低的嘶吼声，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是面前这个“男生”会发出的声音。
短短几分钟店门口聚集了不少相似的影子，那个店员上一秒还在咒骂，下一秒像是失去了言语系统，绝望地睁大嘴捂着脖子，眼神慢慢变得呆滞。
桑钰心中有所预想，对出现丧尸没那么惊讶，小心打量时余光瞥到仝溯在看自己，他想了想，受惊似的往屈星周身边靠了靠，葱白的手指轻轻揪住了对方的衣袖。
屈星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老板眼疾手快开了后门，冲他们喊道：“前门过不了，到这边来！”
“走！”
他们前脚刚出后门，门板便被撞得砰砰响，即使上了锁，那声音仍听得人心惶惶。老板用手肘抵住门，屈星周和另一个室友将旁边的柜子推过来堵住。
“这里没人，你们快走吧！”老板喘着气，焦急掏出手机打电话，显示持续忙线中。
这家店离男生宿舍不远，一伙人走了小道，大家还震惊于刚才的画面，沉默着快步走。
桑钰住在九栋，跟他们不是同一栋，现在他不敢跟这群人分开，只能降低存在感跟在后面。
走在最前头的人负责探路，宿舍楼目前看起来还算安静祥和，没有奇怪的声音。
他们的宿舍在六楼，因为突发情况电梯暂时停止运行，大家放轻了声音从旁边的楼梯走。一路走到三楼时，屈星周突然顿了脚步，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
“周周你注意安全。”
“嗯。”
屈星周点头，他瞥了眼桑钰拉着的袖子，意思不言而喻。
桑钰松了手，巴巴地看着屈星周往三楼走，跟着其他人继续爬楼。
刚上五楼，462发布了新任务：【作死任务发布：去找屈星周。】
他顿住了。
“还不跟上来，桑钰？”有人回头问了一嘴。
被叫唤的某人站在原地，小脸布满忧愁，他的声音略带颤抖，强忍着说：“你们先走吧，我想去找屈星周，我有点不放心。”
段澄不赞成道：“你去添什么乱啊，屈星周去找他对象，你去拖后腿？”
“诶，段澄，话别这么说。”先前第一个跟仝溯说话的人公认的脾气好，擅长出来打圆场。他往下走了一级台阶，劝桑钰说：“你先跟我们待一块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到时候跑也跑不动，学校还没发布具体消息，先保护好自己吧。”
“不要。”桑钰撇了撇嘴，像是铁了这条心，欲哭无泪道：“我要去找他。”
他生得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清澈见底，这会一副要哭的样子，嘴唇微微抿着，眼眶很快泛红了，让人心生怜惜。
“这。”那人迟疑了。
“别管他了。”段澄冷哼，“本来就是他硬要来聚会，还不是为了屈星周，随便他去吧。”
桑钰下定决心，手一甩噔噔地往楼下跑，全然不顾身后人的叫喊。
他下到三楼，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刚松完一口气，视线突然凝住了。
正前方不到十米，一道身影直直地停在那里，正垂涎地盯着他。
桑钰提起一口气，转身就想往楼梯跑，余光瞥到了另一道影子。
楼梯也有！
大概是他刚才声音太大吸引过来的。
他往走廊另一头跑，两边的宿舍门都紧闭着，这会敲门不一定有人会应他，他还不熟悉宿舍楼构造，眼看面前就是走廊尽头，后面有迟缓的脚步声。
桑钰一咬牙，钻进公共厕所隔间反锁了门，怯怯问462：“我要是被咬了也会变成那种、丧尸吗？”
【是的，但是这个世界任务简单，钰宝会没事的，说不定很快就过了。】
“可是……”
被咬看起来很痛啊。
桑钰没能说出口，门外传来了类似野兽低吼的声音，他屏住呼吸，静静听外面的动静，有东西在靠近，准确地朝他的方向而来。
下一秒。
隔板被敲了敲。
桑钰呼吸一窒，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脊背发凉，猛地反应过来丧尸不可能这种方式敲门。
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是我。”
第46章 末世篇02 “人不坏，但记仇”……
隔着门板桑钰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静静等待下一句话，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但说实话他并不那么想跟对方待在一块。
“开门。”
男生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了, 桑钰舔了舔唇珠, 不太高兴。
凶什么嘛, 又不是他非叫对方来的。
他刚拧开锁, 一只手掌抵住门缝, 几乎是在两秒内对方就挤了进来，反手将门锁上。
隔间狭小，仝溯的身形高大，霎时挤进来将桑钰面前的空间占了去，他一下没站稳就要往后倒去, 仝溯揽住他的腰将人捞回来，两人面对面挨着。
看到身前的人怔了一会, 正气鼓鼓地瞪他，仝溯用气音道：“别说话。”
话音刚落，外面有了动静。
就在门外不远的走廊里，先是有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砰砰的拍门声, 有人在尖叫，哭喊着说救命。
桑钰近距离听着,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救命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在催使他开门，让他去救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了门锁上，却又被更大的手掌覆盖住了, 仝溯皱着眉攥回他的手腕，眼里满是不赞成。
在自身都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救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他只会添更多麻烦。
没一会那声音就平息了下来，整个过程很快，有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那个人无疑是死了。
或者感染成同样的丧尸。
桑钰呆愣着咬了咬指尖，有些不知所措。
刚开始见到丧尸的时候，他好像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这是真的末世篇，不仅现在，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死，甚至会死在他面前，他能做的不多，最好的是做完任务离开这里。
对，做任务！
他要去找屈星周完成任务。
可真遇上丧尸了他毫无反抗之力，虽然他一点也不怀疑系统能帮他的身体重新组装回来，但那都是后话了，不知道要扣多少积分呢，并且一定会很痛！
唯一能依靠的——
只有面前这个叫仝溯的前男友。
他能来找自己，应该人不坏吧？
桑钰的小脑袋瓜转了个弯回来，亮晶晶的眼眸微抬看向仝溯，对方比他高个脑袋，肩膀宽厚，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察觉到他有话想说后，仝溯示意了下手机。
桑钰立马会意，乖巧点头后在手机里翻找起来，微信联系人廖廖几个，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叔叔，除此以外就是少数的几个同学。
哦豁，他的人缘并不好。
目光锁定在某个联系人上，桑钰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能一眼认出仝溯，主要还是备注特殊，给对方打的备注为“备选一号”。
桑钰略显心虚，偷瞄了仝溯一眼后点进去，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是：能把我送你的东西还我吗？
旁边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桑钰茫然眨眼，不知作何反应。仝溯微微低头就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先是备注然后是未收到的那句话。
仝溯嗤笑，果然跟他想的差不多。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显示给桑钰看：不好意思，忘记已经拉黑了。
桑钰可没看出来他哪里有歉意，眼里明晃晃的挑衅，可他说不了什么，单从剩余的几句聊天记录来看，他原身真是个脸皮厚又绝情的吝啬鬼。
才分手三天就想着找下家，甚至向仝溯暗暗打听过屈星周。
他脸上有些发烫了，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和无所适从在这刻发挥到极致。
偏偏对方像是没发现一样，接着问他：“你送的东西不记得放哪去了，可以转你钱，要吗？”
桑钰红着小脸摇摇头，偷摸着把显眼的备注删掉，临到打字时又不清楚对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纠结地微蹙起好看的眉。
手机被人直接抢走，仝溯飞快地打下自己的名字，递还给他，末了又是一声轻啧。
桑钰接过如同烫手山芋的手机，更加不好意思，不敢再跟仝溯搭话。
完了完了，印象好像更差了。
人不坏，但记仇。
依靠不了一点。
过了大概六七分钟，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响了。丧尸可能是被其他事物吸引了注意，没有靠近这边。
维持一个动作时间久了，桑钰的四肢不太自在，他试着稍稍舒展，手一伸不小心打在了仝溯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收回手，突然被抓住了。
仝溯像是无奈，声音压得很低：“别乱动了。”
桑钰也学着他说话，非常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可惜对方似乎没有听清楚，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桑钰只能再重复了一次，这次他还加上了动作，指了指门。
仝溯还是没听清。
桑钰急了，两手拉着仝溯胸前的衣服，微微踮脚凑到耳边说：“我说我们……”
“可以走了。”仝溯不适地拉开距离，直接把门打开，外面恢复了一片平静，不过走廊上的一片狼藉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什么啊，他都还没说呢。
桑钰狐疑地看了看那道背影，没敢离得太远，避开着地上的血迹走，那血还是新鲜的，大概是刚才那道尖叫声的主人留下的。
没有看到尸体，感染的几率更大些。
桑钰不忍多看，轻轻捂了下鼻，看着仝溯一个劲往前走，没忍住伸出了手。仝溯回头看他拉着的地方，看得桑钰悻悻松开了。
“你、你知道屈星周在哪吗？”
仝溯沉默了几秒：“你胆子真大，什么都不知道也敢乱跑。”
“我只是……”
仝溯不想听他狡辩，打断道：“跟紧我。”
“噢。”
桑钰跟着仝溯穿过走廊，路上没看到一个丧尸，不过两人也不敢放松警惕，没有一句交谈，走得轻缓。
地上布满脏乱血迹，还有摔裂的各种物品，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从响警报到现在短短一个小时，整个校园气氛低迷，鲜少人在外面晃荡。
到305寝室面前，仝溯朝他抬了抬下巴，与此同时，462的声音证实了屈星周就在里面。
【任务完成，积分到账十点。】
【任务二：博取屈星周的同情。】
任务来得这么快？
桑钰没来得及抱怨，身旁的人催促他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叩了叩门，心里还在想要是里面的人不愿意开门怎么办。
思考之际门开了一条小缝，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四目相对，桑钰愣了愣，眼见门要关上，连忙说：“我找屈星周！”
里面的人听见了，说了一句什么话，男生让开身位。
桑钰朝他点头示意，进了宿舍刚一秒惊得立马转身，和刚进来的仝溯迎面撞上，后者扶稳他，把门带上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后，桑钰慢吞吞地转回来，不自在地咽了咽唾沫，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只能默默垂下眼盯着鞋尖，总感觉来的不是时候。
那两人倚靠着阳台门，屈星周的领口半敞，露出半截精致洁白的锁骨，他的脸色看似平淡，但脖颈和耳尖都泛起红，捂了下嘴唇转头看他。
另一个当事人则是不当一回事，头搭在屈星周的肩膀上，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带有少许不满。
看样子就是主角攻。
【顾昭，主角攻叫顾昭。】
宿舍里现在就五个人，开门的那个男生见怪不怪，撂下一句：“闹矛盾呢。”
桑钰绷着小脸，合理怀疑这时候凑上去会被一脸不善的主角攻轰出去，他隔着一段距离殷切地望着屈星周。
对方没有让他难堪，轻咳了声说道：“顾昭，起开。”
顾昭不悦，精准瞪了桑钰一眼。
屈星周推开顾昭走过来，拉了一条凳子让他坐下，“怎么了，你们没有跟他们一起吗？”
他看了眼仝溯，这个说不上几句话的室友居然会跟桑钰一起，这才是他比较惊讶的。
顾昭还在看这边，桑钰深呼吸口气，众目睽睽之下拉上了屈星周的手，触碰到的温软自己先吓了一跳，后知后觉不太好，慢慢移动最后只揪住了一点指尖。
“我、我担心你！”
这句话无异于表白，屈星周愣了。
顾昭：？
仝溯：？
状况之外的室友：？
第47章 末世篇03 “真是差劲的前男友”……
桑钰绝对称得上是个美人, 他长睫扑闪，无辜又纯洁的脸蛋惹人怜爱，带着哭腔说：“地上好多好多血, 有人在喊救命, 我都不敢出去……”
因为某些小心机, 他没有提到仝溯。
屈星周难得遇到这种情况, 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跟桑钰不熟, 遇到过几次, 名字是在寝室偶然听到的，仅有的印象就是桑钰长相秀气，说话轻轻软软的。
学校传闻说的是桑钰爱慕虚荣，惯会使用勾引的手段，每学期都会攀上新的男人。
最近就总是出现在他面前。
但说实话, 他不怎么在意传闻，对方没做他讨厌的事情, 就如现在，勾着的手指传递过来对方的体温，挨得近了些，都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他没觉得厌恶, 倒是看着那欲落泪的小脸不自觉变得耐心起来, 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用害怕，会没事的。”
委屈的眼神：“那我能跟着你吗？”
“可以。”
期盼的口吻：“我也能叫你周周吗？”
“……嗯。”
桑钰开心道：“你真是太好了！”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 屈星周摸了摸鼻尖。
他感觉到顾昭瞪了自己一眼, 仝溯也幽幽地看过来, 就连存在感的室友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他，只有桑钰一个人乐呵呵, 大眼睛亮晶晶的。
桑钰高兴的原因还有一个，积分到账了。
屈星周不愧是主角受，真是个大好人，长得又好看，并且自带主角光环，还不会有危险，他得抱紧大腿才行。
他越看那张脸越喜欢，微微羞涩，先一步松开手指。
屈星周注意到小动作，没有说什么，转而开始说正事：“志魏，联系的上林佑他们吗？”
桑钰对这名字耳生，见那室友摇了摇头，“警报响后就断开联系了，刚才看已经没信号了。”
屈星周思考一会，道：“图书馆应该有能躲避的地方，别担心，林佑那小子很机灵的。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及如何保证安全。”
他顿了一下，看向桑钰：“你有话要说吗？”
“啊。”桑钰惊讶了一声，他只是在偷看主角受的美貌，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这么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看向他，尤其是仝溯，快给他盯穿了。
他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在想，那个是不是跟学校说的异常症状有关……就是发烧和长那个痘痘，然后病毒感染了才……”
几个人的表情都略为严肃，桑钰讲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顾昭嗤笑道：“这还用你说，明摆着呢，哥说的是发病的源头和解决办法。”
屈星周皱眉，“顾昭，你好好说话，别吓唬人。”
“我这语气不是很正常么？”顾昭埋怨说着，瞥见屈星周的脸色后改口道：“知道了。”
桑钰嘟了嘟嘴，像受了委屈一样，往屈星周身边靠得更近了，肩膀靠着肩膀。
无意间和一直紧盯着这边的顾昭互看了一眼，他扬起嘴角，露出浅浅的得意的笑。
只是在对视上仝溯时笑容僵住了，桑钰抿住嘴，继续装委屈。
屈星周继续说：“事情发生得突然，学校目前只发布了公告，其他情况还不清楚，除了学校以外的地方说不定也是一样，政府注意到后应该会发动救援，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等到救援前保护好自己。”
“现在校园网的信号断了，不知道会不会断水断电，你们寝室有囤货吗？”
顾昭还在生闷气中，颓丧回道：“别看我，我没有囤东西的习惯。”
熊志魏：“快放假了，我的粮仓也快清空了。”
男生说着打开了自己柜子，里面就几包小零食和几袋速食面，只够他们吃一顿的。
桑钰盯着小零食多看了几眼，下一秒就到了他的手里，熊志魏递给他：“喏，草莓味的。”
他红着脸说：“谢谢。”
熊志魏：“另外几个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不许我在寝室吃东西，说有味道。”
“你平时也没少吃啊。”顾昭反驳道。
熊志魏翻了个白眼，“屈星周同学，管好你对象，他受了气跟谁都要顶嘴一句，我在寝室可没少照顾这个大少爷。”
桑钰扑哧笑出声，反应过来后立马往嘴里塞了块糖当做无事发生，想到什么转头递给屈星周一颗，后者抵抗不住他的纯澈眼神，安静收下了。
熊志魏补充道：“不过纯净水是新换的，管够……诶好像也不够，要真待上个几星期，还真不行。”
屈星周瞄了眼门口地上摆着的两桶纯净水，嗯了一声说：“意思就是现在吃喝都成问题，我那里倒是有吃的，就是不多，光是给寝室那些人都少了，仝溯你呢？”
许久没说过话的仝溯被叫到名，回复道：“我没那习惯，某人应该囤了不少吧。”
他的话意有所指，看着的人是桑钰。
桑钰听着462在脑海里的背景介绍，撇了撇小嘴，不太好意思道：“我……没有什么钱，一般不买零食。”
仝溯微怔，隐约记得刚在一起时桑钰常向自己撒娇讨要东西，他当时是迫于某些原因才答应在一起的，听着嫌烦就直接给对方转账，后来次次如此，几个月下来转了小几万。
他到底有多缺钱？
气氛陷入了尴尬，大家看看仝溯，又看看桑钰，感觉两人之间发生了点啥。
屈星周轻声开口，打破僵局：“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得重新规划下食物供应，对了，仝溯和桑钰跟我们一起，可以吗？”
这里他俩算是外人，屈星周来305来得勤快，跟顾昭的室友非常熟稔，经常还会一起聚餐。
桑钰和仝溯刚加进来，如果不提前说开，贸然划为一体可能会引发矛盾，虽然屈星周知道这里没有那么计较的人，但情况特殊，他考虑事情会比较多。
熊志魏率先表态：“我没意见，几个人待一块总该安全点。林佑他们没回来，床是够睡的，凑合凑合吧。”
顾昭冷酷道：“随便。”
屈星周自觉忽视顾昭的话，朝熊志魏点点头，“谢了。”
桑钰看屈星周的眼神更热切了。
呜呜，心善的大美人对他这么一个小炮灰都这么好。对比起来某人又记仇又不会看眼色，真是差劲的前男友！
他正在心里暗戳戳说仝溯坏话，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
今天的第三个任务。
462：【任务三：一个人单独找食物。】
听清任务后桑钰嘶了一声，这个本的任务虽然达成条件简单但是危险程度不容忽视，这么作死到时候屈星周会不会不带他了啊。
他顿时愁云满面，拉下小脸看着屈星周的动作，对方从顾昭桌上抽了张白纸，摊在大家面前，快速几笔画了几个图标。
宿舍楼和周围建筑。
这栋楼附近是一条美食街，今天他们就在那聚餐，食物是一定有的，只是危险程度高，每家店面挨在一起，事故发生的时候难以逃脱，看今天的样子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堆丧尸。
离得更近的有一个校园超市，离宿舍楼只有两百来米，缺点是超市比较小，里面的东西很少，这时候去可能所剩无几了。
屈星周：“寝室的食物不够吃的，今晚我找机会出去一趟。”
顾昭：“我也去。”
屈星周没有拒绝，条理清晰安排道：“先试试水，要是顺利的话带点食物回来，晚点我会出去观察走廊和楼梯，如果丧尸多的话再熬一晚上，少的话我们尝试下。”
“我们先去这个，”屈星周指着校园超市，“这里离得近，相对安全一点，要是没东西我们就直接回，明天再做打算，你们三个留在寝室接应，可以吗？”
桑钰攥紧了手心，犹豫道：“我也想去。”
仝溯打消他的想法：“你不是怕血吗，好好待着休息吧。”
屈星周明显赞同仝溯的话，哄小孩似的：“桑钰，你安心留在这里，睡一觉起来就能看到我们了。”
顾昭在旁边一副叫他别添乱的表情。
“……好吧。”桑钰被几个人哄着，面上如火烧一样。
看情况他们不会允许自己出去，只能晚上找机会偷偷溜出去了，希望明天还能见到屈星周。
大致商定好后，众人短暂地休息了会。
没有网络，无法跟外界交流，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情况。桑钰没事做，又睡不着，拿着手机翻来覆去找新鲜事物，最后回到和仝溯的聊天界面。
仝溯的话很少，往上翻都是短短的几个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谁在纠缠，只是他变心也快，今天和仝溯说的话不到十句。
正想着，当事人凑到了身旁。
屈星周有些累了，疲惫地在床上躺了下来，顾昭跟护崽子一样守在一边，熊志魏则是在苦恼地玩单机游戏，试图将精神从末世中解脱。
仝溯跟他一样是闲人，走到他旁边坐下，掏出备忘录打字。
寝室没开灯，这一处书桌光线不好，只能看清手机亮的光，桑钰被他突然过来吓了一跳，看到备忘录上面写着几个字。
——你很缺钱？
这人干嘛呀，这到底是质问的口吻还是单纯发问？
桑钰看了好一会，分辨不出仝溯的想法，下意识摇头，注意到仝溯眯了眯眼，他僵了一秒后点点头。
——你……
桑钰瞟到了一个字，只见仝溯的手指在屏幕上删删改改，一分钟后放下了手机。
他还想问什么？
桑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忽然被仝溯捂住了，柔软的唇瓣贴在对方的掌心，他一动就轻轻摩挲着。
仝溯凑到耳边小声说话，警惕道：“嘘，外面有声音。”
第48章 末世篇04 单独行动
仝溯动作的幅度其实很小, 靠得稍微近了点，呼吸喷洒在桑钰耳侧，弄得他耳朵热热的。
他悄悄偏头观察这个人, 跟主角攻受自带的光环不一样的是, 即使仝溯一句话不说, 也无法让人忽视他。
他总是淡淡的表情, 好像对一切都不关心, 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松弛感, 对待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出现丧尸也是如此。
在面对他的时候表情会多一些，桑钰有自知之明，那绝不是表达好感的意思。
模糊的光线下桑钰感觉仝溯的眼神更加幽深了，无言对视两秒, 仝溯率先撤下虚虚掩住的掌心，连带着好闻的清冽香味也散去, 桑钰看着他起了身贴近门口。
他倒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仝溯，比如说是怎么躲避丧尸的？还有……为什么要来找他？明明一副不想和他搭上关系的模样。
不过现在时机不太好，距离门口比较近，他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会是晚上八点多, 早就过了饭点, 加上学校发布了通知后，外面的人应该不多, 只有可能是丧尸在游荡着寻找目标。
时间越晚好像越躁动了。
屈星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开了阳台的门, 一股寒风泄进室内，刮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他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回来后开了寝室的一盏小灯, “情况不太好，路上的丧尸变多了。”
仝溯靠着桑钰坐下，“宿舍楼也是，走廊里有，楼梯间可能也有，那些人大概是赶回宿舍的途中被感染的。”
桑钰试探着问：“那你们还要出去吗？”
要是屈星周他们留在宿舍，他溜出去的可能性又变小了，任务要怎么完成呢。
熊志魏放下手机加入讨论，“要不今晚先别去了，摸清楚哪条路安全点，明天再看情况。”
屈星周摇摇头，“我想了想，丧尸刚爆发反而对我们的情况是最有利的，丧尸数量最少，物资最多，明天可能有其他人抢先去了，我们现在遇到的几只行动都比较迟缓，还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变异的，怎么说今晚都得先去试试。”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补充道：“一点前没回来就不用等了，我们可能先找个地方躲着，等到安全再回来。”
顾昭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递给屈星周，“可以，晚上冷你穿这个吧。”
他俩之间的动作熟稔，屈星周随手接了过去，提醒顾昭多准备些物品以防不备。
当事人都没有意见，他们其他人不好拦着，只盼望今晚第一次能够顺利。
计划出发的时间是九点到十点之间，在这之前要做的是等待和观察，仝溯负责察看走廊和楼梯的情况，屈星周和顾昭探讨要走的路径和应对突发情况的措施。
剩余的人暂且先做休息。
桑钰帮不上忙，托着下巴待在一旁看他们商量，边问系统：“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吗？”
462：【是的。背景补充：明知道屈星周和主角攻关系亲密，“你”仍然决定勾搭他，因为那是一张长期饭票，这诱惑着“你”，然而在丧尸来临后这一切化成了虚无。】
听着听着桑钰的思绪逐渐发散。
这还是第一次同时见到主角攻受，也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所谓的主角光环。他们身上仿佛散发着光芒，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被他们吸引，而隐在光芒之下的，是他们这些小炮灰。
小炮灰能干什么呢。
跑跑腿，作作死咯。
察觉到宿主轻微的情绪变化，462公事公办的机械音中带点疑惑：【钰宝也想当主角吗？】
先前462提过一次关于转区的事情，这次再说起，桑钰诚实道：“原本有想法，但是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
平心而论，他认为自己有时候反应够迟钝的，无论是感情方面还是遇到紧急情况，他慢吞吞地思考，就好像时间会等他想出结果一样。
但这次他思路无比清晰，很快回复了系统：“我比较笨不会说话，总之就跟我在原来的世界一样，身边总会有出彩的人物，可是那时候没有人将自己归为炮灰，这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词。能者多劳嘛，我要是能力再高点，我就多帮一点，帮不了当当炮灰也挺好的。”
【数据显示，解绑炮灰系统的玩家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炮灰经历的事情过于凄惨，玩家接受不了。钰宝要是出现这种情况，请及时跟462联系哦。】
桑钰：“应该还不会严重到那地步吧，就算是在小世界死了也还是能脱离啊。”
462：【或许后面的代价比想象中惨重呢？】
这句话还没传达到宿主脑中，就被强行截断，接收到系统总部发来的警告提醒，462保持了沉默。
正好仝溯进了门，朝屈星周他们说明了情况，两人再次确定了要带的东西，走之前屈星周特意跟桑钰说了话。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留在这里，不用担心我们，害怕的话可以干点别的事情分散下注意力，早点睡觉。”
最开始看到屈星周那张脸会误以为他是性格高冷的人，接触了才发现他很会照顾人的情绪。
桑钰为即将要做的事感到愧疚，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炮灰作死，然后主角解决麻烦。看着屈星周的眼睛，他生出了一种不希望对方来救自己的心思。
抿了下干涩的唇，他缓缓说道：“好……周周注意安全。”
走后寝室就只剩他们三个人，熊志魏终于有了机会表露好奇心，问桑钰：“那个，能问问你和屈星周是什么关系吗？”
“啊？”桑钰微微吃惊，没想好怎么回答，当着仝溯的面说朋友太蹩脚，要说倾慕对象就更难以启齿了。
突然，一道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他是我朋友。”
桑钰的表情比熊志魏看起来还惊讶，他越发搞不懂仝溯的想法，这是在帮他解释吗？
仝溯继续说：“今天一块聚餐他俩才认识的。”
熊志魏只知道仝溯是屈星周室友，两人在公开课上打过照面，对于桑钰却没印象，原来不是同寝的啊，怪不得。
仝溯又开口道：“你们累了的话可以先休息，我守夜。”
听这样一说熊志魏犯了困，打了个哈欠道：“那辛苦你了兄弟，我先睡一会，后半夜我来换班。”
“嗯。”
唯一的一盏小灯熄灭了。
桑钰没动，手机剩余百分之五十七的电量，他亮起屏幕装作不经意地偷看仝溯那边，不料对方也在看他。
——你不休息？
熟悉的备忘录界面。
因着对方刚才帮忙解围的情分，桑钰的语气亲切，照样学样地打字：睡不着QAQ，我想等到他们回来。
很快得到了仝溯的回复——别撒娇。
桑钰呆了几秒，怀疑自己不识字了，他哪有撒娇！这人果然还是在针对他吧！
他愤愤关掉手机，跟462说了一声后趴在桌上闭上眼睛，殊不知有道视线一直盯着他。
晚上十一点半。
462按照约定的时间喊醒了桑钰，他揉了揉眼，发现屈星周他们还没回来，仝溯坐在离门口近的地方，低垂着脑袋，手里的手机发出轻微的光。
注意到桑钰醒来后，仝溯抬了下头，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醒得这么快。
得抓紧时间，等到他们回来就不好再出去了。
桑钰暗暗想着，轻手轻脚走到了对方面前。他不习惯用俯视的角度看仝溯，下意识弯了腰，蹲在身前揪住了仝溯的衣袖，小声说话：“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仝溯虽有疑问，但一时间注意力分散了去，他总是不可避免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样子，对方的愚蠢和贪婪都是直接表露出来的，讨要东西的时候将自己放在一个低的姿态，乞求得到别人的怜悯。
可是现在，像是真的对他没有任何留恋，注视着他的眼神比以往都要清亮，没有那些多余的想法。
是学会伪装了？还是觉得他没利用价值了？
那试探性的手触碰到他后还要故意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用甜腻的语气说：“我也想帮一点忙，可以吗？”
仝溯难掩的烦躁，冷下脸起身拉开距离，默认了这种行为。
桑钰听着那边的动静松了口气，美滋滋地开始思考什么时候出去，屈星周他们去的是附近的校园超市，那他任务要达成的话至少要避开他俩。
另找其他的地方不太现实，这么看最适合的只有提到的美食街。
十二点十五分。
寝室和外面都是一片寂静，丧尸出现以后少有的祥和，305寝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清瘦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
宿舍楼道满是难闻的血味，走廊混乱不堪，晚上降了温有些发冷，桑钰穿得不多，洁白的手臂上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敢有大动作，屏气凝神注意周围的动静。
他走的是来时的路，入夜后并没遇到什么异常情况，下到二楼偶然瞥见不远的走廊上有一道黑影，桑钰躲避开视野，从旁边溜了下去，离开宿舍楼整整花了十分钟，幸运的是没迎面遇到丧尸。
接着是那条小路，走这里时他开了手机电筒，除了冷完全感受不到有灾难的发生。
说不定任务真的很简单呢，桑钰安慰自己。
再往前走就是所说的美食街了，他记得当时那家餐馆的位置，后门已经锁上了，其他的店子不熟悉，都是挨着的一排排店子，要从中间的小道绕到前面去才能进去店。
几盏路灯发出微弱光亮，桑钰将手机的光关了省电量，他顺畅无阻地进了一条巷道，巷口有几具横躺着的尸体，被冻得浑身发僵，脸苍白无比，血变成了黑色。
桑钰没敢多看，贴着墙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店，店里很黑，进门处几条瘫倒的椅子，桑钰不小心踩了一脚，发出碰撞的声响。
这种情况下任何声音都像危险信号，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睁大杏眼躲在一边静静看四周的动静。
隔着远远的，他看见马路那条有几只游荡的身影，路灯下面他们狰狞的面目一览无余，麻木混浊的眼神格外可怖。
桑钰往后躲了躲，脚边绊到了个东西，他愣了一下，在地上摸到了一个橘子，面前还有被踩扁了的，橘子皮裂开缝隙，汁水黏在地面。
前面是张桌子，桑钰蹲下身钻了过去，捡到了另一个完好的橘子，他愉悦一笑，捧着橘子跟462炫耀：【这个算食物吗？】
【……可以。】
等了一会没听到积分到账的消息，他刚想催促，几条银丝滴落在地面，混着熟悉的血味。
桑钰僵了一下，迟缓地抬起脑袋。
那是一张坑坑洼洼的脸，像是被钝物砸过，一只眼睛的眼白异常突出，仅剩的那只眼一片黑，直勾勾盯着桑钰。
第49章 末世篇05 每次都是他
宿舍楼。
仝溯向来睡得浅, 他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就去换班，寝室门开的那刻他醒了一瞬，从走廊带进来的寒冷的风刮在他的脸上, 他闭着眼皱了皱眉, 彻底清醒了。
寝室里安静得让他怔了会, 下意识寻找那道身影, 门口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他轻扫四周, 眼底逐渐化为一片漆黑，脸色不太好。
不在。
他去哪了？
只有可能去找屈星周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害怕得要死也要跟对方待在一块。
怪不得突然殷勤说要帮忙，怕是故意的吧, 就是想趁他不备偷偷溜出去，他当时居然真的信了鬼话, 没有反应过来。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桑钰只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前男友，他们已经分手了。
无论是在外面被丧尸咬死还是感染，都不关他的事了。他第一次出于怜悯带桑钰找到了屈星周, 这一次没有任何义务再帮忙。
是桑钰自己找死的。
仝溯冷嗤一声, 抬了抬僵硬的手，手机屏幕显示12：23。
十二点半。
一道高大身影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冷峻的一张脸让人怀疑他的脾气很不好,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柄上缠绕着金色花纹，是把定制的私人刀。
他走出宿舍楼，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丧尸,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晚上丧尸活动少。
但这种可能性很快被他否决，先不说丧尸需不需要休息，看先前那躁动的样子就不太可能存在晚上丧尸会减少的说法。
那只有第二种可能，丧尸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
只能是其他人。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小路上泥土的气味，隐约能看见地面上喷溅的紫色干涸血迹。
仝溯熟悉路线，径直往校园超市走去，越往这边走血味越浓。
屈星周他们这时候还没有回来，只能是被困在超市了，那么说明堵在外面的丧尸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多，甚至到了无法离开的地步。
可能正如屈星周说的一样，今晚还会有其他胆大的人出来搜寻食物，人一多动静就大，最容易招惹丧尸。
他走到正门，恰好撞上一只，不过对方此时的处境对他造不成威胁，最有震慑力的脸贴在门上，手卡在缝隙里无法动弹。
正门被堵得严严实实，门上用锁链绑紧，背后用货架和柜子卡着，那丧尸发烂发黑的手徒劳地抓着货架，痛苦地低声嘶吼。
看样子是趁里面的人关门时偷偷挤进去的，没想到反而被卡住了。
仝溯看了一眼，利落地往其后脑勺刺了一刀，染上的黑血从刀尖滴落，他收回匕首，用纸巾擦了擦。
屈星周一直是个靠谱的人，虽然交往不多，但能感觉到他对任何事情都很认真，如果桑钰跟在他身边，还是比较安全的。
仝溯又搞不懂来这的理由了，他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视线落在没了生息的丧尸身上，最后说服自己。
他只看一眼，要是他们在一起的话他就先回去。
仝溯摸索到了另一扇侧门。
果不其然，刚来就看到门口挤着乌泱泱的一群，全是丧尸。他隔了大概五六米，有几只听到他的动静，动作缓慢地转过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除去正门，这是唯一的通道，想必是他们一批人进去后发现丧尸两面夹击，才紧急把正门锁了，来堵住这边。
这扇侧门早就被损坏了，门上凹陷了几个口子，丧尸们从洞口贪婪地盯着那边的人群。
门后面有同学用身体和重物挡着，只要丧尸想要从破洞突破，就会受到棍子的击打，这才避免了丧尸一窝蜂地挤进去。
隔着不远的货架下有十来个人，仝溯视力再好隔着这么远也不看清楚人的模样，他往前走了两步，离丧尸群更近了，多了几只丧尸发现他，转而往他的方向来。
仝溯眼也不眨地将最前面的丧尸摔了出去，他以前练过搏击，常跟大哥对打，后来上了大学回家的机会少了，手脚倒是没生疏。
趁着丧尸还没爬起来，他眯着眼透过门上的口子扫过去，屈星周和顾昭很是显眼，正在交谈着，至于桑钰……
没看到。
他又扫了两遍，依然没看到。
在门口挡着的男生忍不住喊他：“你快走啊！别在这晃了，现在进不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响起尖叫声，仝溯来不及思考快速转身。只见一只丧尸扑在废旧的架子面前，下面一道瑟瑟发抖的身影，声音就是从这发出的。
那个人身形娇小，俨然像是某位。
仝溯冲上前去，狠狠扒拉开那丧尸，下手干净利落，匕首一进一出，接着又踹了两脚，被保护的某人看呆了，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仝溯收拾完丧尸后，边抱怨着边掀开对方的兜帽，“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
话戛然而止。
那张显露出来的陌生面孔有些懵逼，犹豫着问：“大哥……？”
仝溯没回话，脚步没停往美食街跑去。
**
刚才太黑了，桑钰没仔细看，居然有一只丧尸就在店子里。
他往里躲了躲，面前这个丧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几分钟都没有动，像是看到了他也像是没看到。
桑钰盯了很久，久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才发现这只丧尸跟其他的不一样。
像是视力有些问题，只是单纯地靠听力捕捉到了他，等声音消失后，对方又开始晃头晃脑地在桌子前徘徊。
原来那一眼只是偶然啊。
虚惊一场。
桑钰小咽口水，按照推测大着胆子开了手机光，丧尸果然没有反应。
借着这点光，他看见前面一排的篮子里放着七零八落的苹果，眼前这个丧尸身上穿了件绿色围兜，印着几个大字“绿色心情”，是这个水果店的老板或者店员。
丧尸来袭的时候可能就因为他没来得及跑掉才被感染的，甚至还被前来搜寻食物的人用水果砸了脸，那地上的一片狼藉就是证据。
他得换个地方找食物才行。
桑钰掂了掂手边的橘子往店子里边丢去，砸出的声响吸引了丧尸，踩着沉重的步伐迟缓走向那处。
他趁着这机会，贴着墙从进门的地方返回，特别注意了门口的凳子，没再发出声音。
出了门后他听见前方有一阵脚步声，他拐进巷道里躲了一会，后知后觉那声音不可能是丧尸发出来的，丧尸动作没这么快。
可能也是来找食物的人。
桑钰没有在意，往下一个地方走去，任务一直没显示完成，他找的食物不够或者不符合要求。
明明462说可以的！
听到了内心想法的462默默不敢作声，就连它都没注意到隐匿在黑暗角落的某道身影。
街上空寂没人，夜风卷过地上的塑料袋，呼啸着如同发出的抱怨声。
桑钰绕开了刚才看到的几只丧尸，往另一头走。仅仅一天，这里好像经历过一场大浩劫，大多数的门窗都被损坏了，玻璃破裂成渣。
他进的这家店还算好的，只是门锁撞坏了，里面比较整洁，怕是一开始逃得比较干净，这样的店子居然没人来？
不仅没有丧尸，连普通人都没有。
难道都跟屈星周他们一样去了校园超市？
桑钰心里生疑，这份警惕在找到食物后一下消散了。
这家店的厨房就在后面，一个小小的空间，离后门很近，角落里堆放了一大袋米，旁边还有小袋青菜和几个土豆，厨房的桌上有两罐食品罐头，桑钰拿起来看了看，是速食的肉罐头。
【任务完成，积分到账！】
另一边还立了个小冰箱，应该还有吃的。桑钰先将青菜和土豆装进塑料袋，随口问462：【总共完成多少任务能结束啊？】
462：【十个，目前进度3/10。】
那还挺快的。桑钰嘟囔了一句。
如462说的，奖励关卡都比较简单，一般是玩家在通过一个难度较高的世界后总系统赠送的，适合刷分和评高等级。
桑钰哼着歌开了冰箱，嘎吱一声。
他愣了一下，上面是保鲜层，放了西兰花和几个番茄，他没急着打开下面的冷藏层，侧着耳朵倾听。
又是嘎吱一声。
他的手还搭在冰箱门上，不是冰箱发出的声响，而是从外面传来的。
桑钰屏住呼吸关上冰箱，屋子一瞬间暗了下来，那声音愈发清晰。
一眼瞄到探出来的脑袋，桑钰眼疾手快，立马就要把门关上，袖子被抓了一块去，在白净的手臂上留在一道黑痕，他背靠着门瘫坐在地上重重喘出一口气。
是丧尸！
动静越来越大了，他听见了外面低吼的声音，不止一只。
丧尸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来时明明没看到，他也没有发出很大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并且过去了好一会，在看不到听不到的情况下，外面的丧尸像是知道他在里面，疯狂地拍打着门，想要活生生把他撕烂一般，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入。
恐惧和心慌占据了大半意识，桑钰拼命寻找可利用的东西。
他看了半天，只能把主意打在冰箱上。这个冰箱比他矮一些，他拔了电源，用尽全力推，手心印出了红痕，他咬紧牙一用力堵住了门。
门板稍微安定了些，桑钰舒了口气。
但是看样子短时间内丧尸不会轻易离去，桑钰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会被发现，但累到疲倦的他体力支撑不住，想着问题倚着冰箱慢慢睡了过去。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桑钰是被冻醒的，他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双臂拥着膝盖，冷空气攀附在皮肤上，冻得人发抖。手机的电不知不觉快要耗尽了，黑暗加寒冷双重压迫着，桑钰心里有些发慌。
仔细听外面拍门的声音小了些，多了些其他的声音，听得不够清楚，但能听到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给他吓了一跳。
这是有其他人来了？
能帮他吗？
抱着一丝希望，桑钰悄摸将厨房的灯点亮，光亮稍微给他带来了安全感，他把冰箱往旁边推，拍了拍门板，朝外面喊：“有人吗？能帮帮我吗？”
门外的人一言不发，身体在僵硬了一瞬后如同失去知觉一般，毫不留情地往缠过来的丧尸身上捅，脑袋是致命的地方，匕首从后脑用力拔出时，带出一股黑压压的血。
这里吸引的丧尸多得古怪，不知道是里面那人干了什么蠢事。
他啧了一声，将面前几只处理干净。
丧尸刚出现的时候他并不怎么害怕，准确来说是不当一回事。然而，从小到大的自信在和桑钰搭上关系后全然崩塌，他能确保自身安全，却挡不住一个喜欢送死的前男友。
这么想着，下手又狠了些，匕首砍下去的触感是邦硬的，拔刀的时候需要很大力气，长时间的活动震得手腕发麻，加上有些丧尸来不及攻击脑袋，他只能拾起凳子往身上砸。
眼看那些丧尸又从地上爬起来，敞开的后门进来了一批，他靠近厨房门，快速回道：“开门。”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语。
桑钰的动作比大脑快，和门外的人配合默契，迅速开门关门上锁。
只是等那人进来后，桑钰陷入了几秒的沉思，他是想对方带自己出去，现在两个人锁在里面……
不过对方看起来好像挺累的，他开门的时候瞟到一眼，地上叠着丧尸，就在门口处。仝溯的指尖和袖口沾着不少血迹，眼里染上了杀缪。
他有点怕这样的仝溯。
刚这么想，仝溯忽地将他抵在了墙上，旁边是丧尸撞击的门板声，两人却都分不出心思。
桑钰受惊地睁大杏眼，双手抵在胸前，他的眼睛一直很吸引人目光，像掬着一捧水，水灵灵的，只是对一个生气的仝溯暂时不起作用。
男生高大的身躯逼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吃了，接二连三的问话砸在耳边。
“你为什么要单独行动？”
“非得添麻烦吗？”
“你就这么想在屈星周面前表现自己？”
桑钰的身子抖了下，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冻的，现在的仝溯情绪不稳定，他能理解，摊上这么个同队队友肯定很头疼。
但是这是他的任务，他不能不做。
所以在求救之前，他祈祷来的人最好不要是屈星周他们，也不要是仝溯，不仅丢人还很愧疚。他宁愿他们不救自己，不然他甚至无法辩解一句。
可来的人就是仝溯，每次都是。
这个时间点了，对方能出来找他绝对不容易，这事本来就有风险，无论谁来看都是他太冒险了。
桑钰自知理亏，软着声音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贸然行事的，怕你们觉得我没用，才出来找食物的。”
“这里有吃的，还有。”他从外衣口袋摸出仅剩的一个圆滚滚的橘子，摊开手给仝溯看，忐忑不安地说着：“这个是我找到的……”
说完后他无助地望着仝溯，等待回答。
“你。”仝溯盯着那张白里透红的脸欲言又止，就连鼻尖都沾着一点红，好似马上就要哭出来。
他无力地松开了桑钰，脱下身上的外衣抛过去。
见对方犹豫的样子，以为是嫌弃上面的血腥味，仝溯哼了一声，“总比冻死好。”
桑钰麻利地裹上了，他可没有嫌弃，只是震惊仝溯这别扭样，对别人好都不好好说话。
穿上余有体温的外衣后空气安静了，桑钰有些不自在，刚才还感觉冷，穿了一会身体就发热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独处的尴尬，身上体温升高的同时，脸上也在发烫。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仝溯一直看他吗？
偏偏他的余光一扫就能察觉到，低头也不奏效。
“你、你能别看我了吗？”
第50章 末世篇06 “马上回来，不用担心”……
仝溯脸上表情不变, 闻言移开目光，手指拨弄开橱柜台面上的袋子，看清里面桑钰的小丰收, 他抿住了唇。
“那都是在这里找到的！”桑钰说完后立马闭上嘴, 忐忑不安地紧跟着视线, 他怀疑自己无形中被仝溯精神压力了, 那人一动就吸引了他注意, 手一抬他就担心对方对他找到的菜挑刺。
他短暂地走了下神, 回想此刻正在被审视的食物的质量，青菜好像挺新鲜的，土豆嘛，小小的也很可爱。
仝溯回头见人发了呆，提醒道：“声音小点, 外面还有丧尸。”
墙壁上方有个狭小的窗户，有轻微的光亮泄进来,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他一晚上没睡几个小时，这会相当疲惫。美食街这边的人不多，但遇到的丧尸没少到哪去, 他忙于找人, 能避开的都尽量避开了，没法避的就只能硬刚, 到后面已经麻木了。
这是他做过的最鲁莽的事。
半个小时前他站在这家店门口, 眼神跟丧尸无差, 或许还要无神一点，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被耍了，因为一点说不上来的自尊心就冲动跑了出来, 得到的只有一身的血腥味和堵在胸口的气闷。
见到“罪魁祸首”的时候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结果对方又摆出那副可怜姿态，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他的一个朋友曾说过桑钰是柔弱小白花，是需要好生呵护的，他却不觉得，这人更像菟丝花，花瓣柔软脆弱，但茎叶极强，擅长绞杀，以攀附作为假象，从宿主身上吸取营养来壮大自己，又名金灯藤。
现在这模样，只不过是在让宿主放松警惕，展露脆弱的一面罢了。
桑钰看着仝溯忽然变化的脸色，有些不明所以，这么小的空间里他跟仝溯隔了两米远，试探着转移话题：“那个，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吧，丧尸好像短时间不会离开。”
仝溯现在对桑钰说的休息应激了，不过这次要是再偷溜出去真的会被丧尸撕成碎片，桑钰应该没蠢到这个地步。
他轻瞥桑钰，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丧尸？”
桑钰小声啊了一声，苦恼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一个丧尸都没有，然后找了下食物就被困在厨房了。”
对视上仝溯狐疑的眼神，桑钰无措地交叉手指，解释道：“真的！我怕引来丧尸，没怎么敢发出声音，我不知道它们怎么找来的。”
“……可能是刚好游荡到这里，但是我锁门后丧尸还一直都不离开，我睡了一觉起来就听到外面有声音了……就是你来了。”
仝溯皱眉，“你在这多久了？丧尸不散开？”
桑钰迟疑着眨下眼，“两三个小时？我听到有声音。”
“白天遇到的丧尸几乎都是靠听觉和视觉来寻找食物，如果一直都守在门口的话，说明它们确定里面的是食物，并且得是非常可口的食物才会让它们在这等待。”仝溯顿了一下，突然问：“你有受伤吗？”
桑钰想了想，“没有吧。”
只是袖子破了。
“这些丧尸可能闻到了什么气味，吸引着它们才没有离开。”
“意思是它们也能通过嗅觉分辨食物了吗？”桑钰的小脸没有什么血色，怯怯说：“它们会不会能直接闻出人的味道啊，那要是它们一直堵在外面，我们还能出去吗？”
仝溯敛下眼眸，开了水龙头清洗手指染上的血迹，血水很快被卷进过滤网里消失不见，他关掉龙头。
“这只是猜测，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趁着有水清洗一下，然后……”
桑钰疑惑：“然后？”
“等待。”仝溯在角落翻找起来，找到块废纸板。一分为二递给桑钰一半，铺在地上，“天快要亮了，我们等到晚上再行动，先休息养养体力。”
像是怕桑钰问更多问题，仝溯难得有了耐心，接着道：“白天可视度太高，保不准出门后还会吸引更多丧尸，入夜后丧尸的行动会迟缓些，跟视觉也有关系，还有，我现在累了，需要休息。”
桑钰愣愣的没有说话，看在眼里像是不太愿意。
仝溯嗤了一声，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要提前走，记得叫醒我，我可不想在梦中被丧尸咬死。”
桑钰感觉这番话是故意的，仝溯一定是在暗示他先前擅自离开宿舍的事情。
尽管这一次他并没有要独自离开的想法，但还是让他涨红了脸，好一会才说：“我没有那样想，我只是想问，屈星周他们会不会担心我们啊？”
听到这个名字，仝溯刚才还微翘着的嘴角抿平了，他不咸不淡道：“现在知道担心了，当时走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这么多。”
桑钰哑口无言。
仝溯嫌烦了，丢下一句：“我留了字，他们回去会看到。”
桑钰松了一口气，仝溯不想交流，他就拉开距离自己待着。
现在他不困，只是有点饿了，昨晚聚餐不自在没吃多少东西，又熬到很晚，肚子早就空空的了。之前处于紧张的环境下感受不到，现在闲下来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桑钰捏了捏口袋的橘子，握进手心里没有剥开。
他转头看了眼，发现仝溯睡着了，怕丧尸会撞破门，仝溯把冰箱推回了门面前，桑钰见他推得轻松，默默握紧了拳头。
仝溯才是真的没吃东西，他好歹晚上还吃了小零食，聚餐仝溯来得晚，坐不了多久就因为丧尸走了，找他又花费了体力。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愿意跟自己分享这个橘子，桑钰还是莫名留了下来。
等待时间总是漫长难熬的，桑钰发着呆，听着门外传来丧尸的声音，他恍然想起什么，求助系统：【有什么能用来对付丧尸吗？】
462根据玩家常用操作了一番，一个透明光屏浮现在桑钰的面前，顶上赫然显示：【猜您想搜：《平民对付丧尸的几类利器，你意想不到却随处可见的武器排行榜》［1］】
桑钰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抱着怀疑的态度他还是点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
【1.电锯。
优点：切割丧尸□□方便，有利于单挑，且操作简单。
缺点：声音巨大，容易吸引丧尸，切割速度不快，万一卡住，基本没救。】
【2.大铁锤。
优点：不让丧尸近身，冲击力大。
缺点：需要打断丧尸四肢，才能让它停止行动，打爆脑袋才能完全起作用……】
桑钰沉默着将光屏关掉了，看了看一旁的仝溯，他暗下决心，还是抱紧大腿好了，逃跑的时候腿脚利索点，尽量不要拖后腿。
于是仝溯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刚好看到某人奇怪的动作，他揉了揉眉心，以为在做梦，再看依然是那个动作。
桑钰脱了外套搭在冰箱上，里面是件白色短袖，他正跟个小学生做体操一样端正并拢双脚站着，上半身往前倾，用手去触碰地面。
是基础的拉伸动作，他想着先舒展下身体，到时候好跑路。
看在仝溯眼里的画面截然不同，他看见的是因倾身而上滑的衣服下摆，露出的一截洁白腰肢，还有被汗打湿黏在额间的发丝。
仝溯可疑地红了耳朵，问：“你在干什么？”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低沉，桑钰听到后才知道仝溯醒了，他连忙起身，和仝溯面面相觑，略显羞涩道：“……坐太久了脚麻，锻炼一下。”
说完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哦！好丢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桑钰恨不得立马钻进地面去，被仝溯盯着比外面丧尸给的压力还大，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外套穿上了，尴尬地递还仝溯的外套，“谢谢。”
仝溯接过去，“饿了？”
“有，有点。”桑钰脸皮薄，还完外套后就跟仝溯拉开距离，生怕对方再听到肚子发出的声音。
“不是有吃的吗？”仝溯犹豫了一会，“你不会做？”
这间厨房虽小，锅碗瓢盆俱全，做顿简单的吃食还是可以的。仝溯对桑钰的家庭背景不怎么了解，只知道没听他提过父母，可能是关系不好，但看他的样子是没做过什么粗活的，皮肤很白，手生的好看。
好像所有的尴尬事都碰在仝溯面前了，桑钰努力为自己找补，“那是……要带回去的。”
仝溯回道：“饿死了就什么都不用带了。”
他起身，搜刮了一圈冰箱，摸出两个西红柿和鸡蛋。餐馆的电饭煲是大型的，他估摸着饭量，铺了底下一层，将米煮好后他看到桑钰杵在一旁巴巴看着，他无奈地叹口气，“你来把蛋打散吧。”
“好！”桑钰得了任务很是高兴，异常认真地搅拌均匀，做完后乖乖等待下一步指令。
可惜小师傅没懂他的意思，没再给他发布接下来的任务，独自完成了全程。
好吧，他已经帮到忙了。
桑钰只气馁了一会又弯起嘴角，欣然接受了这顿有所参与的食物，吃饱饭后他精神焕发，主动帮忙洗了碗，摸到橘子时愣了一下，他咽了咽唾沫，偷瞄仝溯。
仝溯坐在一旁休息，手里正握着一把短刀慢慢擦拭着。
原来他是用的这个。
桑钰凑到身边，隔了半米距离，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吃橘子？”
要的话可以分仝溯一半。
他摊开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橘子，之前还给对方看过。
仝溯抬眸，平静地拿起橘子把玩，上面还残留着一抹温热，他刚拿走就发现桑钰的小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诧，眼睛里面满满的不舍，连手都忘了收回。
他有些想笑，在空中抛了抛后又放回桑钰手心，冷酷道：“不吃。”
“好吧。”桑钰也不好意思吃了，再次收回口袋，心想着那他带回去给屈星周好了。
晚上六点两人将所有要带回去的东西整理好用袋子装起来，考虑到大米不好携带，他们只装了两小袋，冰箱冷藏层有冻肉，他们打包了一块。这些都准备好后，就等着天色变暗。
仝溯交代道：“不确定外面有多少，等会我先出去，你把门锁上，等我叫你再出来，从后门走……就是靠近厨房的那扇门，我来的时候看到是敞开的。”
桑钰抿抿嘴唇，紧张道：“我有什么能帮你吗？”
没有。
仝溯本可以直接回答，望进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神，他改口：“你负责把食物带出来，搬得动吧？”
桑钰重重点头。
临近八点，外面已经一片黑了，比起昨日尚有一丝生机的街道，今天是完全的荒凉寂静，变化的是，路上游荡的丧尸变多了。
它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渴望得到馈赠，可惜周身全是同类的气息，无法解决此刻的饥饿。
终于，街道尽头传来的声响完美吸引了它们注意，丧尸们摇晃着身体往那头走去。
仝溯出门有一会了，桑钰提起一颗心，隔着门都能听见丧尸躁动的声音，他是真想帮忙，但没什么能力，这时候只能徒劳无助和惊慌。
二十分钟后，仝溯敲门，喊他：“好了。”
桑钰抱着要带回去的东西，急不可耐地开了门，一头撞到了仝溯身上，与此同时浓浓的血腥味充斥进鼻间。
他还没来得及多张望几下，仝溯挡住了他的视线，催促道：“快走。”
桑钰只瞄了一眼，看到一只丧尸摇摇摆摆起身，脸上还在流血，它感受不到疼痛，径直往这边过来。他快速收回视线跑出后门，仝溯紧跟其后。
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他们刚跑开六七米，门被狠狠撞开，一大群黑影痴狂地跟在后面。
面前伸过一只手，将怀里的东西接过，桑钰发了会愣，手里就只剩青菜和土豆了。
“别发呆了，回宿舍。”仝溯跟在他身后半步，转头看了眼，道：“宿舍楼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丧尸少就避开，被发现的话直接跑，它们速度没你快，先躲起来或者直接去宿舍，等会我先引开后面这些。”
仝溯说完就要和桑钰分开，桑钰突然拉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桑钰知道仝溯做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劝他没用，只说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嗯。”
桑钰看着仝溯停了脚步，两人对视了几秒，他深呼吸口气，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跑，在小道入口瞥见了杵着的黑影，他眼一闭冲了过去，幸运地没有被跟上。
进了宿舍楼后，他感觉气氛跟昨儿不一样了，虽然没有撞见几个丧尸，但楼梯口满是漆黑的血迹，脚边踢到的断手吓得他差点把食物丢了出去。
总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
走廊里更是一片狼藉，划过长长的血迹，像是满是血的尸体从这头拖到另一头，有苍蝇盘桓在痕迹上方，令人泛起恶心。
那血一路延伸到了熟悉的地方，桑钰顿在离寝室两米的位置，看着大开的门，心脏跳得飞快。
寝室里是熊志魏一个人待着，这个时间点可能是屈星周他们回来了，忘记关门了，也有可能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了，给他留的门。
桑钰这样安慰自己，但动作却完全慢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扇门，门口处的一摊血已经干涸了，昨天还干净的地面被沾染得甚是可怖。
怀里的袋子掉落在地，桑钰呆站着。
好多血，好臭。
他要被血味熏死了。
仝溯留下的字条被人遗忘在了地上，被吹得东摇西摆，桑钰捡起来，上面写着：
——我和桑钰一起，马上回来，不用担心。
仝溯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