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宅子的事很顺利,唯一的缺点就是位置太偏,但柳江白对此很满意。
“玄哥要是不急,我们也可以再看看别的地方。”陆源拨开几枝树叶,对已经在挖树坑的柳江白劝道,“这宅子虽是新出的,但离主街太远了,回头你家小厮买菜都得缠着你多加钱的!”
柳江白扶着铁锹笑了笑,“所以你们就又送菜又送药?”
王植今日忙着陪陈老夫人上香,转托陆源带了很多有价无市的药。新来的小厮和厨娘都在忙着搬从侯府和国公府卸下的东西,种树这一活计便落在了柳江白身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舅舅家也不宽裕,我又是个不懂规矩的,搬出来对大家都好。况且周家那边,我是不会去的,所以这宅子对我来说是及时雨。”
陆源揪着叶子叹了叹,“说实在的,外界都在传长公主对你青眼相加,过几日就会替你讨个官。可现在出了万轩楼的事,周祁被贬出京城,你那日帮腔虽没赏没罚,但是,”
陆源凑近柳江白耳边,掩面低声道:“但是听我父亲说,太子殿下已经记恨上你了。长公主有心给你讨赏,恐怕也争不到什么好差。”
柳周两家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柳江白当场呛周祁也情有可原,且柳江白还救下了王植,因此处理周祁之时,长公主党越是对柳江白夸口,太子党越是觉得柳江白出现在万轩楼,是长公主授意的。
甚至于,柳江白与周祁呛起来,让场面失控误伤王植,也是长公主授意的。明面上是柳江白找昔日同父异母的大哥不痛快,实则是长公主借刀让禁军有失职之嫌,有机会在禁军填补自己的人手。
朝野议论,填补禁军的那个人,或许就是柳江白,但太子党绝不会同意。
“我只是不喜欢周家的人,他们误会便误会了吧!”柳江白铲了锹土,语气怅然,“若不是为了我母亲的事,我可能也不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听他说起这个,陆源忍不住道:“我听我母亲提过一点点当年的事,柳三小姐过世的时候,满城大雨。柳家那时都在牢中,送不了柳三小姐,便在牢中哭。那时候京中所有人都怕被陛下迁怒,也不敢向陛下求情。就听那牢中的哭声越来越大,哭得满城风雷交加,天昏地暗。后来便发生了一件怪事。”
柳江白停下动作回头,“什么事?”
陆源掩面低语:“后来周家被雷连劈了三次,而且只劈周大统领的屋子。传言都说,是柳三小姐不满周家辜负,又怜幼子遗落江湖,便将所有怨气撒在了周家屋顶上。”
柳江白微微一愣,这个传闻他倒不曾听过。柳家无疑是恨周谦的,柳见棠临死前放心不下柳江白或许是真,但人死冤冲这种话,在平安王这个天变者还在的时候,多半是假的。
天变者之能惊天动地,平安王救过柳家名声,保过柳家后辈在朝根基。或许那场怪事,是那个天变者看不下去了,暗中援手所致。
毕竟在十几年后,天变者与平安王之名,已经成了忌讳。
她当年所做之事,也被打上了神鬼之说。
柳江白忽觉鼻尖酸涩。
柳家失势后,外界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柳三小姐。
柳江白擦净手上的泥,对陆源道:“多谢你说了件开心的事。”
他轻巧地跃出树坑,唇角一勾,“另一件开心的事要来了。”
陆源愣了愣,举着叶子跟着站起身,还没问出是什么喜事,就听门外一阵骚动,紧接着有公主府的人来传话:“柳公子,酉时宫宴,陛下要见你。请随属下回公主府更衣。”
陆源疑惑地看着柳江白跟人去了公主府,又看向满屋子没人张罗的小厮厨娘,叹了叹,“谁让我游手好闲呢!”
说罢,他自觉地指挥上屋子里的人,“你们几个把这树埋了,还有那棵!白石子铺中间,铺练功台本世子摔着了怎么办!”
忙碌间,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陆源不耐烦地叉腰走到大门口,见侯府和国公府的马车中间,挤出个面生的少年,正和自家的小厮交谈。
那少年背后还有辆马车,似乎是要从这条路走,被门口卸东西的两驾马车拦住了。
陆源拧着眉头叹气,招来一个小厮问:“车上的东西还有多少?卸不完就先拉回去,别挡路。”
小厮阿越回道:“侯府的都搬妥了,咱们车上的东西也还剩个两三件。”
陆源一拍扇子,“那就跟人说一声,没有急事先等着。”
那少年似乎有所感应般,局促地抬头,快步走到陆源面前,拘谨道:“请问,您知道柳家怎么走吗?”
陆源啊了一声,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着少年人的衣着,以为是来找柳江白麻烦的,不禁打开扇子呼了呼,心有防备道:“哪个柳家?我派人替你打听打听。”
少年见他这么问,心下有了底,于是朝对方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在下是从定州凤曲城来的,找一位姓柳名玄的年轻人,他大概也是前几日才到京城。我有要事相托,若是公子能相帮,我定重金答谢。”
陆源挑眉盯着这少年背后的马车,警惕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面上一喜,“我叫秦略声,玄哥认识我的。”
……
万轩楼一事过后,长公主让柳江白与周家相认的计划,彻底胎死腹中。
“你既然不愿回周家,那便罢了。宫宴上,你规矩些回话,铲除侵害我朝多日的摩诃门,你功不可没,陛下定会赏你一官半职。不过,你切不可提你母亲的事。对付禁军,我自有安排。”长公主叮嘱道。
柳江白垂眸称是。
“听说你那处宅子是……”
话刚出口,门外有宫人急步来禀,“殿下!”
长公主看了一眼柳江白,使了个眼神让他退下。
柳江白得令转身,与那进来回禀的宫人擦肩而过,脚步迈过门槛时,里面隐约传来“涂州神使”、“窃国”、“震怒”之类云云。
柳江白不动声色地往外走,却被许久不见的徐信拉住,站在廊下小声道:“你这几日太冒头了,生怕太子他们不知你与周家不合吗?”
这话说的是万轩楼的事。
柳江白转眸一笑,“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吗?”
徐信闻言一愣,“合我什么心意?涂州的消息断了,长公主虽面上不说,但还是对你我起了疑心。”
柳江白狐疑地看向徐信,他方才听见进屋回禀的人说的事,就是利州知州奏本所写的内容。
只不过奏本是他趁天黑,故意放进被批注的那一批里的。
现在这位皇帝虽缠绵病榻,又与道士丹药亲近,却还是多疑自己的储君和胞妹的忠心。
因此每次由两位殿下处理完的奏本,都会在深夜被“飞鹞”悉数搬回这多疑的皇帝塌前,供他翻看一遍,再原样搬回去。
现在长公主已经得知了皇帝看了那奏本的内容,传出这消息的若不是徐信,那就是长公主故意透露给自己,又派徐信来试探他的忠心。
思及此,柳江白理所当然反问:“不是有你的穿风刃在吗?”
说起这个,徐信叹了叹,“穿风刃乱了。那些人不知怎么回事,消息错误,还来路不明,这么耽搁下去,恐怕要误了事了。”
这个事,是说徐盈来京城的安排。
柳江白挑眉,只道:“我们约好了时间的。”
徐信凑近几分,惆怅低语:“算算时间,就剩两日了。你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她来了怎么办?”
柳江白沉默地回看了一眼屋内,只道:“先把眼前事做好吧!”
话音一落,屋内发出嘭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物件被砸碎,下一刻长公主的怒声传来:“徐信!”
徐信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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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与柳江白多说,眼神示意他先撤后,便紧着步伐进屋,同时应声回道:“属下在!”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训斥,说不清是做戏还真的怒上心头。
柳江白缩了缩脖子,静等酉时宫宴,脑子却已经神游在外。
——京城比江湖更险恶,不要回来。
母亲送他去静山派时的叮嘱无征兆地翻涌出来,撞得他心口酸涩。
“身体不舒服吗?”
廊下倒翻下来半个身体,少年倒着的脸上挂着些天真,“你是在担心宫宴吗?”
柳江白并不想理会这个暗卫。
顶着天真无邪的面孔,手上沾染的却是最无辜的血。
于是他哼声扭头。
廿一见他不理人,索性翻下来,用只够得着他胸膛的肩膀撞了撞他,“别不说话嘛!殿下说你那处宅子太偏,有事叫你时不方便,特意让我陪着你一起住。将来咱们就在同一个屋——”
廿一的声音陡然停住,因为他脖颈间不知何时被柳江白的指尖抵住,似乎下一刻,那指尖就会顺着他的喉管划开。
“你很吵。”柳江白平静地说。
廿一自觉地捂住嘴巴摇摇头,表示再不多话,柳江白这才撤了手,暗道京城里果真凶险,要杀的人又多了一个。
酉时,宫宴开席。
说是宫宴,其实是皇帝撑起病体,想见铲除西厥杀手组织的柳江白的借口。
席上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帝后,太子和长公主,便是柳江白与徐信,以及负责宫墙安危的禁军统领,周谦。
柳江白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正对面的周谦,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周谦亦是无言地转过视线。
相看生厌的两个人,偏偏坐在彼此对面,中间隔着的歌舞竟也好似神迹。
长公主察觉到异样,掩下嘴角的弧度,朗声对高座上的皇帝道:“臣妹恭喜陛下,社稷天佑,不仅除了西厥之患,还得了乌龙剑传人相助,实乃我朝大幸!”
说话间,歌舞顿时退下。
皇帝掩面轻咳几声,微眯着眼睛,花白的鬓发随之露出帽沿一角,搭在他被咳嗽引红的脸上,苍苍之音落下:“是周卿面前那个孩子吗?”
柳江白立即起身走入殿中,熟练地跪拜,“草民柳玄,叩见陛下。”
座下的年轻人分外乖觉,皇帝点点头,“是个懂规矩的!相貌也不错。前两日万轩楼里,有你吧?”
这话问出口,座中的所有人都屏息了一瞬,直到柳江白坦诚道:“回陛下,草民应定国公世子之邀,去看傀儡戏,遇见不喜欢的人,一时没忍住脾气,望陛下恕罪。”
一句直白的不喜欢之人,令皇帝看向了面色尴尬的周谦。旁坐的皇后神情微变,旋即看向同样警觉的太子,微微冲他摇头,太子这才恢复正色。
徐信如坐针毡地觑着长公主的脸色,暗道这小子有话直说的性子一点都没改!到了面圣的时候还不收敛,真是……
“哈哈哈哈哈!早就听说江湖人直爽,果然名不虚传!你这孩子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
徐信腹诽的话倏地被噎住,忙抿嘴止声。
长公主与太子同时看向殿中的柳江白,视线交汇间又同时移开。
柳江白依旧直白地说:“回陛下,草民一直想重建师门,但现在,草民请陛下多赐一个恩典,准草民不与周大统领坐对面了。”
被波及的周谦皮笑肉不笑地挪了下杯盏。
太子视线转向周谦,捏着的杯盏缓缓凹陷。
这位陛下有个长处,专爱把不对付的人放在同一处较劲。
比如太子和长公主,而现在,恐怕他又有了新的乐趣。
“这种小事犯不着求恩典,朕听说你初来乍到就另立门户了,想必手头拮据,去羽林军点个卯,认认脸,替朕守着宫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