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的话语依旧淡然，却又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与残忍。
“而且……”
他话锋一转。
“你以为，吾带你来此，只是让你看着吗？”
“攫取魔神大道，熔炼其本源，所得的好处，天道取七成，你，可得三成。”
“三成混沌魔神本源，足以让你恢复到巅峰时期，甚至……更进一步。”
“届时，你将不再是失败者。”
利诱！
赤裸裸的利诱！
混沌老祖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愤怒，不甘，屈辱，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渴望。
恢复到巅峰？
甚至，更进一步？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着混沌老祖那剧烈变幻的神色，鸿钧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他不再多言。
事实，永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下一刻。
鸿钧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慢，却仿佛引动了整个混沌海。
无穷无尽的天道之力，自冥冥之中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个玄奥至极的灰色符文。
那符文之上，秩序与法则交织，充满了对一切“异端”的审判与净化之意。
“不……”
混沌老祖下意识地开口，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鸿钧五指张开，对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具，状若万翼神龙的魔神尸身，遥遥一按。
轰......
大片大片的法则神芒爆射而出，朝着远处的魔神尸身压盖而下。
刹那间。
那具沉寂了无数纪元的魔神尸身，猛然一震！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大道法则，宛如金色的锁链，被那灰色符文强行从尸身之中拉扯了出来！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古老咆哮，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在混沌老祖的元神中轰然响起。
那是属于这尊魔神，最后的残响！
那一声古老而绝望的咆哮，并未在混沌中掀起任何实质的波澜，却在混沌老祖的元神之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愤怒、悲哀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金色的法则锁链，是如此的刺眼。
每一道锁链，都代表着一条纯粹到极致的大道本源，那是他们这些混沌魔神，穷尽无数纪元所追求的终极。
而现在，它正以一种最粗暴，最原始的方式，被从同族的尸身中活生生剥离出来。
残忍。
这是极致的残忍。
鸿钧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天道符文的光芒愈发炽盛，拉扯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那尊万翼神龙般的魔神尸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黯淡。
其上残留的，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气息，正在飞速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道道被攫取而出的，璀璨夺目的法则锁链。
“看到了么？”
鸿钧的声音传来，依旧不带任何情感。
“这就是力量。”
“被天道秩序所排斥，本该随着混沌一同寂灭的力量。”
“现在，吾给了它重现于世的机会。”
“它将成为天道的一部分，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混沌老祖的牙关紧咬，元神都在刺痛。
“这是亵渎！”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这是在抹去他们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痕迹？”
鸿钧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可笑。
“混沌道友，成王败寇。”
“失败者的痕迹，有何意义？”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一切。”
“你……我……我们，都是失败者。”
失败者。
又是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根淬毒的尖针，狠狠扎进了混沌老祖的道心最深处。
是啊。
失败者。
苟延残喘至今，看着新时代的生灵一个个崛起，甚至超越自己，这难道不是失败者的写照吗？
曾经身为混沌魔神的骄傲，在盘古的开天斧下被斩碎。
残存的尊严，在漫长纪元的消磨中，早已所剩无几。
而现在，鸿钧将这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毫不留情地撕了下来。
他看着鸿钧，看着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那不是一张生灵该有的脸。
那是天道的脸。
冷漠，公正，视万物为刍狗，视同族为资源。
“你我联手，你将不再是失败者。”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无穷的诱惑。
“三成本源，足以让你我之间的差距，彻底抹平。”
“届时，你我共掌天道大势，这洪荒天地，便是你我的洪荒。”
“至于那个变数……”
鸿钧顿了顿，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杀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变数，都将被碾为齑粉。”
混沌老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那一道道被不断拉扯出来的法则锁链，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让他都为之心悸的恐怖力量。
愤怒在消退。
不甘在沸腾。
渴望，在疯狂滋长。
凭什么盘古能赢？
凭什么我们就要沦为枯骨，沦为失败者？
凭什么他鸿钧可以合道，成为天道化身，而自己只能在混沌中苟活？
不公！
这才是最大的不公！
鸿钧说的没错，混沌纪元已经结束了。
所谓的同族之谊，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实力！
只有实力，才是永恒的真理！
恢复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在他的元神中疯狂蔓延，吞噬着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与所谓的同族情谊。
他想起了红云证道时，那股让他都感到陌生的，不属于天道体系的强大力量。
他想起了顾长青那深不可测的背影。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与屈辱感，涌上心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不能！
“好……”
一个干涩的音节，从混沌老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与疯狂。
“吾……与你合作！”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混沌老祖只觉得浑身一轻。
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被彻底打碎了。
道心之中，再无挣扎与矛盾，只剩下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鸿钧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理当如此”的淡然。
“明智的选择。”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
混沌老祖也不再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同样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