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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赴苍琅

作者:八月于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赴苍琅


    【很想知道她的故事?】


    落月灯一盏接一盏飘起,人影渐渐稀落,慢慢地便只剩下两道相伴而行的身影。


    橘黄色的光铺陈在他们脚下,辞婴踩着细密的雪,将他师妹送回思故堂,顺道安排好了明日的功课。


    “明日开始练淬体功第二式。不是要给我做命牌吗?把第二式练好,差不多就能给我做了。”


    怀生早就等着练这第二式了,爽快应下,约好练功的时辰,转身入了思故堂。


    得亏有她这位格外爱洁的师兄在,在洗剑泉闭关一年,思故堂依旧干净得纤尘不染,连墙上挂着的画轴也一如既往地栩栩如生。


    画轴表面镀了一层灵力在,可保水火不侵、虫蚁不噬。这灵力与炎危行魂灯上残余的火星灵息一致,可见这幅画便是炎危行所画。


    当初尉迟聘夺舍他时,为了偷天换日保魂灯不灭,故意留下一缕神魂,如今他的神魂已几近溃散。


    怀生将那画取下,静静端详片刻后,仔细卷好收入乾坤戒中,接着才拿出王隽给的玉简研究即将出行的任务。


    数里之外的剑主洞府,辞婴将星诃从灵台放出,等着星诃的诘问。


    这只惯来闹腾的狐狸出来后出乎意料地不吵不闹,只目光警惕地盯着辞婴,道:“你为何要我装神弄鬼?”


    辞婴在石床躺下,怀生闭关的这一整年,他的灵识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洗剑泉,引得灵台刺痛不已。


    他揉着眉心道:“紧张什么?你不是喜欢做前辈么?给个机会你好生过把瘾,顺道借你来做个幌子。”


    星诃心生狐疑:“什么幌子?”


    辞婴没接话,轻轻挑开眼帘,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雪光。


    从前他总想着只要找到她了,便要把心中所有疑惑都问个清楚明白。万没想到,真找到她了,她却以凡人之身降生于人界,彻底忘了过去。


    但乾坤镜既然是她的灵力所化,且还是在她自散真灵后方出现的,说明她把后手留在了苍琅。


    九天神族之间离心离德,各有各的算计。这后手或许是她置死后生的金蝉脱壳之计,也或许是她为割下过往的脱胎换骨之路。


    辞婴不知她是否会恢复从前的记忆,也不知她是否会愿意做回南淮天的扶桑上神。


    但她既已经在这里了,他能做的便是护着她顺利飞


    升上界,再教给她他所知的一切。关于仙域,关于九重天,关于荒墟,关于神族。


    辞婴平静道:“在不确定她的心意之前,我不想叫她知晓我的身份。这便是为何我需要一个幌子。”


    倘若她只想做苍琅的南怀生,那他便只是苍琅的黎辞婴。


    说话时他始终望着窗外,星诃顺着他目光望去,隔着朦胧雪意,隐约看见一点黄澄澄的光。那是从思故堂透出来的光。


    星诃只觉这一刻的黎辞婴陌生极了。


    跟随辞婴六千多年,星诃自忖他对辞婴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除却他在闯那些个秘地时的疯狂,这位来历神秘又神通广大的上仙实则非常冷漠。


    但不管是疯狂还是冷漠,他都活得极其随心所欲。


    星诃从不曾见他如此小心翼翼过。


    他看了看辞婴,道:“你需要我这个幌子做些什么?”


    辞婴瞥他一眼,神色又恢复从前的散漫,丢过去一个玉简,道:“如今的天地与你沉睡前的天地截然不同,这些个常识你好好记住,免得她有疑问时你一个都答不出。”


    九尾天狐从前乃是祖神的神兽之一,祖神身化九树化解天地浩劫,天狐一族自是一同陨落在浩劫之下了。


    祖神未曾陨落时,人族尚且不能修炼也不能飞升。现如今的九重天、二十七仙域还有这数不清的修仙界自然再不是星诃熟悉的世界。


    他忧伤地看着手中玉简,心说他如今就只得一个魂体,又沉睡了那许多年,也不知道还背不背得下书……


    翌日卯时不到,怀生便精神抖擞地来敲门了。


    打坐了一夜,她这会儿浑身都是充沛的灵力,一见到辞婴便大言不惭道:“我如今进阶了,先从挥剑两万遍开始吧。”


    先前她未开祖窍,第一式五个剑招,她能一气儿挥八千下。如今横跨了一个大境界,两万下想必不在话下。


    辞婴闻言便挑了挑眉,道:“行,那就每日都从挥剑两万次开始。”


    跟从前一样,辞婴从枫香树折下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一口气把第二式的六个剑招使了出来。


    虽只是一根树枝,但他演示起第二式来却比握着重水剑演示第一式还要浑然天成,如笔走龙蛇、气吞日月。


    演示完后,他便看着怀生问:“剑招都看清了吗?”


    “看清了。”


    怀生点头表示她看清了,之后便握着重水剑,一动不动地等着辞婴过


    来。


    辞婴被她看得莫名道:“看清了便先从第一招开始练。”


    怀生也一脸莫名问他:“你怎么还不过来?之前学每一个新剑招你都是先握着我的手带我领悟一遍。”


    辞婴听见她这话陡然一怔。


    先前他脑中只有一点零星记忆犹如隔岸观火般朦胧而不真实自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过往做事只凭本能随心而动。


    如今所有记忆归位知晓了他与她的前尘以及他对她的心思再用如此亲密的方式教她淬体功与欺负人也没差了。


    倘有一日她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他不希望她忆及今日时……会心生不喜。


    辞婴轻身跃至树上话音平稳地说:“你已经能将第一式融会贯通这第二式自然无需用从前的法子。”


    他眼睛没有看她神色倒是与平常无疑语气也相当的理直气壮。可怀生总觉得不对劲心里也有些无法言说的不快。


    昨夜也是如此不就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吗?竟然冰清玉洁地让她松手她明明没使多大力气。


    怀生抬眼凝望他。


    暗沉沉的天色下他满头青丝尽数拢在脑后发梢沾着雪沫被暮春的风吹得起起伏伏。落月灯悬在他肩侧将他半垂的眼睫照出一层绒绒光晕叫人看不出他的眸色。


    被她目光如炬地盯着辞婴岂会不知?当即便遣了一根柔软的枫香木条拍拍她额头斜睨她道:“剑招没记下?”


    四目相视片刻怀生从他眼中看不出异样。只好压下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虞抿抿唇握住重水剑狠狠练起第二式第一招。


    随着这力拔山兮的一剑挥下去比从前不知强烈多少倍的雷火之力在四肢百骸轰然涌出。


    祖窍中的无根木虚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竟亮起一道细蛇状的雷电吸引着血肉里的雷火钻入虚影


    怀生只觉神魂和肉身俱是一麻手里的重水剑差点儿没握住。好在凭借强大的意志她反应极快地握紧了重水剑又劈出第二剑。


    这第二式比第一式更烧灵力饶是她如今修为大涨也觉吃力。在不知挥了多少剑后只听“哐当”一声重水剑重重坠地。


    怀生双臂发颤连捡起重水剑的力气都无了只好打量一眼黑魆魆的天色以及漫山漂浮的落月灯道:“什么时辰了?我挥了多


    少剑?”


    “马上便到子时了,你练了十个时辰。眼下,”辞婴倚着树,提醒她道,“还有一万剑。”


    怀生:“……”


    十个时辰过去,她耗尽所有灵力累得都快要散架,竟然只有一万剑?看来一万剑是她眼下的极限,过犹不及,再多肉身便要受损了。


    此时怀生全然忘了清晨时那点不知缘由的不虞,满脑子都在思忖着怎么应付自己夸下的海口。


    她厚着脸皮道:“剩下的一万剑要不记个账?”


    辞婴没让她蒙混过关,“今日账今日销,余下的这一万剑就用通识课代替。”


    还不待怀生问什么通识课,眼前忽地一晃,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天而降闪亮登场,挨在辞婴身旁正襟危坐,胖乎乎的狐狸脸崩得很紧。


    怀生忍着浑身酸痛,恭敬地唤了声:“星诃前辈。”


    星诃威严地回她一声“嗯”。


    辞婴瞥一眼星诃,心说这只胖狐狸倒是敬业。


    敬业的白狐狸清一清喉咙,抬爪一指天际,问道:“想不想知道外面的世界?”


    怀生望了眼晦暗的天穹,道:“前辈说的可是寰尘界?我在丹谷的藏书阁里看过记载,三万多年前,与苍琅登天梯相连的修仙界名唤寰尘界。”


    这话问得星诃一懵,心说黎辞婴给的玉简里只有九重天和仙域,哪有什么寰尘界。


    星诃心虚地瞅了瞅辞婴,硬着头皮道:“人族修界数以万计,那什么寰尘界太渺小了,我闻所未闻,我只知九天二十七域。”


    “九天二十七域?”


    星诃颔首道:“九天乃是神族栖息之地,祖神未曾陨落之前,神族栖息之域可不只九重天,单是上古时期就有三十三天了。”


    星诃说到这里,眼中现出一缕缅怀之情。


    三十三天的天地灵气比现如今的九重天要浓郁多了,与天地同生的诸多古神族也还不曾湮灭。哪儿像现在,莫说古神的后裔,便是普通神族的后裔都不多见了。


    上古浩劫来临前,他的祖母,天狐族最后一任族长,曾对族人道:“祖神若以身陨劫,这天地便不该有神,也终将不复有神,我天狐一族自当追随祖神而去。”


    彼时星诃是族中年岁最小的天狐族,对祖母所言自是茫然不懂,眼下再回想,倒是颇觉祖母高瞻远见。


    现如今的神族不正是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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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共有九重天域,分东西四


    重以及位于天域中央的天墟。”


    怀生诧异道:“东西各四重?”


    星诃颔首:“东四重有东爻、北瀛、南淮、无相四天域西四重则是太幽、嶷荒、九黎和太虚。每一重天域都有一株神木在这九株神木皆有它们的护道者。”


    “护道者?”


    “神木与诸天的气运紧密相连神木的护道者自然也是应运而生以守护神木和天域为己任。诸天万界里的不周山便是神木的根须所化正是因为有神木在天地间的灵气方能自上而下从天界过仙域再灌入人界人族因而才能开启仙途。”


    不周山竟然是神木的根须?


    怀生眉心一蹙:“三万年前苍琅界登天路断灵气不继桃木林起异变便是因着不周山消失所致?”


    这段历史苍琅界的修士几乎无人不知。不周山消失了两万年后方再重现与不周山一同出现的还有乾坤镜。


    正是不周山的再现与乾坤镜的出现给苍琅界带来了一线生机。


    对怀生的问题星诃表示超纲了只好看向辞婴心虚道:“黎辞婴你怎么看?”


    关于苍琅的不周山因何会消失两万余年辞婴至今毫无头绪。眸光微转他越过阴森晦暗的桃木林定在东边的尽头。


    唯有亲自走一趟不周山方有可能找到答案。


    辞婴收回目光神色微微一凝道:“不周山在人界消失后虽会失去来自上界的灵气但天道不会受损这片界域最终的结局不过是无人可修仙人族香火却不会断绝。似桃木林这种吞噬人族生机的大凶之地不应出现在苍琅。”


    说到这辞婴望着怀生的目光不由得多了点深意。


    倘若在苍琅转世重修乃是她的后手那她或许知道苍琅异变的原因。


    怀生也觉辞婴说得有理想了想


    星诃这次答得很快:“能得神木青睐的自然是九重天里最厉害的上神了。”


    “上神?”


    怀生一愣她在开心窍时曾经听见有人对着她说了句:“上神都是谎言别信。”


    她只当这话是个幻觉从不曾细想过如今听星诃一说不由得心生困惑。


    这天地若真有上神存在那她开心窍时是谁在说这句话又是在对谁说。是在……对她说吗?


    星诃以为她是不知上神是何尊位便解释道:


    “你们人界的修为既然分开窍、筑基、结丹、成婴、化神、渡劫和天人这些境界,天界和仙域自然也有他们的修为等级。仙域从低到高依次是天仙、金仙和上仙,天界则是普通的天神、少神和上神。一众天神里,能进阶上神的神族屈指可数,比你们苍琅的元婴境修士都要少。”


    怀生下意识问道:“那这些护道者又是哪几位上神?”


    星诃侃侃背道:“天墟少臾,无相天莲藏,东爻天绛殊,北瀛天白谡,嶷荒天鹤京,太虚天浮胥,九黎天黎渊,太幽天灵檀还有南淮天扶桑。”


    星诃怕说错名字,每个名字都说得极慢,在他说到“北瀛天白谡”时,辞婴薄唇一抿,定定注视着怀生,不放过她面上的每一个神情。


    少女眼角眉梢皆是好奇之色,并未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好似这些名字对她而言,都只是遥远而触不可及的神仙,只单纯听个稀奇。


    辞婴左手微一松,被他捏在指尖的一片枫香叶不知何时竟然碎成几瓣。


    心神刚松下,忽又听星诃“啊——”了一声。


    “不对不对,我记得不言、不语说过,南淮天的扶桑上神自散真灵,已经死得不能再**,生死木暂时还没有新的护道者。”


    星诃自忖自己修正了辞婴的一个小错误,正兀自得意。结果刚说完“死得不能再死”,便有一道冷冷的视线转了过来,把星诃看得莫名又心惊。


    幸好树下的姑娘及时发出灵魂一问,把辞婴的视线掰了回去——


    “自散真灵?这是……自寻短见了?她为何要自寻短见?”


    怀生发出灵魂一问时,雪白小脸仰得高高的,眼中神采飞扬,显然是嗅到了这背后有一大盆狗血。


    辞婴垂眸望着她,目光有些凉,神色也有些凉。


    “很想知道她的故事?”他幽幽问道。


    怀生目光从星诃挪到他身上,真心实意道:“还挺好奇的,蝼蚁都还要苟且偷生呢。那么厉害的一个上神,怎么就看不开自散真灵了?她那些亲朋故旧定然会很伤心。”


    辞婴唇角微微一扯,凉凉道:“行啊,下回给你说她的故事,听完你给我说说你有何感想。今日的通识课就到这。”


    言罢,他身影倏然消失在夜色中。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身影消失时,一枝沉甸甸的枝条倏然一弹,缀在上头的雪沫扑簌簌落下,竟狠狠甩了怀生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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