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老人的眼神又重新聚了聚。
只是很快，又陷入茫然。
王小北的话他自然听见了，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话来回答。
只是愣在原地。
王小北看了看，然后朝身旁有点担忧的夏婉说：“行了，咱走吧。”
说完，就朝校门外走。
本来他还想着，要是有需要，能问问对方一些基本的知识，比如把脉什么的。
现在看来，怕是没戏了。
夏婉瞥了眼王小北的背影，又看看沉默的洪教授，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
不过还是不时回头望。
终于追上王小北，她有点担心的问：“你就这么走了？万一他想不开咋办？”
王小北无奈地摆手：“都活这么大岁数了，真要铁了心，你拦得住一时也拦不住一世，得把心结解开才行。”
夏婉不禁叹了口气。
这两年她见惯了这种情况。
只是心里不忍。
而且她觉得，有家人劝劝兴许能管用。
绕过一栋房子，最后又看了一眼老洪。
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
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里却还是在琢磨着。
就算不猜，王小北也知道她的打算。
八成是想让人来开导对方。
也算是个念想，毕竟谁都盼着有人惦记。
他没吭声。
继续往校门走。
“小夏同志……”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夏婉一愣，急忙回头。
只见老洪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晚上照旧。”
一听这话，夏婉笑着应：“好嘞。”
看着老人走远。
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你还真有两下子。”
“哈，我这本事可不止这两下子，你不知道的本事还多了去了。”
夏婉撇撇嘴，冲他笑了笑：“唉，你说你，整天装模作样、不着调的样子，可每回跟你一块儿，总觉得世界上好像没啥难事，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王小北看着她。
脑子里浮出夏婉从前的笑。
可仔细想想，他跟夏婉见了不少回，那样的笑却不多见。
多数时候，她脸上的笑，更像后来那些服务员的标准笑容。
好像总戴着个面具。
想想也对。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夏婉，初中时一直照顾她的老院长就没了。
养父母领养她才一年多，就有了自己的儿子。
就算没再生孩子，那时候夏婉已经上初中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只能悄悄给自己筑起一道墙。
他笑着问：“家里最近咋样？”
夏婉稍稍安静，笑着说：“还行吧，家里又添了个弟弟。”
“真的啊。”
王小北有点意外：“啥时候的事儿？”
“两年前。”
王小北点点头，“我姐没提过呢。”
可仔细想，那时候也确实没机会说这些。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要是夏婉家这弟弟是五九年生的，算起来都十一了。
现在该上四五年级。
再过五年就初中毕业了。
那时候离改开还有四年。
到时候怕是要惹不少麻烦。
他知道夏婉养母会拉小提琴，从这点能猜出她以前家境不错。
下乡是躲不掉的。
虽说后期下乡的多数安排在北平近郊农场。
可照她家这情况，肯定不会搁在近郊。
准得去苦地方。
晚来得子，肯定是全家的心头肉，到时候准会找夏婉帮衬。
他瞥了眼夏婉身上那件不算新的棉袄，“你爸工作恢复了吗？家里现在是不是全靠你？”
她妈自从生了孩子，就没再上班。
夏婉能回来上班，是因为她在农场待过一段时间。
也是因为她从小是孤儿。
不然，在农场的日子肯定更难。
夏婉点点头：“嗯，在厂里打扫卫生。”
她叹了一声：“不是我撑着，还能有谁？我爸现在还没工资，我妈这些年也没上过班。”
听罢，王小北点点头。
夏父以后的工资肯定会补，可啥时候发就难说了，毕竟各人情况不一样。
这就意味着，夏婉得先扛起家里的开销。
至于这笔补助，照夏母的性子，不用说也会先紧着儿子。
毕竟夏婉不是亲生的，在家本来就不受待见。
这种结果，搁现在这年头，几乎能想到。
就算是亲闺女，怕也差不了多少。
没再往下想，俩人到了校门口。
夏婉盯着他，咬了咬嘴唇说：“我还没谢谢你呢。多亏你给我的那药，才让我撑下来，评上了积极分子。”
王小北淡然一笑：“小事一桩。过几天我再弄点给你，平时没事喝点，但只能你自己用。”
他心里明白，夏婉她后妈可能就是喝了那井水，才生的孩子。
而且王梅会给夏婉一些。
家里人不舒服，夏婉自然会拿出来。
“多少钱？我给你。”
“哈哈，那东西可没法用钱衡量。你先忙你的，有空多找我姐玩。”
作为跟王梅认识最长的朋友之一。
俩人能保持这份交情，挺难得。
好些人随着日子久了，慢慢就远了。
夏婉轻轻点头：“行，既然人接不到了，我就先回去。可惜后天你就走了，今天又赶上元宵，不然真该请你吃顿饭。”
王小北淡笑：“吃饭不急，往后再说。”
夏婉也笑着点点头。
相互道别后，她走向放自行车的地方，骑车走了。
目送她走远，王小北才离开。
取出自行车往家骑。
这事儿办完了，现在好像也没啥要紧事了。
回到大院这边，他直奔街道办事处。
头等大事是把家里的麻烦解决了。
到了地方，径直往主任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