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伸出一指,些许微弱的轮回法则之力在指尖萦绕。“我修轮回法则,一直感觉缺少一种媒介,一种能让我更直观触碰其本质的‘舟’。仙界的轮回之力,大多体现在生机流转,岁月更迭之上,阳刚有余,阴柔不足。而幽冥,恰恰是轮回的另一面——归寂与终结。”
“我欲以幽冥为舟,轮回作桨。借这两门秘术,引幽冥之气入体,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观察。我要看的,是幽冥气息如何与仙元结合,如何影响法则,并以此为参照,反向推演轮回法则的阴暗面。至于那拓宽仙窍的特性,不过是顺带的好处罢了。”
晷仙子听完,罕见地沉默了。她那双总是充满鄙夷的眼睛里,流露出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王浩。
“你总是这样,每次来问本仙子意见,却早已下定决心。”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既然都考虑好了,还问本仙子干什么!”
“仙子错了,王某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而是得到仙子的指点之后,才下定的决心。”王浩坦然道,“修行之路,本就是一步一险。若无此等觉悟,我又何必走到今天。”
他的计划大胆而狂妄,却又有着清晰的逻辑。他要做的,不是融入幽冥,而是利用幽冥。其中的关键,便在于如何精准地剥离出他想要的好处,同时将幽冥气息带来的污染与侵蚀,彻底隔绝在外。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寻常玄仙想都不敢想。
“既然你执意要玩火,那本仙子也懒得管你。”晷仙子撇了撇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不过,本仙子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真把自己玩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可别指望本仙子会出手救你。本仙子可不想寄宿在一个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躯壳里。”
“那是自然。”王浩淡然一笑。
与晷仙子的交流结束,王浩心中再无半分疑虑。道途之争,本就如此,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屏息凝神,将神念完全沉浸在那两份秘术的法诀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与行气路线在他识海中流淌、组合、演化,如同两条来自幽暗深渊的黑色大河,向他揭示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光阴无声,岁月无痕。
宝库之内,静谧得仿佛连时光本身都陷入了沉睡。对于全心沉浸于大道解析之中的修士而言,外界的日升月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光影。王浩盘坐在自己布下的禁制光幕之中,身形稳如山岳,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而是一尊与这宝库一同经历了千百万年孤寂的石像。
十余年的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是半生蹉跎,对于他,却只是两次深沉的吐纳。
当他那紧闭了许久的眼帘再度掀开时,两道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眸光一闪而逝,随即复归平寂。那两门源自幽冥仙宫的秘术,其内里蕴含的无数符文结构、能量运转轨迹,已被他在识海中拆解、推演了亿万遍,再无半分晦涩。
“果然精妙。”王浩在心中发出一声赞叹,却并非针对其威力,而是赞叹其构思的阴险与巧妙。
这两门秘术的核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引气入体、淬炼己身。它更像是一种“寄生”与“改造”。其法诀的本质,是利用幽冥之气那种独特的“侵蚀”与“沉坠”特性,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刻刀,对修士体内脆弱而坚韧的仙窍壁垒,进行一种近乎野蛮的强制性扩张与打磨。此法霸道绝伦,带来的提升也是立竿见影,高效得令人难以抗拒。
明悟了其中关节,他便再无迟疑,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开始了第一次谨慎的尝试。
他小心翼翼地运转起那套拓宽仙窍的法诀。随着法诀的引动,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仙灵气,被他从宝库浓郁的灵气海洋中精准地剥离出来。这缕仙灵气纯净无瑕,但在法诀的奇异力场作用下,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幽冥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裹挟而来。
纯白的仙灵气与灰黑的幽冥气息相互缠绕、渗透,最终化作一股驳杂而沉重的能量流,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沉入他浩瀚的丹田气海。
随后,王浩的神念化作最精密的缰绳,牢牢驾驭着这股能量流,沿着经脉,精准地冲击向体内一处早已开辟、却尚未完全开发的仙窍。
轰!
那并非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声源自生命本源层面的沉闷震荡。当那股灰黑相间的能量流涌入仙窍的刹那,王浩清晰地“看”到,其中蕴含的幽冥气息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微的黑色触手,立刻开始对仙窍的内壁进行疯狂的渗透与钻探。
一种绵密而持续的刺痛感,从仙窍深处传来,好似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仙体根基。仙窍壁垒在这种霸道的侵蚀之下,竟真的开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被撑开,内部空间随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扩张,同时壁垒的材质也在这“破而后立”的过程中,被动地变得更加坚韧。
与此同时,一个无法回避的恶果也随之产生。那股浸染了新生仙元的幽冥气息,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地附着在了仙元力的法则结构之上,根本无法剥离。这股新生的仙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不再纯粹,带上了一抹属于幽冥的死寂与沉沦。
一切都与他推演中的景象别无二致。
王浩神色不变,心念一动,将这股刚刚诞生、尚且弱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污染仙元”,引导向丹田气海的最深处。
那里,混沌源石正静静悬浮,它不发光,不散发任何气息,却又仿佛是整个丹田宇宙的中心,散发着一种亘古不变、包容万物的气息。
当这股被污染的仙元,如同朝圣者般触碰到混沌源石的刹那,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混沌源石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炼化之力弥漫开来。它就像一个终极的熔炉,附着在仙元之上的绝大部分幽冥气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股源初的力量分解、同化,还原成了最本源的力量。
然而,净化并非完全。
仍有那么一小撮顽固至极的幽冥气息,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如同藤蔓般死死地与仙元力中的法则烙印纠缠、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