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
一朵朵凝如实质的金色道莲，毫无征兆地挤碎了绝对的黑暗。
大幕之后。
一双穿着草鞋的脚，缓缓踏了出来。
来人身披一件破旧的灰袍，面容彻底隐没在翻滚的混沌气中。
他没有爆发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神光普照。
也没有万法轰鸣。
但他站定的那一刻，方圆亿万里的界外荒野，猛地向下一沉。
“咔嚓咔嚓……”
周遭漂浮的无数星骸残片，连同那些狂暴的虚空飓风，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绝对的规则之力碾成了最细腻的齑粉。
这方宇宙的终极守关者。
守幕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压塌了这片边荒的所有法则。
林寒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清明的一黑一金异瞳，在看清灰袍人的瞬间，骤然收缩。
“饿……”
丹田最深处，那股刚刚被“照真封天幕”压制下去的“无餍祖意”，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再次掀起滔天狂澜。
黑色的魔纹顺着林寒的脖颈疯狂上涌，瞬间爬满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视线，再次扭曲。
在林寒那被污染的视野里。
前方哪里有什么灰袍老者？
那分明是一颗……滴溜溜旋转、散发着十全大补香气、表皮流淌着金色糖浆的……“绝世金丹”！
“吃……”
“大药！”
林寒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满嘴獠牙暴突，黏稠的口水混着黑血滴落。
他双腿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虚无，整个人化作一道贪婪的黑光，直扑守幕人而去。
守幕人看着扑来的林寒。
面具下的混沌气微微一顿。
“哼。”
一声冷哼。
守幕人抬起右手，屈指。
对着前方，轻轻一弹。
“咚！”
这不是声音。
这是直接砸在神魂本源上的万古洪钟。
一道清心道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瞬间贯穿了林寒的眉心。
林寒前冲的身躯如遭雷击。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在虚空中翻滚着倒飞出数万丈。
“哇！”
他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大嘴，一口夹杂着黑色腥臭气息、甚至还在剧烈蠕动的淤血，被他狂喷而出。
那口淤血刚一离体，便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怨魂，随即被虚空风暴撕碎。
随着这口毒血吐出。
林寒眼前的“绝世金丹”轰然崩碎。
灰袍人的身形，重新变得清晰而冷酷。
林寒粗暴地抹去嘴角的黑血。
眼中的疯狂与嗜血如潮水般褪去。
极致的冷峻与清明，重新占据了那双异瞳。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守幕人，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搏命的孤狼。
“你以为，你是一路破界、战力无双？”
守幕人居高临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比这界外的罡风还要冷酷刺骨。
“愚蠢。”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直刺林寒的道心。
“你早已坠入魔道。”
“你引以为傲的吞噬，不过是被界外最古老的禁忌――‘无餍祖意’污染了认知。”
守幕人伸出手指，指着林寒那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肉身。
“你吃下去的那些力量……”
“你以为是造化？”
“全都是催命的毒药！”
林寒没有反驳。
他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因为他回溯了刚才一路狂啃的记忆。
那些烤肉、咸水鸭、苹果……全都是腐烂的神魔尸体和绝望的星核。
他在生吞活剥！
守幕人的目光，刺穿了林寒的皮囊，看透了他体内那乱作一团的法则汪洋。
“你体内的驳杂本源，已经超过了你肉身承载极限的整整万倍。”
“各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亿万生灵的怨气、还有那股无法消化的祖意。”
“你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炸毁多元宇宙的火药桶。”
守幕人指了指身后的那面大幕。
“若非本座这面‘照真封天幕’挡着。”
“一旦你带着这身失控的力量踏入真正的上界……”
“你会瞬间丧失所有自我。”
“彻底沦为一头只知吞灭一切的界外怪物！”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林寒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守幕人说的是事实。
此刻，他的丹田就像是一个沸腾的岩浆池，那些被他粗暴吞下去的法则，正在疯狂互殴。
“给我……”
“镇！”
林寒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没有丝毫慌乱，直接在虚空中盘膝坐下。
双手飞速结印。
强行运转本源功法，调动自己最纯粹的神魂之力，化作千军万马，杀入体内，死死压制那暴走的驳杂力量。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他体内密集传出。
那是他的奇经八脉，在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力量的挤压，正在寸寸崩断。
“噗嗤！”
暗金色的皮肤上，瞬间裂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滚烫的神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狂暴的法则从伤口中溢出，将他周围的虚空撕得粉碎。
他的肉身，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剧痛。
足以把真王境强者活活疼死一万次的剧痛，疯狂冲刷着林寒的神经。
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死死咬住牙关，牙齿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崩出细密的裂纹。
鲜血染红了全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底依然燃烧着桀骜不驯的凶光。
守幕人静静地看着这个在血泊中苦苦支撑的少年。
看着他那哪怕肉身濒临碎裂，也绝不屈服的眼神。
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抹极淡的异色。
“心性尚可。”
守幕人缓缓抬起右手。
“嗡！”
掌心之中。
九道漆黑如墨、散发着镇压诸天之威的古老印记，悄然凝聚。
这九道印记出现的瞬间。
周遭暴走的虚空，彻底冻结。
连林寒体内那疯狂乱窜的法则，都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若要活命。”
守幕人冷漠的声音，响彻虚空。
“便接下本座这‘封天九印’。”
“散去你这一身虚妄之力，重修道心。”
守幕人手掌微倾，九道黑印直指林寒。
“你……”
“敢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