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那古井无波的眸子，转而看向燃灯。
只听得他继续开口。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尔等众生已见，日后凡我玄门麾下，皆有机会得圣人果位加持，获天道认可。”
轰！
这话一出，不亚于又一颗混沌神雷在众生心中炸响！
什么意思？
道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此为止？
就这么算了？！
无数准圣大能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或是道祖雷霆震怒，将藐视天道的顾长青当场镇压！
或是道祖出面调停，让顾长青给新圣燃灯一个面子，双方各退一步。
甚至，他们都想过，道祖或许会因为通天教主的缘故，对顾长青小惩大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这哪里是调停？
这分明就是偏袒！
不！
比偏袒更加可怕！
这是一种近乎于无视的默许！
道祖非但没有追究顾长青冲撞圣人，扰乱证道大典的罪过，反而将燃灯的成圣，当成了一个给玄门弟子画大饼的宣传案例！
仿佛在说，你们看，我玄门福利好吧？连燃灯这种货色都能成圣，你们努力一下，也都有机会哦！
这……
这简直比当众打燃灯的脸，还要狠！
杀人诛心！
诛心不过如此！
而另一边。
燃灯整个人都懵了，彻底傻在了原地。
不是？
就这？
这就结束了？
他脑海中掀起的亿万丈狂涛，在鸿钧这两句话下，瞬间凝固，然后轰然崩塌，化为了一片虚无的茫然。
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那份抓到救命稻草的狂喜，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比坠入无间地狱还要冰冷的绝望与……憋屈！
无尽的憋屈！
他本以为道祖开口，是要为他这位新晋的天道圣人撑腰，是要镇压顾长青这个狂徒，是要维护他玄门圣人的威严！
结果呢？
结果道祖轻飘飘两句话，直接把这件事给定了性。
一场闹剧。
一场……用来激励后进的闹剧。
而他燃灯，就是这场闹剧中，那个被当做背景板，用来衬托的小丑！
凭什么？！
为什么？！
通天教主护着他！
现在连道祖都如此态度！
这个顾长青，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燃灯心中在疯狂地咆哮，质问，嘶吼！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鸿钧的意志，便是天道的意志。
他这个天道圣人，在鸿钧面前，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他道心震颤，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屈辱感冲垮之时，鸿钧那不含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单独对他说的。
“燃灯。”
“你已成圣，自当恪守圣人本分。”
“这便回归阐教之中，与元始共掌阐教，壮我玄门声威。”
话音落下，鸿钧的身影，便再无一丝一毫的征兆，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紫霄宫，又恢复了那万古不变的沉寂。
然而，整个混沌域外，却死寂到了极点！
如果说，鸿钧之前的话，是给了燃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么这最后一番话，就是直接把他从圣人的云端，一脚踹了下来，然后又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回归阐教？
与元始共掌？
壮我玄门声威？！
这几句话，若是换做平时，或许燃灯会大喜过望，觉得这是鸿钧道祖对于自己的认可。
但今日这般时候，鸿钧这么说，却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其他的含义啊。
驱逐！
这不就是摆明了，在驱逐燃灯么？！
甚至言外之意就是，你快速速回你的阐教去，休要在此继续丢人现眼了。
“噗……”
终于，有准圣大能再也憋不住了。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之下，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闷笑。
这一声，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
“嗬嗬……”
“嘶……噗嗤……”
无数强者的肩膀开始剧烈耸动，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死死捂着嘴，憋得满脸酱紫，浑身都在抽搐。
想笑，却又不敢放声大笑的痛苦，与眼前这滑稽到极致的场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完了。
燃灯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从今往后，他燃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
而是洪荒万古第一笑话！
证道之日，立威不成，反被一个小辈吓得不敢动手。
最后，更是被道祖当众驱赶，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他可以想象，今日之后，三界之内，诸天万界，但凡有生灵聚集之地，都会流传着他燃灯的“光辉事迹”！
屈辱！
愤怒！
怨毒！
种种情绪，如同最猛烈的混沌罡风，在他的圣心之中疯狂肆虐！
他那张本就难看到了极点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圣躯都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依旧懒洋洋躺在虚空中的身影。
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混沌都焚烧殆尽的恨意，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顾！长！青！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今日当是何等风光？！
受万仙来朝，享众生膜拜，成为继六圣之后，洪荒新的主宰之一！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毁在了这个该死的酒鬼剑仙手中！
然而，面对他这足以杀死准圣亿万次的怨毒注视。
顾长青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燃灯僵在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成了整个混沌的焦点，承受着那一道道或同情，或怜悯，或玩味，或赤裸裸嘲弄的检阅。
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年！
终于。
在无尽的煎熬与屈辱中，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猛地一甩袖袍，甚至不敢再多说一句场面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不堪地朝着玉虚宫的方向，仓皇遁去！
那背影，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看着燃灯消失的背影，通天教主这才收回了视线，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四仰八叉躺着，仿佛睡着了的顾长青。
他那张万古不变的冷峻面庞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长青徒儿。”
通天教主开口了。
“此事已毕，我等也该离去了。”
听到师尊的话，那边的顾长青终于有了动静。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身来，伸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啊……总算完事了。”
他拿起酒葫芦，最后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用一种极其无聊的口吻嘟囔道。
“躺得我骨头都快生锈了。”
“走吧走吧，回去继续喝酒。”
听得此话，在场无数大能，更是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