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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蛇蝎霜雪

作者:南华侍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时是五哥偷了夜明珠?他在这山洞藏这么多夜明珠做什么?”秦昭大张着嘴瞪眼睛盯着山崖看,简直被夜明珠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不对,不光是夜明珠,这里太香了,”晋竹影沿着崖壁向前走去,边走边吸着鼻子闻味道,“像花香,但应该又不是,花香不应该如此刻意,好像故意摆着什么甜腻的东西。”


    秦昭闻言也回过神,向山洞里走去,细细探察着除夜明珠之外的东西,突然发现,山洞的崖壁不是完整的一片,而是各几丈远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太平均了,很奇怪,像故意凿出来的一般。秦昭上手一推,赫然发现,手掌所触及到的根本不是崖壁,而是纸!


    “晋竹影你过来!”秦昭一边喊,一边用力把纸戳破一个洞,而后整片整片地撕下来——糊纸遮盖的景象令秦昭更加不解。


    那是一个卧房大小般的山洞,里面用箩筐装着满满的几十筐山竹。


    晋竹影拿起一个山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拿出匕首划开,表情突然凝滞,就在秦昭笑问他是不是馋了的时候,抬手向地上撒去:黑色的粉末。


    “火药,”晋竹影语气平静道,“五皇子在山洞里藏火药。”


    秦昭闻言大惊,想到许久之前晋竹影来小南疆,给她带回来的鲜甜山竹,忍不住道:“你之前来的时候,小南疆就有好多山竹,你还记得吗?”


    晋竹影严肃点头:“那已经是半年前了。如若自那时起就以山竹为障眼法运送火药,不应该只有这么少。”


    秦昭大惊,立刻退出这个小空间去摸其他崖壁是否异常,每发现崖壁触感不对就用力一戳,后面不耐烦了干脆用脚踢,结果找到近三十处这样的小山洞。


    在无数日月般夜明珠照耀下的山洞内里是纸糊的,装着能把半座京城炸上天的火药。


    “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跟父皇说。”秦昭思考片刻,得出这个结论来,除了皇帝,没有人有能力解决得了如此多的火药。饶是藏锋阁手眼通天,也没必要把如此大的烂摊子揽到自己身上来。


    晋竹影沉声道:“你不用管,我和焦长老商量想办法。你若去告诉皇帝,保不齐三皇子或五皇子就通过什么渠道知晓,把五皇子逼急直接引爆就坏了。”


    “确实,若是能悄悄收归己用最好,希望你们能这些火药改造成信号弹之类。不过五皇子原本的打算,是修驰道的过程中把火药分批送进城中?”


    “想来是,幸亏这条路明年才开始修。我本以为若真有仓库也就藏个兵器,没想到还能如此做。”


    秦昭感慨:“幸亏你及时拿到了地图。”


    晋竹影点点头,没有回答,心道皇帝选择此时把地图交给他,是否有其他打算,是否并非他所说,只知道小南疆有五皇子私兵,而是早就知道了更多消息。


    二人努力把扯下来的纸粘回岩壁上,又把揉皱的部分展平,好在这纸原本为模仿岩石嶙峋之感而做的粗糙且凹凸不平,否则一时半刻还真贴不回去。二人终于在天色朦胧时走出了缝隙,却听到不远处有轰的一声传来。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要求去“验货”的人,终于做了一次官差。


    二人躲开巡逻的队伍回到京城。晋竹影在京郊别院门口,把药瓶还给秦昭,再次叮嘱不要与皇帝讲,他和藏锋阁想办法,要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看出了秦昭眼中的狐疑,和她认定藏锋阁打算把这些火药占为己用、就像正德司把永泰园中的连弩拿走充公一样的想法。他没有解释,虽感慨与秦昭对他的评判始终带着一丝怀疑,但他不想让秦昭知道此次京郊之行是受皇帝的拜托,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像一团乱麻。


    而秦昭果然也没有更多脑力思考这离奇的京郊之行,因为蒋总管很快就坐着轿子赶来,邀请她去上朝。


    “叫我上朝?蒋总管你确定没走错地方吗?”刚上完夜班的秦昭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痛苦地看向蒋总管,“我昨天失眠现在想补个觉。”


    不料蒋总管的表情同样痛苦:“没走错,诶呀公主您就跟下官进宫吧,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在殿门口吵起来了,气得皇帝不让他们进门,群臣都在大殿外冻着呐。”


    “因为什么吵起来?”秦昭深吸一口气,跟着蒋总管上了轿子,赶忙问道。


    “都是这场大雪闹的,”蒋总管掀开轿帘,朝窗外啐了一口,“北疆雪更大,军需补给不足。有农户去军队里做帮厨想给家里赚些米面,结果回家得知孩子被当兵的掳走吃了。他跟那些军户熟得很,就回到军营趁他们那个帐篷熟睡,连着砍死二十来个人。当地知府不敢隐瞒,立刻写了奏疏上报朝廷。”


    秦昭目瞪口呆,半晌问出一句:“北疆也吃人啊……他砍死的是吃他孩子的人吗?”


    “那谁知道,”蒋总管抬手摸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北疆的军队,常年在苦寒之地吃风沙,又在三皇子治下,风格自然粗犷一些……就算没吃他家孩子,也可能吃过别人家的。”


    “他们俩在吵什么?”


    “五皇子说要严肃整顿三皇子治军,连同前阵子那个洛城案好好翻出来掰扯。三皇子自然不乐意,就说五皇子跟巡南侯那边的南疆军真的就多干净吗,要查一起查。五皇子又说南疆军都忙着帮忙赈济灾情呢,三皇子说出这话就是大逆不道。”


    “所以叫我去做啥?”秦昭见蒋总管有把整个吵架内容都复述一遍的架势,忙打断他的话,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


    “叫您去评理。”蒋总管帮她把后半句话说完。


    秦昭心里此时只有七个大字:放你娘的臭狗屁。莫不是三皇子提议把她叫去,好让五皇子看看现在朝局向着谁,把她拉去挡枪子罢了。蒋总管看不出里面的弯弯绕,只为皇子吵架着急,何其荒谬!但她还是压抑住差点冲破喉咙的脏话,礼貌问道:“父皇什么态度呢?”


    “这回下官真不知道。皇帝本来就因为五皇子被污蔑身份一事生气,如今三皇子又把他和巡南侯走得近一事拿出来说,下官看着皇帝对三皇子更生气一些。”


    然而秦昭到了朝堂上,并没有发挥劝架的作用。她自打走进门槛里就开始抬不动脚,看着像是几天没睡觉了一样。皇帝喊赐座,结果被抬上来的不仅是座如此简单,竟还是带着软垫的圈椅。群臣面面相觑,因为没谁在朝堂之上曾有这般待遇,就连在门外站不住被请进来听皇子吵架的左仆射,椅子也没这个好。两位皇子见状,放轻了掰扯的音量,三皇子向五皇子得意一笑的同时,皇帝示意蒋总管把已经冻透了的大臣们请进殿内,开始早朝。


    而秦昭对此毫无察觉,她一直在睡觉,在皇帝与群臣的眼皮子底下,在两位皇子针锋相对之中,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醒来,房间中间有一张桌案两把椅子,桌岸上的棋盘已然摆好棋子,而两把椅子上都是空的。她对下棋不感兴趣,所以看了眼棋盘转身走开,去试图打开房间的门。


    门没有锁,但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窗也一样紧闭,尽管透过窗栅能看到满庭春光。


    秦昭无奈,只得回到房间中央,随便挑了一方坐下。她惊讶地发现棋子上的文字出现了变化,己方的车马炮等纷纷变成了晋竹影、叶长年、赵鉴、滕小晓等人名,而对面的棋子则变成了皇帝、三皇子、五皇子等显然在敌对势力的名字。棋盘也不再是简单的方格,而是不断浮现着许多细小的汉字,流动着金色的光。


    秦昭仔细看着那些字,好似写着太子陵、金麟台、东宫等地的描述。


    忽然,对面原本空着的椅子上,出现了一个人,正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秦昭惊愕地发现对面这个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对面女子笑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秦昭?”


    对面女子点头。


    “但我也是秦昭啊。”秦昭不理解。


    “你可以把我当成是未来的你,一个更自信,更强大,能坦然面对更多风雨,对自己的对错都可以全盘承担的秦昭。”


    秦昭下意识想反驳说自己也是这样的,但她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曾经以为自己很强大,认为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找到太子案真相,与世为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阻碍她查案的道路。她一遍又一遍失败,一遍又一遍被刺杀,没关系。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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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行动,她就会像北风一样,找到一切可能的缝隙,把自己吹到真相身边。


    但近来,她发觉自己身旁同伴虽然变多,也离真相所在近了不止一步,但却偶尔会有慌乱之感。她不是没想过解决自己内心的困扰,但一旦开始停下来认真思考,就会觉得头痛无比。


    她觉得自己变柔软了,变复杂了,也变迟钝了,开始有顾虑,开始茫然无措,开始……


    “你在害怕。”对面女子直白道。


    “害怕?不可能,我秦昭从来什么都没怕过。”


    女子笑:“我是未来的你,你的所有想法都曾在我头脑中。”


    秦昭不言,略带防备地看着她。


    “你发现查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有许多赤子之心在与你同走这条伟大但鲜血淋漓的路,你担心是自己把他们拉入火坑,让他们遇到危险,死无全尸。”


    储清、黛黛、曹小官儿的死状浮现在秦昭眼前。


    “你发现如果不夺嫡,雍朝将来就会落入屠夫的手中,但你又不认为自己能肩负起皇帝的职责,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成为新的屠夫。”


    洛城守将谭辰、戈杭知州顾盼、池贡那两位运气极佳官员的脸浮现在秦昭眼前。


    “你为了人生唯一的目的断情锁爱,却发现晋竹影一遍又一遍敲打你的心。你想让他躲开,又不得不承认你们本就走在一路。你怕让他遇到危险,只好努力推开他,却发现事与愿违,他依然有很多办法可以为你去死。”


    晋竹影热切的、失望的、愤怒的表情浮现在秦昭眼前。


    秦昭像喝了琉璃梦一般,在女子开口的同时,眼前浮现过一张张活着或死去的脸。


    “你认为你的肩上有如山般的重担,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一直沉默的秦昭突然生硬开口道:“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吗,你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数落我吗?”


    “我没有办法,”女子摇头摊手,“就像你劝陈南华的,你没有许多东西,但你也拥有许多东西。你能做的,就是确定自己的选择正确,然后无论如何,都沿着目标前行。”


    “那这些因为相信我而选择与我一同追查甚至夺嫡的人呢?他们的生死在我肩上。”


    “每个人的生死都在自己肩上,但你要尽你所能保护他们。躲在被子里哭可不行。”


    “你也会害怕吗?”


    “我又不是石头,当然会害怕。”


    “既然你是未来的我,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吗?”


    “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天热避暑,天冷添衣。”


    秦昭沉默半晌,问出了第五个问题:“晋竹影呢?”


    对面女子莞尔一笑,开口说着什么,但秦昭听不到她讲话,反而有什么刺耳的声音在她耳旁炸裂开来。


    “阿昭,阿昭!下朝了!”有声音在她耳边道,还在用力扒拉她。秦昭睁开眼,有些懵地看到朝堂上已然空了,旁边是叶长年在叫自己。


    秦昭一愣,慌忙站起身来:“我怎么在这?”


    “你被叫来上朝,结果睡着了。皇帝说让你睡,别叫你,现在下朝,回府上再睡比较舒坦。”


    迷蒙的眼神逐渐聚焦,秦昭想起来自己是被叫来执行任务的!


    “父皇生气了吗?”


    叶长年噗呲一声笑出来:“原本生气,没想到你开始打鼾,声音还蛮大。甚至有朝臣讲话中间还停顿个一次两次,因为皇帝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总得来讲就是皇子不吵架了,早朝顺利完成,还给皇帝逗得挺高兴。”


    秦昭神情懊恼,被叶长年推着坐上蒋总管早已备好的轿子,回到京郊别院,惊讶地发现陈南华在院子里堆了好几个雪人,见秦昭回来,兴奋地冲她招手:“来跟我一起!”


    陈南华打架厉害,做手工实在不巧。这几个雪人虽然被认真安上了眼睛鼻子嘴,但一个个东倒西歪,好似在练醉拳。但陈南华笑得可爱,顺带着连雪人都变得顺眼。秦昭向蒋总管道声劳驾之后,转身跑向院里,加入了新一座雪人的制作过程中。


    方才的梦,做的迷迷糊糊,但秦昭心头清明。


    就像梦中之人所言,天热避暑,天冷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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