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也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先是探入那个凶手留下的旧脚印，仔细感受着轮廓与磨损。
然后他又将手指移到那个崭新的鞋印里。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虽然双目无神，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韩五的身上。
“尺寸，磨损，分毫不差。”
“不是我！”韩五看了一旁的老僧一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转身就朝寺庙大门跑去。
他想逃！
然而他刚窜出去两步，忽然眼前人影一花，那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经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滚开！”韩五疯了似得，挥舞着那只完好的右臂，一拳砸向老僧的面门。
老僧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随意地伸出手，轻轻一搭，便扣住了韩五的手腕。
随即手腕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韩五的右臂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剧痛让韩五的惨叫卡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老僧提着他的衣领，拖着他走到了第二间厢房，也就是之前刀疤和王之的那间房间门前，老僧推开房门，随手一扔将他扔了进去，再随手将门带上，那门闩便自动落下，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
赵虎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看着同伴被废、被擒，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老东西，我跟你拼了！”
他双拳紧握，魁梧的身躯如一头下山猛虎，直扑老僧。
同时还不忘招呼身后的枯瘦老人，跟自己一起动手。
身后的枯瘦老头眼中也闪过一抹狠厉，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从另一个方向攻向老僧的下盘。
两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大有全力要和老僧一拼到底的架势。
“阿弥陀佛。”
只见老僧轻诵一声佛号，面对两人的雷霆夹击，他只是僧袖一拂。
那宽大的袖袍，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轻轻一卷，便将赵虎势大力沉的双拳卷入其中，赵虎只觉自己打在了一团旋涡里，力道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
与此同时，老僧另一只手屈指成弹，后发先至，正中那枯瘦老头攻来的手爪。
“叮！”一声脆响。
枯瘦老头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院内再次陷入死寂。
赵虎僵在原地，看着倒地的枯瘦老头，又看看那云淡风轻的老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老僧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声音冷得像漫天的冰雪一般：“韩五此**有嫌疑，老衲会替你们看着。待大雪融化可下山后，亲自送交官府。在此之前，你们三人也得留在这庙里，谁若再敢妄动，休怪老衲手下无情。”
赵虎和那青衣年轻人身体一颤，再不敢与老僧对视。
风雪复又大了。
院中的寂静，比方才的厮杀更让人心头发冷。
赵虎和他那青衣同伴搀扶着吐血的枯瘦老头，三个人靠着廊柱，脸色灰败，再没了半点先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看着老僧，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仿佛在看一尊庙里的怒目金刚。
老僧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转向阿禾，那冰雪般的冷意便化作了古井般的平和。
“天色未明，诸位施主身心俱疲，不若先去歇息。待天亮雪停，再查验铁施主的遗体，也好有个分明。”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容置喙。
这既是提议，也是安排。
阿禾对着老僧敛衽一礼：“多谢大师。”
三人走进大殿，阿禾再次看了看铁横江的尸首，转向身边的程香主：“二叔，你身上有伤，先去歇息一个时辰。我守着父亲，之后你再来换我。”
“这……”程香主看了一眼被草席盖着的铁横江，又看看阿禾，眼中满是心疼与忧虑，但他也知道自己旧伤新创，硬撑无益，只好沉重点了点头。
一直默立在旁的王之忽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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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算我一份。”
程香主闻言，下意识地打量了他。
王之身形清瘦，面色苍白，风一吹便似要晃动，更何况他还是个眼盲的瞎子。
话到嘴边，终究是没好意思说他文弱，只委婉地推辞道：“王之先生心力耗费良多，还是好生歇息。守夜这等粗活，有我们便够了。”
王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那张素来平淡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退后了半步。
阿禾却看出了他那份沉默下的寥落。
她转过头，声音放缓了些：“王先生，守夜是小事，找出真凶才是大事。我父亲的死疑点重重，韩五未必就是全部。到时候还都要靠你呢。”
王之闻言，微微侧过头，面向阿禾的方向，那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弛了分毫，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程香主与王之便先休息。
赵虎三人也被老僧“请”回了第三间厢房，房门虽未上锁，但三人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程香主忽然又睁开眼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嘱咐：“留神那伙人的动静，他们未必安分。”
“施主放心。”同样闭目养神的老僧忽然睁开了眼，“他们三人的状况，老衲会帮忙听着的，若有异动，一定瞒不过老衲的耳朵。”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双看透世情的浑浊眼眸里，竟流露出一丝愧色。
“说来惭愧，先前救火之时，老衲只顾着前院，却疏忽了这大殿之内。若是当时多留份心，这位施主或许……唉。”
阿禾与程香主皆是一怔。
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禅师，此刻倒像是一位因疏忽而自责的寻常老人。
阿禾和程香主自是客气了几句。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阿禾走到草席旁，添了些灯油，将油灯放在不远处的小几上。
橘黄色的光晕，将她平静的侧脸和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冰冷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