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红墙褪色,金瓦暗淡,积淀着历史的沧桑感,在朝霞中,恍惚间,似还能听到千百年前的暮鼓晨钟声,隔着时空悠悠荡来。院中蒿草丛生,很是荒凉,正门坍塌大半,还有一小部分竟顽强地立着,红砖破碎,参差不齐。秦铭凝视,这正门像是被人一拳打穿,残留部分。
那块青铜匾只剩下一小截,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大部分都消失了,上面仅残留着最后一个字:寺。究竟什么寺,早已不得而知。秦铭临近后尝试共鸣,结果发现这里唯余空寂,并无过往。他用手触碰残砖、断墙,轻轻敲击,哪怕数千年过去,它们依旧很坚硬,没有腐朽的迹象。秦铭弹指,那块铜匾响声清越,带着颤音,并未脱落,更未碎掉。这让他讶异,不觉间加力。
片刻后,秦铭面色凝重,他的混沌劲无法崩坏铜匾,须知它已经满是细密裂缝,破损得不成样子。不止如此,连那断砖红墙,也难以被他以指力戳碎。
他有些不信邪,后退一步,而后猛然抡动右拳,如太阳升起,轰然砸向前方,然而,即将倾塌的正门,纹丝未动。秦铭虽以「一剑」的身份出行,却非神游,而是肉身亲至,现在他形神合一,放手施为,居然奈何不了残匾、断墙。他瞳孔收缩,有些难以接受。他的混沌劲何其霸道?这样全力一击,一些宗师都挡不住,寻常元婴高手都要被打穿。秦铭后退,重新审视此地,看着破败的正门,缺失七成区域,龟裂的铜匾仅剩下一个字,匾额不是挂在那里,而是嵌进砖石中。他默默观察,能还原当年的景象。
曾经有人一拳打穿了此地,那犬牙交错般的断砖、破损的铜匾等,都是此地炸开后的残留物。相对而言,宗师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我在这里,如同普通人?」秦铭盯着此地,数次尝试,都没有将那块铜匾抠出来。他默默感应,并非这里的材质特殊,而是积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这座寺院昔日相当了不得,曾有绝世强者坐镇,寺院被其气息滋养,连这里的砖头瓦块都似沾染了那人的气息。「强到一定程度,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这里所谓的朝霞,都是古刹自行衍生,常年沐浴当中。秦铭神色郑重,这是绝世强者留下的不灭之气吗?
他再不敢小觑此地,绕行破败寺院一圈后,仔细探查,没发现危险的禁制,这才谨慎入内。
蹚过高草,他连过数重院落,这里很多建筑物都已坍塌,残垣断壁也破破烂烂,似被粗糙地拼凑起来,这明显是被一种宏大的力量冲击的结果。秦铭在这片核心地,看到一滩灰烬,隐约间仿佛看到淡淡的金霞流动,那是和藏在古刹一致的残余灵性。「寺院中的绝世高手化作了飞灰,此地经历了什么?
」秦铭满心疑惑。
他站在这里再次尝试共鸣,追溯数千年前的真相。这次,他有所觉,看到一些模糊而又久远的画面,隐约间,甚至还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让他如被雷霆击中头颅。
秦铭心神剧震,此地果然曾有一尊无比恐怖的存在。他竭尽所能,捕捉那些几乎已经全面消散的「过往」。那是漫天的红光,如同一业火,犹若鲜血,铺天盖地而下,接着寺院中一位老者金霞滔天,直冲而上,迎了上去。秦铭骇然,放在当今,这绝对是一尊绝世高手。整片天空中,都被那老者的金光挤压满了,他双手托举,像是要将血色的苍穹掀翻出去。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群高手跟着一起冲上高空,同时出手。然而,血云翻涌,宛若一方天宇坠落下来,古刹中的老者托不住它,自身不断下沉,最后他焚烧起来,寸寸崩碎。至于跟随他的那些人,更是当场炸开,什么没有剩下。老者飘落,仅残留下一堆灰烬。那无尽的血云,落在寺院外的山林中,顿时浸染山河,让这一片地……
界化成了血色。
「那老者最起码也是第七境大圆满的强者,甚至可能涉足天神领域,结果却根本挡不住那从天而落的血光。」索铭内心震撼,那是何等的天灾?
寺院中的老者若是天神,而此地若曾为地面洞天,那就更恐怖了。在老者化作灰烬的后方,有一个莲池,如今还有淡淡药香。
索铭向前走去,发现池中还有些水,略微发红,下面的淤泥中有腐烂的藕,长出几片荷叶,紫色中带着血雾。他取出黄罗盖伞,问道:「老黄,你怎么看?」
「曾经的一株仙药,但是现在出了严重问题,我感觉在它身上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情。」黄罗盖伞虽然是新意识复苏,并非原本的老器灵,但也承接了一些古老的记忆碎片,随着力量提升,它继承的「遗产」会越来越多。
索铭问道:「在它身上发生了什么?」
黄罗盖伞道:「这是一株紫莲,等级极高,由红而至发紫,成熟后,我感觉它曾被人寄生,借它涅槃,汲取了它的造化灵性,留下腐朽与破败。」索铭蹙眉。
他压根就没指望能直接采摘到一株地仙药,更不去奢望遇到什么天仙级的大药。能栽种紫莲的人怎么可能会将机缘留给后来者?莫非是寺院中的绝世强者未死,借此地再生了?
黄罗盖伞做出判断,道:「这株仙药被利用了多次,最后一次被收割,被借体新生,应该是千年前的事。」索铭心头一惊,纵然是寺中那位绝世强者,抵临天神境,也活不了数千年,八成另有他人在寄生。他平复情绪,盯着莲池,现在这残败的紫莲还能用吗?
黄罗盖伞道:「别指望了,它纠缠着腐朽,其残存药力不足以净化那
种衰败之气,此莲自身都难保了。」索铭暗叹可惜,有些人面对这种仙药,用起来毫不心疼,近乎绝灭式的寄生。他绕着莲池行走,仔细观察。
黄罗盖伞道:「这有可能是大雷音寺一脉留在地面的古刹。」它漂浮着,也在审视莲池,道:「遥远的古代,这种莲池也可以用来传讯,不过非大雷音寺的嫡系不能使用。」索铭心头一动,他练成过该阵营的一篇秘典——《神蝉经》。
黄罗盖伞回想那些残碎的记忆碎片,道:「你练成也无用,唯有进过大雷音寺的嫡系才能用。」索铭道:「我进过那座古刹的虚景中。」遥想当年,他就是在那里和白蒙以及唐羽裳第一次相遇。
索铭静立池畔,运转《神蝉经》,浑身散发淡淡金光,池中残余的淡红色水泽泛起涟漪,而后映照出远方的景物。
他目瞪口呆,在池中看到了另外一处破败的古刹,鬼使神差的是看到了几个熟人,被困池中。
「啊?铭哥。」「索铭,这……我们又陷入深度轮回中了吗?」远方,那莲池中的几人写满惊容,正是小乌和项毅,皆面色苍白,精神疲惫,像是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索铭已经数年未见到他们,看到几人状态很不好,急切地问道:「是我,索铭,你们怎么流落在此地?」
项毅武猛力摇头,道:「假的,我们身在轮回莲池中,与黑莲对抗,怎可能会见到索兄弟。」
索铭有力用不出,这种状况下,隔着虚空,他帮不上什么忙,不能动摇他们的心志,要坚定他们的某些信念才好。
「即便是假的,我也要和铭哥聊一聊。」小乌喃喃道,他目光涣散,道:「铭哥,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了。这轮回黑莲太邪性了,让我们仿佛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生与死,心都苍老了数百年,若非我们意志坚定,努力斩却沧桑,净化精神,可能已经死去,化作粪土。」
索铭心头一沉,道:「小乌,大项,坚持住,告诉我地点,我去找你们。」
乌耀祖用力甩头保持清醒,道:「铭哥,你来了也无用,古刹关闭了,我们若是摆脱不了轮回,精神会消散,成为黑莲的一部分,肉身也要腐朽。」
项毅武也开口:「这次,我怎么感觉更真实了,索兄弟,你莫非也落入一座古刹中?」
以下是去除干扰项后的文字:
莲业火引灾劫,紫莲为仙药,黑莲代表着轮回,你可千万要小心!
他不放心,不管是真假,先行提醒。
小鸟突然大叫:「轮回又开始了,黑莲要吃掉我们,而我们也得努力吃它,看谁最后能留下来。」
然后,秦铭看到黑莲膨胀,将他们吞没进花瓣中。而在里面小鸟和项毅武剧烈挣扎。小鸟体内发出刺目的金霞,缭绕着神秘道韵,项毅武背后更是出现一道高
大的身影,绝世雄姿,透过黑莲的花瓣,映照出朦胧的轮廓。
若非如此,二人恐怕早已被黑莲消化吸收了。他们在撕扯黑莲,向嘴里塞,真的是在互吃,金霞裹着小鸟,那绝世身影和项毅武融合,从黑莲中穿透出来部分手臂。
小鸟泪流满面,道:「想要变强,怎么会这样难?竟要付出生入死。我们误入此地,似乎再也出不去了,要在不断轮回中。我还想再见我奶奶最后一面,我还想为族人复仇,那是横穿昆墟绝地的狠人,强大的让人窒息。我眼下看不到希望,无法脱困……」
他情绪有些失控,平日嘻嘻哈哈,可心里其实有太多的负担,他是全族唯一的独苗,却摆脱不了轮回,走不出此地。「我得活着!」他嘶吼。项毅武也在低吼,此时仅从轮回黑莲中摆脱出部分躯体,血肉模糊,精神意志像是在被无形的力量碾压。
「有办法吗?」秦铭问黄罗盖伞。伞面上的妖娆身影摇头,道:「得罪他们自己,这是大雷音寺寿数将尽的人才会走的路,去闯轮回,熬过来,延寿,续命,枯木涅槃会更强。」但是,成功率极少。不然,若是那么容易,所有高手都借此再生算了。
秦铭大声喊道:「小鸟,大项,闯过轮回,天高任鸟飞,你们要坚持住,脱困时,必可冲霄而上。」对于寿元枯竭的垂死者来说,轮回黑莲是梦寐以求的圣物,可是对于两个正青春蓬勃,还很年轻的人来说,经历这些太残忍了,八成要早夭。秦铭心情沉重,觉得压抑无比,那是两个在生死大战中,可以放心把后背交托的挚友,居然都遇到死劫。
他口诵几篇保命心法,传了过去,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秦铭起身,莲池中的景物模糊下去,他很久都难以平静下来,最终长叹了一声。他在整座古刹中走动,发现此地一片空寂,除却一些残药带着腐朽之气,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他尝试去共鸣,那些大战的痕迹很难被追溯。秦铭猜测,这里的「过往」不是被岁月抚平了,就是被某种至高的规则磨灭了。他想通过那些残药看到古代的事物与真相,竟失败了。
很久后,秦铭抛却沉重的心情,暂时不再想小鸟和项毅武的事,在古刹中,还有外面的地界内探索。「这里的药草,我不敢用啊。」他眉头深锁。即便听到其他人议论说某些建筑物中的「熟田」长出的药草可服食,不像外面生地中的有问题,可秦铭还是有戒备心。况且,他看到嘴上说着熟地药草没事的人,自己并没有吃药,各方面都只是说说而已,都非常谨慎。
秦铭自语:「这片地带,有腾龙之势,有养道之迹象,怎么看都感觉了不得,似乎深不可测。」早先,他曾冲口而说,这是他的破关之所,完全是一种本
能,属于神君的第一印象。现在,秦铭探查并琢磨后,愈发觉得这片山河像是蕴藏着无尽造化,有了不得的东西。
「药草不能服食,此地还有什么,我该怎么利用?」他琢磨。突然,他醒悟了,终于知道为何第一眼缘极佳,认为这里是他的破关之地了。
他多杀路并进,自身也算是密教的神种,只是平日在这条路上一直在被动提升,并没有怎么上心,他幡然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颇为契合密教的法。
秦铭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开了密教体系第二境的内景,也踏上了第三境的通幽路,但主要是靠新生路体系蜕变,推着他在其他路上一起往前走。现在,他格局打开,视自己为神种,以密教的视野来观看此地,顿时心潮澎拜。
以下是去除干扰项后的文字内容:
觉不可思议。「对于走密教路的人来说,这里似乎是最顶级的成神之地,完美到近乎梦幻,有些不真实!」
秦铭完全呆住了,他以通幽之法探索,每一寸土地都像是在交织着神圣纹理,紫气、红云等在地平翻涌,如同江海一般壮阔。「这。」
他越是探究,越是觉得离谱,都有些怀疑人生了,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地界,太完美了。对于走密教路的人来说,这简直至高等级的成神之地。
密教体系发展到今天,有不少古法,也有很多新法,有困守一地的成神路,也有要扯断山川地脉枷锁、可游走多地的圣路,比如楚沧澜便是后者。更有少人提及,无论是绝地,还是红尘人间,亦或是天外奇景等,都可以用来扎根,完全不该受限制。秦铭若是选择,自然不会画地为牢,踏足诸地,游走世间,这是他认可的密教正路。不过,今天他的那种信念动摇了。这片地界简直是密教体系梦寐以求之地,感觉很难再有超越之所了。若是从密教体系来看,他很想扎根于此。
秦铭反思:「也许是我见识少,看到一处梦幻般的地界,就觉得它是无瑕的道土了。」
他将一些想法与黄罗盖伞说后,小黄沉思半晌,道:「我虽然失去了古代的大部分记忆,但是,这片地方确实也让我觉得异常,的确很了不得。」
秦铭探查了很久,没有去服药,而是准备借地修行,动用密教体系的法门。在他身上,并不缺少镇教级真经,不然他的密教路也走不到如今这个高度,昔日他从想成神的大蜈蚣那里曾得到一片金色鳞片,上面写满了经文,还共鸣到相应的后续真解。这篇真经已经得到孟崖海、黎青云确认,来头恐怕大到超乎想象,不弱于密教现有那些根本经。
最终,秦铭又回到了那座古刹中,盘坐下来。
「我不可能真正扎根于此,那就只能采取极端手段,短视一些,疯狂截取能触碰的造化。」
他认为,
这种完美无缺的地界中,必然蕴藏着恐怖的道韵,以及各种非凡物质。秦铭运转真经,精神探入地下,肉身也在缓缓下沉,没入到紫气如江海翻涌,红云如星空落下的地界。在别处,看到青气弥漫,丝丝缕缕的紫气蒸腾,就算是宝地了,而在这里,却都成了铺垫。
此时,秦铭红云当头,紫气加身,完全被非凡之气淹没,这里是无尽的汪洋,壮阔无边!他的肉身凭着本能不断下沉,探向那究极之地,孕育道的所在。秦铭甚至怀疑,这是万法初始之地,道的有形巢穴。
随着深入地下,他感觉到,内景地正在被滋养、扩张,他的通幽之路,则是一片坦途,要接近一处至高道土,那是他所探寻的究极所在。
砰的一声,他身下一空,跌落进一处土色光雾汹涌之地。伴在他身边、帮他护法的黄罗盖伞,竟彻底失态地惊叫出声。秦铭身体一震,蓦地醒转,然后,他震惊地睁大眸子,心弦都在颤动,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