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承天命，顺人心”？明明是造反！
什么“先帝自请退位”？明明是被逼的！
什么“百官共推”？明明是他们被逼着跪的！
可苏文渊就这么写了，写得理直气壮，写得脸不红心不跳。
而且，他是从怀里掏出来的，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向顾陌俯首称臣。
周庭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苏文渊骂道：“苏文渊！你这个无耻小人！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写？你还有没有廉耻？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文渊转过头，一脸无辜地说：“周大人，本官写的句句属实，哪里无耻了？哪里没有廉耻了？倒是你，周大人，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反对陛下，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要名垂青史吗？现在正是时候啊，那毒酒就在那儿，你喝啊！”
周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毒酒，又看了一眼顾陌，再看一眼苏文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顾陌看着他，语气淡淡地说：“周庭，你怎么说？”
周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最后，变成彻底的屈服。
他缓缓地弯下腰，跪了下去。
“臣……臣周庭，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顾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头看向其他人。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
顾陌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登基大典，终于完成了。
顾陌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下面的文武百官，笑了。
苏文渊还在下面跪着，满脸谄媚的笑容。
周庭也跪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顾陌挥了挥手，说：“都起来吧。”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来。
苏文渊第一个开口：“陛下，登基大典已成，接下来是不是该论功行赏了？臣以为，李岩将军功不可没，理应封侯！顾小公子忠勇可嘉，理应封王！至于臣……”
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能为陛下分忧，臣就心满意足了。”
顾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文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他说，“臣那个不争气的女儿苏婉儿，得罪了陛下，罪该万死。臣已经跟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以后，她是她，臣是臣。陛下要怎么处置她，臣绝无二话！”
顾陌依然没有说话。
苏文渊心里越来越慌。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顾陌打断了。
“苏文渊。”
“臣在！”苏文渊连忙应道。
顾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刚才跳的舞，不错。”
苏文渊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
“陛下过奖了！臣只是随便跳跳，只要陛下喜欢，臣天天给陛下跳！”
顾陌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周庭。
“周庭。”
周庭的身体抖了一下，连忙跪下：“臣在！”
顾陌说：“你刚才说，朕是乱臣贼子，不配当这个皇帝，现在呢？你还这么想吗？”
周庭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臣不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臣……臣愚昧无知，口出狂言，求陛下恕罪！”
顾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周庭，你不必害怕。朕不杀你。”她说，“朕还要你继续当礼部尚书，继续为朕办事。”
周庭愣住了。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顾陌。
顾陌说：“你是读书人，有气节，朕知，。刚才那些话，你说了也就说了，朕不怪你。但朕希望你记住，从今以后，你的气节，要用在为百姓办事上，而不是用来骂朕。”
周庭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哽咽着说：“臣……臣遵旨！”
顾陌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一样。”她说，“朕知道你们不服朕，朕也知道你们觉得朕是乱臣贼子，朕不在乎。朕只在乎一件事：你们能不能把该办的事办好，能不能把该管的百姓管好。只要你们好好办事，朕不会亏待你们。但如果你们敢阳奉阴违，敢欺上瞒下，敢贪赃枉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毒酒，朕还留着。”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顾陌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将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映得熠熠生辉。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良久，她开口了。
“你们知道，朕是武将出身，最喜杀人了，尤其是杀……不听话的人。”
百官身子抖了抖，噤若寒蝉。
顾陌的厉害，他们已经领教了，他们怎么还敢欺上瞒下阳奉阴违？
当天夜里，顾陌站在皇宫最高的城楼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身后，脚步声响起。
是李岩。
“陛下。”李岩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天牢那边来报，萧玦一直在喊，说要见您。”
顾陌没有说话。
李岩等了一会儿，又问：“陛下要见吗？”
顾陌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说，“让他喊吧。”
李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沉默了很久，李岩忽然开口：“陛下，今天在朝堂上，您为什么不杀周庭、苏丞相之流？”
顾陌转过头，看着他。
李岩说：“周庭带头反对您，骂得那么难听，您就这么放过他了？还有那些跟着他骂的人，您也一个没杀。臣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