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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浪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章 不排斥她的触碰(三合一)


    不排斥她的触碰(三合一)


    时风眠因这力道, 后背抵靠在墙边。


    两手下意识覆在贺兰毓腰侧,防止她失去重心摔倒。


    刹那间,夜风拂过墙壁的紫萝藤, 花瓣簌簌颤抖。


    此时的世界是漫天紫色花影, 身旁的池塘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一轮明月,以及两人交缠的影子。


    她大脑有点发蒙, 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做。


    当看到安江篱去而复返,她本来想推开贺兰毓的动作, 反而揽住对方的纤瘦的腰身。


    时风眠扣着贺兰毓的后脑勺,持续了这个吻。


    对面,安江篱的脸色黑如锅底。


    眼神像刀子一样, 死死盯着面前这一幕。


    时风眠视线不闪不避, 还带着些许厌烦。


    仿佛这次才是被“打扰”到。


    即便安江篱看上去不高兴, 但是又能怎么样?她们是名义上的妻妻,抱抱亲亲再正常不过。


    “……”


    等时风眠再看去,对面的人影已经消失。


    她脸颊泛着一层薄红, 松开贺兰毓的时候, 忍不住开始喘气。


    对方也没强多少。


    两人之间炙热的气息交织,不断地融合,直到逐渐被四周的空气驱散。


    时风眠这才觉察,她们的吻有多么拙劣。


    她感情经验几乎空白,怎么贺兰毓也没比自己好呢。


    “你……看到她折返了?”时风眠扶着墙, 冷静下来说。


    贺兰毓神情愣了愣。


    “二小姐。”


    “嗯。”


    时风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你反应这么快, 我差点接不过来。”


    贺兰毓也沉默半晌。


    她听出时风眠的意思,以为自己的亲吻是在安江篱面前演戏。


    一时间,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两人在原地休息片刻。


    时风眠观察她的表现,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贺兰毓这么好看,吻了也不吃亏。


    但是,她又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安江篱居然不小心撞见她俩亲嘴。


    而宴席间两位主角没有叙旧,间接暂停了关系发展,将来不知道会不会在其他剧情里补上。


    她们稍作仪容整理,就回到了会客厅。


    这时,纸醉金迷的气息中,其他宾客仍在推杯换盏。


    “你俩才回来啊。”安方仪笑着看她们。


    她瞥见时风眠裙角的褶皱,顿时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仿佛已经秒懂一切。


    时风眠:“……”


    贺兰毓脸上看不出异样,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


    此时,安江篱已经坐回原位。


    老夫人早已回房间休息,对于身边亲朋的搭话,安江篱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就连看到二人回来,也懒得过来迎合。


    安方仪略有些尴尬,便自己招呼道:


    “臭丫头心情不好,跟旁人无关,还望你们不要介意。”


    时风眠不在意地笑了笑,“不会。”


    她们又跟安方仪聊了几句,因为天色已晚,便表示先行告辞。


    安方仪待人周到,将二人送到门外。


    在贺兰毓上车之后,她压低声音,对时风眠说道:


    “你是不是跟小篱打架了?”


    时风眠疑惑地看她,“我的身份会允许做这种事?”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


    时风眠少女时期就很混不吝。


    “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你妹跟我无冤无仇,我不可能针对她。”


    说完,时风眠就转身走了,留给她一个利落的背影。


    “是吗……”安方仪自语道,目送这辆车在视野里远去。


    她回身还没进门,就碰见了安江篱。


    安江篱神情恹恹,乍看给安方仪吓了一跳。


    “小篱,你出来干什么?”


    虽然安江篱一直寄养在外面,但是可能是血缘上的亲近,安方仪打一开始见面就对这位妹妹很喜爱。


    而且,安江篱机灵伶俐,是容易讨人喜欢的性格。


    “你生病了吗?我让老李过来给你看看。”


    安江篱却摇了摇头,“我没病。”


    “姐,你信我还是信时风眠?”


    “……”安方仪紧盯着她,不禁皱起柳眉,“你是我亲妹,我当然相信你。”


    “时风眠不是个好东西,她居然当着我的面欺负贺兰!”


    这笔“仇”她在心里记下了,将来绝不会放过时风眠。


    听完安江篱的讲述,安方仪面色复杂,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人家贺兰不跟时风眠亲热,跟你?”


    安江篱目光理直气壮。


    安方仪暗暗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行了,我劝你赶紧打消心思,等过几天,你到公司实习好好提升自己才是正事。”


    说罢,安方仪就转身进家门。


    安江篱心里仍然气不过,她低头打开手机,在联系人页面里找到贺兰毓的号码。


    在她如今看来,贺兰毓当初被迫嫁给时风眠,现在的生活一定是水深火热。


    而且,她和贺兰毓已经分别许久,对方性子冷傲,就算真遇到了困难,又怎么会主动向她开口求助?


    ……


    时风眠和贺兰毓回到家,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半,可能是因为疲倦,她们直到踏进家门都没怎么说话。


    换衣间里,四周安静,只有衣服脱落的细微摩擦声。


    时风眠已经换下衣服,放下就准备走,却听到贺兰毓突然叫住自己。


    她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贺兰毓半褪礼服,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侧眸看过来,昏暗的光线里,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今天吓到你了吗?”


    时风眠背对着她,敛眸看满地月光,说道:


    “还好。”


    “那你讨厌我吗?”


    时风眠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怎么会?”


    她就是感到有些意外。


    回忆起那个吻,就像是两片云挨近,似有似无,轻盈柔软。


    因为彼此无措又匆匆分开。


    她不禁吞了吞唾沫,有种灵魂都变轻的奇妙感觉。


    不过,她思绪回笼,便再次觉得脚踏实地。


    此时此刻,时风眠没有注意到,贺兰毓眼眸倏地清亮,灼灼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一夜无梦。


    翌日上午,时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时风眠坐在办公桌前,却没有去看面前的文件,而是视线落在桌角的一只便当。


    她早上起得晚,来不及吃早餐,结果贺兰毓就给了她这个。


    看着面前的精致饭菜,她心里不仅浮现一个疑问:


    这不会是她亲手做的饭吧?


    过了一会儿,她便否定了,因为家里雇了大厨,贺兰毓根本没必要自己做。


    她自己夹了口青菜,尝了尝,发现味道还不错。


    只是比平时差点味道,大厨厨艺退步了。


    时风眠心中感叹,还是将它全部吃完了。


    秘书刚好走进来,表情有些犹豫,说道:


    “时总,开发部有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她将怀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时风眠拿起来看了看,顿时脸色也有点凝重。


    这是关于项目方案信息泄露,中间一度经过安家的手,最后才流向了其他竞争公司。


    “去查一查,知情者都有什么人。”她说。


    当秘书转身准备离开时,时风眠又叫住她,额外嘱咐了一句:


    “还有留意安江篱的动向。”


    “这……”秘书有些疑惑,询问道:“时总,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有必要花费时间注意吗?”


    时风眠看了她一眼。


    秘书发觉自己逾越了,有些事情只管做,不能多问。


    “明白。”她扶了扶黑镜框,说。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


    时风眠看着面前展开的文件,神情陷入沉思。


    尽管没有证据,她仍然觉得泄密的事不是偶然,放眼望去,似乎除了安家就没有人会这么干。


    时风眠上身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宴会上的情节改变,引发的系列问题吧。


    她想到原文四年后自己的下线结局,如果到时候还留在a市,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时风眠沉了沉心绪,决定先静观其变。


    只要贺兰毓和安江篱之间仍有纠葛,她就能找到“出轨证据”,跟贺兰毓提出正式离婚。


    她觉得这并不难。


    但是,她还是低估了安江篱的耐心,后面大半个月对方都没有再找过她,更没有去见贺兰毓。


    反而是贺兰毓跟她相处愈发熟稔,日子过得平静安稳,仿佛两人真的是一对和谐的老妻老妻。


    这天上午,时风眠再次吃了一份蔬菜沙拉。


    她已经连着吃了一周,开始的时候还好,后面才知道这是贺兰毓做的。


    而且,贺兰毓只会做这一道菜,所以就天天做。


    她低头看菜,没什么食欲,忍不住说:


    “阿毓,这些天你也累了,不然休息一阵,不然你让大厨怎么活?”


    贺兰毓同意了。


    时风眠顿时暗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对方说道:


    “这几天我会待在工作室,筹备发行新专辑。”


    原来是忙自己的工作。


    时风眠心中思忖,轻笑道:“我有空就过去看你。”


    闻言,贺兰毓搅拌汤的手微顿。


    她眼底浮现一丝期许,认真说道:


    “嗯,我会等你来。”


    时风眠对上她的目光,心头微热,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听进去了。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说道:


    “我出门了,有事就让梁芊来找我。”


    上次的项链事件发生后,时风眠专门跟梁芊沟通了一遍,没有意外的话,是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乌龙了。


    三天后,贺兰工作室里。


    贺兰毓再回到这里已经轻车熟路,不过她发现梁芊态度变化,时常战战兢兢的,好像自己就像是洪水猛兽一样。


    梁芊见她来了,便说道:“毓姐,你来了,制片人、乐手已经准备好了。”


    她面前的众人,是过去的乐手团队,其中最打眼的就是贝斯手,那名女孩是混血面孔,画着烟熏妆,周身气质离经叛道,个性十足。


    她叫宁代。


    贺兰毓逐一见过她们,心里也基本有些了解。


    “毓姐,你这是首什么歌?”


    宁代看着曲谱,却逐渐疑惑起来。


    这不是在质疑贺兰毓的专业性,而是单纯认为这首歌的调子过于“平淡”,缺失了主体的风格。


    “《Camellia》。”


    宁代默念了一遍,又联系曲谱,“这名字倒是很相衬,循环十遍还有点上头。”


    “对了,我记得毓姐以前说过,等到今年的结婚纪念日,会送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难道已经在准备了?”


    “……”


    贺兰毓对此感到不解,却没有表露出来。


    结婚纪念日,算一算也就是下个月。


    后面,她在午间见到梁芊,说起这次工作的准备流程,末了问道:


    “我承诺过送MV作为纪念日礼物?”


    梁芊神情明显停顿,掩饰惊异的心情,回答:


    “当时,你有提过这件事……但是过去那么久,早就不做数了。”


    实际上,这件“事”是时风眠自己的愿望,希望贺兰毓亲手给自己拍一支MV,不过她平时借口工作忙,自然没时间去完成对方心愿。


    也可以说是无视这个愿望,根本不在意。


    此时,听到贺兰毓耳朵里,却产生了另一番意思。


    贺兰毓有些许触动,忽然想到了一句曾经听过的话——


    承诺只在爱时作数。


    她联想到对象是时风眠后,心情隐约涌现内疚,“假如我重新拾起这个承诺,现在还来得及吗?”


    梁芊神情蒙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还是附和道:


    “只要心里有爱,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贺兰毓便认真思索起来,她要在时风眠不知情的状况下,同意跟自己参加一次mv拍摄,而最终的成品则暂时保密。


    她心里打定主意,就开始展开计划了。


    下午,打电话给时风眠。


    那边没几秒就接通了,先是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似乎时风眠正在翻阅资料,一边开口道:


    “阿毓,有什么事吗?”


    贺兰毓将自己的计划,透露了前半部分,时风眠也分神听完,然后说道:


    “MV拍摄?”


    “嗯,我觉得这样的形式会更有新意。”


    “你觉得我可以?”


    “可以。”


    闻言,时风眠沉吟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等我将手头的事忙完。”


    她没觉得自己的身份不能参演MV,只要工作不忙,而且贺兰毓能开心,她还是愿意尝试的。


    对面忽然没了声音,她以为是挂断了,便想放下手机。


    “你还来找我吗?”贺兰毓倏地问。


    时风眠轻笑道:“当然。”


    然后,两人的通话才算是结束。


    时风眠在办公室捯饬,忽然开始照镜子,秘书透过玻璃窗看到,一直踌躇不敢进门。


    直到她挂断电话,“奇怪”的举动才停止。


    秘书便暗自抹了把汗,然后走了进去。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感慨,怎么结婚好几年了,妻妻之间还能这么腻歪呢?


    三天后的下午,风清气朗。


    时风眠专程让司机开到贺兰毓工作室,然后就径自上楼,放眼望去,一片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气氛。


    摄影棚已经装了场景摆设,机位也调整完毕。


    现在只差青年艺人参加拍摄,而时风眠显然就是临时“艺人”之一,她朝着面前的制作人打招呼。


    “毓姐在录音棚,我帮你过去找她。”


    时风眠却摆了摆手,“不用在意我,你们先忙,我自己过去。”


    然后,她就循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随着走近,隐约传来女人婉转的歌声。


    时风眠没有惊动其他人,默默地站在门边聆听,录音棚的空间很宽敞,人声纯净。


    贺兰毓站在台上,身着水蓝的套裙,发尾别在一边,她唱得投入、忘我,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风眠的到来。


    仿佛面对的是底下坐满的观众。


    时风眠听得如痴如醉。


    直到一曲结束,贺兰毓收一个较高的音,便对上了她的视线。


    贺兰毓朝乐手团队示意后,就径自朝着她走过来,接着面前就递来一只水杯。


    “记得喝水,注意保护嗓子。”时风眠说道。


    贺兰毓答应了一声,然后打开喝了口。


    是蜜糖水。


    她舌尖先尝到甜滋滋的味道,随后就蔓延至口腔、咽喉,感到些许清爽舒适。


    两人一边走,一边路上闲聊。


    不多时,时风眠就来到了那间摄影棚。


    “我上次跟你说过,虽然拍摄没问题,但是有几个剧本你看一下。”


    贺兰毓伸手拿过桌上的剧本,翻开页面给她看。


    时风眠顿时有些新奇,拍同一支MV居然有这么多……剧本。


    她大致看了看,发现有温馨家居风、宠物游戏风还有世纪旅游风,就连内容也不尽相同,就像是一个个单独的小故事。


    “这么弄,成本会几倍超过预期。”她以自己的商业嗅觉,推测道。


    贺兰毓目光深意,却说:“我不全是为了利益。”


    时风眠闻言,心里顿时了然,她这是喜欢这么做而已。


    毕竟,贺兰毓也有做自己音乐的资本了。


    至于结果好坏,也不是特别重要。


    时风眠想通之后,就指了指其中一本,“就它了。”


    这是温馨家居风剧本,最接近日常,不需要说台词,只要按照剧本做各种动作。


    时风眠跟贺兰毓去衣帽间,片刻后,就都换了一套家居服出来,分别是灰、蓝颜色,妆容也作了调整。


    她们在MV里还是一对妻妻,不过是更像是刚刚成婚,蜜里调油。


    时风眠觉得这简直是为二人量身打造,本来的一点紧张也没了,伴随着身边工作人员的张罗,也逐渐进入状态。


    头顶的柔和的夜灯灯光,照亮了双人的温馨小家。


    时风眠按照要求,跟贺兰毓在家里“转”了一圈,对方的表现居然比现实还要好。


    她甚至能感受对方各种外露情绪,偶尔掠过的青涩笑容,令人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挠过似的。


    有一段,她们需要在沙发上玩闹。


    时风眠控制着力度,她余光里注意摄像头,随即走到贺兰毓面前,然后俯下身,伸手给了她一个壁咚。


    贺兰毓后背倚靠着沙发,向里面凹陷,感觉面前光影重叠。


    逆着光,视野里只能看到她的脸。


    时风眠保持这个姿势,过了一会儿有点手僵,心想对方怎么还不做出反应?


    她眨了下眼睛,手放在贺兰毓肩膀,缓缓滑向领口。


    忽然,贺兰毓回过神,搂住她的脖颈,顺势带着人倒向沙发。


    时风眠中间调整位置,跟对方“打”几个回合后,最终赢得了胜利,她趴在贺兰毓身上。


    镜头打向了她手部。


    时风眠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轻轻探入对方衣摆。


    居家服里空空荡荡,当不经意掠过细腻光滑的肌肤,她感受到身下的女人微不可见地颤栗了一下。


    在镜头之外的画面,两人四目相对。


    时风眠的发丝从身前垂下,散乱地交叠在她的领口附近。


    贺兰毓感觉锁骨周围的肌肤微微的痒,可是全部注意力都在时风眠的手指上,她呼吸不由得凝滞。


    她半垂着纤长睫羽,心头跟着颤了颤。


    隐隐的,不排斥对方的触碰。


    当这样焦灼的气氛高涨时,突然时风眠抽回了手,并且对自己做了个鬼脸。


    贺兰毓:“……”


    哦,这是剧本的要求。


    回想过来,她也跟着展露了俏皮的笑容。


    两人在客厅嬉闹的“戏”,便宣告终止。


    “咔——”


    时风眠便立即从沙发上下来,并且顺手牵着她。


    她理了理头发,然后就见摄影师过来,对她们说:


    “时总,毓姐,你们表演得太棒了!”


    一次就过。


    时风眠轻挑了挑眉梢,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她以为会多拍几遍,没想到一次就过了,而摄影师给的理由是,因为只是MV拍摄,各方面的要求并不苛刻。


    贺兰毓居然居然也表现得宽容,没有追求完美程度。


    后面,时风眠忍不住去看了画面,顿时也有点惊讶。


    也不是说她们演技多好,而是对手戏张力十足,乍一看也相当养眼。


    于是,她就压下来心底的怀疑。


    这次的拍摄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定在下周三拍。


    商议结束后,她们去衣帽间换回衣服。


    时风眠正套上浅灰的西装,正将头发抓起,目光下意识去找腕表,转身的时候却发现贺兰毓出现在面前。


    她身后抵着化妆镜台边缘,两手放下来之后自然地撑着。


    贺兰毓垂着眼眸,拉过她的外套两边,白皙指尖捏着金属扣,轻巧将腰间两颗扣上。


    时风眠眉眼稠丽,眼底浮现细碎笑意。


    “谢了。”


    这时,她已经找到了表,全身穿戴齐全,一丝不茍。


    她从贺兰毓和化妆镜之间走出来,道别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贺兰毓一个人,在原地逗留了许久。


    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下周三。


    这天下午,时风眠公司的事务不多,她就提前来到了贺兰毓工作室。


    不过,她以为现在人会很少,但是事实相反。


    面前的工作人员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多,而且基本都是生面孔,她们操作着设备,调整机位,一切井然有序。


    此时,这些人也在拍摄MV。


    而主角仅有贺兰毓,背后是绿布景,显然是熟练地排练过的。


    “这是……”时风眠诧异地盯着这一幕。


    只是还不等她靠近,一名烟熏妆的女孩就拦住了她,说:


    “时总你来了,怎么跟我们打个招呼。”


    时风眠视线落在她身上,此前曾经见过,听贺兰毓说是乐手团队里的贝斯手。


    她便客客气气地说:“阿毓正忙,我不想让她分心。”


    宁代见她如此神情,不禁心中一愣。


    此前,宁代经常跟着贺兰毓出演,有时也会看到时风眠来接送,对方极少现身人前。


    有时候透过一面车窗,只能看到阴森的脸色。


    总会让人像是斑斓鲜艳的毒蛇。


    现在却三天两头,就往工作室跑,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哦,对了,梁芊找你有事。”


    宁代情急之下,为了不让她发现,将责任甩给了别人。


    闻言,时风眠倒是认真起来了。


    她没有再去管周围的事情,而是去见了梁芊,然而当后者看到她坐在办公室里,却陡然在门口僵住。


    一副惊骇的表情看着她。


    “时、时总,你怎么来了?”


    时风眠掀起眼皮,直直望着她,“不是你找我?”


    “……”梁芊心里一咯噔。


    "啊……我手头是有件事,刚好要向您汇报。"


    正好时风眠不请自来,她就将一份合同放在她面前,然后默不吭声。


    时风眠看了看,检查无误后,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梁芊接过去就准备走人。


    “等等。”


    她的视线落在梁芊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跟贺兰毓在玩什么把戏,现在还想瞒着我?”


    梁芊瞬间脸色发白,“我没有……这是您的意思。”


    “什么?”时风眠皱起眉。


    “时总,上次您交代没有特别嘱咐,今后全听从毓姐的行事。”


    时风眠沉默了一下,想起来确有其事。


    “这都是她的意思?”


    梁芊点点头。


    片刻后,她朝对方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就当我没来过。”


    等到了约定时间,时风眠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就看到了熟悉的一些工作人员。


    摄影棚里。


    贺兰毓正在低头翻看剧本,忽然上方的页眉被修长白皙的指尖摁着,接着她就看到时风眠含笑的眼睛。


    “这有什么好看?”时风眠有些不解,道。


    因为,根据她们拍摄的MV水平,甚至不必研读剧本也能演好。


    贺兰毓冷冷淡淡,将剧本扯回来,随即欲盖弥彰地合起来。


    “你说得对。”她说。


    闻言,时风眠倒是好奇低头看了一眼。


    剧本书面还是老样子,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反而是对方的态度不太寻常。


    时风眠心中思忖,面上不显。


    当她们换好衣服回来,摄像机也已经架好了。


    今日,她们要在露天阳台上,共同抚养一只小猫。


    时风眠抱着混入现场的小黑猫,她走到背景布中央,然后将它放在了地上。


    小黑猫不慌不忙,还顺势倒了下去。


    贺兰毓发现她的动作,也伸出手轻拂过它的额头。


    小猫的尾巴扭得欢,时风眠摸了摸,它就喵喵叫了两声。


    摄影机画面里,两人相视一笑。


    这只临时的“猫演员”自来熟,只要时风眠往跟前走,它就紧跟其后。


    她不在客厅,小猫就到处疯跑。


    当贺兰毓坐在垫子上,小猫就哒哒哒走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


    贺兰毓露出浅浅的笑意,拿着逗猫棒逗它。


    一人一猫都沉浸其中。


    直到贺兰毓感觉有人接近,并且从背后抱住了自己,瞬间对方的气息充斥着四周。


    贺兰毓先是一愣,后背感受着风眠身体的温度。


    她的耳廓也跟着微微发热,手里的逗猫棒差点没拿稳。


    如果没有记错,剧本里是没有这一出* 的。


    只是,摄像机仍然在记录着此刻画面。


    时风眠下巴枕着她肩膀,两手环绕她身前,神情流露出幸福和满足。


    贺兰毓的身体也变软,重心向后靠,自然而然地依偎着她。


    此时,画面里的小猫也跑开了。


    又等了片刻,摄影师终于喊停了。


    时风眠指尖拂过她的手背,一路向上,直到扶着对方肩膀,这才稍微将二人分开了些距离。


    忽然,贺兰毓抓住她的手。


    “你怎么……”


    时风眠望着她,笑道:“我在给自己‘加戏’。”


    贺兰毓目光扫过她的脸,随即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一丝隐晦。


    她放开了时风眠的手,没有说责怪的话。


    这时候,摄影师那边也仍然满意,说话的方式跟上次别无二致。


    连她刚才明显的“失误”,都没有提起一点。


    不过,时风眠没有太在意。


    她心里已经大约知道真相,没有当众离开,只是因为贺兰毓还在这里。


    等其他工作人员离开,周遭冷清。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


    时风眠慵懒随性地坐着,思考片刻,问道:


    “你的音乐MV拍完了吗?”


    对面的贺兰毓直视她,眼眸平静。


    “嗯。”


    她的新专辑MV已经拍摄完成,正处于发行的阶段,这个回答也没有错。


    时风眠却笑了一下,“里面其实没有我吧?”


    “……”


    “你特地叫我来参演,其实我们这一部是不会发行的,所以你们才那么‘宽容’。”


    贺兰毓目光淡淡,不予置否。


    “你都知道了。”她轻声说道。


    见她如此坦白,时风眠佯装恼羞成怒,问:“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兑现自己的承诺,没有其他意思。”


    “承诺?”


    “我曾经对你说过,会拍一个你的专属MV。”


    “……”


    时风眠心里不禁倒吸冷气。


    她脸上怒气烟消云散,不由得向后靠在椅背,逐渐开始思考起人生。


    虽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仍然没有作出辩驳。


    最重要的,还是MV已经拍好了。


    贺兰毓也在仔细观察,发现她瞬间不气,心里更坚定了拍摄MV的做法。


    果然,时风眠还是高兴的。


    半晌后。


    “你准备拿它干什么?”时风眠托着下巴,看她。


    贺兰毓语气坚定,“我不会把它卖出去,只属于我们。”


    时风眠神情不禁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家,一起看。”


    那是只属于她们的“专辑”,值得将来反复品味。


    话说到这里,时风眠内心感到惊讶、感动,到了后面又有点小期许。


    因为心虚,她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不过,这天聊过之后,她们没有确定日期,工作也开始忙碌起来,于是都忘了有过这个约定。


    时风眠也会抽空关注贺兰毓,听说正式的音乐专辑发行顺利。


    而且,在线上进行宣发,歌迷们对此热情高涨,持续几天都在热搜榜上挂着。


    她为此也替贺兰毓高兴,当夜贺兰毓跟同事组局庆祝,一直到晚上的九点,司机才将她安全送回家。


    贺兰毓刚刚回家,外面就下起淅沥的雨。


    温度骤然降低,空气又湿又冷,豆大的雨珠不断拍打着玻璃窗。


    时风眠给她煮了碗醒酒汤。


    贺兰毓喝了两口,基本就恢复了清醒,她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坐在时风眠身边。


    “你还没有睡?”贺兰毓疑惑地问。


    时风眠在等她回来,却看了她一眼,说:“失眠。”


    贺兰毓神情深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你想看看成品吗?”


    时风眠轻挑眉梢,知道指的是什么。


    她没有拒绝,然后对方就起身了。


    不一会儿,周围光线暗下来,后面打开了投影仪,只见一幅超大画面在前方出现。


    正是她们共同参演的“MV”。


    接着,时风眠就感觉对方坐在身边。


    窗外风吹雨打,她俩互相依偎着。


    画面正播放到两人在沙发上,嬉戏胡闹,最后滚到一起。


    贺兰毓侧脸少了两分淡然,语气有几分郑重的意味:


    “我好像很少在礼物上花心思,这支MV并不贵重,希望你能喜欢它。”


    话音落,时风眠不禁愣住了。


    她忽然回想对方说过的话,这是给她拍的专属MV,心底迅速想到一个可能。


    这是贺兰毓花了心思做的成品,她不该没有任何表示。


    她心间有些触动,转头看向对方。


    画面半空中掠过一条橘色床单。


    贺兰毓侧脸笼罩着橘红的光晕,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说道: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


    时风眠心头一跳,恍然想起来这件事。


    她轻勾了勾唇角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这时,她目光重新落在画面,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贺兰毓眼底微亮,凑近了一些,问:“真的?”


    时风眠轻声答应。


    “那我下次再帮你拍一个……”


    她没听清对方说什么。


    然后,她就感觉肩膀沉了些许,余光里贺兰毓轻靠了过来。


    对方似乎有些疲倦了。


    她没有推开,默默当个人形的抱枕。


    贺兰毓半垂眼眸,睫羽浓密,神情一片安静美好。


    时风眠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捏起薄毯的另一角,轻覆在对方身上,然后自己看着仍在播放的画面。


    看着看着,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画面里的两人既是她们,又几乎不相像。


    真假参半,让人分不清。


    夜深,不知不觉,连时风眠也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


    时风眠睁开眼睛,就发现贺兰毓已不再身旁,她还盖着昨晚的那张薄毯。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就看到了管家。


    管家说,贺兰毓很早就出门了。


    她有些意外,心里隐约有所感,但是没有特别去留意。


    这两天,她在贺兰毓工作室见到一个熟人。


    时风眠正打算进门,就看到安方仪从里面出来,见到她也不是很惊讶,说道:


    “你也来找贺兰毓?”


    “嗯。”


    安方仪摊了摊手,“她不在。”


    时风眠盯着她一会儿,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


    安方仪愣了会儿,“我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时风眠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径自打算进门。


    对方却伸出手臂拦住前方。


    安方仪笑盈盈的,对她说道:


    “我妹好像去见了贺兰小姐,她没跟你说吗?”


    时风眠沉默了片刻。


    她后退一步,看了看大门还有安方仪。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突然给贺兰毓打了个电话,对面过了三秒就接通了。


    “阿毓,你在工作室吗?”


    “嗯。”贺兰毓那边环境安静,“你现在要过来?”


    安方仪脸色微变,不禁拧起柳眉。


    这通电话……来得很巧啊。


    时风眠跟贺兰毓聊完,就从安方仪面前经过,后者自觉侧过身让开道路。


    她乘坐电梯上去,期间看到底下的女人还在原地。


    有个疑惑自心间冒出头,安方仪一大早过来干什么?


    即便来过,也用不着说谎。


    正当她心里思索之际,已经来到了工作室门前。


    时风眠径自走进去。


    今天周末,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一路上空空荡荡,此时只有贺兰毓会在录歌棚里。


    她循着记忆向前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贺兰毓。


    对方正在埋头修改词谱,由于太专心,直到她出现在眼前,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看过来。


    “你怎么来了?”


    贺兰毓停下手上工作,目光浮现一丝光亮。


    时风眠望着她半晌,忍不住笑道:“你忘了昨晚说过的话?”


    贺兰毓神情有瞬间的疑惑。


    时风眠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悠闲坐下之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是你让我来的。”


    “……”


    贺兰毓显然不记得说过的“话”。


    不过,听时风眠这么一说,她也并不深究她此番来的用意。


    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话。


    时风眠视线掠过她手里词谱,觉得有点眼熟,不过她没有多想,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在楼下看到了安方仪,她是不是来找你?”


    贺兰毓错开目光,重新落在词谱页面,淡淡说道:


    “嗯,她拜托我一件事。”


    第24章 要再检查一遍吗


    要再检查一遍吗


    冷清的录音棚里, 彼此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对于安方仪来找她这件事,符合时风眠心里的猜想。


    她只是稍微顿了顿,语气没有变化, 问道:


    “什么事?”


    空气中, 响起词谱翻过一页的声音。


    “工作室有一批设备老旧,她刚好那里有订单,价格实惠, 所以跟我谈相关的事宜。”


    “……”


    时风眠迟疑了一下,就只是这样?


    贺兰毓见她不说话, 便抬起眼眸,问:“你觉得不是聊公事,而是讨论别的什么?”


    “没有。”时风眠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 安方仪这么早来造访, 不会是昨晚就约好了吧。”


    贺兰毓轻轻点头。


    “我今天有空,就让她来了。”


    闻言,时风眠沉吟道:“原来是这样啊。”


    据她所知道的, 安家产业并不包括影音相关, 现在能打听到工作室需要新设备,还能及时提供大订单……


    安方仪可真热心。


    不过工作室内部运营的事,时风眠从来不会管。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她说。


    然后,时风眠没有再提过安方仪。


    当她表示对词谱感兴趣时,贺兰毓神情缓和, 眸光微亮,向她解释了其中几句的含义, 还有正在筹备的内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融洽。


    时风眠拿着半边词谱, 认真看内容,贺兰毓目光却不在上面,不知何时落在她侧脸。


    眉眼、鼻梁轮廓。


    贺兰毓想起刚才的事情,她和安方仪谈的是正事,但是对方离开之前,曾对她说过一句“题外话”。


    当时,安方仪已经走到门边,却忽然回身: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合适说,更不想多管闲事,你可能会有点费解,但是……我听说你和我妹以前就认识,应该仅限于此吧?”


    贺兰毓微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我希望你们保持距离。”


    这句话语气温和客气,像是也在为她考虑,却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说完,安方仪才转身离去。


    对方的态度很明显,不管她俩大学时有没有更深的关系,现在都要一刀切断,不要影响到安江篱的未来。


    几天后。


    傍晚,窗前透着夕阳余晖。


    时风眠回到办公室里,她处理完其他公务,就叫来秘书问起另一件事。


    “跟丢了?”她指尖按住资料页脚,说。


    秘书脸色板正,眼里有几分懊悔。


    她点了点头,回答:“这是我的失误。”


    "具体说说。"


    "最近安江篱到安氏实习,安方仪以指导培养为由,在她身边增加了人手,因为担心被发觉,派去的人不好盯得太紧。"


    后面,就没有再收到其他消息。


    听完秘书讲述,时风眠神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我知道了,先让人回来吧。”


    秘书表情有点惊讶,“时总,不要再关注安江篱了吗?”


    这可能只是安江篱刚入公司,安方仪比较重视,过一段时间松懈下来,还是能继续留意其动向。


    时风眠却轻声说,“你已经被发现了。”


    至于什么时候,怎么被发现的还是一个谜。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兀自静坐了片刻。


    时风眠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桌上的资料,看了一会儿,不禁皱起眉头。


    这是开发部出问题的项目报告,虽然证据不足,但是很多迹象都指向了安氏,联想到前些天安方仪的异常举动。


    很可能就是安方仪从中捣鬼。


    半小时后,时风眠正打算下班,忽然看到秘书回来了。


    秘书脸色难看,将一个东西放在她面前,说道:


    “时总,有员工在茶水间的盆栽后面发现了这个……”


    时风眠定睛一看,顿时有些吃惊。


    这是个窃听器。


    大楼内部被窃听,可想而知问题严重,此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时风眠沉着脸色,说道:“让技术人员彻底检查,有任何发现要告诉我。”


    “好的。”秘书说完,就雷厉风行地去行动了。


    两天后,秘书找到了其中一名员工,经过调查,发现该员工是安氏收买的卧底。


    此前方案泄密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告破。


    时风眠交代秘书处理此事。


    确定幕后之人,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毕竟类似这种商战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不管是她还是安方仪,感情和利益都是两码事,不会混为一谈。


    于是,她并不着急商议反制措施。


    这天晚上,时风眠听说贺兰毓还没回家,就临时让司机掉头,改去了对方的工作室。


    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她们都陆陆续续准备下班。


    时风眠看到贺兰毓在录音棚,跟梁芊查看录歌设备的画面,旁边的宁代和几个乐手在闲聊。


    见到她,众人纷纷投来视线。


    静默一瞬后,梁芊对乐手们说:“你们都忙完了吧,赶紧下班。”


    不一会儿,她们接连散去,录音棚内只剩两人。


    时风眠还没有这个时间来过。


    贺兰毓低头整理词谱,似乎以为她来接下班,可是收拾到一半,感觉对方不太对劲。


    她看向时风眠,问道:


    “你在找什么?”


    时风眠正在打量四周,视线掠过桌面、座椅,还有门边的植物盆栽。


    她抱着手臂,沉吟道:


    “我记得那天安方仪来过,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有对你说其他的事吗?”


    贺兰毓神情微滞,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不,她是针对我。”


    时风眠忽然走近她,摊开了手掌心,压低声音说道:


    “我那里发现了窃听器,跟安方仪有关,可能……这附近也有。”


    贺兰毓注视着窃听器,缓缓点头。


    她神色恢复冷静,将那天来龙去脉,尽数说给她听,因为最后两句跟整件事无关,所以没有特意提及。


    时风眠也没有察觉,表情陷入深思。


    窃听器可能在录音棚,但是这要等明天的检查结果,如果在贺兰毓身上,则会和她一起带回时家。


    这是一件危险的事。


    见她没有开口,贺兰毓轻声问道:


    “它会在哪里?”


    时风眠静默地望着她。


    贺兰毓垂眸看着自己,逐渐浮现一丝疑惑。


    身上?


    时风眠严肃地点头。


    “在回家之前,要先检查一遍。”她压低声音说。


    贺兰毓慢慢张开双手,目光直视她。


    过了一会儿,时风眠便了悟,现在这里就她俩,也只有自己能给她检查了。


    于是她上前一步,先是摸了摸对方口袋,贺兰毓背后抵着木质的桌边,上身往下沉了一些。


    刻意的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时风眠掌心沿着她腰侧往上,应该是碰到痒痒肉,贺兰毓稍微向旁边躲避。


    头顶的暖黄灯光映照下,她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淡淡金光,侧过脸时,展露出细白的脖颈,从下颌线往下阴影蔓延。


    贺兰毓半垂眼睫,唇边泛着一点笑意。


    时风眠不经意瞥见这一幕,骤然觉得炫目,手上动作停住。


    “找到了?”对方收敛笑意,看向她。


    时风眠手放在她肩膀,“还没有,你转过去。”


    贺兰毓依言照做。


    但是,因为没有注意,她不小心碰到了吊杆麦克,下一瞬室内的播音器传来清晰的声音。


    “……”


    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时风眠没有在意,继续帮她检查后背。


    贺兰毓两手撑在桌子边沿,因为她们不说话交流,反而身上的触碰感觉更加明显。


    修长匀净的手指轻拂过,沿着肩胛骨线条一路往下,当经过腰窝的时候,由于肌肤敏感,贺兰毓身体微微绷紧了。


    时风眠的指腹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播音器持续传出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时不时,伴随着靠近时的呼吸声。


    乍一听容易浮想联翩,时风眠也察觉到这点,所以在大致觉得没有窃听器后,她握着对方的肩膀准备将人扶起来。


    见她伸出手的一瞬间,贺兰毓垂下眼睫,声线透出些许沙哑道:


    “还要再检查一遍吗?”


    第25章 “黑夜是一只尖牙的鸟”


    “黑夜是一只尖牙的鸟”


    她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平静得跟检查前一样。


    时风眠顿了顿,说道:


    “不用了……没有问题。”


    然后,她牵着对方的手, 将人扶了起来。


    贺兰毓顺势握着她, 感受到温暖的热度,还有一丝轻柔触感,让人忍不住心里滋生眷恋。


    因为身体莫名有些发软, 站起来一瞬间不稳。


    时风眠下意识扶着她,掌心覆在腰间的力道稍微紧了些。


    “你没事吧?”她敛着眼眸, 视线落在对方眼睫。


    贺兰毓呼吸有点热,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然后,她轻轻摇头:“没事。”


    时风眠观察她表情如常, 这才缓缓松开手, 接着后退了半步, 说道:“那我们走吧。”


    “你是不是太累了,声音都变了,我让管家准备煲汤, 明天嗓子会舒服一些。”


    她一边往前走, 一边对贺兰毓说。


    “……”贺兰毓抬眸看着她,意义不明,勉强地“嗯”了一声。


    时风眠总觉得她身体娇弱,因为职业原因,自然要多注意喉咙发声等问题。


    她觉得这是自己分内之事, 所以也平时也上心。


    对此,贺兰毓也全部接受。


    不管是给出的意见还是家里煲汤, 她都不会拒绝时风眠,连自己都不清楚, 其中是否也有几分期待和享受。


    夜晚,街道上灯红酒绿。


    两人坐进车里,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远去。


    时风眠正在低头回复秘书短信,她专心致志工作的时候,身边的气场也比平时凝重。


    贺兰毓半靠着座椅,确定她没有注意旁边,视线似有似无掠过对方。


    车辆经过一处树荫时,光线昏暗,贺兰毓视线掠过她的莹润的指尖。


    她莫名联想到了前两次MV拍摄,每当时风眠接近的时候,心情仿佛就受到某种牵引,本能地作出回应。


    心里有点燥热,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


    倏地,有微凉的风拂过面颊,贺兰毓恍然清醒。


    这缕心绪就躲进了心房,表面上消散无踪,恢复了原来的空阔明净,透着些许寂静的冷意。


    在这张新专辑发行之后,大家的工作都比较空闲,贺兰毓近日也只是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


    因为曾经发行的歌曲,会备份相关的资料,用来查找和从中寻找另外的灵感。


    当贺兰毓提起查看的事情,梁芊也没有阻拦,只是担心她遗忘各个细节,于是建议让宁代陪她一起去。


    她们来到资料室,里面记录了发行和未发行的所有歌曲。


    “这里有很多歌是没公布的,尽管其中有很多原因,但是……过了这么久,还是会觉得很遗憾。”


    宁代是个完美主义,对曲目诸多挑剔,此刻神情却流露几分向往。


    贺兰毓心里有些诧异。


    她走到书柜面前,随手取了一本翻看。


    这上面都是她亲手记录,有关每一张专辑的前期筹备、后期企划和发行量。


    她视线掠过这些,注意到对创作歌曲的注解。


    这是能够反应当时创作心境,还有过程的东西,侧面也能看出过去自己的生活处境。


    正当她看得入神时,忽然宁代走过来,语气有几分犹豫问:


    “毓姐,这首歌还要留着吗?”


    贺兰毓看向她手里的词谱,目光微滞。


    宁代没有多想,便解释道:“这是你……写了一半的,那时候你还在休养,我就暂时先将它攒起来。”


    见状,贺兰毓将它接过来。


    这是她打算写给时风眠的歌?


    宁代迟疑了一下,“可能……是吧。”


    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但是贺兰毓这幅反应,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却微皱起秀眉。


    “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你还知道更多的背景吗?”


    闻言,宁代目光闪烁,语气有点微妙道:


    “我并不知道这首歌的含义,但是它的曲调,可能受到创作时的心情影响。”


    “那我当时处于何种心情?”


    宁代思考片刻,迟疑道:


    “我记得你心情很差……还喝了很多酒。”


    贺兰毓敏锐察觉到异样,看向她道:“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宁代有些疑惑,“毓姐,我们大家不是一起聚会吗?”


    聚会?


    “那天我也喝了点,回去的时候是小叶开车……中途我先下了车,第二天才看到了新闻。”


    “……”


    小叶是乐队鼓手,在贺兰毓发生车祸后,被一起送往医院,但是在住院期间不告而别。


    贺兰毓手里攥着词谱,许久没有开口。


    ……


    这天下午。


    时风眠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贺兰毓正坐在林荫下,捧着本词谱在专心看。


    草长莺飞,山茶花烂漫。


    她不由得放轻脚步,不一会儿,走到她身后,忽然开口:


    “在看什么?”


    贺兰毓没有被吓到,只是抬起眼眸看她,下意识将词谱放下了。


    “一首还没写完的歌。”


    时风眠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地说:“你想重新把它填补,尝试完成这首歌?”


    “是梁芊告诉你的?”


    时风眠轻点头。


    见贺兰毓神情微滞,她慢慢解释道:“我只是想了解你的近况,看看哪里能帮上忙。”


    对方脸色平静,眼底情绪不明。


    贺兰毓垂下眼眸,再次翻开词谱,若无其事地说:


    “这是我出事之前,未写完的一首。”


    时风眠心里咯噔了下,察觉到她想说某件事,便静默地等待下文。


    “当时小叶也在车上,为什么你不对我说?”贺兰毓说完,忽然目光直视她。


    时风眠表情微凝,随即严肃起来,说:


    “你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然后,她轻叹了一声:


    “不对你说,是担心你难过。”


    贺兰毓眼底浮现诧异。


    “那时候小叶伤势较轻,因为内心自责,无法面对你,两天后就自己离开了这座城市。”


    时风眠看着她眼睛,明白其中疑惑,便说道:


    “我最初找过小叶,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贺兰毓神色黯淡,隐约有几分思虑。


    “这件事如果我没有问,你打算一直瞒下去?”她轻声说道。


    “……”


    静默了片刻。


    时风眠小心观察她的神色,过了一会儿,说道:


    “你不用在这上面浪费精力。”


    她轻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道:


    “要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贺兰毓眉眼的郁色淡去,看着她的面容,心里顿时觉得轻松。


    因为事故后续处理,都是时风眠一手操办,她对此很是感激,即便是此刻,时风眠也坦言相告。


    她不希望一点小事,就造成两人之间的隔阂。


    贺兰毓露出清浅的笑,“辛苦你了。”


    时风眠回以一笑。


    见她不再执着于此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不出意料,小叶是不会再出现了。


    与其贺兰毓寻找到最后失望落空,不如等她逐渐忘却那件事,着眼于当下的安稳幸福日子。


    说到这里,时风眠打算上楼了,她准备去换一套衣服,便问:


    “你要留在这里吗?”


    “嗯。”


    见她如此专心,时风眠也不坚持,说:


    “好,那我等会儿来找你。”


    周遭是草木花香的气息,树荫间投下的细碎阳光,落在时风眠脸上,笑容隐约有几分温柔。


    对上她含笑的眼睛,贺兰毓神情微怔。


    直到时风眠背影逐渐离去,她才再次回过神,敛下深邃的眸色。


    身边恢复一片静谧祥和,贺兰毓低头看词谱,却无从下手,因为仔细琢磨发现曲调都太怪异。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连前后调都没有关联。


    简直是……乱七八糟。


    她想起当时宁代的话语,如今想想,对方还是太委婉了。


    这根本不是她正常的水平。


    看久了,贺兰毓心生躁意,她随手翻到了最后一页,却忽然间怔愣住了。


    最后一页有几行注解。


    这不是对歌词的标注,而是类似日记般的随想手记:


    ——“黑夜是一只尖牙的鸟,它啄食着我的梦。”


    她微皱起秀眉,透过纸面,依稀看到背后字句的影子。


    贺兰毓翻过来看,页脚写有两句话。


    末尾一句写得潦草,还有水渍浸湿的痕迹,墨汁晕开。


    贺兰毓心头陡然一跳,反应过来时,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她顿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手记上一笔一划感情强烈,难以想象居然是自己亲笔写下,一时之间,她心情百感交集。


    忽然,有道冷的轻风吹过,将页面完全翻过去,露出上面的字迹:


    ——时风眠卑劣下流,根本什么都不懂,却假装评委为我授奖,这是对我的一种人格上的羞辱。


    ——永远不会跟她和解。


    夜幕降临,贺兰毓缓缓步入家门。


    时风眠正坐在餐桌前,等了有一会儿,见她来了,便稍微调整了坐姿。


    “阿毓。”


    听到她开口,贺兰毓才似有所感看向她。


    接着,时风眠眼眸弯了弯,带着几分狡黠说:


    “你要去哪里,不吃饭吗?”


    从贺兰毓进门的一刻,时风眠就发现她心不在焉,还兀自往楼梯边走,不由得出声提醒。


    她心下思忖,隐约察觉哪里有问题。


    不过,在对方表现出来之前,她不会先作出反应,以免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局势。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贺兰毓看了她一会儿,神色不明。


    接着,贺兰毓轻声说:


    “没留神走过了。”


    她不疾不徐地回到桌前,在时风眠对面坐下,言行举止皆如常态。


    烛光下,气氛温馨日常。


    时风眠面上没有在意她的异样,只是用餐过程时不时注意对面,也许是相处渐久,也感觉到一丝与平常不同的情绪。


    她便知道对方心里藏着事。


    “合口味吗?”时风眠看着她盘里的半块牛排,问。


    贺兰毓其实没怎么吃,她眼神微顿,说:


    “不错。”


    时风眠假装不知道,随口问道:


    “你的词谱完成得怎么样了?”


    “……”


    贺兰毓停下了手上动作,目光落在她脸上,冷静幽深。


    气氛倏地凝滞了瞬间。


    时风眠也放下了餐具,忽然发现她的视线,面色有些许意外道:


    “不会是出了差错吧,可能相隔时间太久了,早就没有当时的感觉……你现在没有头绪是正常的。”


    她略作思索,低声说:“也许,可以换另一首。”


    虽然只是一首未完成词谱,但是它出现的时间太不巧,恰好是在贺兰毓出事故前夕,那时候两人吵了一架。


    因此,这首歌不会有什么美好意境。


    只留下一半,如今看来,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要完成它,再发行。”


    贺兰毓眸色平静,语气笃定道。


    闻言,时风眠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


    后面两人聊了工作的事情,对话不多,但是餐桌上的气氛逐渐温和。


    贺兰毓聊起自己,语气没什么情绪说:


    “我在整理词谱资料的时候,发现一张名单,你曾经参加过音乐奖的评委?”


    时风眠用手帕擦拭指间,细致从容,不紧不慢地回答:


    “有过一次,那是好久前的事了。”


    她回忆起过去,无意识勾了勾唇,继续说道:


    “我记得是一个夏天,我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我们有两个月没见,当时就坐在评委席,听你演唱……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话音落,空气陷入良久安静。


    “怎么了?”时风眠目露疑惑,问。


    贺兰毓沉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宛若涡流,透不进光。


    根据对方的描述,真的只是过于想念,所以临时去当了评委,完全没有对她获得的奖项行贿。


    她凭借实力就足够获奖,至于手记内容……唯一的可能,只是介意颁奖人是时风眠。


    “这样美好的事,我却忘了。”贺兰毓语气轻缓,略带着几分遗憾,唇边泛起淡淡笑意道:


    “不过,还有你记着。”


    时风眠笑容微顿,对此不置与否。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从餐桌起身,走向了琴房的方向。


    她自己静坐须臾,有些出神,忽然余光瞥见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光芒。


    这是贺兰毓落下的手机。


    时风眠无意窥视,不过离得太近,看到了对方屏幕显示的一串未知号码。


    她心里微动,觉得有些眼熟。


    那似乎是安江篱的号码。


    这在意料之中,时风眠当做没看到,甚至往后她俩有任何动静,也会选择默不作声。


    静静等待被绿。


    时风眠略作思索,然后起身,拿起手机走向了琴房。


    她刚刚走近,就听到几个杂乱的音符。


    接着,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贺兰毓眉眼微沉,仿佛遇到了某个难题,直到时风眠将手机放在面前。


    “你落下东西了。”她说。


    贺兰毓视线落在手机屏幕,随即低声道了声谢。


    她没有别的表示,时风眠就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旁边多待了一会儿。


    “我帮你看看?”她试探性地说。


    话音落,琴音戛然而止。


    贺兰毓抬起眼眸,思量片刻,将词谱递给了她。


    时风眠接过来,第一次看到这张曲谱,目光大致掠过,顿时眼皮一跳。


    第26章 既是憎恨,也是深爱


    既是憎恨,也是深爱


    这是贺兰毓最初的手稿《乐园》。


    最后一页有撕去的痕迹, 所以她只是翻看前面的内容,通过一些词句隐约能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感情。


    “水中的月轻轻浮动,河畔蔷薇传递芳香, 假如我爱你, 就会把这首歌唱给你听……”


    看似缠绵悱恻的词,细品就有种刺痛感。


    那是冰冷的、理性的批判。


    但是,为了不让贺兰毓起疑, 她还是要沿着词作前面的基调,给对方提供一些“思路”。


    “这个……”时风眠停下了念词, 眼眸微敛,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见贺兰毓面露不解,她将词作放在桌上, 说:


    “如果我们离婚了怎么办, 这首歌就没有意义了。”


    若是那样的话, 两人成了前任都尴尬。


    等贺兰毓将来回头看,这首歌只会平添膈应,变成自己职业生涯抹不去的“污点”。


    “别白费力气了。”时风眠语气无奈, 透着些许冷硬道:


    “其实没有必要完成它。”


    空气倏地陷入寂* 静。


    这还是五年以来, 贺兰毓听到的第一次完全否定的评价。


    不是来自圈内前辈,也不是专业的评委,而是面前的时风眠,她原来就是自负的,即便是一窍不通的领域也敢妄评一二。


    这点, 贺兰毓早就明白,她内心却厌恶不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 这样的话在意料之外,几日来的费心钻研, 因时风眠一句话,全身力气仿佛瞬间失去。


    她缓缓皱起秀眉,低声道:“你就是来说这些?”


    对方仿佛没有看完,便觉得不堪入目。


    时风眠维持面上表情,说:


    “你可以仔细想想。”


    贺兰毓看着词作,没有做出回答,过了一会儿,起身从她身前经过。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


    “……”


    琴房里顿时一片冷清。


    时风眠看着她的背影,忍住想追上去的冲动,顿时感到有些许头疼。


    她眸光闪动,表情陷入沉思。


    那些话并非真心的,只是贺兰毓心思敏锐,即便大致知道词作后续,也没办法提醒得太明显。


    明天就会有结果。


    夜里,时风眠站在门外的走廊。


    她注意着楼下动静,却始终没有变化,自打吃完晚饭,贺兰毓就一直没出房门。


    忽然楼梯传来脚步声,她偏过脸去,看到是管家端着一盘水果。


    “贺兰小姐不吃。”管家叹了一声,说:


    “对,谁也不见。”


    时风眠目露疑惑,“我问了吗?”


    管家作出恍然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道:“没有?啊……也许是我耳背,或者风大,听错了吧。”


    “……”


    时风眠便转过脸,继续当一尊“雕像”。


    片刻后,管家目光矍铄,假装不小心地提了一嘴:


    “小姐要是想见,我自会帮你去说。”


    说得好像是她放不下面子似的。


    时风眠放下手臂,转身走去书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管家暗自叹息,随即也离开了。


    整整一晚上,时风眠都在书房度过。


    翌日清晨。


    窗棂投下阳光,映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干燥的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嘎吱”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


    贺兰毓穿着杏色的居家服,方领的领口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肌肤显得有些许苍白。


    她神情冷冷的,眉眼间难掩倦怠。


    没一会儿,就迎面遇见了时风眠。


    “阿毓,你……没有睡好?”她眸光微动,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时风眠从房间出来,显然在二楼走廊停留了片刻。


    贺兰毓看着她,抿了抿唇说:“我在填词谱,不想留下遗憾。”


    时风眠一听,对方语气闷闷的,似乎还在生气。


    她沉默了瞬间,小心地问:


    “词谱完成了?”


    贺兰毓眸色深沉,心里浮现一丝怪异的感觉。


    昨夜,跟时风眠分开后,她就试图忘记对方说过的话,只是内心愈发郁闷沉冷,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产生了灵感。


    于是花了一夜时间填补了词谱。


    黎明之前,她睁开眼睛,却已经忘记了昨夜的想法,只剩下面前完整无缺的词谱。


    此时,见贺兰毓没有否认,时风眠心里有了答案,不禁感到些许欣慰。


    她还没恭贺对方,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


    “你并不意外,是早就知道了?”


    “我猜的。”时风眠说。


    贺兰毓凝望着她,半点不信。


    时风眠想了想,试探道:“昨天的事情……”


    她因为知道过去发生的事,以及明白贺兰毓的原来性情,由此再看那半张词谱,基本推测得出当时对方创作环境。


    只要精神受到少许刺激,再模拟相似的环境,贺兰毓就很容易找到头绪。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时风眠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她想及时解释弥补,以免造成更深的误会。


    “你听我解释。”


    贺兰毓表情绷紧,看上去冷漠无情,目光静默地注视她。


    时风眠有点打退堂鼓,面上仍然说:


    “我昨晚不该那么说,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每首歌都有它的意义,它们都是你的心血所著。”


    话音落,贺兰毓视线瞥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它对你来说也有意义?”


    时风眠表情微愣,心中不解其意,还是点了点头说:“当然,只要是你的歌,我都喜欢。”


    贺兰毓面色有所缓和,周身的冷意也不再强烈。


    她从来没有真正因时风眠生气,只是有些不安,仿佛昨天的时风眠是面具之下真实的模样。


    所以,今早见到对方的时候,那种感觉才烟消云散。


    贺兰毓内心恢复安宁,却没有表露出来。


    时风眠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唱一首。”


    “什么?”贺兰毓没听清,说。


    “《乐园》。”


    这是她昨晚完成的词谱,而且是首情歌。


    贺兰毓神情微怔,心间一瞬慌乱,对上她的视线迅速错开,随即转过身。


    “管家在等我们,我下楼了。”她说。


    然后,她没有等回应,便径自离去。


    时风眠沉默了会儿,喃喃自语:


    “我唱歌有那么难听吗?”


    居然能把人“吓”跑了。


    有一说一,她虽然先天条件不及贺兰毓,但是嗓子也没有难听到哪去。


    稍微练一练,唱歌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是她自觉良好的想法,也许真的入不了贺兰毓的眼。


    后面,时风眠再经过琴房时,就听到了那首《乐园》。


    轻缓的曲调,柔情似水的歌声,令人心醉神迷。


    她兀自在外面聆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心中不禁感叹,若是不知情的人,必然会觉得这是充满幸福、欢愉的歌谣。


    然而就像是裹着蜜糖的刀,另一面是寒芒刺骨的刀锋,若是沉溺下去,有朝一日就会丢了性命。


    即便如此,这首歌也是一件艺术品。


    时风眠欣赏了片刻,随即转身走了进去。


    周遭冷清,视野里闯入一抹身影,贺兰毓从钢琴前抬起眼眸。


    她只看了一眼,没有停下弹奏。


    曲毕,掌声响起。


    时风眠语气充满赞许,说道:“真好听。”


    没有天花乱坠的夸奖,简短三个字质朴实在。


    贺兰毓神情平静,陈述事实般说:


    “这本来就是为你写的歌。”


    如今,得到时风眠的喜欢,那些耗费的心血也值得了。


    “……嗯。”


    时风眠意识到这是个误会,但是面上还是滴水不漏应下来。


    气氛顿时有点胶着,她想了想,岔开话题说:


    “我知道那次音乐奖的事情,你心里不高兴,这没关系,只要结果公平就好了。”


    这句话不偏不倚,戳中了贺兰毓心事。


    “公平?”


    见对方目光不解,还有些许晦暗,时风眠便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


    “那场比赛赢得不容易,音乐奖候选人里也有曾淳熙,她是幕后内定的冠军,有一半的评委都拿到了通知。”


    在当时的评委中,超过一半支持曾淳熙,相反就会淘汰贺兰毓。


    即使贺兰毓不想见时风眠,她的出现还是为局势扭转起到作用,至少不必面临诸多非议的困境,最后贺兰毓获得冠军奖杯。


    时风眠只是随口一说,贺兰毓便有所触动。


    因为过去也遭遇过“不公平”的赛事,而且不在少数,贺兰毓很容易就拼凑出前因后果。


    这天下午。


    贺兰毓坐庭院里,在跟时风眠聊了一会儿后,对方就先走了,望着她的背影,心事重重。


    音乐奖的事情已经了解清楚,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个迷题未解开。


    她从手稿里取出一张纸,正是被撕下的最后手记。


    看着末尾那句,眉宇间凝聚些许困惑。


    既然时风眠并未在音乐奖上动手脚,那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和解?


    “和解”真正指的是什么。


    贺兰毓想不明白,心底浮现些许躁意,她将纸张在掌心攥紧了。


    因为正在出神,心不在焉,忽然脚下不小心绊倒了块硬物。


    ……


    时风眠还没有走远,似有所感地停下,转身看向后面。


    她心口一跳,紧接着回到对方面前。


    贺兰毓仍然在原地,只是坐在一张长藤椅上,神情姿态有些不自然。


    “阿毓,你怎么了?”时风眠皱起眉,语气有点紧张。


    对方半垂着眼眸,有些苦恼,手攥紧左膝前的衣服。


    时风眠顺着目光看去,掠过她线条优美的小腿,发现左脚腕部泛着青。


    这是崴到脚了。


    “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贺兰毓抿紧唇,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还能走吗?”


    “我……”贺兰毓顿了顿,想找另外的理由搪塞。


    忽然,时风眠半跪在地上,表情正色,握住了她的左脚腕。


    对方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她稍微用力固定住。


    “我小心点,不会弄疼你。”


    闻言,贺兰毓没有再挣扎。


    时风眠低头看了看,确定她踝骨没有受伤,然后掌心包裹着腕部外侧的肌肤。


    她掌心温热,入手是偏凉的肌肤,视线不经意一扫。


    看到细白的足部,指盖圆润透粉。


    “这里疼吗?”她问。


    贺兰毓撑在藤椅边缘的指尖,无意识向内扣紧了。


    她感觉淤青的脚腕被轻轻揉了揉,本来发热的肌肤表面,摩擦过对方掌心纹路,变得有些许烧灼。


    “不疼。”她轻呼出气息,说。


    “这里呢?”


    “嗯……”


    贺兰毓脸色微变,背在身后手握紧了,掌心的纸张揉成团。


    空气静默了瞬间。


    然后,时风眠若无其事地继续。


    贺兰毓表情怔愣,随即耳朵也有点发热,她不由得抿紧唇,对方才的反应有些许懊悔。


    脚腕上的感受清晰,无论是动作,力度还是技巧,渗透扩散到了每一寸肌肤。


    她不禁垂眸看去,瞥见对方黑发间的耳廓形状。


    倏地,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贺兰毓眸色深了些,在这样的奇异感受包围下,无法忽视自身产生的反应,她脑袋逐渐有些昏沉。


    在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中,迷雾拨开,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答案。


    手记上的内容是真的,却只是其中一面,在音乐奖比赛中,她其实是期待时风眠来的。


    但是,根据她们互相利用的关系,她无法当面接受对方相助。


    所以只能对该行为指责控诉,暗地里贬低时风眠,让自己内心不至于失去平衡感。


    其实是明贬暗褒。


    既是憎恨,也是……深爱。


    想到这个可能性,贺兰毓的感情就变得极其复杂。


    她无法切实体会那样的心情,因此也无从设想,从前的自己是高兴的,还是痛苦的。


    在贺兰毓出神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体能。


    “只是轻伤,回去注意休息,明天就好了。”时风眠说道。


    她又揉了一会儿,就感觉头顶传来一道目光。


    时风眠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喜欢户外运动,有时候会磕碰,也就学习了一点护理知识。”


    贺兰毓眸色漆黑,淡淡收回了视线。


    片刻后。


    天边一抹晚霞,余晖铺满了前方的道路。


    时风眠搀扶着贺兰毓往回走,一路沉默,明明转头就能看到彼此,但是谁也没有这么做。


    两人回到家,贺兰毓先是上了药,她神情有些疲倦,没多久就回了房间。


    ……


    入夜,白惨惨的灯光下。


    贺兰毓坐在桌前,面色苍白,她从抽屉里找出其他手稿。


    正要翻开的时候却有点犹豫,过了一会儿,她才微皱起眉头,慢慢去看过去的自己留下的笔记。


    关于时风眠的记录不多,语气基本跟上次一样,不是什么好的“评价”。


    但是,她在想到“评价”之下,另一重更深层、隐晦的情意后,对这些手稿有了全新的看法。


    贺兰毓莹白的指尖,轻拂过薄薄纸页。


    视线落在其中一段笔迹,她瞳孔微颤了颤,内容如下:


    ——时风眠易怒善妒,因为助理帮她买花迟到,第二天就辞退了,其实是她自己忘记提前说。


    她想,纪念日收到花,想表达时风眠是个浪漫的人。


    ——时风眠曾经见过安江篱,有过一次二十分钟的谈话,蓄意威胁(地址:XX大楼XX层XXX房间)


    曾经调查时风眠,发现她洁身自好。


    ——时风眠背信弃义,对合作的公司过河拆桥,从而反转局势,卑劣地赢得内外人士的好风评。(xxxx年x月x日)


    侧面说明她事业心强,脑袋聪明灵活。


    “……”


    直到窗外一缕微冷的风吹进来,贺兰毓才缓缓放下这些手稿。


    她又独自坐了许久,心绪翻涌。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收到一条新信息。


    贺兰毓拿过来看,已经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风浪。


    时风眠:【阿毓,你睡了吗?】


    她眉眼间笼罩郁色,想了片刻,回复:


    【还没。】


    对面好一会儿没有回应,就在她以为这就是随手发,时风眠已经抛却在脑后之际。


    忽然,电话铃声不期然响起。


    贺兰毓迟疑了几秒,才点了接听,耳畔就传来了对方慵懒的声音:


    “我也睡不着,我们聊两句?”


    她觉得可以留到明天。


    只是,她却默然不语,直到时风眠语气谨慎地问:


    “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她说。


    时风眠似乎正在阳台,那边传来道风声,浓稠夜色中,语调也变得暧昧不明说:


    “我觉得你写的每一首歌都特别有意义。”


    “嗯。”


    虽然贺兰毓没什么表示,时风眠也感觉她应该是不气了,在挂电话前一刻,语气轻松地说道:


    “睡觉之前,给你点一首歌怎么样?”


    贺兰毓有点好奇,“可以。”


    随后,听筒那边传来了低低的哼唱,旋律熟悉,犹如裹着糖霜般的温柔语调。


    贺兰毓呼吸凝滞,倏地怔愣住了。


    因为歌声近在咫尺,耳畔也仿佛受到热气浸染,难以控制地逐渐酥软了。


    一分钟后,电话挂断。


    贺兰毓脸颊泛起绯红,心跳不止。


    这首《乐园》,某种程度上是公众“表白”。


    第27章 你从前不装的(捉虫)


    你从前不装的(捉虫)


    清晨阳光照进窗台, 金笼子熠熠发光,也许是即将入秋,雪团子精神不太好, 羽毛懒散地耷拉着。


    时风眠站在它面前, 用一点饲料喂。


    雪团子低头啄了一口,然后左右环顾,呆呆愣愣的看着她。


    “坏了?”时风眠伸出手指, 轻点了点它的额头。


    雪团子额前的羽毛向后弯曲,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向后张开了翅膀,从她的“魔爪”逃脱出去。


    时风眠无语凝噎。


    她便没有继续留意,只当它又“戏瘾”爆发。


    不过, 她没有空闲陪雪团子玩, 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上心。


    时风眠回身走到桌后, 兀自坐下,神情逐渐浮现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贺兰毓现在有点粘人。


    虽然贺兰毓完成了《乐园》词谱, 但是由于工作排期, 还没有进行正式录制。


    “你在想什么?”


    时风眠回过神,看向桌前的贺兰毓。


    对方身着丝绸的睡裙,海藻般的长卷发披散着,无意间接近的时候,一缕淡淡的发香萦绕。


    贺兰毓手里拿着本书籍, 走过来的时候,时风眠视线微顿, 瞥见两条修长漂亮的腿若隐若现。


    大腿稍微有点肉感,透出生命力的美感, 如果戴上腿环,会凹陷出一道禁欲圈痕。


    时风眠思维跳脱了一下,想法就自心间轻飘飘飞走了。


    “没什么,只是工作上的事。”她说。


    贺兰毓眸光灼灼,看了她半晌。


    时风眠感受这目光,过了一会儿,忍不住从桌前抬起眼眸。


    暖融融的阳光里,室内窗明几净,贺兰毓逆着光神情平静,漆黑的眼眸里,有某种滋生的情绪蔓延。


    安静、淡然,却不休止地生长。


    此时,时风眠也未曾察觉。


    “是关于安家吗?”对方仿若洞察般,说道。


    时风眠翻看文件的手指停滞,有些许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处理,我想安方仪已经发觉了,但是因为安氏股市动荡,她现在继续外部助力。”


    贺兰毓顿了一下,“你想好怎么做了?”


    时风眠没有否认。


    她已经计划好了,没有为此感到烦恼。


    大约九点的时候,时风眠准备去公司,她换了身条纹西装,路过梳妆台的时候吧,略微停顿了片刻。


    这时,贺兰毓从旁边选了条腰带。


    “这条?”


    时风眠觉得可以,但是没有立即带,视线扫过整排的各式昂贵腕表。


    贺兰毓却误会了,略作思考,便身子向她前倾。


    “你……”时风眠不由得稍微后仰,桃花眸微敛,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的发顶,乌黑柔顺,清晨略有些蓬松。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她是在给自己束腰带。


    贺兰毓将腰带环了一圈,细致地贴在她腰间,整个人几乎是拥抱的姿势,不过中间还隔着微末的距离。


    她垂着睫羽,眸色如常,手上正在认真地打结。


    时风眠鼻梁有点痒,对方发丝拂过,猝不及防被淡淡的香气包围,脑袋有一瞬间发晕。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绑好腰带,在即将起身的时候倏地抬起眼眸看她。


    四目相对,光线明净,连彼此瞳孔里的光晕,睫毛的根数都看得明明白白。


    时风眠桃花眸潋滟,专注看人时,总有天然的深情款款的感觉。


    此时此刻,宛若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叮咚——”恰在此时,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时风眠瞥向旁边的桌面,轻笑说:


    “不去看看吗?”


    贺兰毓视线始终在她身上,闻言也只是轻轻颔首,随即才后知后觉,从她身上退开一步距离。


    周围暧昧不明的气氛散去,贺兰毓拿起手机走到了另一边。


    时风眠戴好腕表,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安江篱没有放弃。


    这几天里,对方应该是联系上了贺兰毓。


    但是,不知何故到现在都还没约她见面,所以不能确定她们现在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时风眠对此心知肚明,面上也没有表露。


    每当贺兰毓收到“消息”的时候,她都当做没看见,也作出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样一来,这两人才有单独聊天的机会。


    可能是联系频繁,贺兰毓的状态也发生变化,有时候时风眠回家,就看到她坐在琴房里,没有弹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呼唤名字,对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时风眠面露关切,手掌抚着她的脸颊,说道:


    “你精神有些虚弱,要注意休息。”


    贺兰毓神情微怔,觉得掌心的温度,让她心里温暖了一些。


    随即,凝望着时风眠半晌,说道:“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后面却陷入静默。


    她们各怀心事,只是互相陪伴,坐了片刻。


    夜深,时风眠送她回房间。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心里思忖,留意贺兰毓的各种举动。


    在此之前,时风眠找了私家侦探,跟进她和安江篱的关系,最近也传来显著动静。


    ……


    这天下午,时风眠处理完公务,正闭目养神。


    不久后,秘书来到办公室后,面露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有新消息了?”她语气漫不经心地问。


    “是的。”秘书扶了扶黑镜框,表情严肃,答道:


    “时总,您说得没错,安江篱跟贺兰小姐之间已经联络,而且约定了见面时间,还有件事……”


    “说。”


    “安江篱在昨天预定了酒店房间。”


    空气凝滞了片刻。


    时风眠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色。


    秘书察言观色,实在不忍心,说:“时总,您不方便出面的话,我……”


    时风眠听到即将戴“绿帽”,脸色却奇异的平静。


    “不用管。”她淡定地说道。


    “……”


    秘书心里惊异不已,不禁倒吸口冷气,油然而生出一丝敬佩。


    时风眠这样能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于是,秘书从办公室出去。


    前方迎面走来一个女人,身着斑点的西装,容貌温婉大方,周身隐隐散发强大的气场。


    “安总。”秘书微微躬身,说:


    “您先稍等,我去通知一下。”


    安方仪却拦住她,说道:“风眠知道我要来,不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经过秘书的时候,打量一会儿,目光掠过些许兴趣。


    办公室内。


    时风眠身后靠在椅背,神色若有所思,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安方仪姿态自若,兀自品茶。


    沉默良久。


    “难道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安方仪放下茶杯,两手交叠在身侧,又说:


    “我以为你会追究窃听器的事情,看来你完全不在意啊。”


    闻言,时风眠勾了勾唇: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就好。”


    “彼此彼此。”安方仪笑容略带讥讽,说道:“你派人盯着我妹,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只想提醒你别过火。”


    时风眠笑意收敛,“在提醒别人之前,你有能力管住自己的人?”


    这个“能力”说着别有意味。


    安方仪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她心里浮现一丝不好预感,仿佛自己妹妹即将闯祸。


    但是,转念一想,安方仪又认为这是时风眠的嘲弄。


    “不劳操心,小篱经过我的培养,有责任、担当,将来会接替我成为安氏的当家人。”


    安方仪露出满意神情,语气也透着几分缥缈。


    时风眠见状,没有出声反驳。


    想到安方仪将来悲凉命运,她也没什么仇怨的情绪,还有些许兔死狐悲之感。


    目前两人的“账”扯清了。


    忽然,安方仪打量着她,说道:


    “你跟我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如果不是那天的宴会,我还不一定能认出你。”


    时风眠眸光微动,“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


    安方仪仔细思索后,答道:


    “从前你都是不装的,我行我素,现在长大了……开始不按套路出牌。”


    这番话颇有些感慨。


    不过,时风眠却没有跟她闲聊,“有话直说吧。”


    安方仪上身向后靠,调整了姿势,说:


    “我今天来是有件正事跟你谈,前段时间我的公司撤走了一个投资人,留下的项目方案无人接手,思来想去,最适合的人只有你。”


    时风眠微皱起眉,“你想让我承担风险?”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预想不错,这个项目会带来高利润,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片刻的静默。


    安方仪不急着得到回复,便起身跟她告辞。


    时风眠思索一会儿,忽然口袋里手机震动,拿起来一看,点开信息内容。


    对面发来几张照片,附加一句话:


    【贺兰毓和安江篱约在咖啡馆见面。】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逐一查看拍摄的图片。


    这在预想之中,时风眠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当看到一张酒店房间的图片,她指尖停滞。


    时风眠看了一会儿,胸膛隐约有些滞闷,心情莫名变得低落。


    但是,这件事跟她无关。


    贺兰毓想跟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安江篱会对她好的。


    这番思想工作结束过后。


    时风眠再次睁开眼,恢复清醒,她从办公桌前起身,拿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她决定按照计划,去做最后一件事。


    第28章 不顾公正的评判


    不顾公正的评判


    前段时间, 贺兰毓收到了安江篱的好友添加消息。


    她前几年就更换了手机号码,不过按照安家的能力,找到自己的个人信息也不是难事。


    安江篱:【贺兰, 还记得上次的约定吗?】


    贺兰毓想起在安家宴会上, 对方曾邀请她私下见面。


    安江篱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尽管对方身份今非昔比, 却没有假装不认识自己。


    从安家离开之后,她便以为那件事没有下文。


    这本来没有什么, 贺兰毓正打算回复,却忽然意识到两人处境早已天翻地覆。


    她对安江篱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时对方还不是安家二小姐, 她们还能一起聊聊音乐、理想。


    那段时光, 短暂地改变了她枯燥困顿的生活。


    不过, 她失去了五年的记忆,而安江篱没有,这些年过去了, 对方的想法和选择显然与当初截然相反。


    正当贺兰毓犹疑的时候, 昨天对方发来两句话。


    安江篱:【我知道我们现在不像从前,说过的话都可以不算数,我不会怪你,我们应该更成熟一点……我并不想你打扰,更不想让你为难。】


    安江篱:【过两天是我生日, 你能提前祝福我吗?】


    ……


    华灯初上,街道上有些冷清, 巷口停靠着的黑色车辆并不起眼。


    贺兰毓走进了咖啡馆,里面很安静, 经过几桌客人,便很快找到了安江篱。


    她微微一笑,随后在对面坐下。


    安江篱身着玫红的休闲上衣,头发是精心打理过,身上特意喷了与平时不同的香水,妆容也独出心裁。


    贺兰毓衣着和平时一样,只是脸上化了淡妆。


    当她摘下墨镜,安江篱瞧了好一会儿,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她居然还是来跟自己见面了。


    安江篱忍不住露出笑容,说:


    “你这次过来,有告诉别人吗?”


    贺兰毓语气淡淡,“没有。”


    时风眠今晚在公司加班,她就没有跟对方说,而且这也只是一件小事。


    此时,周围气氛平和,远处隔板后面,有一名戴着宽檐帽,黑色外衣,正低头轻抿咖啡的女人。


    服务生走过来,瞥了一眼她手边的拐棍,问:“女士,你需要帮助吗?”


    时风眠轻摇了摇头。


    这是她下车之前,随手拿的,以便混淆自己的外貌特征。


    然而,她在这里坐半天,一动不动的,让服务生当成了盲人,便热心过来询问。


    “你是一个人吗?”


    从这个角度,那两人看不到她,时风眠抬起眼睛看去,“嗯,但是我现在身边不需要别人。”


    服务生对上她眼睛,顿时脸憋红了。


    “好、好的。”


    当对方从面前转身,时风眠便继续拿起咖啡,时不时地喝上一口。


    两小时前,她按着私家侦探给的地址,自己摸了过来,然后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


    她本来可以玩委托侦探帮忙,但是出于某种考虑,最后还是打算自己来。


    这两人会说什么?


    因为距离较远,她无法得知,只看到安江篱将面前的咖啡,递到了对方面前。


    贺兰毓背对着她,拿起来喝了。


    头顶的光线昏黄,空气散发着些许躁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没想到再见面,你已经结婚了。”安江篱视线落在她的无名指上,钻戒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语气除了感慨,还有一分别的情绪。


    贺兰毓似有所觉,另一只手指抚过戒指。


    不留痕迹地挡住了对方窥探。


    “你也有了新的身份,安二小姐。”贺兰毓语气平淡,说道。


    安江篱有点着急,解释道:


    “我没有故意隐瞒,这件事我就在前几个月才知道,不要这么叫我,以前我们从来不会这样生分。”


    贺兰毓看着她一会儿,轻声说:


    “江篱。”


    “嗯,这才对。”安江篱慢慢露出笑容,心里跟浸在蜜罐似的。


    这让她想起曾经两人单纯美好的时光,一起上课学习、玩游戏还有参加社团,她们住在学校宿舍,有时候安江篱还会偷偷往对方宿舍跑。


    虽然贺兰毓性子冷淡,但是总会跟她多说两句,不止是安江篱,就连她们身边的朋友们,也认为她们关系不同寻常。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四年。


    “贺兰,你还在跟我赌气?”安江篱面露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


    贺兰毓默然不语。


    安江篱眼眶隐约湿润,“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现在我们……”


    她作出自责的模样,还有几分伤感,每次自己一示弱,贺兰毓就会心软。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语气不变,说:


    “已经过去了。”


    “真的?”安江篱脸上的表情一变,激动地去握住她的手。


    “……”


    另一边,时风眠目光微滞。


    虽然来之前已经料到,但是真正看到心情还是不太一样。


    她移开目光,看了看四周,好像还有不少人,怎么安江篱这就按捺不住了?


    可是转念一想,两人本就感情深厚,气氛到了自然情不自禁。


    她们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将她人隔绝在外。


    等时风眠再去看,也许是顾及着外在面,两人的手已经分开了。


    在两人毕业分别之前,本来要一起参加某个比赛,安江篱临时失约,当时无人替补,导致最后贺兰毓没能上场。


    后来,她才听说安江篱是赛车发生事故。


    得到贺兰毓的回复之后,安江篱显然身心更放松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安江篱神色有点凝重,说:“我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


    贺兰毓浅抿了口咖啡,目光示意她说。


    安江篱两手撑在桌面,上身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能不能准确告诉我——你跟时风眠是不是自愿结婚?”


    贺兰毓略作思索,她们虽然是协议结婚,却是双方自愿签订的。


    “是。”她轻吐出一个字。


    安江篱本来心里打鼓,瞬间表情错愕,低声喃喃说:


    “这不可能……”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觉得对方反应有些奇怪。


    当预判到安江篱可能情绪激动,她稍微向后坐了些,靠在椅背上,神情镇定自若地看着她。


    见状,安江篱仍不死心,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别担心连累我,只要有任何想法或者计划,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贺兰毓听出一丝端倪,便顺着她的话问:


    “今天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情?”


    安江篱见她感兴趣,心里舒坦了,暗想她果然不是自愿结婚的。


    于是,她左右看了看,对贺兰毓说道:


    “我有个内部消息,这次我姐拿着新项目去找时风眠,如果到时候她上钩了……就能拿捏住时氏的把柄。”


    “你愿意帮我一把吗?”


    “……”


    对方说的事情无疑是“机密”,却这么自然地告知了外人。


    安江篱似乎很信任她。


    贺兰毓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莫名被拉入一场看不见的棋局。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她紧盯着对方,说。


    “因为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你,知道你心里真实的* 想法——”安江篱脸上微笑着,对她一字一顿道:


    “你恨她。”


    忽然,空气中响起瓷杯摔碎的声音。


    附近的几桌客人纷纷回头,看向了边缘的一单人桌,旁边的服务生满脸焦急,说:


    “不好意思,您没事吧?我给您重新做一杯。”


    刚才咖啡洒了,液体浸透了衣摆一小块。


    时风眠下意识侧过脸,避开某个方向的视线,恰好身前有服务生身体遮挡,对面看不到具体情况。


    安江篱抬头看了一眼,便没什么注意的兴趣。


    只是,贺兰毓侧眸看了好一会儿。


    黑衣的女人压了压帽檐,忽然自桌前起身,没让服务生重做,而是结了账就从最近的后门离开。


    身旁的服务生一边跟着,一边慌张地递上毛巾。


    女人看不清面容,伸手从容地接过来。


    贺兰毓视线落在她的手,目光微滞,直到对方从视野里消失,有些冷的晚风拂过面颊。


    “贺兰?”


    安江篱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以为她在出神。


    贺兰毓淡淡收回视线,这才重新看向对面,轻牵起一个浅笑,说:“抱歉,我可能认错人了。”


    不过,她没有说是看到了谁。


    “为什么这么说?”贺兰毓有些心不在焉,问。


    “时风眠就是个斯文败类,其实一肚子坏水,她最看着自己的利益,身边的人都深受其害,那些钱财没几个是干净得来的。”


    安江篱抒发内心感受,就差直接骂衣冠禽兽了。


    “就连她妈几年前也被气走了,说是在国外静养,其实几乎断绝关系,可是时风眠为了脸面还要对家族说谎……”


    “够了。”


    贺兰毓神情有些冷,眼底的情感也散去大半。


    安江篱瞬间怔愣住了。


    她不禁心里复盘说的内容,想找出哪一处出现了错误,也许是这些黑料还不够震撼?


    “她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何必背后毁谤。”


    安江篱有点恍惚,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是她的家事,外人怎么知道真实情况?流言蜚语太多,连你也不顾公正评判她。”


    话音落,空气沉默了许久。


    贺兰毓表露的态度,隐隐是在维护时风眠的“名声”,意识到这一点,安江篱顿时内心无法接受。


    她对此痛心疾首,只是面上没有争辩,柔声说道:


    “我们不说她了,好不好?”


    贺兰毓看了她一眼。


    安江篱岔开话题,语气有几分高兴,说:


    “现在还很早,我们出去走走?”


    此前,安江篱已经提前打听过,今晚时风眠不会回家。


    她不忍心看贺兰毓孤单一人。


    至于方才的“提议”暂且搁置,她有的是耐心跟时风眠耗,并不急于一时。


    两人话题回到正轨,气氛如开始般融洽。


    片刻后。


    不远处的一辆车没有离开,透过车窗,时风眠看到她们从咖啡馆走出来。


    她沉默地注视面前一幕,指腹摩挲过方向盘。


    这是准备去酒店了吗?


    时风眠立即来了精神,一直等到现在,才迎来这件需要确定的事。


    贺兰毓朝着车辆走来,视线掠过附近景色,随即经过它。


    过了一会儿,时风眠再次看去。


    对方已经坐上另一辆车,安江篱紧随其后,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一切。


    这辆车扬长而去,时风眠略沉思片刻,脚踩油门,也从咖啡馆后面行驶离开。


    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大约十五分钟后,她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广场。


    时风眠这次没有下车,而是在外面等着,看两人从车里下来,似乎是去观赏散步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心想安江篱也在玩小把戏。


    在贺兰毓面前作出人畜无害的样子,大肆怀念过去的情谊,背后必然要编排自己,让贺兰毓开始交托真心,将其视作依靠。


    因此,开始旧情复燃。


    时风眠知道自己“风评”不好,也不是很在乎对方编排。


    她耐心等待着,直到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从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片刻后,冷清的道路上。


    时风眠看着前方行驶车辆,发现它拐了个弯,进入了另一条大道。


    她抽空瞥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路线正是酒店方向。


    时风眠沉默地跟上。


    她感到有点紧张,甚至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再经过前面一个路口,就会抵达卡片上目的地,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前方。


    忽然,她看到前面的车停下。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俯身从车上下来,然后车门关上。


    “……”时风眠心里不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意外的是,安江篱居然没跟着下车,在贺兰毓走远之后,乘坐的车也向原来的路线驶去。


    时风眠视线从前方收回,不由得看向贺兰毓的背影。


    她要去哪里?


    沉默片刻,时风眠开车调转了方向。


    夜晚的林荫小道,格外安静。


    贺兰毓应该是给司机打了电话,在等待的时间里,她走进了一家蛋糕店。


    树影摇曳,气温渐凉。


    时风眠眸光闪烁,忽然明白此举含义。


    因为这两天正是安江篱生日。


    贺兰毓当然会上心,才刚刚分开,就自然而然地去给对方订蛋糕了。


    所以,是为了做这件事没去酒店。


    时风眠心中猜测,安江篱也许正等待着贺兰毓,后面她们还会再见。


    店铺橱窗透出的光,在空荡荡的漆□□路上,显得有些许清幽。


    贺兰毓跟店员交流几分钟,随后就走出来。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头顶阴云密布,不合时宜地下起雨。


    司机路上堵车,还没有出现。


    第29章 不离婚的理由


    不离婚的理由


    绵绵细雨, 冷气在空中打着旋。


    寂静漆黑的夜晚,女人清瘦的身影透着几分寂寥,周围是无孔不入的冷气, 在挡风玻璃前一次次模糊又变得清晰。


    贺兰毓兀自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面前出现了一辆车。


    对方停在她面前,车前灯在黑夜里闪烁, 照亮沥青湿润的地面,带来的风将落叶吹得向前翻卷了一些。


    车窗被雨水打得朦胧, 看不清里面的人。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对峙了片刻,正当她以为这辆车只是停靠在这里, 视线要瞥向别处。


    车门从里面打开。


    黑夜里, 有人打着伞朝她徐徐走来, 雨珠打湿了皮鞋边缘,握着伞柄的手袖口折后,露出百达翡丽的腕表。


    伞骨滴滴答答, 坠下晶莹水珠。


    一道含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打破身边沉寂的潮湿空气。


    “阿毓,你也在这里?”时风眠眼眸浮现细碎笑意,说道。


    贺兰毓瞳孔微缩,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


    “我在等陈姐。”她迟疑了一会儿,说。


    不过, 陈姐还在路上堵车,预计二十分钟内来不了。


    时风眠轻点头, “上车再说。”


    接着,她将伞另一边偏向屋檐下, 贺兰毓眸光微动,沉默地向她靠近,肩膀紧挨着走进了雨幕。


    周围四处是低温的空气,两人接触的身体半边,却像是有火苗升腾似的传来热量。


    直到坐上车,她们才感觉身体逐渐暖起来。


    贺兰毓侧过脸颊,看着她放好伞,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时风眠余光注意到,便说:“我送一个客户,碰巧路过这里。”


    “客户……”


    时风眠露出些许苦恼,说:“没谈妥,吃过饭局就不欢而散了,不过出于道义,我还是把人送回去了。”


    贺兰毓静默地听着。


    只是对一个客户,有点太讲究了。


    这跟外界传闻截然不同,时风眠实际上对自己的客户很关心。


    忽然,她瞥见车后座里面,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只鼓鼓囊囊的纸袋。


    这是……


    还不等她细看,面前便倾覆下一片阴影。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时风眠忽然靠近,稠丽的眉眼蕴着笑意,红唇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弧度。


    视线不由自主下移,落在正中的唇珠。


    贺兰毓神情微怔,眼里只看得到面前的女人。


    “什么?”她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问。


    时风眠顿时有些无奈,桃花眸微敛,压低声音慢慢说道:


    “我们该回去了,是不是应该做好准备?”


    接着,她稍微侧过身,将副驾驶的安全带拉开,绕到贺兰毓身前,迫于这个动作对方上身向后仰。


    时风眠垂眸看着她,另一手撑着后面的椅背。


    贺兰毓目光紧盯着她。


    车厢内空气变得燥热,彼此的存在感被放大,隐约有不明意义的气息流动。


    听着外面的雨声,心脏速率骤然飙升。


    “咔哒。”


    贺兰毓睫羽轻颤了一下,发觉是安全带扣上了。


    与此同时,时风眠趁她没注意,松开放在椅背上的手,向后座摸去,悄然将露出头的“导盲棍”塞了回去。


    她正打算起身,却不期然感觉脸颊温热。


    时风眠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唇瓣擦过对方的掌心,她不禁愣了愣,一方面是诧异贺兰毓举动,另一方面则是过高的体温。


    她眸光微敛,视线缓缓落在对方身上。


    “怎么了?”时风眠压下心头疑虑,问道。


    贺兰毓几乎半躺的姿势,轻阖着眼眸,吐息也染上了几分热意,淡淡香气仿佛融化一般变得浓郁。


    她眼底情绪不明,说:“谢谢。”


    时风眠的询问,让贺兰毓清醒了一些,对方才自己的举动也有些讶异。


    “嗯。”


    时风眠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自然而然地起身。


    她沉默地看向前方,发动汽车。


    车辆在雨夜中驾驶而去,蛋糕店的灯光在身后逐渐泯灭,两边的树影在风中摇晃,投映在斑驳的路面。


    至于方才发生的事情,她们早已抛却脑后。


    两人内心的许多话,暗中酝酿,默契的没有在路上开口。


    一个小时后。


    她们回到了家,管家已经休息,只有几名佣人在外面,贺兰毓转身进去换衣服,而时风眠脱了外套,走进客厅。


    时风眠坐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神情若有所思。


    然后,轻轻地将它取了下来。


    水晶吊灯的光芒下,钻戒在指尖把玩,随着角度变换,流动着炫目的奇异光彩。


    她的内心从未如此紧张。


    因为,即将要做一件早已设想的事。


    过了几分钟,贺兰毓款款走了出来,她身上裹着件咖色的披肩,底下是吊带裙,乌发随意地散下来。


    按照习惯,她准备回房间了。


    但是,看到时风眠仍在坐在客厅,便停下了脚步,调转方向朝她走来。


    客厅里只有她们,气氛空荡安静。


    桌面上的玻璃杯盛着温水,贺兰毓看了时风眠一眼,随即拿起来浅抿了一口。


    “你有话想对我说?”她问。


    时风眠轻点头,沉吟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贺兰毓望着她的神情,心忽然往下沉。


    她不喜欢时风眠这个模样。


    两人之间的气息仿佛出现了道隔阂,泾渭分明,彼此再难接近分毫。


    “你今天去了哪里?”


    贺兰毓眼底有些诧异,语气淡淡道:


    “咖啡馆,去见一个从前的朋友。”


    “谁?”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说:“安江篱。”


    话音落,时风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没有了吗?”


    “……”


    周遭气氛陡然冷凝。


    贺兰毓沉思半晌,迟疑地问道:“你也跟安方仪一样,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时风眠倏地沉默不语。


    “她告诉我跟安江篱保持距离,你……又想对我说什么?”


    时风眠轻轻摇头,表情如常。


    “我不关心你们的关系,因为协议条约规定,我们彼此可以拥有自己的‘私生活’。”她说。


    “最重要的是……不能在外制造绯闻,影响我的声誉。”


    时风眠从桌底下拿出几张照片,在贺兰毓面前“啪”的一下摊开。


    这些照片除了聊天记录,还有出行的时间地点,咖啡馆的画面,她和安江篱谈话,然后一起从里面出来……


    贺兰毓瞬间怔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唇瓣翕动,语气有几分艰涩地说:


    “你在调查我?”


    是什么时候?在时家,还是咖啡馆……亦或是她回家路上。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时风眠还会隐藏多久,怎么会让她察觉到一丝异常端倪?


    此时,空气顿时凝固到一个冰点。


    时风眠掌心紧攥着戒指,隐约感觉到些许疼痛,她才反应过来握着太用力,出神的一刹那间,戒指猝不及防从指缝间溜走。


    “铛铛”一声脆响,掉落到地板上,并且向前滚了几圈。


    戒指逐渐停止摆动,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从高处往下看,它失去了昔日的璀璨,徒留一点脆弱的余光。


    时风眠神情纹丝不动,语气轻而慢地说道:


    “贺兰毓,我们离婚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


    时风眠默然等待着,她指腹轻微摩挲,心中思忖。


    即使拍到两人进酒店,但是凭借今晚秘密见面的事,也能作为一些谈判的筹码。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假如两人今晚都按捺得住,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是,不知出于何因,安江篱那边对贺兰毓的心意表现得太明显。


    不管如何,这都对她很有利。


    此时,贺兰毓的表情有些错愕。


    刹那间大脑空白,方才理智的思考,已经消失无踪,忘却了是时风眠先调查自己。


    离婚?


    她紧蹙眉头,手指无意识握紧了衣摆,语气稍有变化说:


    “这些照片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痕迹,我们还不用走到这一步。”


    既然时风眠在意“结果”,那她就解决问题。


    闻言,时风眠看了她半晌。


    她放在照片上的指腹,轻轻拂过,说:“你不同意吗?”


    “……”


    “我们之间就只有一张协议,如果有其她人爱你,你也不排斥,为什么不跟别人重新开始?”


    时风眠停顿一瞬,接着说道:


    “我如今给不了你什么,你现在是鼎鼎大名的乐坛歌后,只要安江篱坚定不移,将来有一天安家不可能阻止你们在一起。”


    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贺兰毓心里思索许久,她虽然知道两人之间只有协议,但是以为会持续很长时间。


    毕竟,这张协议没有明确结束日期。


    她愿意一直帮她在人前演戏,甚至觉得两人今后这么过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刹那,她想到的不是失去“协议资源”,也不是莫名被牵连进来的人。


    她想,就要失去面前的人了。


    贺兰毓胸口有些窒息,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


    说这些话的时候,时风眠没有跟她对视,有时看向桌上的照片,有时瞥向一尘不染的地板。


    贺兰毓静默地凝望着她,像是沉寂的海面之下,有惊人的暗流旋涡翻涌。


    她半垂着眼睫,语气极轻地说道:


    “可是,我想要的你还没有给我。”


    “……”


    时风眠眼皮一跳,心头有瞬间悚然。


    这句话太让她印象深刻。


    她维持的表情出现裂痕,谨慎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方才那样子让她想起后期的贺兰毓。


    原文的几年后,“时风眠”被逼至绝境,一无所有,贺兰毓也是对她说过这一句话。


    过去所作所为,皆要她十倍奉还。


    只是,时风眠确定贺兰毓没有想起来,心下稍安,但是也有点着急了。


    她一边将离婚协议书拿出来,一边镇定地对贺兰毓说: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贺兰毓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一瞬,说:


    “你早就准备好了?”


    时风眠摊开纸张的动作微顿,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可以承诺你,在离婚协议上修改财产分配,名下的房产还是归你,你还能最后能得到三分之一的……”


    没等她说完,对方却打断道:


    “我不想要这些。”


    时风眠握着签字笔,闻言掀起眼皮,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片刻沉默。


    贺兰毓眼眸漆黑,隐约有些晦涩,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果我不签字,你打算怎么办?”


    时风眠略作思索,猜测这句话的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她已经做出最大让步,将最初的财产划分,修改得更对贺兰毓有利。


    想不到不离婚的理由。


    窗外疾风骤雨,树叶哗哗作响,投在地板上的影子不断摇晃、撕裂。


    室内一片寂静,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玻璃杯的温度已经褪去,掌心握着的壁面冰冷,水面轻微地荡开一圈波纹。


    第30章 你想好决定了吗?


    你想好决定了吗?


    贺兰毓将玻璃杯放回桌面, 眼底恢复冷静,说道:


    “你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时风眠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她便反应过来, 这是指咖啡馆里, 贺兰毓跟安江篱的“私密”谈话。


    时风眠对此并不感兴趣。


    贺兰毓的神情不变,只是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


    “跟你的公司有关。”


    闻言, 时风眠表情微凝,重新打量对方的神态。


    当时在咖啡馆里, 她中途离开了,只听了一半,而后面一半……也许真的说了她不知道的“内情”。


    “你都知道些什么?”她稍微调整了坐姿, 说。


    贺兰毓一直观察她的细微表情, 此时明显抓住了要点。


    这是时风眠在意的谈判“筹码”。


    因此,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淡淡反问道:


    “我们现在还要离婚吗?”


    “……”


    话音落,时风眠觉察出一丝不妙。


    她们这么早就联手了?


    虽然她不会再步入她们设下的陷阱, 但是如果能提前知道计划, 知己知彼,她最后的胜算会更大。


    假如这是真的,贺兰毓的态度就让她看不透了。


    居然透露了那么“重要”的事情,这里面掺和了第三人会不会还有诈。


    时风眠认为对方提这件事,可能是一种隐秘的试探, 于是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正当两人对峙之际,忽然外面传来按门铃的声音, 突兀地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两分钟后,佣人拿着只蛋糕盒走过来, 说:“贺兰小姐订的蛋糕到了。”


    然后,就将蛋糕盒放在了桌上。


    室内倏地陷入沉寂。


    看着五彩斑斓的外包装,时风眠思维有片刻迟钝,语气有几分意外道:


    “这不是你给安江篱订的……”


    贺兰毓抬眸看她,“谁跟你说的?”


    “……”时风眠闭上嘴,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这是给谁的?


    贺兰毓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睫,说道: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买了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


    闻言,时风眠倏地愣住。


    她想起来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在路边微弱的灯光前,独自等待的贺兰毓。


    竟然是为了自己,才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而她却想入非非,误以为对方即将回到酒店幽会。


    一时间,时风眠心情有些复杂。


    “抱歉,我……”


    贺兰毓却看向地面,语气意味不明说:“跟你说的事情相比,我的事无足轻重。”


    时风眠微怔,顺着她目光看去,就看到地板上的戒指。


    下一瞬,贺兰毓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将戒指拾起来。


    头顶灯光柔和,对方一步步走来,最后停在了时风眠面前。


    贺兰毓眸色深幽,透着股倔强,低声问道:


    “你不要它了?”


    时风眠与她目光相对,心口倏地揪紧了。


    只是“不要”两字,此时仿佛喉咙卡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既然是贺兰毓不想离,那就先不离吧……


    贺兰毓垂下眼眸,拉住她的右手,时风眠没有阻拦,任她继续下一步动作。


    对方亲手将面前的戒指,缓缓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钻石再次闪耀光芒。


    时风眠感觉她的手有点凉,心里忽然有点不适。


    今天太晚了,又下着雨,也许应该留到明早再说,要是贺兰毓不小心着凉了怎么办?


    她视线下移,不禁皱起眉头,说:“怎么不穿鞋……”


    方才,贺兰毓去捡拾戒指,居然忘了穿上拖鞋。


    贺兰毓眸光微亮,凝望着她,唇边牵起一个欣喜的笑容。


    当时风眠看过来时,唇角下压,开口道:“我不冷。”


    不过,见时风眠态度坚持,她还是走回去,老实穿上了掉落旁边的鞋子。


    在前两天,时风眠从未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在提出离婚之后,还能跟当事方再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只为了面前这份半夜“惊喜外卖”。


    蜡烛的光芒映照下,时风眠表情正经,心里却有些许恍惚,不确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张桌子的距离,对面的贺兰毓也在看她,面容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沉思片刻,时风眠呼吸一紧,说道:


    “你想好决定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只此一次。”


    今夜过后,若是将来贺兰毓后悔了,她不会这么轻易给出这份离婚协议。


    “想好了。”


    贺兰毓视线落在她手上戒指,眸色深深。


    早在给她戴上戒指的时刻,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好’妻子。”


    “……”


    时风眠微微怔愣,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职责感。


    此前,她一直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不长久,自然不会尽相应义务,可是这一刻,却觉得应该重新正视这段关系。


    贺兰毓将一只盘子递过来,上面是切好的小半块蛋糕。


    时风眠情感上很想吃,不想辜负对方心意,但是盯着小蛋糕,过了会儿忍不住低声说道:


    “吃了……明天会长胖。”


    她掀起眼皮看向贺兰毓,示意是在为其担忧。


    贺兰毓唇边笑意微滞,随即也缓缓皱起眉,经此提醒想起自己的身材管理,有一瞬间内心感到挣扎。


    当她就要收回手,时风眠接住了盘子,轻笑了一下说:


    “我吃。”


    一簇簇蜡烛焰火光芒旁,时风眠眼底浮现笑意,明灭的光影里,神情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贺兰毓垂下眼睫,沉默地叉了蛋糕递过来。


    时风眠微低下头,下意识咬进嘴里。


    她吃完以后,忽然看向贺兰毓,问:


    “为什么这么突然?”


    贺兰毓披肩半滑到另一边,露出圆润雪白的肩膀,她凝望着时风眠,语气有几分期许说道:


    “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过。”


    她们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她都想一一尝试。


    这个理由很单纯。


    时风眠心里有些讶异,也感到一丝久违的触动。


    贺兰毓失忆后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好。


    这一刻,她收敛了许多曾经的猜疑,身心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忍不住去接近对方带来的温暖。


    最后,两人只是吃了一点,就精神有些困倦。


    烛光熄灭,客厅里一片漆黑。


    时风眠合着眼眸,似乎已经睡着,身旁的贺兰毓转过脸,在黑暗中静默地注视着她。


    片刻后。


    投在身后墙壁的影子,贺兰毓倾身上前,短暂地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像是朝露轻吻过植物叶片,浅尝即止,化作一缕林间轻雾缥缈遥远地散去。


    贺兰毓紧挨着她的肩膀,放纵内心,让自由的意志渐渐沉沦。


    她想每个下雨的夜晚,都能像这样彼此取暖度过。


    雨声拍打树叶,渐渐止歇。


    滴滴答答的雨声,也伴随着流进梦里,前往了更久远的过去,白昼般的光芒照亮她的视野。


    当时也是一场绵绵春雨,玉兰花香气弥漫。


    贺兰毓见到了更年轻的时风眠,正迎面向自己走来,雾气缭绕,漫天的花瓣迷惑了她的双眼。


    这是她们最初相遇的日子。


    “别嘴硬了,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只要签了这张结婚协议,就能……完美解决困境。”


    “我……条约是你……”


    分明是两人的声音,却毫无逻辑、章法。


    模模糊糊,听得人一头雾水。


    次日,窗外天际浮现黎明的微光。


    贺兰毓悠悠转醒,望着前方一线天光,心中却怅然若失。


    ……


    前一夜,酒店。


    服务生正推着车从走廊经过,忽然一间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名浓妆艳抹的女人,她整理着裙摆,满脸的嫌弃,嘟囔道:


    “有病!不就是走错房间,发这么大火?”


    房间门口,丢出来一只包包。


    “滚!”


    “你……”


    女人左右看了看,猝不及防跟服务生对上,顿时脸色露出几分尴尬,随即暗骂一声,拎着包扭头走了。


    此时,房间里一地狼藉。


    服务生心里暗暗摇头,玩得这么花。


    随即,服务生担心扯上某些纠纷,于是连忙推车经过。


    看着服务生逃也似的身影,安江篱意识到被误会,当场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就在十分钟前,安江篱正在房间期待等候,结果没等到心上人,反而方才那名女子误打误撞,摸黑悄么声溜进门。


    她摸到人才觉得不对劲,恼羞成怒,当即将人轰了出去。


    顺便,将桌上的东西全砸了。


    她跟贺兰毓分开超过两小时,对方基本不可能再出现。


    可是走之前,明明还聊得很愉快,贺兰毓也看到了房间卡片,自己又进行了诸多言行暗示。


    安江篱躺在双人床上,气得睡不着。


    她竭力思考着前因后果,逐渐地理出一丝头绪:


    时间不对,而且她太心急了。


    上一世贺兰毓现在还没有喜欢自己,又怎么会明白她的暗示呢?


    后面,贺兰毓还是会爱上她的。


    只是她情不自禁,见到贺兰毓就控制不住感情,差点坏事。


    思及此,安江篱心情也平复,开始梳理上一世的记忆。


    五年没见,宴会上是重逢之日,当时贺兰毓已经离婚,而时风眠称病未出席,她还不知道贺兰毓过去受到时风眠控制,只是作为曾经的朋友安慰关心对方。


    那天之后,她们会在咖啡馆见面谈心,相约出席一些活动,感情慢慢变质。


    两人正式在一起,她才发现贺兰毓手里掌握部分时氏的机密,她们联手给时氏施压,经过一番激励斗争,最终整垮了时氏集团。


    她带着贺兰毓,最后去见了时风眠最后一面。至今,安江篱仍然记忆深刻,那女人风光不再,一夜白头,孤苦伶仃地在海上意外身亡。


    时氏倒塌没多久,安氏就在a城一家独大,安江篱身价翻了十几倍,她春风得意,名正言顺地迎娶了贺兰毓。


    再后来……


    安江篱过上了人人艳羡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她跟另一个女人的婚外情,被贺兰毓发现了。


    那天夜晚,贺兰毓乘坐的飞机发生事故,黎明之前,葬身大海。


    一想到这里,安江篱倏地睁开眼睛,可怕的心悸突然涌现,她觉得难以呼吸,心脏像是被千百只虫蚁啃噬。


    她狼狈地坐起身,手颤抖地握着水壶把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溢出杯口,弄脏了桌面。


    她没有去搭理,而是仰头猛地灌了一口。


    这才感觉身体舒服了。


    头顶的光线灰蒙蒙的,安江篱脸色是跟平时不符的坚毅,眼底流露出些许厉色。


    上一世,她拗不过那个女人,两人结婚后,却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怀念贺兰毓。


    余生,她都活在懊悔之中,意识到最爱的一直是贺兰毓。


    可能是生命走到尽头,她的追悔莫及感动了神明,让她重活一次,回到了两人重逢的时候。


    这一世,她会好好爱贺兰毓,只爱她一人。


    可是,为什么她们还没有离婚?


    安江篱想不通这一点,即使如此,她也会想办法提前将贺兰毓救出“火海”。


    “叮咚——”


    这时候,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安江篱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姐姐发的信息,她连忙打开。


    安方仪:【贺兰毓最近有一场音乐厅演出,现在线上售票,举办方到时候跟安氏也有合作,我会到场参加,公司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是最普通的工作通知,安江篱一看到这个名字,心就扑通扑通跳。


    她心情顿时有些焦急。


    这是贺兰毓的重要日子,自己怎么能够缺席?


    于是,她手快过大脑,回了一条信息:


    【姐,我也想去。】


    ……


    翌日,时家里。


    下了整夜的雨,空气中充斥着草木泥土的芬芳,明媚的阳光投在书房的地板上,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今天贺兰毓醒来就感觉头疼,她休息了一上午,精神状态才逐渐恢复。


    这时,医生给她做了检查,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她问:


    “你是夏医生?”


    夏玥感到有些意外,她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贺兰毓目光冷静,只是语气有些许不确定。


    “嗯。”夏玥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又问:“你还记得我?”


    贺兰毓抿了抿唇,说:“记得一些。”


    “但是,我还没有全部想起来,想请你先替我保密,我不希望她们为了这件事分心。”


    夏玥思索一会儿,随即善解人意地同意了。


    她似乎“理解”了贺兰毓,意味深长地说道:


    “从前管家就格外严格,佣人形影不离,过惯了现在的生活,再想回去就很难了。”


    贺兰毓对这点不予置否,“那是对时家女主人的要求。”


    “可以这么说。”


    夏玥在时家任职六年,平时从不过问家中事务,只有时风眠亲自委托,她才会过来一趟。


    对于时家真实情况,她知之甚少,却对贺兰毓印象深刻。


    从最初两人相敬如宾,夏玥也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小病,直到她们外出旅游到某个海岛度蜜月,时风眠……


    “从海岛回来,却摔伤了腿?”贺兰毓微皱秀眉,不可置信道。


    见她反应有些大,夏玥连忙进行安抚道:


    “小伤,只是小伤。”


    也就卧床十天半个月吧。


    从此之后,两人隔三岔五就得“病”,那段时间她就往时家跑,两腿都快抡冒烟了。


    夏玥有时候会想,难道她们步入的婚姻真的是坟墓?


    “可能是命里犯太岁吧,天凉人倒霉,后来时总就请了个风水师,开坛做法,往花园里摆了两只‘铜像’,然后……”


    贺兰毓心神被牵引,目光示意她继续说。


    “我感觉是好多了,你觉得呢?”


    “……”


    夏玥说这句话时,一直是望着贺兰毓,目光别有深意。


    自从贺兰毓失忆后,时家一切都好转了。


    事情听上去似乎是那样。


    贺兰毓神情沉思,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夏玥走到金笼子下面。


    时风眠出门前,还嘱咐夏玥带雪团子去看兽医。


    这两天,雪团* 子显然是生病了,它控制不住食欲,导致每次吃撑了就吐,几轮下来连羽毛都灰不拉几的。


    当有人靠近的时候,雪团子就趴着不动。


    夏玥见状,想起过去某件事,不由得叹息道:


    “你过去将它养得很健康,没有这金笼,也自由自在……只是每次跑出去,再找回来就会添点‘小毛病’。”


    闻言,贺兰毓不禁微愣。


    好像换了个主人,它就不‘自由’了。


    这只是无意间的一句感叹,却透露出不少信息。


    当夏玥摘下金笼后,管家便恰好出现了,对她说:


    “医生,我送送你。”


    片刻后。


    管家回来了,就看到贺兰毓的背影,她在注意墙壁上的荣誉奖项。


    不过,管家并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在“认识”过去成就。


    贺兰毓视线停滞,落在最前面一只奖杯,忽然问道:


    “管家,这上面的奖项你都了解吗?”


    管家脸上浮现自豪之色,铿锵有力地答道:


    “是,每次获奖之后,你都交由我将它们放起来。”


    “那能跟我说说吗?”


    见贺兰毓的指示,管家思索了一会儿,娓娓道来:


    “这是首次获得的奖杯,也是婚前最后一场音乐竞演。”


    贺兰毓心里涌现疑惑,“最后一场?”


    话音落,管家没有立即回答。


    管家表情有瞬间变化,也觉得贺兰毓今日状态不同。


    此前,对方不会这么追根到底。


    管家斟酌了措辞,面对她小心地说道:


    “当时,贺兰小姐排练了三个月,苦于家里经济压力,如果和这次奖杯失之交臂,可能会替家里背负债务。”


    管家笑容慈爱,气息收敛,悄悄打量着贺兰毓。


    贺兰毓神情平静,微微一笑道:


    “我知道了。”


    她似乎已经看够了奖项,转身准备往回走。


    身后的管家松了口气,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只是贺兰毓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管家的心再次悬起来。


    “管家,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什、什么?”


    贺兰毓侧眸看向她,语气淡淡地问:


    “你知道协议的事情吗?”


    “……”


    管家表情有些僵硬,突然感觉到强烈的压力。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可是根据她多年职业经验,越是看上去简单的问题,往往暗藏着许多陷阱和杀机。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张了张嘴巴,过了一会儿,才含混不清地答道:


    “这……我知道的不多,你还是去问小姐吧。”


    这道送命题,还是留给自己小姐吧。


    对此,贺兰毓默然不语。


    入夜后,明月高悬。


    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外面,时风眠踩过略带湿气的小路,两旁的树木花丛随风摇曳,吹来一缕沁人心脾的清风。


    她迈上台阶,走进家门那一刻,心里感到安静祥和。


    管家见到她回来,没一会儿,就表示到外面帮忙,时风眠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阻拦。


    她刚走进餐厅,就发现贺兰毓在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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