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兵的飞机早上八点降落在启德机场。
舷窗外，这座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密集的楼群，蜿蜒的海岸线，还有那座正在改变天际线的建筑工地。
他上一次来港岛是一九八二年，那时候中英谈判刚启动，街头巷尾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虑。
几年时间过去，这座城市像是换了一张脸。
街道更干净了，车更多了，行人的脚步更快了，连空气里都多了一种蓬勃的味道。
他惊讶于这些改变，却也隐隐约约知道带来这些改变的原因。
来接他的车是一辆腾龙汉系列，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话不多，但车开得很稳。
“饶总，邵先生让我问您，是先回酒店休息，还是直接去中环花园道？”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直接去中环。”饶兵说。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东区走廊往中环方向开。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对面九龙半岛的楼群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饶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子里想着待会儿要谈的事。
红旗。
那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图腾，是几代人的骄傲，也是压在中汽心头的一块石头。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打红旗的主意。
有人想买，有人想租，有人想借这个牌子做文章。他都挡回去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赵克东亲自开口。
而且，对象是邵维鼎。
车子驶入中环，在一处工地旁边停下。
饶兵下车，第一眼听见的便是推土机的轰鸣声。
他来的很凑巧。
正好赶上了鼎峰大厦的奠基仪式。
金门大厦自从落入邵维鼎手中，便一直承载着集团总部的作用。
鼎峰旗下的各大产业，也都在金门大厦办公。
但如今，随着鼎峰产业的逐步扩大，所需要的办公场所，以及门面也需要进行升级。
所以，鼎峰大厦的建立，已经迫在眉睫。
鼎峰大厦的奠基仪式没有红毯和香槟，只有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和挥舞着铁锹的工人。
邵维鼎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身旁是一众鼎峰高层。
台下，是无数媒体。
如此一幕，让饶兵这位来自内地的领导都颇为感叹。
短暂的发言结束后。
邵维鼎走下观礼台，计青筠在他耳边低语几声后，他的目光投注到了饶兵的车。
他微微点头，和袁天帆几个人说了几句，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饶总，欢迎。”邵维鼎伸出手，握得很用力，“一路辛苦。”
“不辛苦。”饶兵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一些，但眼神沉稳，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正视的气场。
邵维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看看工地？边走边说。”
两人戴上安全帽，走进工地。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旁边堆着钢筋水泥，远处几台打桩机正在作业，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工人们来来往往，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偶尔有人抬头看见邵维鼎，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又低头干活。
“这块地，”邵维鼎指着眼前的一大片区域，“原来是希尔顿酒店、花园道停车场大厦和拱北行。建筑的拆除工作去年就已经开始了，现在才彻底完工，现在是奠基。”
饶兵看着眼前这片繁忙的工地，脑子里想着这三个名字。
希尔顿酒店，港岛最老的五星级酒店之一。
花园道停车场，中环核心地段的地标。
拱北行，殖民时代的政府建筑。
三块地，合在一起。
打造一座大厦，邵维鼎在港岛的能量，超乎他的想象。
“总地皮多大？”饶兵问道。
“不算太大。”邵维鼎说，“一万七千多尺。够用了。”
饶兵在心里默默换算。
一万七千多尺，折合一千六百平方米左右。
在中环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块地的价值……
实在是有些可怖。
这就是鼎峰，这就是邵维鼎在港岛的实力。
准备建造的总部大厦，都超出了此时港岛在中环的任何一栋建筑。
哪怕是正在建设的汇丰银行总部，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邵先生，您这手笔可真够大的，这么大的建筑面积到时候会有多少层？”饶兵饶有兴趣的问道。
邵维鼎淡淡一笑，指着忙碌的工地，道：“六年后，这里会是亚洲最高的写字楼，港岛的新地标！”
“大厦总高412米，88层，建筑面积22万平方米。”
说着，他从计青筠手里拿过蓝图，指着道：“地下四层是金库和数据中心，1到20层是鼎峰银行总部，21到40层是鼎峰资本和控股公司，41到60层是斯沃琪集团和奢侈品板块，61到75层是鼎峰娱乐和传媒，顶层是观景台和直升机坪。”
饶兵仔细看着蓝图，忽然问：“你的重资产板块呢？能源、港口、零售制造，这些不搬过来？”
邵维鼎摇摇头：“不搬。那些还会留在金门大厦。”
“那里的位置距离码头近，离仓库近。”
“金融和品牌要的是高度和形象，实业要的是效率和接地气。”
饶兵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希尔顿酒店的遗址。
这座1963年开业的地标，曾经是港岛奢华生活的象征，如今已然都是瓦砾。
“拆旧建新……”饶兵喃喃道，“你这不只是建楼，是在重新划分港岛的经济版图。”
邵维鼎笑了笑，没有否认。
两人走到工地边缘，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效果图展板。
未来的鼎峰大厦像一把出鞘的剑，玻璃幕墙反射着维港的波光。
展板下方有一行小字：
“1984-1990：从地基到天际线”
“六年……”饶兵说，“六年后港岛就进入回归倒计时第七年了。你选这个时间点，有讲究？”
“有。”邵维鼎看着展板，“1990年大厦启用，1997年港岛回归。这七年，我要让全世界看到，港岛没有因为回归而衰落，反而因为背靠内地，站得更高。”
饶兵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时，工地总工程师跑来汇报：“邵董，地基勘探完成，地下岩层比预期坚固，可以提前一周开挖。”
“按原计划。”邵维鼎说，“不赶工期，我要的是百年地基。”
“明白！”
工程师跑开，饶兵忽然说：“我这次来，是谈红旗合作。但看到你这个工地……我觉得合作可能太小了。”
“不小。”邵维鼎转身，“红旗是国车，代表的是中国工业的尊严。尊严，比利润重要。”
两人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回到车边。
邵维鼎拉开后座车门：“上车聊？”
饶兵点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空调吹出凉风，车里很安静。
司机已经知趣地下了车，站在不远处抽烟。
邵维鼎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饶兵一瓶。
“饶总，您这次来，赵部长应该已经和您通过气了。”
饶兵接过水，点点头：
“红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