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渊结界乍破,魔物倾覆,晦息如注,在地崩山摧的前一刻,洛凝起指画阵,以蕴灵阵的所有能量为天下设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天道结界,万物得庇于其下,赖以喘息。
上一世将生灵护于羽翼之下的人,是师尊。
此刻他站在众生之间,由她守护。
纵使滔天晦息灌体,怨气撕咬经脉,乱流充斥内府,她也甘之如饴。
洛凝并无把握。
承载天地间数百年积攒的晦息,同时也要负担数百年的邪怨业力,即便是师尊那样功德无上的仙人,上一世最终也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她这幅身体修至炼虚,单论修为确实不低,但放在这等强度下却未必足以承担得起。很可能在吸纳完晦息之前,身体就不堪重负,在晦息暴乱下爆体而亡。
是以她只能赌。
赌她五行驳杂的灵根能驾驭灵力乱流,赌她仙魔同修的体质可以稳住内府,赌她在得到完整的天道传承之后能承受晦息灌体之痛,让她撑到一切崩塌之前。
这一世的晦息爆发烈度比前世更凶猛。
洛凝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正与师尊对峙的顾铭远身上。
在她查晦息祸起时,顾掌门也在加速晦息的炼制,有前一世的经验,这次晦息催熟得更快更猛。
每次世界重启都是在前次版本基础上的加速迭代,晦息的成熟速度更快,作用覆盖更广,这应当便是泽微君不论如何重启都无法根除晦息的原因所在。
往往来不及查到源头,世界便已轰然崩塌,被迫进入下一轮重置,循环往复,走向灭亡。
前世师尊在晦息成熟之前强行终止,以自身为祭,与晦息共投业火。
而今,顾铭远所炼晦息之花已彻底成熟。
洛凝忍着剧痛伸出手,眼神冷冽,周身萦绕的晦风恍若听召般随她意动,径直奔刺向顾铭远。
晦风绕他三匝,扯出他体内晦息,抽丝剥茧般夺走顾铭远体内淬炼多年的护身符。
她眉眼无波,垂目而视,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般,抬指间褫夺了他苦修多年付出一切才得到的不死之身。
生杀予夺尽在她一念之间。
“咳咳……”剧烈的压迫感逼他半跪呕出一口黑血,失了晦息,顾铭远只剩下一具会受伤的血肉之躯。
晦风回绕至她身侧,洛凝鸦睫微动,眼尾黑色的邪异暗纹飞入鬓边,妖异邪魅,更添诡谲惑人之色。
庄重而邪异,鬼气森森却又透着神圣。
仿佛偏僻荒野被废弃多年的寺庙中,神龛里失了供奉而要降罪世人的邪神。
神明阖目,天地将倾。
周身晦息愈发浓郁,洛凝已至强弩之末。
混乱之中,顾铭远被湛光剑气几番割伤,眼看着多年筹谋付之一炬,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同归于尽吗?来啊!”
“重来这么多次,你们都只会这一招吗?”
“不过换了个人而已,你以为晦息就能除得尽吗?”顾铭远撑起剑,“时序寒,你运气好还能涅槃,你的宝贝徒弟能有凤凰族的涅槃之能吗?”
九幽业火焚烧魂识,魂灵有损之人,即便世界重置也无法重生,时序寒前世以身赴火,是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的。
“她死了,可就真的灰飞烟灭了。”顾铭远道,“即便你肯再受天谴为她招魂,也聚不齐捏不起她碎为齑粉的魂识。”
时序寒心如刀绞,眼中酸涩胀痛不已,顾铭远趁他晃神剑锋随之偏移,被刺穿半个肩膀,堪堪躲开致命一剑。
他捂着肩上窟窿,“师兄好好想想吧,洛凝堕为邪主已是板上钉钉,你是要大义灭亲,还是包庇她成全你的私心?晦息附体,她能守得住一时意志清明,他日为祸天下时,师兄迟早要亲手将她也投入业火。”
“师兄念了她七百年,哦不,算上飞升前该有千年了吧?现在要亲手送心爱的人去死是什么感觉?”
“你住口!”湛光剑影快到看不清。
“师兄,洛师侄可都是为了你啊。即便是替你这师尊赴死也不在话下,啧啧啧,真是感人。”顾铭远话锋一转,“世人都说师兄卦术奇绝,你早该算到她有此一难吧?也不晓得师兄当年为她招魂时,是否就为了今日让她替你挡这死劫?那这究竟是她的劫,还是你的劫呢?”
字字都往时序寒心口扎。
求卦问卜,最算不得自身和亲近之人。偏他唯一算出的与她有关的卦是大凶,而后便再也算不得阿凝的未来了。
顾铭远哼笑,时序寒的软肋实在太明显了。他两世设局,皆以洛凝为切入口。
前世设局赴幽冥海采药,本是打算解决喻谦光的,他不喜欢这个儿子,而喻谦光又知道的太多,这种隐患还是要尽早拔除。洛凝既然要去,他这个做掌门的稍加推辞一下顺水推舟就是。海上的风暴眼会将他们都尽数吞下,不留痕迹。
顾铭远激起伏魔塔暴动,让彼时修为大跌的时序寒反复耗费灵力镇压众魔,之后放出洛凝危困的消息,骗时序寒拿出两仪镜,骗不到就趁机在香炉里加点料,加速催化时序寒心魔壮大。
他自认计划十分完美,可惜洛凝这死丫头运气太好,不仅没死成,还真取回了碧血丹青花。
此计不成,顾铭远想起了在人间炼制的另一套成功的试验品——苏兰镜姐妹。只是喻文洲为了争风吃醋横插一脚,还牵扯了一堆不必要的人进来。
不过也不太差,不仅洛凝进了幻境,师兄也是。
兰镜幻境中,顾铭远几次动过杀念,就这样让师兄死在六道之外,永世不得超生,再完美的结局不过。
顾铭远实在想不明白,最后关头魔镜都碎了,时序寒和洛凝居然还能回得来,居然还能回来!
虽然怨愤,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成功在洛凝神识内种下一缕晦息,也算意外之喜。
顾铭远抱着看戏的心情,等洛凝走火入魔深陷恶欲,最好神智不清时一剑杀了时序寒,让他这位师兄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才算圆满。
左等右等,都不见洛凝身上晦息失控显化。
时序寒竟将晦息引渡至自己身上。
哈哈哈哈,比他料想的结果还好!
就差一把火了!
顾铭远引导洛凝误解他,让她以为时序寒多年所爱竟为他人,多年师徒只为培养一个属于师娘的容器,只等时机一到,便要撕碎她的魂魄。
他还是想看洛凝亲手杀了时序寒,否则如何偿还他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困顿煎熬?
可惜小丫头不上套。
最后关头竟然还能反水,站在时序寒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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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神匕上有他下的阵法,只要她用其彻底捅入时序寒的心脏,他就能将其抽尽魂魄,炼为傀儡用作招魂。
功亏一篑。
他不甘心。
这一世顾铭远不断加快晦息炼制的进程。
从幽冥海海怪到榆青镇据点,洛凝那厢也发现了端倪,沿着线索顺藤摸瓜。
他必须更快。
时序寒已提前除了兰镜之上的晦息,顾铭远瞧着他们跌入幻境,守在兰镜外出口,下了道经过重炼的晦息。
这可没前世晦息那般好引渡。
在宗门众目睽睽下,洛凝晦息被喻文洲手中魔引催动,将她打上魔女之名逐出玄清是必然的。
他的好师兄会是什么表情?真是令人期待。
仙魔殊途,师兄与所爱注定不能一起。
他得不到的,时序寒也休想。
听说洛凝在魔界联合魔尊重伤时序寒时,顾铭远兴奋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笑出眼泪。
师兄,你放弃权力地位、修为灵力,宁可承受天谴换来这心尖上的宝贝,原是个吃里扒外捅你刀子的货色。
扭曲的快乐没持续多久,顾铭远发现洛凝并未完全被心魔所控,晦息也不曾占据主导,她对时序寒没有杀意。
这可不太妙。
晦息不够,那就煞气来凑,顾铭远加大剂量,强令洛凝服下聚煞丹。
神智不清、因煞气随时发狂的洛凝在时序寒身边,这种他不舍得杀,又随时可能被捅的痛苦拉扯,岂不更有意思?
师兄这么爱她,把命给她应该也不难。
凭什么他苦苦为大师兄招魂不得,时序寒却可以与心上人朝朝暮暮?
七百年前共创玄清,同结义盟时,不是说好了要同舟共济,休戚与共吗?
结拜时大师兄拉着他一同起誓的场景恍如昨日,音容笑貌再度浮现,言犹在耳。
顾铭远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蕴灵阵毁了不要紧,为大师兄招魂才是刻不容缓,他没时间消沉伤痛。
凤凰血和时序寒的仙骨取不了,退而求其次用洛凝的身躯作为容器眼看着也不成,那就只能用最后的办法。
顾铭远瞬至喻谦光身后,幽幽开口,“津舟出门前,可喝过药了?”
喻谦光退开一丈远,“回父亲,不曾用药。”
喻谦光抬眸对上顾铭远微讶的眼,“准确来说,我从未喝过你给的药。”
“洗魂花确实罕见,不过我恰好曾见过。”
“要用我剥魂炼傀,还是算了。”
“顾掌门从未信我的投诚,幸好我也从没信过你所谓的舐犊之情。”
顾铭远气极而笑。
喻谦光身后,喻文洲瞬间脸上血色褪尽,面色僵白。
“好、好、好,不愧是文音的好儿子。”顾铭远抚掌而笑,“没关系,我也不止你一个儿子。”
话音未落,他掐住喻文洲的喉咙,飞身入阵。
顾铭远长剑对准小儿子的心脏,毫不犹豫刺穿他的胸膛。
“父亲,父——”喻文洲来不及求告,便闻利器穿膛的血肉撕裂,顺着颤栗的脊骨往上,满脸不可置信。
“好孩子。”顾铭远从未对他这般和颜悦色。
父子温情,只在他死前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