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这里是静止的。
因为连风都不敢在这条通往“终极”的台阶上随意造次。
通天梯。
它悬浮在混沌的最中央,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晶骨堆砌而成。
每一级台阶都高达万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食”神纹。
这不仅是一条路,更是一道封印。
它封印着下界生灵对上苍的窥探,也隔绝了食材与食客的界限。
“哒。”
林寒赤着脚,落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刚刚吃掉那个胖子城主(东坡肘子),他的体内正翻滚着滚滚热浪。
那是一种能量过剩的燥热,急需一点冰凉的东西来降降温。
“嗡!!”
脚刚沾地,一股庞大到足以压碎维度的排斥力,瞬间从台阶内部爆发。
那是“位格”的压制。
就像是餐桌上的盘子,在拒绝一只试图爬上来的蚂蚁。
“嗯?”
林寒眉头微皱,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正在疯狂震颤、试图把他弹飞的白色晶骨。
“脾气还挺大。”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台阶上轻轻敲了敲。
“当、当。”
声音清脆,质地坚硬。
“这骨头……”
林寒把脸贴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子冷冽、苍白、且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规则气息,顺着鼻腔钻了进来。
“闻着像是那种没放盐、纯靠硬度来充门面的脆骨。”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紫金漩涡微微转动。
“正好。”
“刚才那肘子太油了,正缺个剔牙的。”
“咔嚓!”
没有任何征兆。
林寒张开大嘴,对着脚下这级象征着“凡灵禁行”的神阶,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崩!
足以承受世界生灭的晶骨,在他那口好牙面前,就像是一块受了潮的饼干,瞬间崩碎。
“唔……有点硌牙。”
林寒一边嚼着满嘴的法则碎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不过这股子冷冰冰的劲儿,倒是挺解腻的。”
“咕嘟。”
咽下去了。
第一级台阶,空了。
林寒没有停步。
他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推土机,顺着这道通天梯,一路向上“啃”去。
“这块是脆的!”
咔嚓!
“这块有点韧性,像是牛板筋!”
撕拉!
“这块怎么是苦的?呸,肯定是哪个倒霉蛋死在这儿留下的怨气。”
随着林寒的推进,那座屹立了无数纪元、让无数飞升者望而却步的通天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它不是被打碎了。
它是被吃没了。
通天梯的尽头。
云雾缭绕之处,有一座古朴的凉亭。
凉亭内,站着一个身穿黑白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闭目养神。
他是“守序者”。
是这方源界负责维护“进食秩序”的管家。
只有通过了他的考验,洗去了下界的俗气,才有资格跪在那个最终的宴会厅门前,等待神主的垂怜。
“轰隆隆!!”
一阵阵如同雷鸣般的咀嚼声,从下方的云海中传来。
守序者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回事?”
“今天的食材……怎么这么吵?”
他走到凉亭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那颗修炼了亿万年的道心当场崩碎。
只见在那云海翻腾的下方。
那条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通天梯,此刻已经断了一大半。
而在断裂处。
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散发着滔天凶威的少年,正趴在一级台阶上,双手抱着那根粗大的晶骨柱,像是在啃一根巨大的甘蔗。
“咔哧、咔哧。”
碎屑横飞。
少年一边吃,还一边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
“放肆!”
守序者勃然大怒,手中的竹简猛地展开。
“此乃通天神路!乃是神主……”
“神你大爷!”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间撕裂了云海。
林寒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甘蔗渣”,直接跳到了凉亭前的平台上。
他擦了擦嘴角的骨粉,看着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老道,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核善的笑容。
“老头。”
林寒指了指身后那条已经被他吃得坑坑洼洼的梯子。
“这路太硬了,走着费劲。”
“我只好把它吃了。”
“你……”
守序者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竹简光芒大盛,化作无数个金色的“礼”字,想要镇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不懂规矩的野兽!今日老夫便教教你,何为餐桌礼仪!”
轰!
漫天金字如山岳般压下。
每一字都重达万钧,蕴含着“尊卑”、“有序”、“敬畏”的大道法则。
然而。
林寒站在金字之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礼仪?”
林寒歪了歪头,看着那些压下来的金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我老家,吃饭只有一种礼仪。”
他猛地张开大嘴。
归墟·万物终焉·一口闷!
“那就是……”
“把盘子舔干净!”
呼!!
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爆发。
那些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金色大字,在靠近林寒嘴边的时候,突然像是变成了软绵绵的面条。
“滋溜……”
林寒仰起头,一口气将漫天“礼”字全部吸进了肚子里。
“嗝。”
他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酸腐的文气。
“酸。”
林寒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一股子穷酸秀才味儿,不好吃。”
他一步跨出,直接无视了守序者的防御,一只手扣住了老道的脖子。
“既然你是管家……”
林寒凑到守序者面前,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老道惊恐的脸。
“那你身上,应该有‘菜单’吧?”
“告诉我……”
林寒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贪婪。
“那个坐在最上面的家伙……”
“现在是不是已经把自己洗干净……”
“摆在盘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