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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3章天下王

作者:情何以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宙虞洲的大雪崩,骤止于方圆城外。


    “从此世间无多情”的傅欢,深深地看着,那钢铁城楼上……拄剑的君王。


    仅以个人武力而论,这实在不是一位多么亮眼的皇帝。即便驾驭钜城,他也有信心在一个时辰之内,破城戮首。


    可真的还有一个时辰给黎国吗?


    这个残酷的大争之世,没有给雍国太多时间。留给黎国的时间窗口……却更为短暂!


    但凡秦军大溃的消息再迟来一些,韩煦晚到一步,让他逼降了戏相宜,情况又有不同。那时候的黎国,好歹多一个选择。哪怕关起门来,也有与时间同行的底气。


    “你很擅长说服。”他最后道。


    就此转身的他,也带着漫山遍野的黎军退潮。


    留下一地的械具碎片、机关零件,以及混在零件里的血肉……像是铁原上的砂砾和花。


    比黎军撤得更早的是秦人。


    傅欢还在审视韩煦,甘不病与甘长安就已脱战而走。


    秦覆强军于雍地,死功伯,残君侯,伤太子!一场百年未有之惨败,必要用一场百年未有的大战来洗刷。


    六合征程已经开启,谁都没有舔舐伤口的时候。伤者若不能及时起身执剑,就是下一刻的死者。


    慕容奋武和慕容龙且父子,却也并不纠缠。国家之间的“敌友”是动态的,前一刻他们可以为了黎雍之战打生打死,下一刻就要奔赴各自的战场。毕竟接下来是秦景之间的战争,荆国没有义务、也不愿意帮景国分担。已经昏迷过去的黎剑秋,被魏青鹏好好地提着,最后留在了雪堆上。雍军沉默而有序地打扫战场,偶有几声将领的呼喝,也都似凝锈的铁。黎军来如雪崩,去似洪涌,留下城门并没有打开。机关师迅速搭建起医舍,所有的伤员,都在城外就地诊治。两员傀甲轻巧地翻下城墙,用推车将黎剑秋拖回医舍,随军的医师立刻围了上去。韩煦仍然伫于城楼,眺望天边渐远的风雪,嘴角的血迹都冷了。忽然他开口:“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傅真君!”“你猜许妄还能在极地天阙停留多久?”“你猜荆国那位杀阵天子……会不会天子倾国!”空中淡薄的云气,像一道珠帘被掀开。帘后的傅欢旧袍微卷。秦军大败的消息,固然是黎国的噩耗。但它也未尝不能成为雍国的丧钟——前提是雍国真的会松懈下可韩煦没有给机会。当初庄高羡压着雍国打的时候,不曾想过雍国有此君。的都是来不及消化的伤痕。来。


    这样的人物被韩殷压制了那么多年,该说是雍国的不幸,还是幸运呢?曾经禁锢他的,是君权也是父黎国这一战大败亏输,既弃旧陆,又失新城,在神霄的投资一局就清空……但真正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雍皇是怎么发现我的?”傅欢问。韩煦一手提剑,一手扶着城垛:“朕没有发现你,但问一句也不费力气。”“好。”事到如此傅欢也只能说一声好。他抬步欲走,又问了一句:“对了,那位墨武宗师舒惟钧呢?怎么没有韩煦咧嘴笑了:“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他那双过分和顺的眼睛,也在战场的杀气里浸得冷冽,虽笑犹带寒:“舒先生已随朕的北宫玉大将军一疯了!这是听者的第一个念头。雍国的国境线早就被击穿,神霄世界的方圆城更是劫后余生,在这种情况下,韩煦竟然不思自保,反而可是细想之后,这一步棋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当下都说,是姬凤洲翻转乾坤的落子,彻底改写了西境的局势。但如果没有雍国几近完美的配合,国力强盛的大秦,也不见得能吃这么大的亏。一个韩煦带着舒惟钧,还有那群曾被庄国压着打的文臣武将,能够在大秦帝国的兵锋前顽强抵抗。把每而雍国伤口都没包扎,掉头就北上伐黎,这是主动给荆国开路,帮荆国更快地做出决定。也是进一步给黎国压力,让神霄世界的黎军,趁早回头!从雍国境内秦军的覆灭,到荆国大军真正杀到雪原,傅欢视此为最后的窗口时间。韩煦显然也这么认为,故而主动推窗,帮黎国把这最后的时间锁上。傅欢终究只有叹。他轻轻的叹息带着雾。终此一生,都不能把雪原的风,带到中域吗?“我当为韩周贺。”傅欢抚掌赞之:“曾经雍兴西北,有望兼国,而为霸荆一鼓荡破。他死之后,我以“不过——”他话锋一转:“雍国又过一劫,可喜可贺。但风雪之后就是晴空万里吗?我看不见得。料你也作如是黎国伐雍失败已成定局,但并不意味着黎雍从此只能生死相向。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于更广阔的世界事实上黎国没有吞雍的机会了,才有二者并肩的可能。很多人囿于一时仇恨,或陷在已经沉没的筹码中,很难把这些看得清楚。永世圣冬峰几千年坐道,傅欢冷眼看人间,当下的故事并不新鲜。“庄为道属之国,如今中央天子亲自举旗,将攫秦锋,他若胜了,雍国何以面景?”傅欢问。“自当以北面南!”韩煦坦然道:“中央天子如此雄略,只要他愿意尊重雍墨的理想,益民生于现世,“若中央折旗,玄龙北吞,你又如何?”傅欢又问。韩煦自振其衣:“朕看秦天子英明神武,有圣皇之德!”倘若他一心只是为雍国百姓求个未来,在雍国已经打出存在感、证明了价值的此刻,择景秦胜者而佐傅欢看不出他是假意或真心,亦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不平静:“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同他们谈条件,也韩煦咧开嘴来,笑了笑。但未言语。他的意思很明显。等你黎国熬过此劫,再来继续这个话题。雍黎之间可以是闲叙,也未尝不能是问策。唯独这样那样的“选择”,不存在于两个朝不保夕者。现在雍国保住自己了,黎国要想坐下来谈,也得先确认能活着坐下来。天下一局棋,何其难也!这一次傅欢没有再做出什么欲走的姿态,像一片冰花消融在云天,没有半点痕迹。一个人真正要走的时候……·是不张旗鼓的。钜城仍然轰隆,各处军阵如常运转。从始至终韩煦都牢牢地站定城楼。哪怕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个黎人,不见一片衣角,他也不移脚步。权,而今他两者都推开了。同雍皇一起赶来?”起……北上伐黎去了。”把最后的机动力量,丢到了雪原……他敢言伐黎!一处防御工事都打成碎片,让每一寸土地都浸满鲜血……这本身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为雍国不会再有希望。未料得你死局求生,挽颓雍于泥潭,更胜于他。”想。”里,同样被挡在霸国门前的黎雍,其实有很多合作的空间。这天下奉他何妨!”之,的确是个好选择。这样的韩煦是无敌的,没有任何破绽可言。不可能得到他们的许诺……不是吗?”


    他会一直保持战斗姿态,直至荆黎战争真正开启。在抵御秦军的战争里,被卫秋斩断右臂的武功侯薛明义,慢慢地走上城楼,曾为雍国最年轻君侯的他,早就神临不老,更是北宫恪之前,雍国唯—一个证就洞真的“旧臣”。衰老是因为道躯被破坏了,玉髓曾经在治水大会上,国相齐茂贤作为代表,有意表现出雍国向道门靠拢的倾向。但那只是国家在霸权之下不得已的左右逢源。他本心并不认为雍国就比谁家差,应该依附于谁。雍皇在他心中更是古今都无的伟大帝王。皇帝在城楼上,说臣于景,服于秦,都那么的轻易。他心里难过。陪着皇帝从潜龙时期走到现在,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难道那些奋斗都没有意义,皇帝也只求安战争胜利了,他的理想却空荡。雍皇没有回头,仍然拄剑,目视远方:“你知道吗?在锁龙关的时候,看到中央天子引庄军而来……朕“他也是在逆境之中,托举一国,在艰难时代有所成就。论个人武力,朕那时不如他,现在也难讲。论“那么朕和他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本质上他跟朕的父君,是同一种君王。宁损天下,独肥一身。”“而朕认为真正的君王,应是社稷主——是我益天下、天下益我的天下王。”薛明义沉默了许久。现今发已半白,斑驳数缕,扬在风中。已秽,可是他未消斗志。稳富贵吗?想到了庄高羡。”权术、论治政、论行军,朕都未必比他强。”


    终于他也往前看。独臂扶住城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这句话很耳熟……那位超迈古今的大雍皇怅望远空,悠悠慨声:“君王之道,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朕以古今贤圣为师,亦上下而求索。”在这样的时刻他心有所感,仰首望天。城楼上的君臣、城墙外的将士,甚至撤退中的黎军,都不约而同地抬头——这个时间并不是夜晚。但忽然……繁星漫天!无比辉煌的星光,穿透天境,照耀四陆五海,一片粼粼如春潮。这是时隔三年之后的星空,它好像也孕育了无限美好的梦。…………梦醒矣!群星之上,为六大星君所托举,戴上了星帝冠冕的绝顶强者,只有一声寂寞的叹息。这哀切的涟漪,在星海中泛开。无眠的人,今夜当共此怅声。蝉惊梦的宽慰犹言在耳,可蝉惊梦余寿为烬。说好的妖魔四族为星帝护道……如今妖族归笼,修罗自锁,海族献表,魔族都快被荡空!修士。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乞活如是钵的阴影,像昨夜的旧梦,睁眼的时候便翻篇。


    于是时间重新流动。


    钵内的对决,和附在钵上对轰的绝巅,都可以继续未完的战斗。


    但诸天已不同。


    战前的心情在当下已不复。


    一场茶歇,散尽浮生梦。


    渡世弥因与缘空师太瞬间停战,无染卧山辞别了虞兆鸾。


    东海龙王横渡星空,自飞沧海,遍身雷光的季祚蓦回身!


    唯独是长生君……他的仇恨和愤怒还在,而他当时的恐惧,此刻蔽日遮天!


    他站在超脱门外,距离南斗殿开宗以来的永恒理想,只差半步……却深刻的明白,这是一扇推不开的门。


    他看到那时向他走来的姜梦熊,忽然停下脚步——曾经无敌于同代,在他看来比向凤岐、比燕春回都更惊艳的登圣强者,一霎红了眼睛。


    然后此人转身下星海,坚决得无以复加。


    都走了。


    负旗而战的天虞,散阴阳之气而自远。最后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留。


    同天虞交战的永恒禅师,却坐在那北斗“天权”星的王座,身着冕旒,手拄长剑,在群星的拜服下,向此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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