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箭雨顿时倾泻而下,雷铜早有准备,令旗一挥:“盾牌手上前!云梯队,攻!”
数百名士兵举着盾牌组成盾墙,护住身后扛着云梯的队伍,一步步逼近关墙。撞车在盾墙掩护下,“咚咚”地撞向关门,震得城楼都在摇晃。张任在城楼上调度有度,时而令士兵推落滚石,时而指挥弓箭手瞄准盾墙缝隙,关下的蜀兵刚靠近城墙,便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雷铜在阵后看得焦躁,又命张嶷、张翼各率一队精兵,分别攻打东西两侧稍缓的崖壁。张嶷的长枪队如尖刀般插入西侧敌阵,枪尖挑落几名攀墙的西凉兵;张翼的刀斧手则在东侧搭起云梯,嘶吼着往上攀爬,与城楼上的守兵短兵相接。
激战半个时辰,关墙下已积起数层尸骸,蜀兵虽攻得勇猛,却始终未能突破城楼防线。雷铜望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心头火起,亲自提枪冲到阵前:“弟兄们,加把劲!破关之后,论功行赏!”
就在此时,张任突然在城楼上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雷铜心头猛地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两侧的山崖间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原本空寂的密林里,竟涌出无数西凉兵!
“不好!中埋伏了!”雷铜脸色煞白,话音未落,左侧山崖的庞德已率铁骑冲杀而下,大刀劈落时,盾墙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张嶷见势不妙,挺枪迎上,枪尖与庞德的大刀碰撞,火星四溅:“庞德匹夫,休要猖狂!”
庞德狞笑道:“来得正好!”大刀横扫,逼得张嶷连连后退,枪杆上很快添了数道刀痕。张嶷咬牙变招,枪尖如灵蛇出洞,直刺庞德坐骑的眼睛,逼得庞德勒马躲闪,趁机对雷铜嘶吼:“将军速退!我来挡住他!”
右侧的张翼刚攀上半面云梯,便被张绣率领的伏兵截断后路。张绣的短刀快如闪电,一刀削断云梯绳索,几名蜀兵惨叫着坠落。张翼怒吼着跳回地面,环首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敌兵,却被张绣抓住破绽,短刀直刺肩头。“噗”的一声,刀刃入肉半寸,张翼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在张绣手臂上,两人各退数步,伤口的血同时涌出。
关楼上的张任见伏兵得手,下令道:“放下滚木!封死他们的退路!”
沉重的滚木顺着山崖滚落,瞬间堵死了隘口,雷铜的大军被彻底困在关下。张嶷且战且退,枪尖始终护着雷铜的方向,却被庞德的刀逼得险象环生;张翼拖着伤臂死战,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只为给雷铜争取突围的时间。
雷铜望着两侧如潮水般涌来的西凉兵,又看看浴血奋战的张嶷、张翼,心头悔恨交加,他竟被张任的几句话激怒,忘了防备伏兵,如今数万大军困于死地,皆是他的过错!
“杀出去!”雷铜嘶吼着挺枪冲锋,枪尖挑落两名敌兵,却见庞德已甩开张嶷,大刀带着风声劈向自己。张嶷怒吼着扑上来,用枪杆架住大刀,自己却被庞德一脚踹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走!”张嶷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张翼拖着伤腿杀到雷铜身边,环首刀劈开一道血路:“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雷铜被亲卫拽着往山缝退去,回头望见张嶷被庞德的刀逼得口吐鲜血,张翼瘸着腿死死堵住追兵,两颗心像被巨石碾过。“走!”他嘶吼着抹去眼角的血,调转马头冲入狭窄的山缝,身后的亲兵结成刀阵,拼命挡住涌来的西凉兵。
山缝里荆棘丛生,马蹄踏在碎石上踉跄不稳,雷铜的战袍被刮得褴褛,肩上的伤口渗出血来,与汗水混在一起。刚冲出山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徐晃的西凉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杀来,铁蹄踏地的轰鸣仿佛要震裂大地。
“不好!是徐晃!”雷铜心头一沉,刚要下令列阵,铁骑已如潮水般涌至。徐晃挺着长斧冲在最前,斧刃劈开一名蜀兵的盾牌,顺势横扫,数人惨叫着倒下。铁骑反复冲杀,蜀兵本就溃散,此刻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成了一片混乱的屠宰场。
“保护将军!”张嶷拖着伤躯杀到雷铜身边,枪尖勉强架住一名西凉骑兵的长刀,却被对方的冲击力带得踉跄。张翼也瘸着腿跟上来,环首刀劈断一根马腿,马背上的骑兵摔落时,他自己也因用力过猛,伤口崩裂,疼得闷哼一声。
雷铜见势不妙,挺枪迎向徐晃:“贼将休狂!”两马相交,枪与斧碰撞的瞬间,雷铜只觉手臂发麻,枪杆险些脱手。徐晃的斧法沉猛如雷霆,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雷铜咬牙支撑,枪尖辗转腾挪,勉强接了三十合,却已浑身是汗,肩头的伤被震得剧痛,终于被徐晃一斧逼得侧身躲闪,胸前的甲胄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
“技不如人,走!”雷铜知道再斗下去必死无疑,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往雒城方向狂奔。张嶷、张翼立刻跟上,亲兵们则结成断后阵,用身体挡住追兵,一个个倒下时,嘴里还在嘶吼着“将军快走”。
徐晃在身后紧追不舍,铁骑踏过满地尸骸,血水流成小溪,染红了沿途的野草。雷铜伏在马背上,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厮杀声,心如刀绞——那些倒下的士兵,大多是跟着他从成都出来的子弟,如今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暮色四合,再也听不到追兵的马蹄声,雷铜才勒住马。他回头望去,身后只剩下不到四千残兵,人人带伤,衣衫染血,张嶷的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是伤了筋骨;张翼的腿伤加重,几乎无法站立,靠在马边大口喘气。
“完了……全完了……”雷铜瘫坐在地上,双手插入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污与碎石,“是我害了大家……若不是我轻敌……”
“将军!”许靖捂着受伤的臂膀走过来,声音嘶哑却带着镇定,“此时悔恨无益!当务之急是赶回雒城,立刻向主公奏报战败之事!绵竹关已失,西凉军随时可能攻向雒城,成都也危在旦夕,必须让主公早做准备!”
张嶷挣扎着站直:“许先生说得对!将军,留得青山在,总有报仇之日!我们先回雒城,再图后计!”
张翼也点头,疼得额头冒汗却依旧道:“对……回雒城……”
雷铜望着眼前这些残兵,又看向绵竹关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火光映照得通红。他缓缓站起身,攥紧了手中的枪:“走!回雒城!”
残兵们互相搀扶着上马,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重。他们知道,这场惨败只是开始,西凉军的铁骑很快就会踏向雒城,而他们,必须在那里,为成都挡住最后一道防线。
从雷铜率军出征到兵败退回雒城,这来来回回的拉锯与惨败,前前后后竟拖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雷铜的战报几乎每日都送抵成都,起初是“收复三县”“西凉军败退”,后来是“兵临绵竹关”“不日可破”,字里行间的锐气让刘璋与文武百官都渐渐生出期许。
“雷将军果然勇猛!”刘璋捧着战报,在州牧府内踱着步子,脸上难掩喜色,“照此看来,拿下绵竹关指日可待,届时与巴西郡的严颜、庞羲前后夹击,定能将西凉军尽数歼灭在江油!”
秦宓、许靖虽远在雒城,成都的谋士们却也跟着振奋。李恢提议:“主公,雒城乃成都屏障,此时当增兵相助,助雷将军一鼓作气拿下绵竹,断绝西凉军后路!”
刘璋当即拍板:“准!从后方新调的两万兵马,即刻发往雒城,交由雷铜调度!”
于是,雒城的守军很快增至两万八千人,李严留守的八千,加上新到的两万援军。可谁也没想到,这份“助力”还未在雒城站稳脚跟,雷铜的败报便如冰水般浇来。
“雷铜大败!绵竹关中伏!两万五千兵马只剩三四千!张嶷、张翼重伤!西凉军已逼近雒城,正围城猛攻!”
战报送到时,刘璋正与射坚商议庆功事宜,看罢信纸,他猛地将其摔在案上,怒吼道:“蠢才!简直是蠢才!”声音震得帐内烛火摇曳,“本指望他能破敌,谁知竟中了如此拙劣的圈套!损兵折将,还将雒城置于险境!”
射坚急忙劝谏:“主公息怒!此刻发怒无用,雒城尚有三万余兵马,雷将军虽败,却也能戴罪立功。当务之急是再派援兵,守住雒城,否则成都危矣!”
刘巴亦道:“西凉军势大,我军新败,不宜再言‘全歼’。当收缩防线,以守为主,让雷铜死守雒城,主公坐镇成都,再急调巴东郡兵马增援,或许还能稳住局面。”
李恢也沉声道:“主公,如今能保住成都已是万幸。当速令雷铜据城死守,切不可再出战!”
刘璋胸口剧烈起伏,望着案上那叠曾让他满怀期许的战报,终于泄了气。他瘫坐在席上,挥手道:“传我令……令雷铜戴罪立功,与李严共守雒城,无令不得出战!”
旨意发出时,雒城的围困已进入第三日。雷铜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西凉军,身后是三万余面带惶恐的士兵,其中大半是新调来的援军,尚未经历战阵,此刻已被城下的喊杀声吓得脸色发白。
“将军,成都援军……”李严忧心忡忡地问道。
雷铜摇头,声音嘶哑:“主公令我等死守。”他望着城下贾诩、法正的将旗,眼中满是悔恨,“是我连累了雒城,连累了弟兄们……这一次,便是死,也要守住!”
城头上的风带着血腥味,雷铜握紧了那杆卷了刃的长枪。他知道,刘璋的“稳住成都”已是最后的底线,而雒城这道防线,一旦失守,成都便再无遮挡。西凉军的攻城锤又开始撞击城门,“咚咚”的巨响里,雷铜仿佛听见了成都方向传来的焦虑心跳,那是整个益州的命运,正悬在这座孤城的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