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孟欢欢便忍着强烈的困意爬出被窝。
临近农历新年，小卖部上货卖货什么的越来越忙，本来她今天要去赵玉红那里帮忙，但她还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做，昨晚回来前就和赵玉红说了一声。赵玉红以为她要和班里的小姑娘一起出去玩，还笑呵呵的给她塞了一点零花钱和零食，并叮嘱她年底街上不太平，让她一定要天黑前回家。
孟欢欢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凉水扑到脸上顿时让她清醒不少。
早饭是昨晚从赵玉红那里拿回来的肉包子，孟欢欢简单热了热，便叼着包子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有一张A4纸，画着公交车行进线路、下车后的步行路线、以及医院的位置。
之前，孟欢欢想了很久，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杜大海发现韩途生受伤后一定会就近送到厂区医院，就算小姑那天没值班，第二天也总能听同事聊起这件事。
孟欢欢也不知道她究竟了解多少，但能问一点是一点，万一真能帮上夏迟呢。
想到此，她快速吃掉嘴里的包子，然后又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高一开学时的班级合影。
换好衣服后，她将路线图和照片一齐塞进随身的双肩包里，来到门口穿鞋出门。
冬日的寒风呼啸刺骨，街边的环卫工人正拿着大扫帚清理路上的积雪，孟欢欢一路小跑来到公交车站，抬头看向站牌确认无误后，便轻轻跺着双脚耐心等车。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缓缓驶来。
下了车，孟欢欢走过一个街区来到医院门口。
医院里似乎永远都不缺病人，孟欢欢只知道小姑在这里上班，但不知道对方的科室，她站在大厅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排队的挂号窗口，决定再往里走走。最后，她在走廊尽头拦下了一个护士，“阿姨你好，请问你知道孟晴医生在哪儿吗？”
护士带着疑惑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谁啊？”
孟欢欢：“她是我小姑。”
护士冷淡道：“跟这儿楼梯上三楼，左转第二个屋。”
孟欢欢：“谢谢阿姨。”
孟欢欢依言走上三楼，和楼下相比，这里几乎全都是女人，抬头一看才发现这里竟是妇产科。
她来到门口朝里看了看，发现孟晴正在给病人看诊，不敢打扰，就想在外面走廊找个位置坐下来等，但看周围好多大着肚子的孕妇，又不想占她们的座位，于是只能靠在暖气旁边。
期间孟晴出来过几次，可人太多根本没注意到孟欢欢，她只能继续等。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外面的天色渐暗，直至路灯亮起，孟欢欢好不容易熬到孟晴下班，看她换下白大褂穿回自己的衣服，趁出来锁门的功夫，赶紧上前打招呼，“小姑好。”
孟晴没料到自己会在医院看到她，微蹙着眉，疑惑道：“你来这儿干吗？”
对这个侄女，孟晴压根没什么感情，之所以还让她住自己以前的房子，是因为当初孟博民给的钱够多，虽然对方现在出了事，但孟晴也不打算欺负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住着可以，可她也不会尽一些照顾义务，至于孟欢欢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手里的钱够不够花，那也不是她要考虑的。
孟欢欢：“小姑，我、我想请你吃个饭。”
孟晴：“有话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孟欢欢不太擅长应付孟晴的性格，只好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那张照片递给她看，“小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是我的班主任，他叫韩途生，当年在化工厂上班，你认识他吗？”
她怯生生的看向孟晴，却发现对方盯着那张照片，目光却似乎不在韩途生身上，而且也没回答她的话。
孟欢欢：“小姑？”
孟晴回神，“嗯？”
孟欢欢：“照片第一排中间的人是我的班主任，他叫韩途生，当年也在化工厂上班，请问你认识他吗？”
孟晴：“你干嘛要问他？”
孟欢欢：“我听说他当年在化工厂受过伤，应该是被送到厂区医院的吧，我记得你以前就在那儿上班，就想着来问问你……”
孟晴：“第一，我不认识他，第二，就算我认识他也不会跟你说他的事，作为医生，我有义务保护病人的隐私。”
孟欢欢没想到这点，顿时懊恼自己的冒失，低头道歉，“对不起啊小姑……”
孟晴把照片还给她，转身离开。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孟欢欢有些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不仅没帮到夏迟，还惹小姑生气了。她知道孟晴对自己没什么感情，但孟博民被捕后，她也没收回那个房子，也算是照顾自己了。
就在孟欢欢纠结要不要再去道歉时，脚步声突然停了。
孟晴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兜，回身看向她，“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
孟晴来到附近的小卖部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老公自己今天不回去吃晚饭，然后便踩着积雪、带着孟欢欢来到医院侧面的小胡同。
那里有一家骨肉馆，孟晴很喜欢。
这个时间，里面有不少顾客在喝酒聊天，掀开门帘立刻被雾气糊了眼。俩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孟晴把菜单推到孟欢欢面前，“点菜。”
孟欢欢：“我、我不挑食的……吃什么都行……”
孟晴也懒得和她多费口舌，于是把菜单放到一边，点了一份大棒骨。
骨头都是提前炖好的，老板娘盛到小锅里送到餐桌的炉子上，拧开桌下的煤气并点火，提醒她们再咕嘟一会儿就能吃了，要是还想加菜就叫她。
“我刚才问你为什么要打听你们班主任的事，你没正面回答我，倒也不重要，我也懒得再问。”孟晴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倒热水烫杯子，“孟博民死没死？他家老两口呢？”
孟欢欢：“他……去年年底被枪毙，他做的那些事里老爷子也有参与，也被判刑，老太太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孟晴：“是吗……我记得之前上面也查过他吧，他平时应该没少走关系，怎么被抓的这么突然。”
孟欢欢：“以前是因为没证据，这次警察叔叔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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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录音笔，里面录的都是他的罪证，就被抓了。”
“原来是这样。”孟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看骨头炖的差不多了，她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没再和孟欢欢说话。
孟欢欢有些尴尬，她偷偷看着孟晴的脸色，小心翼翼拿起筷子也给自己夹了一块儿，等到吃到六七分饱的时候，孟晴又叫来老板娘，要了一份白菜一份干豆腐，直接下到锅里。
肚子还没吃饱，孟欢欢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再夹一块肉骨，这时突然听孟晴问道：“录音笔是你交给警察的吗？”
孟欢欢倏地瞪大眼睛。
孟晴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去年，有一天，我和朋友去美容院做美容，在大厅里看你慌慌张张往外跑，还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交给了一个男生，你拿的是录音笔吗？那个男生帮你报的警？”
“我……”孟欢欢那天非常着急，她一门心思要把录音笔交给夏迟，看到钟景明的那一刻开心的什么都忘了，根本没注意到孟晴居然也在，自己做的这一切都被对方看到了。她越想脑子越乱，脸上还藏不住事，慌张的模样全被孟晴看在眼里。
孟晴：“你知道我和他们关系都不好，早年就离家出走了，老爷子估计没少在家里骂我，现在看到他们死的死判的判，感觉还挺不错的。”
听她似乎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孟欢欢又找回了一点勇气，“那你干嘛问这个……”
孟晴：“我只是好奇，因为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和孟欢欢只见过几次，但她自认不会看错，孟欢欢胆小怯懦没有主见，就是被孟博民规训好的一个人偶。而人偶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她也很难想象孟欢欢居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
见对方没有催促自己，孟欢欢放下筷子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和孟晴坦白。
她讲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讲了孙翠萍和孟博民是怎么教导她的，讲了自己小学和初中如何被同学孤立，讲了曾亮，也讲了夏迟他们怎么把她从泥沼中拉了出来。
孟欢欢讲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白菜干豆腐已经炖烂，自始至终，孟晴没再动筷子，也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默默的听。
说起那些过往，孟欢欢心里依旧难受，但她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些了，“我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孙翠萍威胁我要教训我的朋友，我脑子笨，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就是听说那个录音笔是可以保命的东西，就去偷出来了。”
眼看锅底要烧干，孟晴抬手关了火，“后来呢。”
孟欢欢：“那天你看到的那个男生，是我们年级的年级第一，脑子特别好使特别聪明，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录音笔究竟有多危险……”
孟晴撇撇嘴角，有些无语，“孟博民不是要把你送人吗？那人呢？”
孟欢欢：“那天晚上，他、他想脱我衣服，我就用手电筒把他打趴下了……”
听罢，孟晴垂下眼帘，过了许久，嘴角淡淡的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也挺好的，就算真的把他打死被警察带走，也比什么都不做等死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