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的感觉。
毫无疑问了。
林安远吃出的，就是农场种植出来的植物独有的感觉。
林安远在农场待了一小段时间，林安远本人又对土地怀抱着极其强烈的感情。
于是出于某种原因，他品尝到了那些植物与众不同的味道。
他也确实不怎么了解厨师们所说的土腥味等，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本能，将自己品尝到的味道说了出来。
那就是土地的感觉。
狂热地爱着土地，爱着从土地中种出非凡植物的他，当然也一并地爱上了那种味道。
可白际恒不理解。
白际恒所以为的土地感觉是土腥味。
双方还真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闻纹轻轻叹了口气。
“白道友，我想请你尝尝这两者的不同。也许你就能理解安远说的土地的感觉了。”
闻纹其实也吃得出自家农场种出来的蔬菜和她直接从系统购买的蔬菜的不同。
但她不会联想到土地。
闻纹走到灶台边，从系统购买出两份白菜、土豆、生菜。
简单清洗、装碟。
她亲自送到白际恒他们那一桌。
铁娘子很有眼力地将另一份送到林安远面前。
白际恒狐疑地看着闻纹现在拿过来的蔬菜。
天底下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闻纹现在拿出来的这些，看起来和之前端上来的有一点不同。
但这完全是预期之中的事。
简单地尝一尝……白际恒倏然愣住。
生菜是最快熟的，他最先吃的也是剩菜。
刚才为了品尝出林安远为什么会对这三种蔬菜如此关注，他就吃了不少生菜，他已经记住了之前的生菜的味道。
现在品尝到闻纹刚端过来的生菜，他立刻吃出了两者的区别。
很难形容那种不同。
非要说的话，他也很难说得出哪一个更好。
只是口感区别，但也应该能算各有千秋吧？
强行比较的话，应该还是闻纹之前拿过来更好。
但到了这层面，已经真的只是个人偏好的问题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白际恒再看林安远。
林安远也是选择先吃生菜。
林安远的眉头已经皱起。
“闻姑娘，这是？”
想不明白！
他今晚吃的时候还真以为是自己特别喜欢吃这三种蔬菜，或者是闻纹在处理的时候做过什么，才让他那么喜欢，还能在吃的时候吃出土地的味道呢！
听青鳞说，之前水族在西陵半岛的海边悬崖上吃闻纹做的红薯，就会吃到落泪。
那些水族能通过闻纹做的红薯，回想起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事，从而觉得整个世界都那么美好，充满了阳光和温暖。
林安远就以为，自己能在吃这三种蔬菜时吃出让他最爱的土地的感觉，也是闻纹的功劳。
可是闻纹这就端上了一份和他之前品尝的蔬菜并不相同的美味？
不是说这些不好吃，而是他觉得味道怪怪的。
蔬菜本身没问题，只因他早早地更喜欢另外一种味道，他就开始觉得闻纹再次提供的蔬菜的味道哪儿都奇怪。
闻纹微微一笑，只是表情略带无奈。
“我之前拿出来的白菜、土豆、生菜都是农场里种出来的。安远，你在农场见到过这三种蔬菜吧？其他的就只是我通过特别渠道进货买来的。”
飞来小店能凭空冒出大量的粮油米面。
但凡知道飞来小店的人，都该知道闻纹有特殊进货渠道。
而且这种进货渠道还可能用上了传送阵这等不可思议之物。
就算是仙厨宗，有弟子外出猎杀了了不得的食材，都没用这种方式及时将食材送回宗门内！
闻纹却将这变成了经营的日常。
在外人看来，这同样是闻纹小店不可思议的证明。
白际恒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颓废了一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闻纹说过，人的感情会对品尝食物产生影响。
他刚听到闻纹这么说，他还觉得是闻纹将这当成理由，来隐藏铁娘子和小缇都更倾向闻纹炸出的油条的真实原因，闻纹就是拐弯抹角地拒绝他们仙厨宗，不肯和他们说真心话。
但有林安远的事例，也有他自己尝到了两种蔬菜的区别却没能吃出林安远那种强烈的感情差异，他就明白了，感情真的会那么强烈地影响判断。
他和林安远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太清楚林安远的性格。
这次的事不可能是林安远和闻纹配合着在他面前演戏。
他刚才怀疑林安远用心，也只是觉得林安远的表现夸张，觉得林安远什么都不懂却来说一些稀里糊涂的话。
可现在，他能肯定林安远所说都发自内心。
闻纹之前和他说的也是真心。
不过，真心归真心，有区别也是真的有区别！
白际恒回想着自己吃到的、闻纹这里的油条的味道，再回想他自己做出来的油条的味道，他越发肯定是不一样的。
无论他多努力地让自己做出闻纹这种口感，也必然有一点区别。
那难道也是选料的差异？
如果没办法剔除选料的差异，恐怕还是没办法避免这方面对成品的影响。
等到哪天闻纹要和他们比厨了，他一定要再和闻纹说，让闻纹注意用上和他们一致的材料！
闻纹这边提供食材也行，他们仙厨宗提供食材也没问题。
总之，就是要用相同的东西！
闻纹微微歪头，好奇地打量了下白际恒。
她觉得白际恒在刚才那瞬间，想了点了不得的事。
不过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正如灵植宗对土地和植物的狂热，仙厨宗也只是对厨艺狂热。
双方这些年的争斗早已表明他们的人品。
无论他们有怎样的怪诞癖好，实际上都能被称为君子。
闻纹不需要担心他们会动什么歪脑筋。
既然这样，那就还是开开心心吃火锅吧！
加菜！
她之前忙着盯林安远，又想着白际恒等人有什么反应，她都还没有吃尽兴呢！
现在当然要再来一次了！
原本的清汤烫煮过了大量的食物，现在已经变成了浓汤。
多种食物混杂在一起后形成的浓郁香味也还好，只是水少了一点，需要添加一些，稍微稀释。
隔壁的辣锅就因为烫煮食物多了，辣味淡去，吃起来和旁边那锅清汤的口感差别大为减少。
闻纹再从系统那兑出凝结成块的火锅底料，加入到辣锅中。
白际恒等仙厨宗弟子都看得眼睛发直。
其实类似的块状火锅底料的远离很简单。
最上层的红油有动物油的成分，本来就会在常温下凝固。而底下的其他底料就像干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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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完全有凝结的可能。
仙厨宗弟子吃惊，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们没有接触过这种食材。
说是食材，也像是自己提前做好的酱料。
闻纹加完火锅底料、加完水，铁娘子也帮忙将新一轮的菜端上来了。
这次还多配备了饮料。
闻纹依旧直接选择从系统购买。
她觉得自己的积分还是够用的。
只是请客吃饭花不了那么多。
有可能清空积分的，真的只是系统出品的高昂道具。
一顿晚饭吃完，众人散去。
灵植宗的弟子特自觉地表示想要帮忙收拾桌子，铁娘子看看闻纹，见闻纹点头，也就当起了指挥，任由灵植宗弟子用行动表示热情。
仙厨宗弟子本来也想帮忙，但灵植宗弟子在忙，偶尔瞥向他们的视线还活像担心他们要过来抢功劳，白际恒也就哼一声，带着同门离去。
灵植宗弟子爱表现，他就将这些表现机会都给他们呗！
但今晚这顿饭……还真是吃得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一切都感觉不可思议。
最大的不可思议是他的观念都受到了动摇。
他过去认准的美食，全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他们仙厨宗可是整个修仙界的美食标杆！
一切标准都应该由他们这里出来！
有很多普通人吃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有那么一点的不入流。
既是不入流的东西，那就上不了他们仙厨宗的台面。
至于有一些爱吃的修仙者，为了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还可能跑到凡间去吃，和那些根本不懂修炼的普通人混在一起，在他们仙厨宗看来，就都只是那等食客自甘堕落，宁可去享受低级的食物，还可能让自己的判断能力都受到影响。
度安寺和他们仙厨宗提起飞来小店，说起普济在飞来小店的经历，他们也基本只因飞来小店的店主闻纹背景呈谜、实力成谜，疑似是超级了不得的大能来游戏人间，他们才多了几分尊重。
就算也不服气地想要找闻纹比试，也都始终将闻纹放在高位。
就连看似有点无理取闹的行为，都像是小辈在赌平易近人的长辈不会为这点小事和小辈置气。
可是今夜发生的事，真的让他们受到了冲击。
食物的评判标准真的有可能完全从他们仙厨宗出来吗？
是不是无论他们的厨艺多好，他们都没有办法真正建立一个统一的标准？
可如果没有标准，天底下就没有真正的、公认的美食了吗？
他们以前觉得不入流的东西，是否能带给他们不一般的情感体验？
像今天晚上吃火锅，本来应该是谁吃就谁去涮自己那一份。
但总有人将更多的食物一口气放进了锅里，然后就会有人夹走不是自己放进去的、但已经在锅里烫熟了的食物。
再然后就可能会有人为了同一件菜争抢，又有人彼此相让。
吃得没有那么严苛的礼仪，自由自在很多。
餐桌上，彼此的情感流动也似乎更为强烈。
这感觉很像是他们仙厨宗的弟子做完了一顿大餐，在来吃饭的客人在席面上品尝的时候，他们随便对付几口边角料做出来的东西，然后等着席面上返回的评价。
大家还能打打闹闹。
那时候没有特别的品尝美食的感觉。
可是……好像开心的记忆更加清晰。
连带着记忆中的食物，都似乎有了更难以企及的美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