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朝夕相处的时间长了，伊蕾娜了解江以宁，江以宁也同样了解她。
江以宁非常适时地瞥了她一眼。
一个字也没说。
伊蕾娜脑子已经主动读出意思。
稍安勿躁。
行吧。
既然当事人胸有成竹，那她最好静观其变。
随着老人翻看文件，越往后翻，原本黑沉的脸色渐渐缓和，翻到最后，脸上甚至还多了一抹满意。
神色变化明显，众人都看在眼里，心知这次会议虽然有些意外，但应该还是会有惊无险落地。
当然，里斯这种行为，在老霍华德那里，依然是不可轻饶的大错。
但，那又怎么样？
只要会议和计划能顺利展开，那个，大错就可以缩小在老霍华德对里斯之间。
所有惩罚，会是老霍华德给里斯的一对一惩罚。
不管老霍华德要轻拿轻放，还是给予里斯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他们都可以当作看不见。
将最后一页翻过去，老人将文件推开一些，抬头看了白袍马尾男一眼，给予认可般“嗯”了一声。
随即，偏头吩咐洛基道：
“去把文件印影人头份数，分发下去。”
“是。”
洛基接过那份文件，转身朝会议室角落的印刷设备走过去。
十分钟后，会议桌位置上的所有人，都拿到一份文件，包括江以宁。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会议虽然定调为‘造神计划’的重启会议，但——”
老人看向会议桌两边，轻叹：
“在座很多人都知道，这个计划已经搁置很长一段时间，有些人甚至先一步永远离开，我想，离开的不仅只有人，计划里的一些内核物质，肯定也会随着人的离开而离开，与其说是启重计划……我们不妨把‘造神计划’当作是一个全新项目来看待，大家对里斯的安排有什么意见，或者，有其他看法，都可以提出来，畅所欲言，不必拘泥，我只希望，这一次可以看到计划的最终成果。”
霍华德的掌权人这样发话，下面的人当然要捧场。
所幸会议之前，大家也做过会议走向的推测，老一派的人也根据过往对这位掌权人的了解，都事先准备了一套绝对不会出错的话述。
奥克兰先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家应该不介意由我先起这个头吧？”
一群人先看过主位上老人的脸色，确定他已经应允，才随声附和。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挂脸上应声的，几个明显是里斯派的年轻人和白袍马尾男一样，对奥克兰的话，要么面无表情，要么一脸不屑。
只不过，他们的领头人突然离席，已经让霍华德先生感觉不悦，这会儿只能尽量低调些，别再被揪住错处。
如此便顺理成由由奥克兰起了这个头。
在位置上失利后，又巧妙地板回了一城。
会议似乎在波折中，丝滑开始了。
整个会议室的人一边观察着主位老人的脸色，微调着“畅谈”的方向，一边又关注着江以宁的动静，确保她有新人的自觉。
女孩拿到里斯那份资料后，就安安静静地翻阅着，并没有再像之前那么狂妄，什么都想要插手。
渐渐放下心后，对她的关注度也稍稍放松了些，谁也没有注意到，翻了几页后，女孩的唇边似有似无地勾起一抹笑意。
站在她身后的伊蕾娜倒是看见了。
也知道江以宁在笑什么。
伊蕾娜视线从女孩微垂的侧脸移开，不动色声地扫了会议桌边的所有人。
如果没有在华国待过一段时间，她大概也不会觉得这个会议有什么问题。
有了对比后，才知道眼前的景像有多荒唐，也正正印证了江以宁不久前才说过的那句话。
——穿进中世纪朝见国王的即视感。
江以宁手中拿着的文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内容是直接与“造神计划”相关的，用一堆华丽的措辞堆砌了一个美丽的蛋糕，可观不可食。
而文件外的一群人，同样说着一堆华漂亮的话，给主位上的老人描述了一个美丽的未来，偏偏这些内容里也没有多少是落实到实际。
至于现在画的饼，未来能不能实现……在场的人，无人在意。
以前没有意识到，但如今站在不相关的旁观者角度上，就能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所有人联手给国王构建幻想与美梦。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怎么能不惹人发笑？
伊蕾娜收回视线，垂下眼眸。
由奥克兰起头，一圈人均做了准备，侃侃而谈，畅所欲言，等一圈人都发表完自己的意见，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不知道在谁抢在话头交还给老霍华德前，把矛头先指向了江以宁：
“……江小姐怎么这么安静？之前不是挺狂妄想独揽下整个计划吗？难道一点想法也没有，就想出手抢项目？”
听到点名，江以宁抬起头，唇瓣微启，还没来得及出声，椅子靠背上传来一阵推顶的感觉。
像提醒，又像警告。
她顿了顿，才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年纪不大，三十左右的年纪，再从他的神色来看，大概是里斯的人。
“是的。”
态度坦荡又自然，丝毫不为自己这个答案而感到羞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完后，椅背上的推顶力道变大了不少。
“你！”那人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就承认了下来，准备好的嘲讽也说不出口了，堵了两秒，才道，“既不了解，也没有准备，就觉得自己能胜任，你不认为这样的行为很可笑吗？”
椅背再次传来推顶，力道之大，江以宁觉得椅子已经有移动的趋势。
她无奈地微微侧脸，斜瞥了身后一眼，并如她的愿，保持了沉默。
力道这才消去。
对方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沉默视作默认，当即冷笑了声，也没再乘胜追击。
毕竟，已经足够让上位者看清她。
奥克兰适时开口，笑着打圆场：
“以宁才到霍华德一个月，之前一直忙着其他项目，前两天才从电磁平衡的项目中脱身，来不及准备很正常的。”
“我记得，她接手电磁项目的时候，也挺匆忙的，最后还是完美地完成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