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圣旨宣读完,假燕然领旨谢恩!
赵盘龙不愧是专业人士,戏演得相当不错,那太监看着燕然叩拜下去,三呼万岁的时候,伤口疼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太监不由得诧异道:“广阳王受伤不是好几个月了吗?怎么伤还没好?”
这广阳郡王的称呼,是燕然刚刚接到的封赏,太监一开口就叫上了,而且还主动舍去了个“郡”字儿,这也是官场的习惯。
燕然起身接了圣旨,示意下面的人给太监道辛苦,他苦着脸说道:
“南方天气炎热,战事一夕数惊,片刻不得休息,弄得我箭疮反复发作……”
“一会我还有奏表要写,公公请到静室待茶,这次公公远来辛苦,些许心意,切莫推辞!”
说着下人递过一张银票,赵盘龙随手接过,握着这个太监的手恳切道谢。
那张叠成一条的银票,自然也顺势塞到了太监手里。
“哎呦王爷!这么久没见了,您出手还是这么重!要不怎么说您有当王爷的福分呢?”
太监感觉到银票到手,脸上的笑容里,也越发多了几分谄媚!
等到他被府里的管家带出去招待,大厅的隔扇随后被打开。
徐徐的过堂风,立刻让厅堂里凉爽下来。
大家看着红袖夫人,红袖笑着说道:
“前些日子燕郎就寄过信来,说是让我们防备朝廷这一手。”
“现在看来,这手果然是到了……怜虎你最清楚朝廷那点鬼心思,你跟我们说说?”
王怜虎听到主母吩咐,立刻点头答应。
即便是大天白日的,虎爷还是习惯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而且轻易不爱说话。
你要是不注意,甚至不会感觉到屋里有他这么一个人。
王怜虎一边看着庭院里摇曳的枫叶,一边淡淡地说道:
“这次的封赏,说明朝廷已经慢慢醒过腔来了。从那个皇帝到朝廷百官,心里正在越来越忌惮统帅。”
“自从主人率军南征以来,所有功劳都是他立下的,跟来的禁军从未立下尺寸之功。”
“和主人并列左右元帅的谭稹已死,所有秧子营全军覆没……现在的朝廷对江南,是官派不进来,手插不进去!”
“他们停了咱们粮饷,咱们就把禁军发回了汴京。他们想把主人调回去,一边是主人身受箭伤,一边是江南反贼未定!”
“这几个月来朝廷应该是发现不对劲了,他现在他们一定在想,要是长此以往,可怎么办?”
“反贼怎么也打不完,主人的身体总是不好,难道就让江南的情况一直这么拖下去?”
“关键是赋税,朝廷之前被歹人骗走了大半个国库……”
当王怜虎说到这里,坐在旁边的扈三娘“噗”地笑了一声,看来是没憋住……
红袖也是面带微笑,王怜虎却面无表情地接着道:“江南是朝廷赋税的重要来源,占据了天下赋税的七成还多。”
“所以整个汴京的高官皇帝,都等着江南的进项堵窟窿。说不定他们寅吃卯粮,江南的赋税还没到,那边都已经打了白条欠条,开始往外花了!”
王怜虎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朝廷里难免会有人诬陷燕国公,说他养寇自重,恋栈不回,心怀叵测,图谋大逆!”
“之前燕国公从来就没跟他们同流合污过,和汴京官场关系也不太好,因此没人替他说话,即便有也盖不过反对他的声音。”
“这时候就会有人给天子出主意,燕然不是贪心不足吗?那就给他一个重重的封赏!”
“只管封他一个郡王,先把他稳住了,哪怕他不滚回来谢恩,后边也不难想个办法把他骗回来。”
“到时候燕然孤家寡人一个,在天子的手里攥着,八十万禁军的钳制之下,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另外我说的这些猜测,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随即王怜虎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汴京苏信将军那边还传来情报,说是当朝皇后要召燕国公的几位夫人进宫面见。”
“如果不是咱们提前撤出汴京,说是红袖夫人去鹰潭龙虎山看望国师。燕国公的家眷连同几位公子姑娘,恐怕都会被软禁在内宫里,变成朝廷威胁燕国公的筹码!”
“所以朝廷其实已经动手了,封赏广阳郡王绝非出自好意!”
“那边刀子都已经拔出来了,现在谁相信这个骗局谁是傻子。”
红袖听到这里,暗自点头,大厅中的所有人也都是心中叹服。
这位王怜虎虎爷,分析精到,字字珠玑,就像是剖开了朝堂上衮衮诸公的肚子一般,把他们的肚肠看得清清楚楚!
红袖见到所有人对王怜虎说的都没有异议,随即轻声说道:
“既是如此,那就按照燕郎之前所说的办。”
“这个广阳郡王咱不稀罕,即刻上表辞谢,劳烦武先生了。”
听到主母这么说,武长缨立刻起身领命!
等到武长缨回到自己的书房那边,心里还在暗自想着今天的事。
本来这件事,统帅燕然既是早有预料,又给出了应对的方案。
但他们按照一贯的处事规则,还是集体商量了一下,才做了最终决定。
因为朝廷那边的动作千变万化,这边用来应对的策略也有很多。因此统帅临走时规定,凡遇到重要重大事务,必须由众人合议解决。
在这些人里边,有发言权的其实只有三位:武长缨处理事务有很高的水准,王怜虎的谋略水平堪称绝顶,红袖夫人则是代表着统帅本人。
因此由他们三人合议,如果三位没有异议,这个决定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等到武长缨回到书房,随即拿起笔来写这封辞谢奏章。
在动笔的时候,他心中还闪过了一丝荒谬好笑的感慨……
毕竟异姓封王乃是异数,经历数十上百年,都没封一个的情况都有。
而之前的蔡京、童贯、谭稹等人,无一例外都是对封王这件事极其热衷。
他们心里急得像火炭儿似的,无论如何都想给自己弄个王位!
可是落在统帅的身上,人家却是一点不稀罕……这还真不是统帅比较装,而是朝廷上下没看清形势!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你家的大半头猪都落到人家手上了,杀猪刀也在别人手里握着。
你还跟人家说:你把猪都还我,然后我赏你个猪尾巴好不好?
这根猪尾巴,就是这个广阳郡王……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