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过去，神圣之乡虽然飘在天上，但并非对地面一无所知。
神圣之乡的基地长，如今称作教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地面联系，或是与地面做交易，或是请地面的特殊人才帮忙等等。
因此罗承佑等神侍也学习过地面的势力分布和名人照片。只是神圣之乡的知识落后地面几年，因此在神圣之乡的教材里，姜指挥还只是个展露锋芒的新人。
直到几天前在幸福城里见到了姜指挥，他才知道这位曾经被誉为天才的战场指挥，早就已经独当一面，且在军区身负要职。
“也许下一次咱们基地找晨曦基地帮忙的时候，我们可以亲眼看看这位姜指挥的风采。”
千承爱这话令罗承佑不住点头，他记得上一次神圣之乡请地面的晨曦基地出手帮忙是将近四年前了。
当时晨曦基地附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次次元混乱，爆炸过后，一群半人半鸟的怪物就在神圣之乡附近的空域住了下来，而且经常来骚扰神圣之乡的住民。
女神的结界虽然可以庇护整个神圣之乡，不让次元混乱降临在神圣之乡中，也不让怪物进入踏足神圣之乡的土地，但无法庇护离开神圣之乡的人。
而神圣之乡的骑士团，是要定期外出斩杀次元怪物训练作战能力的。
那群半人半鸟的怪物擅长看穿敌人的弱点，且速度极快，每一次都能精准锁定骑士团当中未经磨练的新人。
直到被掳走好几个新人后，神圣之乡才不得不请晨曦基地派兵帮忙。
晨曦基地虽然落在地面上，无法避免绝大多数怪物攻击和污染，但他们培养的特殊人才确实厉害。
罗承佑记得当年大家讨论过付给晨曦基地的报酬，据说那是一件在神像前供奉了很多年的厉害道具，可以打开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通道。
仪仗队的乐声响起，眼见晨曦基地的访问团靠近了，罗承佑等神侍连忙噤声并迅速摆出和善的微笑。
身为预备神官，他们可不能给神圣之乡丢脸，不能让神圣之乡在外人眼中落下不好的名声。
访问团的代表分别是姜指挥和尹志宏。
这次的人选是晨曦基地经过慎重考虑的。
姜指挥早就落户幸福城，是大老板眼中的绿色单位，尹志宏则完完全全是基地这边的人，两人虽然都是战场指挥，但实际军衔并不低，完全可以代表基地。
万一有了什么应付不来的变故，姜指挥可以用幸福城居民的身份，紧急向幸福市政求援，而尹志宏等人可以立刻退到公路上，使用幸福城的网络将消息传递给晨曦基地。
毕竟神圣之乡如今所在的方位距离晨曦基地很远，但跟幸福城可只有十公里。
此外，晨曦基地还有另一个考虑，通过玩家在视频里的解说，他们了解到玩家目前要看到其他有主区域，是需要解锁的。而他们不清楚玩家是否有意愿解锁神圣之乡，如果玩家不愿意解锁，还可以借由姜指挥的视角查看神圣之乡的情况。
一进入神圣之乡，姜指挥就发现网络信号断了，她不以为意，在神官们的带领下，先参观了神圣之乡教堂周围的花园。
“这里全都种植着太阳花，由神侍负责侍弄，每天早晨和傍晚，神侍们会取用新鲜的露水浇灌……”张神官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花园。
神圣之乡的神官们都很出众，外貌上，哪怕最不起眼的神官走出去，也是普通人群体里最端正的那个。才艺上，每位神官都拥有至少一项特长，或是音乐、或是美术、或是舞蹈、或是厨艺、或是插花……但无论神官拥有的才艺是什么，都是那一代里最顶尖的人才。
因为光辉女神是一位诞生在爱与希望中的神灵，她天生具备极高的艺术修养，尤其钟爱在文艺方面具有非凡才能的人。
这些才能出众的神官们侍奉在女神周围，可以让女神维持美好的心情，使她的力量不断提升。
比如眼前这位正在介绍花园的张神官，他拥有一把非常动听的嗓子，哪怕只是平平无奇的花园介绍，也是洋洋盈耳，让在场每个人都十分舒服。
“这位神官要是唱起歌来，不知得多好听啊！”
尹志宏低声说道。
姜指挥默默点头，心思却早就已经飞远了，好在神圣之乡还算大，因此她的心思始终没有飞离这个地方。
她想起了光辉女神的来历。
距离现在差不多十二年了，那时候这片大地上的形式已经十分严峻，许多城市的土地遭受污染，国内几大粮仓被污染到只剩下一个。
希望计划公布前夕，阮教授提出了“人造神灵”计划，并将那本他亲自书写的短篇故事展示给会议厅内的所有人。
那个会议厅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录像留存，因此后来姜指挥在调查员学院培训时，才能知晓这一段历史。
当时会议厅里只有几百人，即使每一个人都从头到尾仔细阅读过《光辉女神》，这篇作品依然能算得上小众中的小众。
《光辉女神》描述了一个秩序接近崩坏的世界里，心软的神灵降临人间并守护世界的故事。
故事中的背景与现实完全一致，一样是次元混乱搅乱世界，一样次元怪物侵扰人间……
——我很确定，女神一定能降临人间，将世界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当时阮教授言之凿凿，而会议厅中的众人神情各异。
有人期待，有人激动，有人平淡，有人不屑，也有人麻木着不抱希望。
姜指挥对这一段记忆深刻，因为后来人造神灵计划成功了！光辉女神真的降临人间！
而那个时候刚刚就读调查员学院的她年轻气盛，还处在钟爱打脸爽文的阶段。她分外期待看见那些人震惊又懊悔的模样。
很可惜，当时的学习资料只有这个会议，并没有出现她期待的场景。
但她深深记得光辉女神的设定。
女神左手持弓，右手持钟，身后背负一轮象征太阳的光圈，这代表着，她是一位从光辉中诞生的，同时掌控武力与时间的强大神灵。
——是的，时间！
当年，她坐在教室里，看着台上的教授唾沫横飞、满脸振奋地向她们讲述光辉女神创造的奇迹。
——因为掌控有“时间”这一权柄，于是她可以令治下的土地光阴倒流，恢复到无污染的纯净状态。也因为能掌控“时间”，所以祂可以令自己所庇佑的土地时间加速，当外界过去一个月的时候，神圣之乡内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样使时间加速的神迹，能对多个领域的研究产生积极意义。比如粮食生产、次能道具研究、变异动植物研究等等……
后来，那个在台上才思敏捷的教授加入了神圣之乡，而神圣之乡也并未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加速推进重要领域的研究进展，神圣之乡选择封闭，选择离开地面，选择飘在了天空之上。
神圣之乡离开地面后的很长一段实力，国内报刊新闻上充斥着对神圣之乡的贬斥言论，认为神圣之乡这一举动背弃了人类，破坏了国内基地的团结。
再后来，永夜之城越来越强势，国内剩下的基地越来越少，神圣之乡的风评反而变好了。
在过去那几年，地面上的人类基地在永夜之城的围攻下，屡屡受挫，势力不断收缩，而神圣之乡飘在天空上，在神灵的庇佑下不受污染，不受祸害，人们对地面基地的信心锐减，便开始寄希望于神灵。
但是地面上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会知道，所谓的神灵也只是次元生物，还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并不稳定的次元生物。
姜指挥也是在前两年才得知，光辉女神并不稳定，因为祂是人类创造并召唤降临的，除了需要少女的躯体作为容器之外，祂身上还有许多相悖的设定。
据说一开始阮教授也不愿意如此描述光辉女神，可惜的是，只有设定相悖的光辉女神成功降临了。
“真是奇怪，这么大片洁净土地，不种粮食，反而种这么多花，女神需要这么多鲜花供奉吗？”
尹志宏的声音将姜指挥的心神拉回，她放眼望去，只见这花园约有二三十亩地，但这么大片地方，居然只种植太阳花。
“我提前看过资料，神圣之乡因为人口多，种植面积并不算大，而且神圣之乡长期漂浮在天空上，土壤虽然不受污染，但是这里的时间比外界快，作物生长快，土壤肥力流逝得也快……”
尹志宏的顾虑也很有道理，地面上的物资本来就很紧张，这几年是神圣之乡跟地面的交流又少，地面过去八年，神圣之乡已经过去十六年，神圣之乡的物质如何维持下去呢？
很快，姜指挥等人从神官口中得知了答案。原来为了更好地侍奉神明，神圣之乡所有居民投票愿将大部分土地用来种植太阳花。
“那粮食不够这么办？”尹志宏提问。
张神官笑呵呵道：“那没关系，我们这儿有一种非常高产的作物叫福薯，收获之后用机器打成粉末，福薯粉可以煮成糊糊，也可以用来做烧饼，都可以吃的。”
在张神官的招待下，以姜指挥为首的代表团尝试了福薯粉做成的大餐，有福薯粉馒头，福薯粉包子，福薯粉汤，福薯粉饼等等，至于味道么，比压缩饼干碾碎了的味道好一些。
但地面人已经很久不以压缩饼干为主食了。晨曦基地依靠从幸福城进口粮食，已经存满了所有粮仓，而且还租赁了幸福二城作为种植与养殖基地，再过不久，第一轮作物就能成熟收割，现在地面人基本实现顿顿白米饭了。
尹志宏道：“你们都吃这个福薯粉？”
张神官抹了抹眼角：“是啊，但这也没办法，毕竟之前飘在天空，有的吃就不错了。”
下午的访问结束，姜指挥等人住进了神官们安排的房子里。
那是距离教堂几分钟车程的一栋三层小楼，住进去五十个人十分拥挤，为此张神官感到十分抱歉，说这十六年神圣之乡人口爆炸，到处都很拥挤，能腾出这么一栋楼已经很艰难了。
姜指挥温和地表示并没有关系，他们野战队经常要风餐露宿，这里虽然拥挤，可比野外的环境好多了。至少不需要担心半夜有什么东西偷袭。
不知道为什么，张神官总觉得姜指挥话里有话，但他仔细一想，觉得姜指挥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故意在别人的地盘上挑衅呢？
于是张神官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乐颠颠回去了。
没有幸福城夜里的热闹，也没有晨曦基地夜晚的安宁，神圣之乡的夜晚是一种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安静，附近邻居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也不见寻常居民家里会有的吵闹声。
姜指挥看了眼表，20点，远不到睡觉的时候。
不过她没有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凌晨两点，才开始回收白天访问时悄悄放出去的微型机器人，尹志宏则负责带人警戒周围。
神圣之乡落地后虽然表现得很正常，但在姜指挥的眼里，神圣之乡的疑点比之前更大了。
去年黎明基地覆灭前几日，神圣之乡忽然向晨曦基地求助，将晨曦基地几乎所有的高端战力全部借走，以致黎明基地求援时，晨曦基地根本无法出动有效救援。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一个巧合，但在特调处的人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哪怕有，也要以绝对的谨慎去剖析、击破。
微型机器人只有三个功能，次能屏蔽、隐蔽以及摄影。
虽然只有4k画面，但也足够观察分析了。
姜指挥将微型机器人带回来的录像先粗略看了一遍，很快就总结出了几个特点。
“男女普遍瘦削，面色无光泽，营养缺乏，符合长期使用福薯粉的特征。”
“年轻人普遍面相幼态，下巴短，下颌骨发育不清晰，眼神单纯……”
“衣着单调，统一以灰白色的长袍覆盖身体，极少数有审美上的创新点。”
姜指挥忽然侧头看向尹志宏，“神圣之乡有关于衣着的强制规定么？”
尹志宏摇头。
姜指挥十分奇怪，“跟地面相比，神圣之乡的生活算得上安逸，虽然食物种类非常单一，但这里不受污染和怪物的威胁，只有骑士团需要经常出去历练。按理说，这里的文化娱乐应该有所发展才对。”
食物虽然难吃但是能吃饱，种植大部分用的是机器，医疗设备虽然是落后地面十几年的，但这里没有污染，在女神的庇护下也不会有病毒入侵，医疗设备治愈普通疾病也完全足够。
没有生命威胁，还有许多空闲时间，这些神圣之乡的居民都干嘛去了，闲着没事居然连衣服都没兴趣改造一下？
而且这里的年轻人居然能被养成一副和平年代才有的天真模样，究竟是神圣之乡的保护太好，还是这里的环境根本不容许他们成长呢？
“越来越不对劲了……”但姜指挥暂时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她将讯息分类用密文写好，藏进衣服的暗袋里。
夜深了，士兵轮流守夜，姜指挥直到快天亮才浅睡了一会儿，不过也许是因为换了陌生的环境，她睡得并不好，还做了个怪梦。
她梦见天亮了，副官将她摇醒，两人洗漱完打开门，门外却不是走廊，而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但是那个房间的色调跟正常世界不同，像是蒙了一层暗灰色的滤镜。
姜指挥有心去探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清醒了过来。
盯着天花板思索了两秒，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红皮小方盒，打开来，里面却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安静的陀螺。
于本默死前在梦境陀螺里藏了两个梦，一个是辛不贰的真实身份，另一个是黑天使梦里的棺中少女。
那是个冰棺。
基地曾经以为能在永夜之城的地下冰宫有所收获，但是没有。从去年到现在，他们一直没能找到棺中少女，黑天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前只有神圣之乡还没探查过，因此这一次王部长特意让她带上这枚陀螺。
可惜的是，除了让她做一个奇怪的梦，并没有什么感应。
如果自己刚才没醒就好了，也许可以探查一番。
然而她究竟不是于本默，没有在梦境里自如穿梭的本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午八点，他们在神官们的指引下，前往光辉大教堂拜见光辉女神。
——虽然是人造神灵，但庇护神圣之乡这么多年，光辉女神早就脱离了次元生物的层次，也许再过十几二十年，祂会晋升为真正的神灵。
这是出发前，陈教授所说的。
姜指挥问那会到什么程度？
陈教授思索片刻，答道：“也许是接近玩家现在的程度。”
晨光熹微，大教堂里，一盆盆太阳花低垂着脑袋，五颜六色的花瓣干净到近乎透明。
神圣之乡的基地长，也就是光辉教会的教皇正站在女神像下慈爱地看着她们。
他白发苍苍，看起来就是一位八十岁的老人。
但哪怕神圣之乡内时间倍速前进，他的实际年龄也应该在六十岁才对。
姜指挥蓦然想起永夜之城里加速衰老的同胞，但教皇的衰老并不足以说明什么，毕竟人类在操劳的时候，也会老得格外快。
一行人在教皇的引领下，依次为女神献了一束花。
众目睽睽下，石像的眼珠忽然动了，它们转动两下，白色的眼珠转为金色，一阵金色的光芒笼罩住所有人。
祂在检查他们——这是姜指挥的第一直觉反应。
片刻后，金光收回，神像恢复了安静。
第232章
“很遗憾，我们跟幸福城的合作没能达成。”
大教堂旁边有间房子，平时是神官们用来给信徒布道的，现在拿来招待贵宾正好。
年轻活泼的神侍们端上来鲜花茶，在茶水的氤氲雾气里，教皇一直在叹气，“神圣之乡为了避祸，在天空停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归地面，我们也想和幸福城搞好关系，建立合作共赢的局面。可惜幸福城提出的要求实在太过分了。”
姜指挥皱眉，又有些好奇道：“是什么要求？”
教皇控诉，“他们居然要求神圣之乡批一块地给他们盖房子！”
姜指挥：……
尹志宏：……
哦，就这事儿啊！
他们不以为意的态度似乎刺激了教皇，教皇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打探过，幸福城的域主是个房地产老板，市政又要求批地盖房，说明这就是这个界域往外扩张的方式，神圣之乡是神灵的国土，这么多年，连最低等的次元怪物都休想混进来，更何况一个次元界域。”
教皇的脸上有些怒容，“这里是决不允许任何邪恶力量存在的净土！”
姜指挥有些意外。
裴上将本名裴正康，曾经是军部一位上将，阮教授提出人造神灵计划后，元首将之安排到阮教授用于实验的第七基地，成为第七基地的基地长。
后来人造神灵实验成功，第七基地正式更名为神圣之乡，基地长裴正康则成为了教皇。当年的说法是，为了使女神吸收到更多信仰能量，神圣之乡必须建立一个光辉教会，无论是教皇还是神官，都是人造神灵计划里的一环，以此最大程度规避女神觉醒。
但多年过去，裴正康似乎完全忘记了女神的来历，而把自己真正当做了一名信仰坚定的神职人员。
姜指挥的目光锁定在教皇身上，观察着他对幸福城那慷慨激昂的声讨，仿佛幸福城对女神犯了大不敬之罪。
说到最后，教皇喘了口气，他的身体很老迈了，有许多事都力不从心，比如这场即兴发挥的演讲，就耗费了他许多精力。
旁边有神侍端上来花茶，教皇大口大口灌了进去，直到喝光一大杯后，他才缓了口气，对姜指挥道：“我已经听说了，晨曦基地歼灭了永夜之城，这实在是一件大喜事，现在神圣之乡已经回归地面，我们应该齐心协力，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
姜指挥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教皇下一刻就开口道：“幸福城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我们可以联手，将之……啊！”
教皇未出口的话被一杯热茶打断，滚烫的茶水淋透了他的脸庞，又沿着雪白的胡子滴滴答答往下淌，教皇惊呆了，甚至忘了被烫伤的疼痛，瞪大眼睛看着姜指挥，“你干什么！”
姜指挥：“……抱歉，刚刚我的手不听指挥了。”
教皇狐疑看了她一眼，坚强地抹了一把脸，锲而不舍地继续未完的话题：“这个阶段，我们应该联手将幸福城……啊！”
又是一杯滚烫茶水泼在了教皇脸上，这一回教皇震惊，瞪着尹志宏道：“你想干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尹志宏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这场会面不欢而散，教皇急匆匆出去了，还能听见他大声呼唤要冰块的动静。
姜指挥和尹志宏并肩离开，她问他怎么回事。
尹志宏低声道：“我觉得不能让他说出口，万一此时玩家正看着这边怎么办？你呢？”
姜指挥：“听见他有攻击幸福城的意图，我心里就不由自主感到生气，应该是幸福规则的影响。”不过幸福规则并不能主导她的行为，泼茶水是她的自主行动。
一方面，姜指挥跟尹志宏有同样的顾虑，从玩家更新的视频当中，他们都知道玩家可以通过界域内居民的视角查看其他居民的情况，他们没办法判断出玩家是否正在观测，也无法预测玩家会采取什么做法。
尽管“水军们”打造的观众人设一直是偏向善良守序阵营的，但任何人都不敢妄言凭那些评论就能完全影响玩家的选择，万一玩家就是想要搞事呢？
泼茶水打断教皇的话，以免玩家误以为他们晨曦基地过河拆桥。
另一方面，她之所以采用泼茶水这种过激到有些侮辱人的方法，是想验证一件事。
“教皇果然有问题。”姜指挥打开屏蔽仪，挡住口型对尹志宏道：“来这里之前，我研究过裴上将的资料。”其中包括裴正康往年的影像和其家人或口述或书写的资料。
“裴上将天生脾气暴躁，虽然经过军队历练，变得比年少时期更沉稳，也更能抑制自己的脾气，但因为早年经历，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往脸上泼水，一旦有人做了这种事，哪怕是无心之举，也会被他喷个狗血淋头，严重起来动刀动枪都有。”
但教皇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
尹志宏道：“毕竟他在神圣之乡里度过了二十多年，又当了教皇，脾气有变化是正常的吧！”
“不。”姜指挥摇头，“脾气会变，但人的本心很难改变。况且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我们泼他茶水，他竟然半点不生气，只是表现出了惊讶和质疑，脾气再好的正常人，也会愤怒，只不过有些人表现出来的太少，有些人惯会压抑自己。而教皇，他仿佛失去了生气这种情绪。”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尹志宏或许会疑惑，他们和教皇总共才见了几面？也许人家这些年修身养性，脾气变好，他不是不会生气，只是我们并没有触碰到人家的底线而已。
但说出这番话的是姜指挥，她可是资深调查员，对人的微表情和情绪把控极为精准，正常情况下，她不会看错。
这时又听姜指挥道：“基地此前派驻的卧底，有消息了吗？”
提到这个，尹志宏面色凝重起来，“一直没有消息。定位器显示他们的确进入了神圣之乡，但之后他们的位置信息就消失了。从昨晚到现在，我特意放出了事先约定联络的暗号，但也一直没有消息。”
“这就不好了。”姜指挥呢喃道：“神圣之乡的情况，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们回到住处没多久，就又受到了教皇的邀请。
对于被泼茶水这件事，教皇似乎已经忘了，十分热情地招待道：“三年一度的神官选拔明天就开始了，你们可一定要留下观看。”
姜指挥扫了眼他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烫伤痕迹的脸，欣然应允。
第233章
选拔神官的地方就在神圣之乡东南部。
距离大教堂有二十分钟车程。
多年来，为了节省能源，神圣之乡放弃了普通车辆，基地内交通完全依靠轨道电车，神圣之乡的居民每日就是依靠有轨电车来往基地各处。
由于神圣之乡的居民在衣着上非常统一，因此姜指挥一行人落在人群里，显眼得像白纸上一点墨汁。
为了招待客人，教皇命人专门空出了两辆有轨电车，见附近的居民都好奇地往这儿瞧，还有一些孩童睁着大眼睛凑近。他骄傲道：“我们拥有一位爱民如子的神灵，在祂的庇佑下，所有人都如孩童一般单纯。”
姜指挥早在回收微型机器人的时候就知道了这种情况，但此时还是装模作样地往人群中扫了一眼，面露惊讶，“孩子好多啊！”
教皇自豪道：“不错，神圣之乡的人口一直在稳定增长，每年都有不少孩子出生，品貌优秀的孩子会被选为神侍预备役，等到她们将自身特长磨练得足够精纯，就可以参加神官选拔了。”
上了有轨电车，教皇开始给姜指挥等人普及神官选拔的相关知识。
“女神对艺术情有独钟，她酷爱音乐、舞蹈、绘画、雕塑、运动等等，因此也格外钟爱有相关才能的人，只要在神官选拔当中以自身技艺打动了女神，女神就会赐下圣光，令她成为神官，从此为神殿服务，每一次选拔，都会升上来十六位新的神官。”
教皇心情愉快道：“在选拔出新神官的同时，女神也会降下十六件道具，我们就用这些道具加固边防，便利生活。”
姜指挥：“光辉女神，的确伟大啊！”
教皇脸上的表情更自得了，片刻又遗憾道：“可惜当年元首没有同意全部推广，否则现在人类早就能恢复家园了。”
永夜之城降临没多久，首都彻底沦陷，以首都为根基建立的那个基地毁灭了，元首自然也牺牲了。
姜指挥道：“既然神圣之乡这么多年能自给自足，又不缺新生人口，为什么还急于吸收人口扩张呢？”
教皇：“因为女神下令，要帮助我们重建人类家园啊！”
姜指挥已经不用再问了，看裴正康的状态，他已经完全成为了光辉女神的信徒，并且忘记了他们最初创造出次元神灵，仅仅是将后者当做“刑天”一类的角色。
来到选拔地时，姜指挥有些惊讶，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类似足球场的地方，看台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在教皇的亲自带领下，姜指挥等人来到了专门为他们空出来的中央看台，一低头，就看见下面运动场上已经站了许多人。
其中几个很眼熟，赫然是前几天才到过幸福城的神侍七人组。
所有待选神官的表情都是相差不多的紧张，只不过有人表露得比较明显，有人习惯克制情绪。
姜指挥注意到千承爱怀里抱着剑，罗承佑抱着一台电子琴，其他人也带着与特长相关的东西。
几道礼炮过后，四角传来骑士团吹响号角的声音，观众席上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约而同开始呐喊加油，声音大到几乎要把天上的乌云震落下来。
运动场上也有一座女神雕塑，雕塑前是一座可升降高台，而中央看台正是距离高台最近的地方。姜指挥等人待在看台座位上，看着高台托着教皇往上升起，灰尘像下雨一样往下抖落。
尹志宏：“好家伙，三年攒这么多灰啊！”
神官是三年选拔一次，但是新神官上位后，旧神官要怎么办，教皇似乎没说起过。
站在高台上的教皇，跟那座女神雕塑相比，仍然显得非常渺小。他挥了挥手，观众台上的鼓劲声就渐渐低了下去。随即他点点头，宣布选拔正式开始。
刹那间，整个选拔场暗了一下，一个接一个巨大泡泡从地面涌出，悬浮在半空中。
神侍们一见到泡泡，就亮起眼睛抱着装备往前冲。
所有神侍中以千承爱的体能最好，她一个助跑后全力向上一跃，整个身体都冲进了泡泡里。
其他神侍慢她一截，但也没有落后太多，很快，所有神侍都进入了泡泡。
这些泡泡也越升越高，悬浮在运动场的半空中，还在徐徐飘动，方面观众们看清里面的场景。
“这一个泡泡竟然就是一个小空间，真厉害啊！”尹志宏说着看了眼手里的次能侦测仪，侦测仪疯狂转动，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SS级。”他低声对姜指挥道。
要知道女神可没有现身，只是落下了“神迹”而已，如果女神本体现身，不出意料也是个天灾级。
第234章
一个泡泡就是一个小空间。一共三十二名神侍就有三十二个泡泡漂浮在半空中。随着教皇一声“开始”，三十二个泡泡规律地旋转聚合又分开，形成一上一下两组，它们沿着观众席呈玉环状规律排开，确保每一个区域的观众都能完整看完上下一组泡泡中的内容。
每个泡泡内的选拔内容都是根据参赛者自身特长生成的。
比如罗承佑所在的这个泡泡，就是跟歌声有关，他一抬头，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舞台上，舞台下没有观众，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他需要用歌声震动海水，引出藏在海底的人鱼。
罗承佑将自己的电钢琴摆好，他端坐在电钢琴前，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双手按在琴键上，熟悉的钢琴声响起的同时，他张开嘴巴，胸腔震动，发出了珠圆玉润的优美歌声。
看台上，尹志宏先看到了罗承佑那个泡泡的规则，他吃惊道：“人的歌声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惊动海底的人鱼吧？”
声波当然是有力量的，质量好的音响在高分贝下能将附近大门震得嗡嗡作响，末世后的也有特殊人才凭借声音击杀怪物的，但罗承佑只是个普通人，他手里的电钢琴也是普通的电子乐器。
姜指挥倒是看明白了，她道：“这个泡泡空间里所谓的海水和人鱼，应当都是女神幻化出的意象。只要罗承佑的声音足够打动女神，海底的人鱼自然会现身。”
尹志宏了然。
通常一个区域的观众只能看见一上一下一组泡泡空间的内容，想要看别的，只能等选拔结束后，花费少量货币去神官那里兑换。
此时中央看台及其两边的观众都是同一块区域的，只能看清楚罗承佑那个泡泡空间内的情况。S
尹志宏听到一阵炫耀的声音，不禁侧目。
就见中央看台旁的观众席上，一对夫妻正笑容满面地跟旁边的观众介绍，妻子：“看到了吗？那是我儿子！我儿子！”
丈夫：“他那台电钢琴啊，是我费了老大劲儿从野外带回来的。那个时候我还是骑士团的骑士呢，唉，为了这台电钢琴，我在野外被怪物追上，废了一条腿，幸好这孩子争气啊！”
旁人：“嗐，只要孩子能当上神官，你这条腿瘸得也值了！”
夫妻连连点头，“是啊，太值了。唱歌没有乐器怎么行呢？”
这时，飘渺空灵宛若天籁的歌声从泡泡里传了出来，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歌声里，姜指挥也忍不住沉溺了片刻。
以前是调查员，后来是指挥官，她一直都很忙碌，只偶尔有空闲的时候，才能在家里听听音乐喝点小酒放松片刻。但是末世后所有资源都要用来支持三大机构：次研所、武器库、特调处。
哪怕她的职位不低，能用来享受的物资也不多。听音乐只能用一个从废墟里淘来的小音箱，音质勉强算清澈。直到后来成了幸福城的居民，才在幸福酒吧里洗了回耳朵。
然而现在，她觉得幸福酒吧里的歌声与此刻相比，还是逊色了许多。这个名叫罗承佑的年轻人，不但声音条件优越，唱功和演奏技巧更是无可挑剔，如果是生在末世之前，一定会成为家喻户晓的歌唱家。
这样的歌声，连神灵都可以打动。
果然，在歌曲演唱到高潮时，舞台下的海水就翻涌起来。
而在节奏一层层攀高时，一团蓝紫色的光破水而出，光芒逐渐回收，出现在观众视网膜中的赫然是一条蓝紫色的美人鱼，她的模样与女神雕像十分相似，蓝紫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后，发尾一路垂到舞台边沿。
美人鱼就那么靠坐在舞台上，蓝紫色的鱼尾随着歌声节奏一摇一摆，那惬意的模样让人一眼就看出她有多享受这歌声。
少顷，她嘴巴张开，曼妙的女声插入时，罗承佑丝毫不慌，立刻变奏，嗓音也略微调整，将这首男音独唱改编成了男女合奏。
男声低沉温厚，女声曼妙轻柔，和谐得仿佛一株并蒂双生的莲，听者众多，却挑不出半点违和的地方，全在感叹珠联璧合。
当歌声转轻，变成若有似无的低吟，最后随着钢琴声一起停止时，所有听众仿佛大梦初醒，心中感觉十分失落与空虚。
泡泡内，海洋、舞台和人鱼的幻象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绚烂夺目的烟花和礼炮，罗承佑就抱着电钢琴站在泡泡中的夜幕下，他浑身是汗，胸腔剧烈起伏，双手微微颤抖，眼神有些失焦，一时还没回神。
但当他看清周围的烟花和礼炮时，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振奋地跳了起来。
随之一起的是观众席上热烈的掌声。
不久后，属于罗承佑的那个泡泡下沉，另一个泡泡升了上来，出现在其中的人影，赫然是提着剑的千承爱。
千承爱需要在一个积水的庭院里表演一段剑舞。
积水默过脚踝，千承爱看了眼庭院，发现下面铺着十分光滑的瓷砖，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也就是说，这里会很滑。
她学剑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在积水中表演过。但也只是迟疑了几秒，随即她握紧了剑，面容坚毅地踏进了水里。
观众席上，一个老奶奶心慌道：“完了，这题她没押过啊！”
旁边有人问，老奶奶就絮絮叨叨说起千承爱的备考的事迹。
原来千承爱为了考上神官，那真是拼了命的练啊，她拿手的就是剑术和剑舞。
为了让自己剑术精进，她每天都会找人对练，虽然用的是木剑，但对手都是骑士团里的人，出手毫不留情，她一开始总是输，身上全是被木剑戳刺出来的淤青，有一次摔得最狠，膝盖上大片青青紫紫，看着都吓人。
而为了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呈现出最优美的剑舞，千承爱曾经光着脚在铺满了碎石子的地上，跳得一双脚鲜血淋漓；她也曾经在放满了毒虫的密室里舞剑，出来时满身是包；还专门找人在她剑舞时各种骚扰她，以此锻炼自己的专注力……
还有许多许多，奶奶没法列举出来，孩子选神官，是比末世前的高考更重要的事情，她那个揪心啊，“孩子从没尝试过在积水里舞剑，她以前练的使不上啊！”
旁边观众听见奶奶诉说的这些事情，对千承爱的钦佩已经难以言表，见状纷纷安慰她，“你孙女那么努力，一定能行！”
“只是积水而已，比你孙女之前的模拟题简单多了……”
“快看！开始了！”
观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泡泡上。
只见泡泡中的千承爱已经开始舞剑，她穿着统一的绣太阳图腾的白色长袍，脚上是一双异色运动鞋。运动鞋在积水中已经湿透了，每一次她抬脚，灌满水的沉重鞋子都会哗啦一下倾泻出不少雨水。
而她每一次压低下盘旋剑转身时，剑尖也控制不住地从地面掀起一串水花，她显然不习惯这样的舞剑环境，但她很快就化劣势为优势，不但没有被积水困扰，反而使积水化作她剑舞的一部分，令她的表演锦上添花。
她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旋剑，剑上都掀起一串银蛇般水花，在光照下格外绚丽，又仿佛一圈环绕在她身侧的透明丝带……泡泡里不知何时出了阳光，庭院里几道彩虹围绕在千承爱身边，她的脸上也不由带上了笑容……
“哇！”观众席上几乎每个孩子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的向往崇拜。
孩子们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杂乱的念头，对美的感受是最直接简单的。
姜指挥低声和身边的尹志宏讨论，“她的下盘虽然很稳，但这个庭院太滑了，她有一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双腿肌肉一直是紧张的状态……”
尹志宏：“但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强，跟罗承佑一样，脑子很聪明。”
现场改编，还要改编得漂亮，这在娱乐匮乏的末世很不容易。
姜指挥有些可惜道：“如果是在晨曦基地，她可以成为很好的战士，说不定还可以成为特殊人才。”要知道国内许多作品都向往剑术，尤其是仙侠文，千承爱有这样的毅力和天赋，能跟她共鸣的作品太多太多了。
说话间，千承爱的剑舞已经结束，她抿唇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脖子满是汗水，显然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又是一阵庆贺的礼花出现在泡泡中，千承爱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露出个激动的笑容。
运动场上响起了钟声，三十二个泡泡旋转了起来，其中十六个下沉，十六个上浮。
下沉的代表被淘汰，上浮的代表可以进入最后一轮选拔。
不过只要不出意外，这十六人就是下一届神官。
上浮的十六个泡泡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泡泡，其中的十六个备选神官们也聚集在一起。
千承爱惊喜地发现其他六个去过幸福城的同伴也都通过了第一轮选拔。七人聚集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化，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坍塌的废墟，而废墟之上，半人半鸟的怪物正目露凶光地盯着他们。
这一轮的考核是杀掉这些怪物。
第235章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戈壁，众人踩着脚下的黄沙，警惕地看着不远处那些怪物。
下半身是人的躯干和双腿，上半身是鸟头和翅膀，但双腿看起来鲜血淋漓，还在不断往外渗出红色的液体，鸟头和翅膀也不正常，羽毛零落像是得了斑秃，裸露出的皮肉大部分已经溃烂，看起来十分恶心，很像是沾一下就要感染未知病毒的那种。
“这是以前骚扰过我们的次元怪物！”
罗承佑一眼就认了出来。
差不多四年前，也就是外界时间差不多两年前，神圣之乡请晨曦基地的特殊人才前来处理过。
“我记得当时已经将这种怪物杀光了，为什么还有？”千承爱提着剑站在大家身前。
齐三齐道：“这应该是女神幻化出来的，目的是考验我们。”
刚刚实在是被这些怪物吓了一跳，此时众人才想起，神官选拔还有最后一关，就是突破层层阻碍冲进通关的那道大门！
大家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几百米外有一道正在发光的门！
“就是那里！”
然而那些半人半鸟的怪物就堵在那道门上。
怪物的数量比较多，一个人差不多要对付两三个，这也太难了，毕竟这一批的神侍虽然也锻炼身体，但是他们长久生活在和平的神圣之乡里，没多少外出历练杀怪的经验，在武力上算是个菜鸡！
罗承佑提议：“我们只要通过那道门就可以了，看看有没有办法绕过它们！”
众人纷纷点头，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这片戈壁虽然是个自由地图，但光门只有一个，而那些怪物就堵在那附近，无论他们怎么绕路，只要接近光门，势必要对上怪物。
“看来只能硬上了。”千承爱握着剑道。
“上就上，拼了。”齐三齐攥紧拳头道。
但他们手里能当做武器的，就只有参与选拔时的东西了，闻言，不少人面露不舍，罗承佑抱紧自己的电钢琴，也是满脸纠结。
这个世道，拥有一台电钢琴多不容易，为了这个琴，他爸爸瘸了一条腿。
“不要犹豫了，要是我们出不去，多少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千承爱一句话让所有人下定决心。
虽然他们中很多人都实力平平，但只要想着这是女神设置的幻境，只要想着女神正在高处观察他们的表现，他们就挺直了腰杆，心中生出了无穷的勇气与信心。
“冲啊！”
千承爱带头向前，罗承佑等手里有大件物品的，就分在两侧做盾，其他人则努力打怪。
噗嗤，千承爱一剑刺穿了挡在了面前的怪物，长剑拔出时，带出一窜新鲜的血液洒在地上，很快就被戈壁上干燥的黄沙吸收。
千承爱十分惊讶，觉得这怪物比起曾经骚扰神圣之乡的那些弱小许多。
她高兴道：“女神怜悯，只是考验我们的胆量而已，这些怪物很弱小，大家不用怕。”
其他人看见千承爱轻松杀掉了一个怪物，不由大受鼓舞，齐三齐也举起自己的画板冲了上去，但是真冲到怪物近前，他被那狰狞的模样吓得愣了两秒，一时竟然没有动手。
就在这时，怪物举起翅膀凑了过来，齐三齐终于回神，眼见怪物那张锋利的鸟喙张张合合的，齐三齐害怕它把自己的肉给叨走，恐惧之下，举起画板就往怪物身上砸，他是个体型壮硕的胖子，全力拍下去，那怪物直接被他拍到了地上。
齐三齐担心它再爬起来，连忙跳起来往那怪物身上一砸。巨大的冲击力令怪物的脊骨发出了咔擦断裂的脆响，它的鸟喙大张着，发出了近乎人声的凄厉惨号，把齐三齐又吓了一跳。
他心里毛毛的，赶紧爬起来往前冲。
在场所有人当中，千承爱的战力最强，理所应当冲在最前面，保护身后的所有人，她也是其中杀怪数量最多的。
但眼前这只怪物有些奇怪，它比之前的那些更敏捷，好几次躲开她的剑，却不主动攻击，也不离开，而是扇着翅膀急切地在她面前挡来挡去，鸟喙还张张合合发出嘶哑的声音，有些像人声，但听不出实际含义。
与人类相似的下半身和声音，这种特征一般是用来引诱人类上钩的，可惜这个地方十分平坦，没有让它们布置陷阱的地方。
千承爱心里厌恶地呸了一下，她提着剑往左边刺去，其实是个假动作，下一刻她扭身向右，剑尖同时转向，一间刺穿了鸟怪的脖子。
“第四只！”千承爱心中默数，心里期待女神能满意她的表现。
大家一路打一路冲，很快，他们距离光门只差十几米了。这么一路打下来，大家都很狼狈，身上又是沙又是土又是血的，但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眼里都只有那道象征通关的门。
然而这些鸟怪非常难缠，明明已经死了不少同伴了，还固执地挡在他们面前。
“啊啊啊！”罗承佑举起电钢琴闭眼猛砸十几下，将一只纠缠他的鸟怪砸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气喘吁吁地朝光门跑了一段距离，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怀里的琴没抱住摔飞了出去，因为冲击太大，边缘磕破，琴键也掉了几个。
罗承佑心疼不已！当下什么害怕都没有了，回头一脚踹向绊倒他的鸟怪，但这鸟怪纠缠得很紧，无论他怎么踹都死死用翅膀箍紧他，令他无法脱身。
坏了，罗承佑喊道：“看来这些鸟怪真的是通关阻碍，咱们得杀了他们才能通过。”
其他人也发现了，只要鸟怪还有一口气，就会想方设法阻挠他们通往光门。
但他们可是女神庇佑的信徒，是未来的神官，怎么能被这点阻碍绊倒！大家要齐心协力从这里出去！
千承爱冲过来，一剑砍断了鸟翅膀。得到解脱的罗承佑也不管腿上还挂着那脱毛肉翅，他冲过去捡起电钢琴，爱惜地摸了两下后，又冲到另一个被鸟怪缠住的同伴跟前，用电钢琴砸开了那鸟怪。
一开始对鸟怪非常畏惧的齐三齐也抛掉了恐惧，冲到其他同伴跟前帮忙，连心爱的画板都砸烂了。
所有人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齐心协力，将最后一只鸟怪杀掉，然后一起冲向那道光芒，他们始终相信，那是通向外界的路，也是人类通向生命的门。他们即将成为神官，即将把福祉带给更多的人。
然而就在身躯即将进入光门时，千承爱感觉身后传来一股拉力，她回头，就见一只鸟怪正拽着她的白袍边缘。
这只鸟怪很奇怪，居然进化出了跟人类相似的手，那只怪异的手抓着她的衣角，鸟喙张开，吐出一个音：“不……不……不……”
千承爱心里怪异，但同伴的呼喊在耳边，她毫不犹豫割掉了那一块袍子，和同伴们一起冲进了门后的灿烂光芒中。
当身影被光辉吞没时，所有人那被光芒衬得一片雪白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激动的神情。
我们终于通过考验了！
***
“他们终于通过考验了！”
选拔神官的运动场上，教皇站在高台上抬起双手，在所有观众热烈的欢呼声中，新一届的神官从泡泡当中走出。
他们身上的白袍光鲜亮丽，尚且稚嫩的年轻脸庞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一个个排队走到教皇面前，接受教皇亲自授予的神官袍服。
中央看台上，姜指挥观察着这一切，对尹志宏道：“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尹志宏点头，目光还留有惊叹，“那个叫张宇的年轻人，歌喉太动听了，我要是人鱼我也得跳出来。”
姜指挥点点头，还是有些可惜道：“白青青的剑术很好，心性毅力都好，要是能加入基地就好了。”
尹志宏摇头，“她也是光辉教派的虔诚信徒，不可能的。”
姜指挥便轻轻叹息一声。
半个小时后，新一届神官的上位仪式举行完毕，运动场即将关闭。姜指挥等人和教皇率先离开，其余观众稍后退场。
不久后，看台上的观众们陆续起身离开，一对夫妻互相搀扶着出去，瘸腿的丈夫一边走一边感叹，“这些孩子年纪轻轻的，可真出息啊！要是咱们也有个这么出息的孩子就好了。”
妻子道：“咱们还年轻呢，千阿姨才是可怜，六七十岁了，儿女早逝，连个孙女都没给她留下。”
妻子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她摸出来一看，是一个手工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巴掌大的木制钢琴，看起来像个精心准备的庆贺小礼物。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妻子想，也许是刚刚人太多，不小心滑进自己口袋里的吧！
第236章
晨曦基地的访问团在神圣之乡呆了三天，却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收获，从始至终，神圣之乡呈现出来的样子都很干净，仿佛这真的是一个为人类而生的净土。
到了第三天，教皇还提出想和晨曦基地做交易，用赐福的道具换取晨曦基地的粮食和各种生活用品。
“倒也不是不想跟幸福城做交易，但幸福城的要求太过分了。”
也许是因为神官选拔的事宜彻底落定了，教皇看起来轻松不少，他道：“我们神圣之乡是决不允许这种来历不明的次元界域势力入驻的。更何况，女神赐福的道具，可不能流入幸福城里，还是必须掌握在咱们人类手里才行。”
教皇这话还是有道理的。但凡是光辉女神赐福的道具都跟光明有关，哪怕并不是针对污染物和黑暗系次元生物的，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假如晨曦基地真的对幸福城一无所知，假如晨曦基地没有发现玩家发表作品的y站，基地现在肯定对教皇的说法举双手赞成。
可惜幸福城的能量远比教皇所以为的强大，而光辉女神的道具也并非万能。
曾经晨曦基地派出所有强势战斗力协助神圣之乡，因此错失了援助黎明基地的时机。黎明基地被破坏的羲和、为此牺牲的席女士和无数战士，是所有人心里无法回首的遗憾。
假如当初晨曦基地没有派出全部精英战斗力，黎明基地或许就不会覆灭。
而他们付出如此代价换来的道具，也并没有帮助他们进入玩家所在的那个世界，而是去了另一层奇怪的空间，还险些死在里面。
若非后来又有了新的发现，姜指挥当天就不止是往教皇身上泼茶水那么简单了。
心里的想法都引入意识深层，姜指挥和尹志宏答应了教皇的交易要求，几人一时相谈甚欢，教皇还邀请他们参加下午的娱神仪式。
所谓娱神仪式，就是新任神官正式向女神献上技艺的仪式，在仪式上，教皇会在神官们表演完之后，向女神请求赐福，赐福内容一般包括调节阳光雨露、增加粮食产量、提升结界防御力等等。
但这一次因为要跟晨曦基地做交易，教皇还特意请求女神赐福一批道具。
神圣之乡的神侍除了日常学习艺术，锻炼体魄，打扫教堂之外，也负责雕刻道具胚子。神圣之乡出品的道具都很好认，一般都是先用石头、白银、木头、铁块等制作而成，然后由女神赐福，就能从一件普通的工艺品变成拥有各种功效的神奇道具。
但这些道具的功效并不固定，同一批赐福下来的道具里，有效果特别好的，也有十分鸡肋的。而神圣之乡的信徒只能请求赐福，不能向女神请求道具的具体技能，在信徒们眼中，这是对女神的不敬。
下午一点的钟声响起，娱神仪式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在巨大的女神雕像下开启。
访问团被安排到了最好的位置观看，前来观赏的信徒们则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广场附近，人人面带微笑，安静地欣赏。
擅长乐器的神官在演奏，擅长歌唱的神官张开了嗓子放声高歌，擅长舞蹈的穿着鲜亮的舞蹈服，扭动着肢体放肆舞动。
容貌美丽的白青青提着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这次不是考核，也不是选拔，而是为女神献艺，所有人都拿出最好的状态和最鲜亮的服饰（全新的白袍），五颜六色的太阳花花瓣下雨似的从高处飘落，笼罩了整个广场。
白青青高昂着下巴，眼神骄傲地举剑往前一劈，剑风斩开雨幕一样的花瓣，狂风席卷……
风沙刮了千承爱等人满身。
千承爱茫然地看着周遭，她对上的，是同样茫然的十五双眼睛。
他们通过了那道光门，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选拔的运动场，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依旧是那片荒野戈壁。
“啊啊……”一声熟悉的大叫惊了所有人一跳。
只见罗承佑浑身哆嗦着，脸色煞白，双眼瞪大，正盯着自己脚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只人类的手，苍白的断手，正像藤蔓一样锁紧了他的左腿。
众人还有些理智，齐三齐忙过去帮他把断手掰开，然而那双手锁得实在太紧了，简直恨不得焊死在他身上。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双断手掰开。等断手落地，罗承佑也惊魂未定地坐倒在地上，他目光呆呆看着那双断手，显然已经想起了这断手的来历。
“是那个鸟怪的……为什么……为什么变成手了……”
是啊，为什么变成手了，明明之前所有人都看到，那是鸟怪的翅膀。
众人无计可施，只得将如今面临的这一切视为女神的考验。
信仰的力量让失魂落魄的众人重新有了精神，大家选了个方向往前走，企图找到这场的试炼的另一个终点。
饥饿、疲惫和干渴一一降临，千承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发现他们进来时的那道光门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粗砂和砾石覆盖的硬土层上，除了干枯稀疏的荒草，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人类的眼睛长久注视着这样的环境，几乎要连目光都一块枯死。
也不知走了多久，千承爱疲惫地用剑支撑了一下身体，却忽然，她惊愕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剑。
剑很难得，一开始她练剑的时候只能用树枝代替，这把剑是她和奶奶省吃俭用了好些年才买到的，她天天带着这把剑，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另一个器官，可此时，掌心里传来的触感却分外陌生。
明明还是那把剑没错啊！
她下意识挽了个剑花，想要找回一点熟悉感，然而她的手指僵硬无力，铁剑脱手飞了出去。
呆呆望着那摔在不远处的铁剑，千承爱猛地冲上去捡起剑，在同伴们诧异的目光中劈、斩、挥、刺……
最后一个动作还没做完，她就因为扭伤了手腕，铁剑再一次脱手摔落。
一个令人惊恐的事实落在了她头上，千承爱绝望地发现，自己辛苦修习了十几年的剑术……
消失了。
第237章
“怎么会这样！”罗承佑盯着自己的手，表情空白。
齐三齐蹲在他身边，手指在沙粒上划来划去，脸上全是虚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罗承佑好半晌才重新捡回理智，他道：“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千承爱知道。”
齐三齐还没应声，两人身后就传来了千承爱的声音：“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两人顿时僵住，不敢回头。
在得知千承爱的剑术消失时，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这只是个意外，毕竟今天的经历太复杂了，也或许是因为千承爱太疲惫了，手指才软到挥不动剑，只要她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体力彻底恢复，就能跟以前一样。
毕竟自己辛苦学习了十几年的技能，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呢？
在大家的安慰下，千承爱也接受了这个理由，是啊，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呢？一定是自己太累了。
队伍暂停，千承爱坐下休息，她想睡一觉，却始终心神不宁，眼神不由自主朝着罗承佑等人瞥去。
当发现两人举动不对劲时，那种被她强压下去的恐慌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她想也不想就爬起来朝两人走去，不想却听到了那句话。
千承爱不管不顾地推开两人，看清了地上两副沙画。
左边是罗承佑画的音符，右边是齐三齐画的人像。
水准都和曾经天差地别，笔触幼稚得像幼童初学。
千承爱已经明白了，却还是睁大眼看着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罗承佑没有说话，齐三齐嗷一声委屈大哭起来，“千姐，我的能力没有了，我不会画画了呜呜……”他哭着哭着跪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其他人本来分散休息，被齐三齐这一嗓子嚎了过来，这才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技能，然后又有几人哭了起来。
恐慌的气氛弥漫开来，千承爱按住自己发抖的手，“冷静冷静，大家都冷静。”
罗承佑醒神，忍着嗓子的疼痛道：“对对对，这一定是女神对我们的考验。”
但很快，他就说不出这话，因为前方忽然出现了大教堂广场。
他们欣喜若狂，以为能出去了，扑到跟前，却被空气墙挡住。
然后他们就看到，所谓的新任神官，正在广场上进行娱神表演。大家面上的急切和恐慌逐渐被震惊与愤怒取代。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娱神表演。
当看着那个女神官一剑劈开雨幕似的花瓣时，齐三齐睁大一双哭成核桃的眼，看向千承爱。
他们几个亲近的人都知道，那是千承爱独创的剑舞，劈开花瓣雨的这一招她练了数月，剑风能让花瓣雨像水流一样断开两截，呈现出特效一般的优美视觉效果，就是为了献给女神。
那个女神官所处的位置在最中央，万众瞩目，每个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有没有可能她也学了一样的剑舞呢？
不可能，因为这个白青青，是教皇一个亲戚，从小就娇生惯养、个性懒惰且贪图安逸，并没有任何艺术特长。
而现在，她简直是一个披了白青青壳子的千承爱，就连持剑转身的动作，甩头的弧度，都是和千承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那些神官在表演时那种惊人的熟悉感。
当罗承佑看见一个男神官熟练地演唱出他自创的歌曲时，他的脸庞几乎扭曲了。
那首歌他从来没有对外展示过，一直是自己偷偷唱，那个声音，是他每天都仔细保养的，他自己的声音。
他本来不相信这一切，他本来觉得哪怕创作能力丢了，哪怕再也弹不出曲子都没关系，等他出去后都可以捡回来的。可是现在，他连声音都被夺走了！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不是因为太累了，更不是因为打鸟怪时大声撕扯弄伤了嗓子。
罗承佑捂着喉咙，失魂落魄。
忽然，砰的一声大响，将沉浸在愤怒与悲伤中的众人唤回神，罗承佑循声望去，就见千承爱搬着石头狠狠砸在空气墙上，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绷紧，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让众人呆在了原地。
“你们还看不明白吗？”千承爱吼道：“这些新神官，全都是教皇沾亲带故的人，一定是教皇用某种手段抢了我们的才能和位置，他这么做是在亵渎女神，我们一定要出去，把教皇的罪行公之于众！把我们的才能抢回来！”
说完，她也不管众人，自顾自举着石头砸空气墙。
罗承佑等人愣怔了一瞬，忽然如大梦初醒，也纷纷去找石头砸墙，很快，砰砰砰的声音凌乱又密集地响起。
罗承佑喊道：“大家不要分散，集中在一个面一个点！”
十六人鼓足了力气，人人都用力到脸庞涨红呼吸急促汗如雨下。
也不知道砸了多久，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冲进了所有人的耳膜里，空气墙碎裂，所有人都跌了进去……
***
神圣之乡大教堂广场
娱神仪式圆满成功，女神也散下金光赐福，空气中还飘荡着轻盈的花瓣。
在明媚的阳光下，教皇从供台上将还闪烁着金光的道具捧起来，从中挑出两件装进盒子里，作为这次赠与访问团的礼物。
尹志宏惊喜地接过那两件道具，“您太客气了。”
教皇笑道：“只是两件小道具而已。”言下之意，以后长久合作下，这样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离开广场后，访问团提出要拜访阮教授。
阮教授进入神圣之乡时，年纪已经挺大了，而神圣之乡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两倍，这让她显得更苍老。
教皇道：“她早年为了研究熬坏了身体，现在有了嗜睡的毛病，一周只有少部分时间是清醒的。你们要去看她，只能隔着门，以免吵醒她。”
姜指挥依言答应，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了几眼那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又从教皇手上拿到一份据说是阮教授的手书后，访问团的使命已经“完成”，启程离开了神圣之乡。
只是在军用车开出神圣之乡，进入幸福公路后，姜指挥才捏捏眉心，说道：“这里头不对劲。”
尹志宏道：“我也觉得不对劲，神圣之乡看起来太正常了。”
姜指挥摇头，“不是这种不对劲。娱神仪式上的神官，你注意了吗？那个白青青。”
尹志宏点头，姜指挥可是对白青青满意得很，看起来很想把她挖到基地，奈何白青青是很虔诚的信徒，不可能背弃信仰。
就听姜指挥道：“我觉得，白青青的神态不对劲，跟选拔赛上的她看起来像换了个人。”
一个人的体态和神情可以暴露出很多东西，最简单的相面办法人人都会，比如从一个人的黑眼圈和暗沉的肌肤、粗大的毛孔，你能看出对方一定经常熬夜。
而白青青在选拔赛上以及娱神仪式上的神态体现，让姜指挥觉得这仿佛个性完全不同的双胞胎，可是，没有双胞胎能做到连后天学习的技能也一模一样吧！
况且真要是换了人，神圣之乡的人能没有半点反应吗？
思绪转到这里，姜指挥忽然惊觉，这种集体默认的情况，跟幸福城何其相似。
也许不是没有换人，而是女神对神圣之乡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呢？
军用车还在一路往前奔驰，将公路结界外荒凉的景色飞快抛下，姜指挥正敲着手指琢磨这里面让她违和的地方，就听见开车的副官道：“指挥，基地传来消息，玩家又更新视频了，这一次视频里有重大发现。”
第238章
车胎碾压过公路上的沙石，乘风一样往前冲。
车内，姜指挥和尹志宏目光都紧紧盯着传送过来的视频。
视频开头，照旧是玩家那用ai转化的声音。
【大家好，又到了每周两次的更新时间。】在玩家的时间维度里，他一周更新两次视频，一个是剧情介绍，一个是房屋速建。
相比起房屋速建视频，祂在剧情向视频中的话显得少了许多，肉眼可见的热情下降，如果没有观众热情的打赏，恐怕祂早就将剧情向视频停更了。
【这一期内容较短，但剧情比较有意思，主包解锁了神圣之乡，参观了神圣之乡的特色建筑和人文环境。】
虽然名为剧情向，但十分钟的视频，有八分钟在讲神圣之乡的建筑和室内构造，连某个住户家里的摆件祂都翻看了一遍，那种想要仿建的迫切感连ai语音都压不住。
尹志宏着急想要知道消息中的重大发现是什么，憋不住吐槽了一句，“这是剧情向啊，不是看房日记啊，您可快点讲剧情吧！”
姜指挥却嘘了一声，她有了发现，暂停了视频。
屏幕内容定格在一户人家的隔间里。
神圣之乡由于常年飘在天空上，气候远比地面寒冷，因此神圣之乡建筑特点是墙体厚、窗户小、颜色浅。
厚实的墙体拥有良好的保温隔热效果，小窗户在防寒防风方面也有功能，颜色浅则方便神圣之乡的建筑在云层中隐身，尽可能地让过路的飞行类次元怪物忽略掉神圣之乡。
况且，神圣之乡的建筑用地是十分紧张的，因此那里大部分房子都挨挨挤挤，共用墙体，大多数房子通常只有前后两面墙可以开窗。
在这种情况下，神圣之乡的普通人住房面积相当紧凑，一间房子开门进去，各个功能区通常只能容许一人正面通过。
在这样的小房子里，收拾出一个宽敞空荡的隔间，是相当违和的，而这时，玩家鼠标一点，视角一转，他们看到隔间里边，摆放着琴架、电钢琴和琴凳。
姜指挥正是暂停在这里，尹志宏立刻明白她是有了发现，全车都安静下来听。
“这台钢琴左边有一个角明显磕破过，被主人耐心地用打磨好的石头补了上去，中央c琴键上，有一张拇指宽的卡通贴纸。”姜指挥手指敲了敲座椅，“在神官选拔和娱神仪式上，那个名叫张宇的年轻人就是用的这个琴。”
姜指挥的观察力简直惊人的细微，记忆力也强，同样是和她一起看完选拔和仪式的人，尹志宏根本就没有关注到这么多细节。
他提出疑问，“但这户人家并不姓张啊！”
姜指挥：“也许张宇原本是姓罗呢？”
这一家姓罗，玩家并没有关闭游戏背景音，因此在玩家翻看屋内摆设时，这一家的对话被清晰地录了下来，其中提到，主人家有个儿子叫罗承佑，是个待选神官。
姜指挥拉动进度条返回，但主人家的长相并非玩家关注的重点，于是她立即下了指令，很快技术员就将那对夫妻一闪而过的几帧画面调了出来。
他们的长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时，尹志宏道：“可他们跟张宇一点儿也不像啊！”
“的确不像。”心念电转间，姜指挥已经对前因后果有所猜测。
“因为时间维度不同，玩家录制视频的时间一定在选拔赛之前，假如，选拔赛之后，原本的罗某被张宇替代了呢？”
这实在匪夷所思，但在这个次元混乱的时代，任何天方夜谭的事情都有可能是现实。
至于为什么在选拔赛之后才替换，这理由也简单，不通过比赛选拔出真正才华横溢的人才，既得利益者找谁替换呢？
如果是以前，尹志宏可真是难以相信，无论他怎么回想，都觉得选拔赛上打动人鱼的歌者就是张宇，那个年轻人明明是凭借自己的才华中选的。但在见识过幸福城的厉害后，他对集体记忆被篡改这种神奇的事情，已经接受良好。
而现在这个发现，正好印证了姜指挥此前对白青青的怀疑。
尹志宏皱眉思索，“那就是教皇搞的鬼？他想把光辉教会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娱神仪式结束后，尹志宏简单调查了一下那十六名中选的神官，意外发现他们全都跟教皇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
当时他还在暗自吐槽，看来教皇的信仰也并不虔诚啊，借用职务之便给自己的亲戚谋福利。想想也是，学艺术多烧钱啊，普通信徒多半是供不起的。
但那十六个神官也的确才华斐然，他又没什么好指摘人家的。毕竟人家虽然给自己人谋福利，但流程完全合法啊！
然而此时听见姜指挥的分析，尹志宏简直不寒而栗。将人家苦学十几年的才艺夺走，连人家的身份荣誉也一并剥夺，这简直太可怕、太恶毒了！
而原本的待选神官是什么姓名，什么模样，甚至连他们的父母亲朋也都不记得了。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此刻没有人能知道。
不，也许玩家知道呢？
尹志宏心里不由存了希望，却忽然想起，这个阶段，观众不应该知道选拔赛和娱神仪式的事情，就算想要提醒玩家也不得法，况且两边时间流速相差比较大，等玩家看到那里，那些本该成为神官的年轻人，恐怕骨灰都凉了。
想来想去，尹志宏只好道：“光辉女神要是知道教皇这样子做，一定不能饶过他。”
姜指挥敲了敲手指，“就算教皇有件厉害道具能让他无声无息转移技能，那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影响所有人的记忆。”
姜指挥点击播放，视频内容来到了最后两分钟，玩家视角进入了教堂，开始戏弄神像。
在神像恼怒并攻击时，姜指挥猛然暂停视频，视线就像沾上了粘胶，无论周遭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在此刻将她的目光从神像眼睛上撕下来。
尹志宏也终于发现不对，吃惊道：“紫色！”
众所周知，紫色是永夜之城的象征色。
而这个世界的灾难源于次元混乱，在一二次元的设定里，绝大多数反派的颜色都是冷色调，尤其是黑色、灰色、紫色为主。
且无论是人造神灵计划的资料记录，还是他们在神圣之乡所见，神像的眼睛在启动后都是金色的！
由金色转为紫色，这在一二次元的设定里相当危险，意味着该角色已黑化。
在一车寂静中，只有视频的ai语音还在继续。
【主包怕脾气不好的女神把教堂烧没了，就不调戏npc了。不过主包还发现一件事，神圣之乡好像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的里世界，等主包研究研究，进入里世界后再发视频给你们看。】
此时军用车公路上已经疾驰了不断时间，他们所连接的幸福城网络越来越通畅，y站已经可以正常打开。
姜指挥进入y站，果然看到视频下方一连片的评论都在请求up主下期先更新剧情，想看里世界云云。
玩家的视角比他们高出至少一个维度，所以他们看不穿的，玩家能看穿，既然玩家认为神圣之乡有一个里世界，那就一定有。
而现在看来，神圣之乡的所有不正常，都隐藏在了里世界，也许那些原本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也被困在了里世界当中。
***
哗啦哗啦，伴随着似乎是玻璃碎裂，又似乎是水流迸发的动静，千承爱罗承佑等人跌进了空气墙的另一面，等他们爬起身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大教堂广场前。
天空灰蒙蒙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晦暗暮色下。
不久前似乎下过雨，广场地面湿漉漉的，有的地方凹陷处还有积水。
然而千承爱等人并未察觉到这一切的异常，终于出来的他们欣喜若狂，赶忙爬起来往教堂里跑。
他们要去女神跟前告发教皇的无耻行径！
可他们没想到，自己根本就走不进教堂。
一群身着骑士服的人忽然从四周涌了出来，呵斥着用刀剑和长枪将千承爱等人拦了下来。
罗承佑喊道：“我们是待选神官，我们要向女神祈祷！”
千承爱环顾四周，发现这些骑士十分陌生，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骑士团首领却根本不听他们的话，神情嫌恶地命人将他们抓起来。
这十六名待选神官大多只擅长文艺，武力上根本不是骑士们的对手，而其中实力最强的千承爱失去了剑术，体能也因为一整日跋涉奔波却滴水未进而消耗殆尽。
众人只勉力挣扎了几下，就被按到在地。而千承爱因为多年练剑明显健壮的体格，受到骑士们的额外“照顾”，先是一棍子抽向她的脊背，又用两杆长枪交叉着压住她的脖颈，将她恶狠狠掼在地上。
地上恰好有一摊积水，刹那间脏水四溅，千承爱脑袋被压在水洼里，鼻孔嘴唇都进了脏水，可她只挣扎了一下，就彻底不动了。
泥泞水洼里露出她的半张脸和一只睁大的眼睛。
她目光只盯着面前的一把剑，雪亮的剑光里反射着她的脸。
一张畸变的、长满羽毛的……不似人类的脸。
第239章
陈安和赵晓晨已经来到神圣之乡好几个月了。
神圣之乡这些年虽然一直飘在天上，但也不是没有吸纳过外来人口，但神圣之乡跟地面基地不一样，这座“天空之城”是需要入门券的。
地面基地只要有能力，就会愿意接受难民，尤其是没有重度污染的难民，但凡还能保证基地人口的食物供给，基地长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而神圣之乡因为资源较为紧张，他们只接受自带资源的人口。
“高斯部族明明带了许多粮食还有武器，怎么到了这里还要被看不起，又不是被他们收留的乞丐。”
砰的一声，陈安将一盆衣服扔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地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稍微掩盖了一下他的声音，但不多。
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洗衣服，是赵晓晨，她第一次听到安上校的骂声还吓一跳，担心她把骑士团的人招来，现在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因为骂的人可不少，而骑士团根本不管这些。
她沉默地洗着衣服，一边听着安上校那一通骂。
“你是没看到，早上那个神官竟然让佘丽娜跪在地上给他穿鞋，他凭什么！佘丽娜又不是他的奴隶。”
佘丽娜是高斯部族的族人。
高斯部族从前一直隐居在山里，由于居住地十分偏远，又是在深山之中，因此很少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一直以来都延续着独特的文化，且异常团结。
次元混乱降临后，高斯部族始终凭借着攻守兼备的寨子抵御着怪物的入侵。
然而这两年，形势异常严峻，高斯部族逐渐力不从心，于是决定离开寨子，进入某个大基地当中。
晨曦基地原本是他们的第一选择，然而数个月前，高斯部族的寨子附近降临了一场大型的次元混乱，山道崩塌，整个寨子也近乎毁灭。
族中青壮年都战死，只剩下一些体质文弱的人。于是他们转而选择了神圣之乡，因为基地的军用车根本开不进去，只有飘在天空的神圣之乡，才能带他们尽快离开深山。
作为交换，高斯部族储存的粮食和珍藏的道具都献给神圣之乡。肩负重任的安上校和赵晓晨正是在那个时候混了进来。
她们经过特调处的培训，言行举行上都跟高斯部族的女人没什么差别，而神圣之乡向来又偏好女人。
只因女性更有秩序感和责任心，在一个群体当中更愿意遵从规则，再加上，神圣之乡供奉的是一位女神。
于是被认为毫无威胁的安上校与赵晓晨，就这么进入了神圣之乡，并在教会的安排下，住进了大教堂附近的神侍学校。
神圣之乡的普通人可以报名成为神侍并进入神侍学校，学习各种文艺技能，其中天赋最高且最刻苦的学生会被选为神侍，跟随在神官们身边负责各种神官不愿意做的琐碎工作。
赵晓晨衣服还没洗完，就听见安上校的骂声停了。她抬头一看，原来是佘丽娜从外面进来了。
他们居住的地方是类似合院的布局，从大门口进来，里面是三件大屋子围在一起，中间空地是院子。
高斯部族剩下的二十几个族人都住在这里。
佘丽娜进来道：“教会出公告了，明天要选拔新的神侍，我决定报名。”
赵晓晨露出吃惊之色，“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安上校忙道：“你登记了什么才艺？”
佘丽娜看了眼赵晓晨和陈安，这两个女生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她苦笑道：“还能有什么才艺，我们部族擅长的射箭呗！”
骑射在古代可是君子六艺之一，在现代社会也是相当优美强悍的技能，无论是表演还是战斗都很实用。
赵晓晨：“这可是你从小到大精修了二十年的啊！”
佘丽娜原本是高斯部族的战士，后来在一场战斗中受了重伤，才回到寨子里养伤，否则也早就牺牲在那次混乱当中了。
佘丽娜摇摇头，没再多说，只对她们道：“你们也做好打算吧！”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赵晓晨和安上校照旧洗衣服，晾上去后两人左边的大屋子并开启了屏蔽器。
这里的三间屋子都是大通铺，要不然也住不了那么多人。
赵晓晨脸上完全没有了在院子里时忧心忡忡的模样，她道：“神圣之乡并非人类的理想乡，这里的生存规则很残酷，佘丽娜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族人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
安上校十分可惜，但也无法做什么，他道：“咱们正好趁这次机会混进神官府。”
神官府就是所有神官居住的地方。
赵晓晨道：“那报名神侍的时候，我们要写什么才艺？”
安上校道：“我写绘画。”安上校别看长得糙，末世之前还是个文艺青年呢，末世之后他的绘画技能都用在绘制武器和战场布局了。绘画这项技能他学了很多年，也用了很多年，自信能脱颖而出。
因为备选神侍都是小年轻，而安上校已经是中年人了，小年轻再厉害，学习的时间也就不到他的一半。
赵晓晨思考了一下，“那我填写舞蹈。”
赵晓晨从小学习芭蕾，末世之前她的职业规划是成为芭蕾剧院的核心成员，但对于调查员来说，舞蹈技能并不重要，现在这个世道也基本用不上。
准备就绪，次日两人和佘丽娜一块前往报名。
报名表还热乎着，备选神侍人还在跟前呢，几名捏着报名表的神官就对着那张表挑三拣四起来。
神官甲：“我已经会舞蹈了，这次想要加一个绘画技能。”
神官乙：“我也想选绘画，这次就多收几个绘画的吧！”
神官丙：“这个射箭的不错啊，过几天我就能出去打猎了。”
……
一群备选神侍满脸笑容与有荣焉，衬得化名陈安的安上校，赵晓晨和佘丽娜三人那副翻白眼的表情格外突兀。
但神官们对此并不在意，他们沉浸在又能轻松获得几项技能的愉悦中，吵吵嚷嚷地相携出去了。
而他们一走，那些原本笑容灿烂的备选神侍也笑不出来了，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比赵晓晨三人还要沉寂颓丧。
神圣之乡的天空永远暗沉，气氛古怪得像是噩梦里的场景。但居住在神圣之乡的人已经习惯这一切了。
一群备选神侍离开了神侍学校，刚刚出大门，就看见骑士团押着十六个半人半鸟的怪物从面前经过。
“啊，听说这群怪物刚刚想强闯教堂。”
“好恶心，是混进来的次元怪物吧！”
“这里怪物都是要关进牢里的，等女神诞辰的时候就宰了当祭品。”
赵晓晨离开时多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只鸟怪的走路姿势十分熟悉。她思索了两秒，敏锐地发现，这种走路姿势跟教会骑士如出一辙。
第240章
“我只是个实习调查员，我甚至没有执行过一次野外任务，我真的可以吗？”
王部长舍不得开空调，夏天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只老旧的吊扇在坚持运转。
赵晓晨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很复杂，又激动，又紧张，又担忧。
王部长从繁冗的公务里抬起头，认真倾听她的话，片刻后，她起身走到她面前，拍着她的肩膀郑重道：“可在我看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赵晓晨忐忑道：“比我有经验的前辈那么多，比如师敏言，比如……”
王部长却摇头，语重心长道：“有经验不代表合适。比如你刚刚提到的师敏言，她的确经验丰富，手里也有配合默契的道具，但是她的个性太过谨慎，瞻前顾后，反倒容易错失机会。至于其他的调查员，也各有各的缺点……晓晨，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在赵晓晨茫然又微微期待的目光中，王部长含笑道：“你是个从来没有进行过野外调查的新人，你从没有在任何次元怪物那里留下过痕迹。而相比起经验丰富的前辈，你的稚嫩反而更能让人降低防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晓晨明白了，她不需要任何伪装和矫饰，因为她这张脸在野外是完全的新面孔。
“你还记得当初调查员学院是怎么将你们筛选你们的吗？”
赵晓晨回忆道：“当时给我们一个匣子，里面有几张牌，让我们从中挑出出题者手中那张。”
调查员学院有记录，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员姜琦然，在连续二十次测试中，每一次都精准挑出出题者手中对应的东西。
而赵晓晨当初的成绩只在八十分，满分一百。
这是一场完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全凭直觉的测验。在这个次元混乱，过往物理规则倾覆的时代，人类与生俱来的直觉，反而发挥了用处，它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就像磁场一样，天然存在。
“如果你判断出的答案无法说服自己，那就相信直觉。”
…………
记忆是一只挂钟，在得出结果的那一刻咚的一声鸣响，让赵晓晨骤然回神。
骑士团已经押着那群怪物远去，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泥水痕迹。
赵晓晨在阴沉的天空下凝望了一会儿那串脚印，便向周围的同学打听起来。
身为调查员，她的交际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因而她的同学们虽然心情都不佳，还是愿意回答她问题。
“关押怪物的监牢就在神侍学院八百米外，那里是禁止进入的。不过对神官来说，这样的规矩不存在，如果我们成为神侍的话，也是可以进入监牢的，不过一个月只有一次机会。”
“听说以前是不允许神侍进入的，但后来有个神侍的亲人被怪物哄骗吃了，教皇才特许神侍们每个月有一次进入监牢的机会，神侍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怪物的特征，避免以后被骗。”
天色越来越黑了，神侍学院的学生分别回家，赵晓晨和安上校开了屏蔽器在院子里刷鞋子，外人看来他们嘴巴是不动的，实际上两人已经交流了几百字。
赵晓晨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安上校，她直觉那些鸟怪是人变的，其中还有一个可能是骑士团的人。
但安上校也有自己的发现，他道：“骑士团的可一直没有减员。”
赵晓晨：“这就奇怪了。”
安上校：“如果是人变的，是什么人变的，怎么变的，会不会传染？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赵晓晨：“神圣之乡有光辉女神的结界，作用堪比羲和，次元混乱无法在这里降临，难道是有人出去后感染了次元病毒？”
一二次元当中设定的传染病老多了，什么丧尸僵尸疫病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定。可是押着鸟怪的那些骑士并没有做防护，也不怕被咬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传染病。
潜伏在这里几个月却始终没什么进展，两人决定当上神侍后利用那个规定近距离探索那些鸟怪。
第二天赵晓晨醒来的时候，通过起身弯腰的动作，发现自己的舞蹈技能丢了。，
光辉教会虽然无比恶臭，但为了维持秩序，并没有抢了技能就翻脸，而是给每一个被取走技能的人“赐下了”光荣的神侍身份。
只要成为神侍，全家人的待遇都会翻倍，以前每顿都只能吃糊糊啃干饼，成为神侍后一天能吃一顿正常粮食。
赵晓晨看着被“赐下”的粮食，心里直翻白眼。
安上校低声跟她道：“佘丽娜去领粮食了，领到的是她之前交给神圣之乡的那些，连外包装都没换。”
在场的新晋神侍们拿着一捧粮食券，一开始都是开心的，但很快就又神色黯淡下去，毕竟是苦学了十几年的才艺，忽然间失去，总是难受的。
“这样到底值不值得啊……”
有个神侍的声音轻轻地飘过赵晓晨耳畔，她无能为力。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她只能想，如果大老板能注意到这里就好了。按了按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的通讯器，赵晓晨转身离开。
***
迟予此刻正一边啃薯片一边刷视频留言。
也许是因为他的受众群体已经稳定下来了，也或许是因为多了其他做《房产大亨》游戏视频的人，最近他的评论区干净了很多，虽然还是有挑刺的，但那种故意阴阳怪气的人基本没了。
现在他每条视频的播放量都稳定在十几万左右，评论能有几千条。
不得不说，隔着网络被人关注的感觉真不错啊！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当网红，迟予数了数自己最近入账的数目，觉得再这样干个一两年，就能够得着这座小城市的小别墅了。
前两天他出去逛街，还看到望湖别墅区有套小户型别墅出售。
户型跟他之前在游戏里建造的小别墅很像，一层七十个平方，一楼可以做客餐厅厨房和休闲读书角，二楼是两间大卧室，其中一间可以布置成影音房，三楼可以做成健身房或者工作间，还带个将近一百平的小花园，以后他如果养动物，就有地方供它撒欢了。
迟予越想越觉着美得很。
数了下自己的存款还差一大截才能够得着首付，因此他回应观众也就变得更加热情了。
【啊啊啊想看剧情，这个游戏的剧情好刺激，云玩家感觉自己跟在追周更番一样，而且每次才那么一点点。】
【拜托了拜托，想要看剧情！】
【杂食党表示啥都爱看，所以主包到底啥时候更新啊！】
【求问主包加更条件，有没有什么奖励机制啊，比如投一千块钱加更一期这样子。】
【up主看看我，我出三千块，我要看up主进入里世界的剧情！】
【看样子光辉女神是坏的咯，好担心神圣之乡的子民了，他们不会都被洗脑了吧！】
【建房党表示还是盖房子好看。我最近也爱上了盖房子，已经下载游戏盖了好几个，链接在这里，欢迎过去交流。】
……
网友们实在太热情了，不过这也是因为游戏本身质量过硬，经得起考验才能吸引这么多人。
迟予昨天晚上上游戏官网看，发现下载量已经突破一万了，这虽然是一份不错的成绩，但对于制作方来说，应该还是亏本的。
就是游戏方居然还没有出来宣传，这效率也太慢了，不会是打击太大，已经团队解散了吧！
迟予嘀咕着点进评论区“盖房党”的链接，他并不介意这些刚刚开始做游戏视频的新人到评论区来蹭他流量。
相比起那些热门游戏，《房产大亨》的游戏社区还是太冷门人太少了，他希望做《房产大亨》游戏视频的人更多一些，人多了，才能盘活这个圈子，才有机会破圈吸引更多人进来。
点进这个新人的连接后，迟予真是一惊一惊又一惊，他发现这个新人很有想法，建筑风格偏精致华丽那一挂的，室内布局更加和谐舒服，是迟予看两眼都想住进去的好房子啊！
“这人是设计专业的吧！”迟予心里有些羡慕，靠他自己，都想象不出这么好的房子。
盖房子的热情又往上窜了窜，不过想起被赫连卷走的巨款，迟予还是十分意难平。
游戏内时间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晨曦基地解救的那些人类被解冻的越来越多，有许多人类在恢复过来正常生活后，身上又有钱了，但根据系统的评价，连幸福城首付的十分之一都凑不上。
他拿来升级房产专家的那些房子，拢共才卖出去那么几套啊！
他开了两个屏幕，一个负责录制观众们热情追更的剧情，一个负责盖仿建光辉教堂。
想了想，又开了第三个屏幕，将菜单栏拉下来，在列表里输入“赫连”这两个字，搜索结果无。
思考了一阵，输入“赵志和”三个字。这一回搜索结果飞快跳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文字。
【赵志和：早期便受到您特殊关注的npc，是黎明基地覆灭的关键一环。】
【是否追踪赵志和？】
【是否连接赵志和视角？】
“哇哦，我之前居然标记过赵志和。”这个意外之喜令迟予振奋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赵志和给黎明基地的能量投毒后标记他的，而在今天之前他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光了。
这倒也正常，毕竟那么多npc，每天那么多支线剧情和节目，他能记得一个出场才几次的赵志和就有鬼了。
他点击【确定链接】。
追踪和连接视角功能在他成为房产精英之前就有了，只不过以前都只能用在幸福城的居民身上，在升级为房产专家以后，这个功能又有了提升，可以作用在自己标记过的陌生npc身上了。
连接成功后，迟予只觉得眼前画面一黑，然后才逐渐亮起。
***
黑暗中，一团光芒忽然亮了起来，那是左右摇晃着的手电筒。没多久，手电筒的主人就像从幕布后走出来的一样，丝滑无比地融入了周围环境当中。
这里是监牢，而看守监牢的人丝毫没有发现拿着手电乱晃的赵晓晨。
【道具：潜行者。
描述：一枚口哨一样的小东西。
效果：佩戴者可像变色龙一样隐入周围环境中不被敌人发现。
有效时长：只要不被发现，就没有人能发现。】
这是次研所改造后的道具，目前已经能实现少量复制，赵晓晨和安上校此刻身上各有一枚。
两人回去商量了一会儿，一致认为不能再拖下去。
毕竟他们今天刚刚成为神侍，向教会申请进入监牢还要走流程等审批，等到那个时候，监牢里那个让赵晓晨生出怀疑的鸟怪说不定早就没了。
于是两人就趁着夜晚来潜入了监牢。
神官们在女神的庇护下的确有一点类似特殊人才的奇异能力，但这里是监牢，还是半夜的监牢，那些神官们骄奢淫逸惯了，根本不会来这里与他们撞上。
绕开守卫，两人朝着监牢更深处走去。
监牢的样子很符合人们对牢房的刻板印象。
地面是裸露的泥沙，只有一层干草铺在上面，不久前被抓进来的鸟怪们就像人一样盘腿坐在地上。
哦，它们上半身是鸟类，下半身是人的腹部和双腿，能盘腿坐着也并不稀奇。
让赵晓晨有些吃惊的是，这些鸟怪居然在说人话！
怪物会说人话正常，怪物变出完美的人类身体也正常。但是怪物一口一个拯救世界解放女神，那显然就不是怪物了。
她正准备跟安上校说，就见安上校已经蹑手蹑脚地蹲到附近听墙角了。
看着他如今格外丰腴美妙的背影，赵晓晨咽了咽唾沫，心里暗自提醒那是个男人，而后才悄悄凑过去听。
下午被抓的时候，赵晓晨数清楚有十六个鸟怪，但眼前这间大牢房里的，却有十七只。
其他鸟怪，包括让赵晓晨觉得是骑士的那个，此时都围在一个明显年老的鸟怪旁边听她说话。
***
三个小时前，千承爱罗承佑等人被骑士团推搡着踢进了这间大牢房里。
骑士团似乎对“鸟怪”的战斗力很了解，也或许是自信鸟怪不可能越狱出来，因此锁住牢门的只是普通的锁，换作千承爱以前的体格，一脚就能连门带锁全部踹塌下。
然而奔波一天，滴水未尽又发现自己变成鸟怪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她的精气神几乎被抽空，身上也没了力气。
牢房里非常安静，齐三齐恐怖的声音响起，“所以我们之前杀的，很可能是……”
“不可能！”
千承爱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斩钉截铁地站起来，“这一切都是神的考验，神爱子民，不可能让我们自相残杀。”
“这一切都是幻觉，只有我们通过考验，幻觉消失，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千承爱笃定的话语让所有人精神都震了震，是啊，从头到尾一定都是女神对他们的考验，如果他们此时倒在这里，女神一定会很失望的。
大家很快接受了这个说辞，毕竟相比起和同类自相残杀、自己又变成怪物这种可怕的事情，还是认定这是幻觉更能让他们接受。
千承爱的信仰在每一次诉说当中都变得更加坚定。她原本不是这个小团体的领袖人，现在却因为强烈的信念，在这帮或是恍惚或是虚弱的同伴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在这里的引导者。
千承爱道：“女神一定不会随便设下这样的考验，我们先休息一晚上，等明天体力恢复，大家一起逃出去。”
都不是傻子，他们一进来就能感觉到监牢守卫有多宽松。
就在大家互相鼓劲的时候，一个老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吧！”
众人悚然一惊，根本不知道牢房的角落里还有别人！
千承爱警惕地回头，就见那个期限藏在阴影的老人慢吞吞地从黑暗里挪了出来。
这也是一只鸟怪，只是羽毛颜色更加暗沉。
若是之前，千承爱在看到她的时候就一剑劈过去了，但此时他们都已经明白，鸟怪就是曾经的同胞！
现在他们被关在监牢里一无所知，难道这个鸟怪就是女神派来指引他们的吗？千承爱心里升起这样的希望。
老人看他们的眼神却非常嫌弃，好在并没有为难他们，接着讲道：“只有从外面进来的人，才会像你们这样天真，我当年也是，还好这么多年，我都扛过来了。”
千承爱吃惊道：“您也是从外面来的？”
鸟怪的语言好像只有鸟怪能懂，之前千承爱等人试图跟骑士团解释，就屡屡失败，此时他们在牢房里谈话，恐怕在这里的正常人耳朵里，只是一些无意义的叫唤，就好像他们之前宰杀鸟怪的时候，根本听不懂它们嘶哑的叫声一样。
因此此时大家都不必担心被骑士团的人忽然冲过来教训。
老鸟怪的声音听起来是个睿智妇人，她用颤抖的翅膀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声音非常疲惫，“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却始终失败。我劝告你们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这里根本不是幻境，这里才是真正的神圣之乡！”
“我本应该追随我的同伴一起死亡，但有一个使命一直支撑我活下来。”
“我要将女神，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