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一
唐今花费了零点力气就在白茫茫的冰原上，找到了那只扑在雪地里试图隐藏自己的橘黑色大老虎。
她跑过去看了他一会，毫不客气地抬脚在他屁股上踹。
一路追着她来到北极，路上的艰辛不说，到了北极又不适应北极的环境，都抓不到什么猎物，他一下子饿瘦了好多，屁股都干干瘪瘪的没有以前踹得舒服了。
被唐今这么踹了一脚他也不动弹，可唐今不高兴要走了，他又变成小老虎扑过来，一下咬在她的腿上。
唐今把他带回了部落里，狠狠给他喂鱼肉吃。
吃饱肚子后，霁终于敢抬头看她了。
唐今抱胸冷哼：“你怎么跟过来的？”
“……你一走我就追上你了。”
在森林里她跑得还是没有他快的，得知她走了以后，他疯了一样地追，闻着她的气味在她还没有下海的时候就追上了她。
可是他又不敢上去拦她，看她已经造好木筏要下水了，他也赶紧找了根木头就跟在她后面游。
海上气味容易飘散，他很怕自己跟丢了，就一直拼命地游，一直都离她不远的。
她要是突然往他这边看，他就抱着木头潜进水里，等过一会再冒头，然后再拼命游上去继续跟着她……
跟了好久，追了好久，终于跟着她到了北极了。
看着她上岸后欺负这个又欺负那个，看着她终于找到自己真正的妈妈，看着她在北极熊部落里住了下来，和同样白绒绒的大熊小熊们迅速玩作一团……
霁就这么默默盯了她好多天，想找她但又不敢，更不愿意走，就一直在部落周围打转。
他也不想让部落里的人发现的。
可他这一身橘色的皮毛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实在太显眼了，别人只要不瞎一下就能注意到他……
唐今听完，很是无语：“所以我说——你干嘛跟着我到这边来啊！”
霁胸口闷闷的，好似压着一团什么。
金棕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了她好一会，他也忍不住了，一个冲刺撞进她怀里，圆溜溜的小老虎脑袋抬起来吼她：“我不是你的配偶吗！为什么不可以跟着你！我就要跟着你！”
明明都答应做他的配偶了……
为什么又突然反悔又突然丢下他！
她跑了这么远……
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要不是他一听到消息就立马追，拼命地追，根本连她要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她跑了这么远，中间游过了那么大一片海，如果不是他一直跟着过来的，是不是永远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她走的时候……
甚至都没有跟他说一声。
霁是很委屈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成年了，不再是那种会委屈到酸鼻子想哭的小老虎了，可这次他真的很委屈。
在陆地上一直追她的时候就很委屈了。
在海水里一直泡着一直跟着她游的时候就很委屈了。
在白茫茫的冰原上被冻得瑟瑟发抖，饿着肚子看她跟其他人玩得没心没肺，根本想不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就更委屈了。
真的很委屈……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鼻子的样子，霁胡乱在她肩膀上抓了几下，就又从她怀里跳了出去，自己跑到冰屋角落里面壁。
唐今懵了好久，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把他拎了回来，“你——你跟着就跟着嘛，突然发什么脾气啊！”
居然还吼她……
他凭什么吼她啊！
唐今也不高兴了，也冲他吼了两声，还觉得不解气，又把他按在腿上狠狠欺负。
小小一只橘色毛团一开始还费力挣扎的，挣扎到后面又不挣扎了，有些自暴自弃地随便她揉捏，只用圆圆的虎爪子用力捂着眼睛，嘴里还在说：“我就要发脾气……”
可闷闷的声音都已经哑了。
唐今又是捏他的肉垫，又是掐他的耳朵，把他狠狠揉捏了一番后，才勉强消气，拍着他的尾巴根让他变回人形。
霁一点都不想变回人形。
意志力坚定到唐今连亲了他好几下，他才终于扛不住，嘭的一声变了。
但变回人形后他也立马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唐今看着他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给他扔了件厚实的兽皮衣服让他先穿上。
他还犟着不肯穿呢，唐今两手抓起雪，直接啪的一下从后抓住他胸口最脆弱的地方。
霁被猝然冻得一个激灵，咬牙回头瞪她。
唐今不语，只是把那些雪在他胸口按得更严实。
霁受不住了，恼怒扒拉开她的手，把衣服穿上。
唐今轻哼一声，倒也没有接着折腾他了，只是问他：“既然都跟着我跑过来了，干嘛又不来找我，只在部落周围打转啊？”
霁抿了下唇，浓密的长睫低敛，将眸子里的情绪都掩盖住了。
但眸底浮起的些许微光，还是从长睫缝隙间朦胧透出，他嗓音低哑：“你都不要我了……”
她都毫不犹豫地把他给丢弃掉了……
他自己傻兮兮地跟着跑过来，怎么敢再跑去她面前找她？
霁委屈伤心得很。
而唐今——
唐今：？
唐今：“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坏小熊最爱狡辩了。
霁鼻头酸酸的：“你没有说，可你直接跑掉了……头也不回……”
唐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睁大眼睛：“我跑掉了就是不要你了吗？”
不等霁说什么，唐今又说：“我是跑了，可我没说跑了以后就不回去了啊！”
霁：“……嗯？”
他猛然抬起脑袋，金棕色的眸子瞳孔缩紧，死死盯着唐今，辨认着她脸上的表情。
不管是不是谎话，小熊向来都是理直气壮不会心虚的，所以这会无论他怎么看，也没法从小熊的脸上看出任何破绽。
但是……
霁用力抿了下唇，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一般，有种一脚踩空的不确定、不安全感。
他忍不住挪了一下身子，更凑近一些唐今：“你、你要回去的？”
“当然了！”唐今抱起胸，“我好不容易才吃这么胖的，要是不在虎部落里当上最厉害的人，那我这三年岂不是白吃了！”
而且很显然的，她只有在动植物丰盛的南方丛林里，才能彻底摆脱每天吃鱼的噩梦！
唐今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在北极定居啊。
霁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终于是相信了一点她的话，可是这样的话他就更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这个嘛……
唐今觉得怪别扭的，不是很想说。
可霁知道她不是要丢掉自己，还是要自己的，一下就又开朗起来了，直接上去抱住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真讨厌！
唐今最讨厌他这副黏人复读机的样子了！
被磨得没办法后，唐今还是说了。
“当了巫以后，就得带领一整个部落的人，就没办法再长时间离开部落，回冰原来看望妈妈她们了……”
唐今越说越觉得别扭。
巫是要承担一整个部落的责任的……
冰原的王者不做也就罢了，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最厉害的！
可是她也不能完全放下自己在北极的族人们……
所以，她决定在成为巫之前，先回北极看望一趟自己的族人，尽自己所能的，帮熊熊族人壮大部落，等到没了后顾之忧再去学习怎么当一个巫！
至于为什么不跟霁说……
“因为你是笨蛋……”唐今扭头，“你肯定哭着闹着要跟着我一起来的……”
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一路再找回北极去，路途那么漫长……
唐今才不想带着他这个拖累上路呢！
唐今倔强地扬起了下巴。
霁早就能解读她的熊言熊语了，此刻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他只觉得本来被北极风雪冻得凉飕飕的一颗心，一下掉进了热气腾腾的石锅里，都快要被煮化成一锅蜜糖了。
霁没忍住，啪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唐今瞳孔骤缩，皙白的脸颊上很快泛起红晕，她也啪的在他胸口抽了一巴掌，凶巴巴地瞪他：“干嘛！”
霁却弯唇：“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的！”
他牵住唐今的手，没了笑容，浓密长睫下的眼眸深邃认真：“就算会死，我也要跟着你的……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跑掉了，好不好？”
热意从青年的指尖传来，在唐今的指腹一点点蔓延开。
唐今很想和之前一样嘴硬说些“要你管”“我就不”之类的话的。
可瞧着他那双尤其认真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竟是怎么都说不出这些话来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唐今有些恼怒地推开他，“我……我以后跟你说……跟你说好了吧！”
她扭过了身去，霁只瞧见她红彤彤的耳朵。
霁很开心。
他又上去抱住她想亲她，他也确实亲到了，只是亲了没两下，小熊突然暴起，一把把他按在地上掀开了他的小皮裙——
唐今刚刚丢给他的衣服类似长款大衣，还是可以一下掀开的。
霁：“……你，你别这么突然……”
“你管我！”面颊通红的小熊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继续了。
——在某些地方输给了笨蛋大老虎的冰原王者，正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狠狠掰回一成。
霁早就习惯她这样了……
但还是有那么一点害羞的。
毕竟北极熊部落大家住的这个冰屋……不知道隔不隔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