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007章你以为那只是一本账册?

作者:风里掌灯见惊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地窖里的寒气,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


    上官婉晴抱膝坐在墙角,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这里是上官家早年间储藏冬菜的地窖,深入地下两丈有余,四周全是夯实的黄土,常年不见阳光。


    现在是冬月,地窖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呵出的白气立刻凝成白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消散。


    唯一的光源,来自地窖入口。


    在上官婉晴的正前方,有一条斜向上的楼梯,楼梯顶端盖着一块铁板,中央露出个拳头大小的洞。


    仓库地板漏下来的微光,可以看到是上面墙壁上挂着的马灯。


    这点光,连窖底都勉强照到。


    上官婉晴身上的白棉袄已经脏的不成样子,颜色早已看不出来了,袖口和衣襟在挣扎时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红围巾被收走了,连同鞋子一起。


    她就这么光着脚,脚踝上被扣着一条生铁镣铐,另一端钉死在墙壁里。


    铁环内壁粗糙,两天下来,她的脚踝已经快被磨出皮了,伤口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下隐隐作痛。


    更难受的是饿。


    从被关进来算起,两夜一天,只送过两顿饭。


    每顿都是一个冷硬的馒头,一碗清汤,飘着几片青菜。


    馒头只是二合面做的,又粗又硬,咽下去能把嗓子刮的生疼。


    水,就是西山的井水,盛在桶里,放在东南角,冰凉刺骨。


    这一切都让上官婉晴心中悲凉。


    好歹一个上官家的千金,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两顿饭,讽刺无比。


    可上官婉晴没有动今天的那一份。


    不是不饿,她饿的很。


    相反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攥着,一阵阵的绞痛。


    但她也知道,父亲在试她。


    试她的意志,试她的底线。


    如果她求饶,如果她示弱,如果她认输,那就真的输了!


    她不能输。


    因为傻春已经把信送出去了。


    那孩子虽然憨憨的,但重情义,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李向南现在已经看到了那片梅花信,看到了写给他的字!


    他一定会来!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在地窖的严寒里燃烧着,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呵……”


    上官婉晴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昏暗里升腾。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开始打拳。


    小时候母亲教给她的梅花拳,说是为了强身健体,也让她不要受到欺负。


    此刻,还真就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


    这门功夫练到深处,的确可以调动体内气血,抵御严寒。


    这两天,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很快,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冻得发麻的脚指头也在慢慢恢复知觉。


    她活动着,脚镣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这铁链长度只够在方圆五平米活动,甚至连走到楼梯口都不够,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辗转腾挪,跳跃,闭着眼。


    重复,开始,重复,开始。


    她的拳没有目标,没有对手,但很有力量,很快那些汗便从额角渗出,在冰冷的地窖里很快又凉透。


    不过,体内的暖流越来越盛,像一簇火苗在丹田处燃烧,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不知道练了多久,直到地窖口的铁板忽然被掀开。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刚刚被惊醒,铁链声随着门响戛然而止。


    接着,光,大片的刺眼的光,从洞口倾斜而下。


    上官婉晴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用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光亮。


    脚步声顺着木梯走下来,很沉,很有节奏。


    上官无极来了。


    他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马灯。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显得更加深沉。


    来到木梯底下,站定之后,将目光看向女儿。


    父女俩对视。


    一个站在光亮里,裹着昂贵的皮草,连鞋底都纤尘不染。


    一个蜷缩在阴暗角落,衣衫褴褛,赤着脚,脚踝上的铁链之下是血淋淋的伤口。


    这画面讽刺的让人心寒。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1980年发生在豪奢的上官家的一幕。


    “冷吗?”上官无极开口,声音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似乎,面前的女子,不是他的骨肉。


    婉晴没说话,她放下手,挺直了脊背坐直,虽然衣衫单薄,虽然形容狼狈,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却让她的姿态并不卑微。


    “饿吗?”上官无极冷冷的又问。


    依旧无人回答。


    “看来是不冷又不饿!”上官无极点了点头,自说自话,把手里的马灯提高了一些,照亮婉晴斜对面桌上放着的馒头和清汤,“怎么?嫌弃这吃食?”


    “父亲如果想要饿死我,可以直接说!”婉晴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沙哑,但依旧很清晰的表达了意思,“不用这么试探我!”


    上官无极笑了。


    那笑容阴冷无比,像是这地窖墙壁上逐渐凝结的霜。


    “饿死你?我为什么要饿死你?”上官无极往前走了一步,马灯的光圈立时变大,把父女两都罩了进去,“你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婉晴,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这话说的温柔,可婉晴听出了里头的寒意。


    “那父亲关我做什么?”她反问道:“因为我给李向南报信?”


    上官无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女儿,眼神像是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你承认了?”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婉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说了,我只是去看雪,父亲不信,我没有办法,你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选择答案!”


    “看雪?”上官无极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讽,“这偌大西山哪天没有雪?偏偏要在那天,骑那辆车出去,摔得满身是泥的去看?婉晴,你真当你父亲是老糊涂?”


    上官婉晴沉默不语。


    她知道辩解没有用。


    父亲已经认定了她背叛,自然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


    “李向南给了你什么好处?”上官无极愤怒的问道:“是钱?是权?还是许诺了你什么?让你连自己的家族都可以背叛?”


    “他没有给我任何好处!”婉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那么对他!他救了那么多人,帮了那么多人,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们为什么要一次次的针对他?”


    “为什么?”上官无极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因为他姓李,这个理由够不够?”


    上官婉晴摇头:“我不懂!李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让上官家监视几十年?难道就因为慕焕英是李德全的妻子?难道父亲害怕当年的某些秘密被曝光出去?还是说,当年那场大火就是父亲放的?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话问的直接,更是尖锐。


    上官无极的眼神骤冷下来。


    他盯着女儿,许久,失望道:“婉晴,你真的很聪明!不过……难道你指望我会告诉你这些,好让你转头就去告诉了李向南?”


    轰的一下。


    上官婉晴头皮一炸,自己的小伎俩轻易就被父亲看穿了。


    “父亲,那账册呢?”婉晴却依旧不依不饶,只有这样下去,自己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脱离上官家的掌控,“你肯定是为了慕家那本账册吧?我真不懂,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值得你们费这么大的心思,找了它几十年!”


    地窖里安静下来。


    只有马灯的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父女俩压抑的呼吸声


    上官无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着马灯来到对面的墙壁,看着上面被指甲划了千百道的痕迹。


    “你以为那只是一本账册?”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