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死亡游戏的玩家而言,杀死九人在某种意义上,似乎不能算是罪大恶极的存在。
尤其是杀死的九人还是确认都有着某种明显的“道德缺陷”且在大众语境下算是“有深重罪孽”的家伙,纸鸢这么做在很多人看来,更加无可厚非。
只是作为秩序成员,他在现实里在没有直接冲突的情况下、主动对有罪的玩家发动袭击处以“私刑”,违反了组织的纪律罢了。
真要是让酒神、良夜二人抛开组织纪律和规定来评价纸鸢,他们两人肯定不会觉得纸鸢算是一个坏人。
甚至,良夜私下也跟林御嘀咕过,纸鸢成为玩家已经有一年半了,杀九个人都不算太多太频繁。
但……
林御清楚地知道,纸鸢这位前华东大区巡察,在近乎偏执的正义感之外、可能确实也有着天生的连环杀手、甚至可以被称为“杀人狂”的一面。
抛开他杀人时有着特定的、充满仪式感的“处决环节”之外,光是从频率来看,“九人”其实也不算低。
因为这处决的九人,并不是在一年半的尺度上进行的。
纸鸢开始进行处决活动,是他升入三阶之后才开始进行的。
第一个人的处决,是在九个月之前。
而第二个人……则是在五个月之前。
同时,三个月之前、在林御即将加入死亡游戏之前、恰好是纸鸢的事情败露、被秩序撤去职务的时间点。
这就意味着,剩下的六个人处决和谋杀,都是纸鸢在两个月之内完成的。
某种程度上……纸鸢会暴露有有运气不好的因素在,但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了。
这份失控可能是在他第一次处决时开始的——因为在那之前的近一年的死亡游戏之中、他肯定有许多次没有违反秩序规定的、在【副本】之内完成的处刑。
而能觉醒杀手,也意味着在纸鸢加入死亡游戏之前的二十年人生里、在介入这个“死亡”和“谋杀”被相对轻量化的环境之前,他就已经有着异于常人的“死亡观”了。
所以,林御虽然嘴上说着信赖纸鸢,但是他和酒神、良夜完全不同,他并没有发自内心地觉得纸鸢不会杀害红木三人。
酒神和良夜或许是觉得纸鸢即使做了也不会不承认、所以选择了相信纸鸢的解释,他们两个是因为相信纸鸢的为人所以相信了纸鸢的话语——因为只听纸鸢的说辞,实在是会让人觉得他就是在为自己开脱和欺骗两人。
纸鸢逃脱的行为,甚至反而让他们两人心中产生了一丝丝的疑虑。
但林御恰恰相反。
从一开始,林御就对纸鸢充满了怀疑。
但当纸鸢解释之后,林御反而开始相信他了。
那有些匪夷所思的说辞,在林御看来,反而可信度很高。
而在纸鸢逃跑后,林御更加确信了……纸鸢十有八九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换做是自己如果想要陷害纸鸢、挑拨秩序与玩家互助会之间的关系的话,他也会这么做的。
就像是此刻的局面……
红木和其他两位玩家互助会成员愁云、油豆腐的死被玩家互助会的资深与核心成员、也就是以各位候选人为主的三阶暂且隐瞒了下来。
目前各个竞选团队都已经知晓了这件事……但是在竞选团队之外,反而没有任何一人知情。
因为红木几乎是目前玩家互助会之中唯一保持了中立的三阶,所以他死之后,整个玩家互助会的资深成员和算得上“高手”的存在,除了仁王,几乎都有自己所属的派系。
因此……甚至没有哪个三阶现在可以单独代表玩家互助会来处理红木之死、和秩序进行交涉。
他们只能全部到场。
并且、直到最后一名候选人演讲结束之后,玩家互助会的成员才开始了和正式和秩序成员的沟通交涉。
会展中心顶层最大的那间多媒体会议室之内,长长的会议桌的两侧分别坐着秩序和玩家互助会的成员。
林御、尹岚、良夜再加上刚刚补觉回来的人谷四人坐在一侧。
另一侧……则是玩家互助会来自十四个不同候选人派系的三十多人。
距离这场“交涉”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了,整个玩家互助会甚至暂时没有人和秩序这边的人进行正式的沟通。
因为那边的三十多人在尹岚简述完他们掌握的状况之后,内部就已经吵成了一团。
尤其是商艮、蜜柑、莫妮卡、兮尘和雨霖铃五方最有希望当选的,此刻已经是在纯粹地互相攻击了。
“所以说雨霖铃你作为秩序指名的嫌疑人、难道在你自证清白之前,不应该暂时停止活动吗?”
“我已经说过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纸鸢,那个是被冒充的——更何况这根本不是秩序在怀疑我,你们不要偷换概念!”
“要我说,那个纸鸢的证词根本不可信吧?他自己是首要嫌疑人不说,而且都逃脱了!”
“你在质疑秩序成员的清白?”
“我可没有质疑秩序,我只是质疑纸鸢!”
“你们说的秩序好像不能质疑似的……在我看来,或许这次秩序也真的别有目的,你们不敢说的话要我来说——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让秩序来介入这次选举是错误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这是要公开反对秩序?”
“我哪敢——只是,我们的组织理念本来也和秩序不完全一致吧——不然的话为什么我们不干脆都加入秩序得了呢?”
“少强词夺理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做贼心虚——哪有正经玩家会害怕秩序的?”
“我看你们吵来吵去根本不在乎红木的死,都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排除异己吧?”
“你在说什么屁话,老子跟红木和愁云他妈的一起过【副本】的时候你还没加入玩家互助会呢,老子他妈的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三个,轮得着你在这叽叽喳喳吗?”
“不说油豆腐是因为怕大家知道你和他一直有过节吗?”
“你这是在指控我?你别阴阳怪气,你直接说出来——你说我是凶手,你敢直说吗?到底是谁在借机排除异己?!”
“你到底在急什么?”
“先是冰美式、又是红木……我觉得大家最好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冰美式确定是那个施雷伯杀的,你又想暗示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别迷信秩序!”
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犹如嘈杂的菜市场一般。
虽然他们几乎三句话不离秩序、隔几段就要提到纸鸢,但是却也没人真的来直接质问就隔着一张桌子的四位秩序成员。
秩序的四人也懒得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吵得不可开交。
尹岚轻轻揉了揉眉心,叹息着说道:“这群人这么吵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最开始听到他们之中部分人一直在攻击和质疑秩序,尹岚还有点不快、也差点加入战场。
但是被人谷和林御拉住之后,尹岚多听了一会就发现……这些人比起真的攻击秩序,倒像是在借着攻击或者维护秩序来打击其他人。
秩序更像是一种武器、一种立场。
和死去的红木一样。
人谷面色不变,低声开口:“这个就是‘权力’对人的异化,对他们来说,竞选环节正式开始之后,他们恐怕已经从今天场内的反应看得出来、‘正常的选举流程’走下去每个人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冰美式死的太快太早、我们又很快锁定了凶手稳定住了局面,所以他们没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但红木……他本来就是各个派系公认的‘中立派’,被推举出来之后作为‘制约’与平衡之人存在的,他哪怕不是死于谋杀、恐怕都会让很多人有机会借题发挥……”
人谷说到这里,良夜同样低声开口。
“西八的,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导演你不让说纸鸢去找雨霖铃是因为怀疑他‘有罪’了……”
在林御的授意下,方才尹岚虽然在陈述中也说了纸鸢说他是和雨霖铃一起去找红木、并且纸鸢声称雨霖铃才是杀害红木的凶手,但是却没有告知玩家互助会众人纸鸢对雨霖铃动手、怀疑雨霖铃有罪的事情,只是说两人是在一起行动。
林御点点头。
“如果将那些信息抛出来的话……现在就不是各个派系互相攻击那么简单了,那些派系会立刻嗅出这是一个将雨霖铃踢出局的机会、从而联合起来将他凶手的身份立刻坐实——这样的话,我们恐怕想要得到真相,就更加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