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依旧自信，此刻面纱未曾遮住的那双眸子，正自信十足地落在顾修身上，等待着他同意。
她算准了，顾修必然会答应。
毕竟她的要求看似苛刻，可实际上本就有理有据，顾修只要有心人皇，只要不想错过自己这个盟友，就不可能拒绝。
果然。
“宁姑娘的这些条件，确实很有吸引力。”
宁花溪脸上顿时绽放笑容，可下一刻，就见顾修话锋一转：
“但是，我并不打算接受。”
什……
什么？
宁花溪脸上笑容一僵，好看的秀眉也在此刻微微皱起：“顾副城主参加三垣孽海，难道无心竞争人皇之位？”
“想。”
“那你……”
“三垣人皇之位我势在必得，但你提出来的三个条件我却觉得有些不妥。”顾修摇头，没等宁花溪追问，他便直接说道：
“第一个条件，你要求的是我不要做对三垣人族不利的事，这本没有问题，但你所谓的不利于三垣人族之事要如何判定？”
“若是有一天我为人皇，想要彻底铲除孽妖，彻底改变孽海危局，但却需要我忍辱负重先残暴弑杀，甚至要牺牲一部分人才能达成，那我算是对三垣人族不利还是有利？”
“当然，这只是一个设想，实际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我需要提前说明。”
“第二个条件，是要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证你的安全。”
“顾某自然不会背弃盟友，拿朋友性命开玩笑，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盟友，甚至会拼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可若是有一天你受孽海之力影响，想要做出有害三垣之事，我又该如何抉择呢？”
这一连两个问题，看上去是在挑刺，可实际上仔细一想却又不是绝不可能发生，哪怕是宁花溪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没法反驳。
顾修倒是再次开口：“而第三个条件……”
“你不想听我安排，我知道，但我已经说过，我对三垣帝选的考验有一定了解，只要听我的，你成为三垣人皇的概率将高达三成！”宁花溪有些不服气。
“我确实不能对你言听计从。”顾修点头，在宁花溪的脸色都已经冷下来的时候继续说道：
“但并非我认为三成的概率不高，而是因为我不信任你。”
不信任自己？
宁花溪皱眉：“我说过，我会许下神道誓言……”
“是，神道誓言确实厉害，对三垣孽海来说，神道誓言有极大的约束，可这样的约束，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顾修摇头：
“你可能不知道，浩宇曾经有天道誓言存在，但自从浩宇出过一些变故之后，天道誓言便失效了，曾经许下的一切誓言哪怕背信弃义，也不会再受天道惩处。”
“所以对我来说，我不否认神道誓言存在的意义，可也不希望，将神道誓言当成一种约束手段。”
“信任，才是一切的基础。”
信任吗？
宁花溪挑了挑眉，多看了顾修一眼：“你要怎么才能信任我？”
“首先需要你信任我。”顾修回。
宁花溪不明白了。
好在顾修又继续说道：“我们没必要现在就确定什么君臣关系，也没必要现在就忙着敲定神道誓言，最好的办法便是我们暂时同行，接下来用行动获得彼此信任。”
这……
宁花溪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开始听到顾修拒绝，以为顾修是自持过高，或者有别的谋算，比如坐地起价，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之类，但她没想到，绕来绕去顾修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三垣孽海的人，大多数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其实才是稀缺物，甚至人们相处，往往都需要依靠誓言来绑定。
这是宁花溪已经习惯了的模式。
但这个来自浩宇的顾修，却并不一样。
他并不热衷于誓言捆绑自己，反倒拒绝一开始送上门的好处，提出让自己先跟着，之后再慢慢观察，由自己作出决定。
这怎么看对自己当前来说。
都是好事！
“你就不怕，到时候得了你的帮助，却还是弃你而去，甚至可能背后和别人合作给你一刀吗？”宁花溪忍不住问道。
顾修问：“你说的是背叛吗？”
“嗯呐！”宁花溪重重点头。
“背叛不背叛的，看的是双方。”顾修摇摇头：“若我们同盟共进退，一路披荆斩棘，最后你还是要弃我而去，甚至背叛我的话，那无非就两个可能。”
“什么可能？”
“你有问题，或者我有问题，或者我们都有问题。”
宁花溪追问：“那然后呢？”
顾修反问：“既然有问题，那我们的关系又岂是誓言能够限制的呢？”
“可是……但是……”
宁花溪想要反驳来着，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顾修说的确实有道理，神道誓言确实能将人强行捆绑，可若是真的有了二心，其实只要誓言的约定提前留出对方发现不了的小破绽，最后有的是办法毁约。
“若是信任还需要约束，那还算什么信任呢？”
顾修一笑：“所以，我们不需要神道誓言的约束，到时候遵从本心的抉择便可。至于你提的第三点也是如此，你若信任我们，可以给出建议，我们再商量着共同行动，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不光只有三成机会。”
说到这里，顾修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等待宁花溪的抉择。
而也是到此刻。
宁花溪才终于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顾修。
她没撒谎，顾修确实只是她无奈之下的选择。
但现在……
她突然发现，这个无奈之下最后的选择，自己似乎确实不够了解。
而且……
或许，他会是最好的选择。
宁花溪稍加思索，最终还是勾起唇角，朝着顾修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既如此，接下来的三垣帝选，便承蒙顾副城主关照。”
这是答应了。
顾修也当即抱拳回了一礼。
“哇哇哇，顾小子说的漂亮！”
“主公确实说的不错，宁花溪定然能够心悦诚服！”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格魅力，这就是人格魅力！”
山河残界里，碎星和裴衍舟已经齐齐开腔赞叹起来，这个结果确实是一个好结果，虽然没有神道誓言约束，看似没什么保障，可实际上只要两人足够真诚，这便是最好的保障。
这个结果，相当好。
就是在碎星和裴衍舟赞叹的时候，此刻同样在山河残界中，始终安静的一言不发看着外面情况的石思灵，心中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却开始慢慢闪过。
这些记忆无法将她完整唤醒，可心中却没由来的生出一个问题。
信任……
若是被辜负了的信任，还有机会获得赎罪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