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了得有好几分钟，大哥才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把那对儿“毕业级”的极品狮子头慢慢儿递回给楚洋。
“嘿，这小哥儿，运道真够可以的。”
他心里头有点儿不是滋味儿。想想自个儿，盘了小半辈子的核桃，也没真碰上一件能算“毕业”的物件儿，越想越觉着堵得慌。
“兄弟，你这……”
大哥话到嘴边儿，又给咽回去了。
他本来琢磨着，问问楚洋这核桃出不出手。要是出，他就豁出去了，哪怕把这么多年背着老婆攒的小金库全掏出来，也得给它请回家。
可还没等他把这话说出口呢，人群里“嗡”一声就炸开锅了。
“嗬！又开出一尖儿货来！”
“了不得嘿！这年轻人，一锅儿里捞出俩宝贝来！”
“瞅这头儿，跟刚才那一个差不离儿，就是不知道能配上对儿不？”
“悬！一批货里能出俩大尖儿货，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再要能配上，哪怕就一面儿对上，那也是了不得的造化！”
好心大哥抻脖子往里一瞧，摊主手里果然又托着一枚刚剥出来的狮子头。
个头儿、尺寸，瞧着跟刚才那枚不差，也得是四十五六mm往上，矮桩闷尖儿，流水纹儿。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了，他咋觉着摊主手上这枚，跟自己刚上手盘过的那枚，长得就跟一个模子里磕出来似的呢？
他赶紧晃晃脑袋，心说：“不能够，指定是眼花了！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
要真是一对儿毕业级的老树狮子头，再配上这么绝的鸳鸯对儿，那还不得在潘家园儿炸了庙？
年轻摊主心里头也直打鼓。这可是同一批货，还是被自己先过了一遍筛子的。
自个儿的眼力劲儿，总不能差到这个份儿上吧？
一网撒下去，两条最金贵的大鱼全给漏出去了？
不能够……吧？
“爷们儿，您手里那枚，劳驾再给我搂一眼。”摊主稳住神儿，对楚洋说道。
楚洋点点头，痛快地把手里还没焐热的核桃递了过去。
摊主接过来，一手捏一个，举到眼前，对着光慢慢比量。
“嘿！正面儿——对上啦！”人群里眼尖的立马喊了一嗓子。
楚洋站得近，看得真真儿的。
从他这角度看过去，这两枚核桃哪像是树上长的，分明就跟一条流水线上下来似的。
纹路、桩型、个头儿、皮色，就连纹路里那些细枝末节的小疙瘩、小分叉，都跟照镜子一样，你对着我，我映着你。
这哪儿是“勉强”能配？这分明就是行里人说的“克隆配”、“鸳鸯配”，完美无瑕！
狮子头
“我滴个乖乖！牛大发了！”
“就冲这一面儿，就得值这个数儿！”有人伸出俩巴掌，翻了一下。
“我看悬，得碰真佛。不过，这个价儿（十五万）备不住真有主儿愿意请。”
“发了，这小哥儿是真发了！”
围观的人比楚洋这正主儿还激动，一个个踮着脚，抻着脖子，恨不能把眼珠子贴上去看。
人群里头，快被挤成相片儿的白蓝黄仨人互相瞅了瞅，一脸平静。
得，习惯了。
只要是跟着楚少出门，这阵仗，基本属于保留节目。
人群最中间，年轻摊主一手托着一枚核桃，在半空中慢慢儿转着圈儿看。
周围所有人的眼珠子，也跟粘在他手上似的，跟着一块儿转。
正面儿……背面儿……左面儿……右面儿……
越看，这帮人眼珠子瞪得越圆，气儿也喘得越粗。
“好家伙！四面儿！四面儿全对上啦！”
“这哪儿是鸳鸯配啊，这是龙凤配！”
“牛！太牛了！玩了这么多年核桃，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
毕业级的狮子头本就难得，一个就能在圈儿里当个新闻，更何况是一对儿。现在不光凑成了一对儿，还是这种顶了尖儿的极品配对。
对现场这些核桃迷来说，简直比过年放炮还让人激动。
摊主深深吸了口气，稳住有点儿发颤的手，把核桃缓缓翻了过来。
接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两面——顶面和底面，也就是行里说的 “尖儿” 和 “底儿”
先看尖儿：
从楚洋那儿望过去，两枚核桃尖儿对着尖儿并排放着，顶上的轮廓线严丝合缝，就跟叠在一块儿似的。
那闷下去的尖儿，活脱儿一对双胞胎的鼻子，长得那叫一个像！
旁边儿已经有人喝上彩了：
“哟！这尖儿配得，绝了！瞧这闷尖儿，都闷出个小窝窝儿来了。”
“瞅瞅这翘势，不偏不倚，正正当当在中间儿！”
“再瞧这流水纹儿，往尖儿上汇聚那劲儿，分毫不差！”
最后，便是那定乾坤的底儿了：
“这底型，忒正了！跟拿模子扣出来的一样！”
“快看底下的筋纹儿，走向、汇合的地儿，全对得上！”
“轰——”
围观的人群这下算是彻底炸了庙：
“六面儿！鸳鸯六面儿配齐了！”
“双胞胎也没这么像的吧？”
“这尖儿底儿，太正了！”
“这对儿‘站’得真稳当！”
“极品！真真是极品！要我说，满四九城划拉划拉，能压过这对儿一头的，也没几对吧？”
“嗯……花贝勒那对儿狮子头，怕也未必就比这个强。”
“能稳稳压一头的，恐怕就只有帽儿胡同付爷手上那对儿了。那可是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儿，听说光绪爷都上过手呢！”
“哟！照这么说，这对儿就算够不上‘国宝’，那也差不离儿了！”
突然爆发的喧闹，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潘家园儿。
从高处往下看，人流就跟开了闸的水似的，“呼啦”一下全朝着这个小小的核桃摊儿涌了过来。
“嘛呢嘛呢？出什么事儿了？”
“听说有人开出对儿不得了的核桃！”
“什么‘六面鸳鸯配’，听着就邪乎！”
“值多少？”
“说不准，没玩过这个。不过听那意思，大几十个是稳的。听说是个小伙子，一万块钱开出来的！”
“嚯！那不是捡了个天大的漏儿？”
“何止是捡漏儿！碰见真喜欢的，拿它换套三环里的三居室都有人干！”
“嘶——！”
……
人群最核心，年轻摊主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他恋恋不舍地又瞅了眼手里这对儿宝贝，小心翼翼地塞回楚洋手里。
“爷们儿，您的宝贝，收好喽。这要是在我手里有个闪失，把我这小摊儿全赔上也不够瞧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头就跟倒了醋瓶子似的，又酸又涩。
说起来，他靠着家里门路在潘家园支起这摊子，两年混下几十万身家，在同龄人里也算混出点人样儿了。
可现如今，连一对儿核桃都比不上。
最要命的是，这核桃还是从他自己手里流出去的。
要不是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他保不齐就得动点儿别的心思了。
“谢了您，受累。”楚洋接过核桃，攥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他不是那狂热的核友，实在理解不了，就这么俩小玩意儿，怎么就能让这么多人跟疯了似的。
只能说一句，不愧是白银宝箱开出来的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