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塔之巅的风,带着神州大地新生的暖意。李洛立于栏杆之侧,玄色帝袍在风中轻拂,周身萦绕的世界意志已趋于平和,不再有此前终结黯宗主之乱时的凛冽。他刚送走前往暗世界交接镇守事宜的李灵净,转身便见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姜天王。
姜禾的步伐比往昔沉稳了许多,晋升主境后,他周身的木相生机愈发醇厚,曾因启动天王赦言而削减的寿元痕迹,在世界气运的滋养下已淡去大半。他手中托着一物,正是那页泛黄的太古盟约,古纸之上,无数细微的光痕流转,那是历代天王烙印的位格之力,也是神州数万载存续的见证。
“共主。”姜禾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对新世代开创者的敬意,却也不失前辈对后辈的温和。
李洛侧身相迎,目光落在太古盟约上,眸中闪过凝重:“姜天王,此番唤我至此,是为这太古盟约而来?”他知晓,自己虽已登临世界共主之位,终结了绵延万古的混乱,但神州过往的诸多隐秘,仍需从这些亲历了岁月沧桑的前辈口中探寻。尤其是这枚贯穿了数万年抗魔史的镇界之物,其背后必然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悲壮。
姜禾抬手,将太古盟约轻轻置于星塔中央的石桌上。古纸甫一落下,便有淡淡的金光扩散开来,映照出石桌上流转的纹路,那些纹路竟与神州大地的脉络隐隐相合。“共主既已执掌天地权柄,便该知晓这太古盟约的由来。”他缓缓坐下,指尖轻抚过古纸边缘的磨损痕迹,目光渐渐飘向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时空,望见了那万年前的黑暗岁月,“这页古纸,承载的不仅是天王的位格,更是神州生灵不甘沉沦的骨血。”
李洛也随之落座,抬手为姜禾斟上一杯清茶。茶水氤氲的热气中,他轻声道:“愿闻其详。”
“一切,要从无相圣宗覆灭的时代说起。”姜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那时的神州,还未分十大疆域,而是一片更为广袤的完整大地。无相圣宗作为当时神州的顶尖势力,执掌着万相修行的核心传承,其宗主更是当时世间唯一触及十品境的强者。彼时暗世界的威胁虽已存在,但界壁稳固,异类虽有渗透,却不足以动摇根本。”
他顿了顿,指尖在太古盟约上轻轻一点,古纸上泛起一道微光,映照出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辉煌的时代,宗门林立,灵气充沛,修行者飞天遁地,生灵安居乐业。但画面很快便被黑暗笼罩,无尽的恶念从界壁的缝隙中涌出,异类嘶吼着踏足神州大地,烧杀抢掠。
“变故的根源,便是万恶之源。”姜禾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起初,无人知晓这股恐怖的力量来自何处。直到后来我成为天王,查阅历代传承的隐秘卷宗,再结合共主
你此前告知的界外之事,才知晓那竟是界外恐怖存在埋下的复活种子。但在当时,世人只知这股恶念能侵蚀生灵心智,催生异类,甚至能扭曲相性,让修行者堕入魔道。”
“无相圣宗宗主察觉到了万恶之源的威胁,试图将其封印。”姜禾继续说道,“那位先祖无疑是伟大的,他以自身相性为引,联合宗门诸多强者布下封印大阵。但万恶之源的力量远超想象,封印过程中,大阵失控,无相圣宗宗主与万恶之源相互侵蚀,圣宗内部也因此分裂成两派,一派主张彻底销毁被侵蚀的宗主,一派则坚持要保全宗主性命。”
“那场内乱,成了压垮无相圣宗的最后一根稻草。”古纸上的画面随之变幻,展现出宗门内部的惨烈厮杀,金光与黑气交织,无数强者陨落,曾经辉煌的圣宗宫殿化为废墟,“内乱持续了百年,神州的修行力量遭到重创。而暗世界的异类,也借着这个机会,强行冲破了部分界壁,大规模入侵神州。无相圣宗最终覆灭,那位与万恶之源相互侵蚀的宗主,也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直到黯宗主现世,我们才知晓,他与万恶之源融合,诞生了新的存在。”
李洛眉头微蹙,他虽从过往的战役中知晓无相圣宗覆灭的结局,却不知其中竟有如此曲折。“无相圣宗覆灭后,神州便陷入了绝境?”
“正是。”姜禾点头,语气沉重,“无相圣宗覆灭后,神州失去了最强的庇护力量。当时的界壁已出现多处裂痕,神果境的大魔王亲自率军入侵,所过之处,城池化为焦土,生灵沦为异类的食粮。短短百年间,神州人口锐减七成,修行者更是十不存一。那时的世间,到处都是绝望的哀嚎,就连寻常的王侯境强者,都只能在异类的追杀中苟延残喘。”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当时神州仅存的七位天王站了出来。”姜禾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势力,在此之前甚至有过争端。但在灭世的威胁面前,他们放下了所有恩怨,选择联手守护这片大地。这七位天王,便是太古盟约的初代铸造者。”
古纸上的微光再次流转,这次映照出的,是七位身形伟岸的身影。他们立于破碎的界壁之前,身后是无数瑟瑟发抖的生灵,身前是汹涌的暗世界恶念。为首的天王身披金甲,手持一柄残破的战矛,正是当时的苍天王;其侧是一位身着蓝袍的女子,周身环绕着水相之力,便是玄水天王;还有掌控火相的赤焰天王、执掌土相的厚土天王、操控风相的长风天王、驾驭雷相的惊雷天王,以及当时最年轻的木相天王——我的先祖,青木天王。”
“七位天王深知,仅凭他们七人的力量,即便拼尽性命,也只能暂时阻挡暗世界的入侵,无
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姜禾说道,“他们需要一件能够凝聚神州所有力量的神物,一件能够封印界壁裂痕、限制异类降临的镇界之宝。于是,他们决定效仿上古先民的歃血为盟之法,以自身位格为引,结合世界意志,铸就一件前所未有的神物。”
“铸就这件神物的过程,惨烈得超乎想象。”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段岁月,“他们选址在灵相洞天的深处,那里是当时神州灵气最浓郁、世界意志最清晰的地方。为了引动足够的力量,七位天王不仅要燃烧自身的气血与修为,还要消耗大半的位格。位格对于天王而言,如同生命一般重要,消耗位格,无异于自毁根基。”
“铸造仪式开始的那天,天地变色,风云倒卷。”姜禾的声音愈发低沉,“七位天王盘膝而坐,结成古老的聚灵大阵。他们同时刺破眉心,将自身的位格之力抽出,化为七道璀璨的光柱,汇聚于阵眼中央的空白古纸之上。那古纸并非寻常之物,而是苍天王耗费自身三成寿元,从岁月长河中寻得的先天灵纸,能够承载无穷的伟力。”
“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他继续讲述,“七位天王的位格之力融入古纸,让古纸泛起了淡淡的金光。但就在此时,暗世界的大魔王察觉到了他们的举动,亲自率领大军来袭。赤焰天王与惊雷天王主动请缨,留下来阻挡敌军。他们知道,自己此行必死无疑,临走前,他们将自身剩余的所有位格之力全部注入了古纸之中。”
古纸上的画面随之变得惨烈起来。赤焰天王周身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道火流星冲向敌军;惊雷天王则引动九天雷霆,在灵相洞天之外布下雷海。无数异类在火海中哀嚎,在雷海中化为飞灰,但暗世界的大军无穷无尽,最终,两位天王力竭陨落,他们的身躯化为漫天光点,融入了灵相洞天的大地,为铸造仪式提供了最后的助力。”
“赤焰与惊雷两位天王的牺牲,让剩余的五位天王悲痛欲绝,但他们也更加坚定了铸造成盟约的决心。”姜禾的眼中泛起泪光,“他们加快了仪式的进程,不断将自身的气血与位格注入古纸。厚土天王为了稳固阵基,主动将自己的身躯与灵相洞天的大地融合,化为一座巍峨的山岳,挡住了暗世界恶念的侵蚀;长风天王则以自身风相之力为引,将整个灵相洞天包裹起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到最后,只剩下苍天王、玄水天王和我的先祖青木天王。”他说道,“此时的古纸已经初具雏形,能够自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但还缺少最后的核心——世界意志的认可。苍天王作为当时的领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以自身全部生命力为引,沟通世界意志。”
“他将自身的心脏挖出,置于古纸之上。那心脏中蕴含着他毕生的修为与对神州大地的无尽眷恋,在接触到古纸的瞬间,便化为一道精纯的能量,引动了天地间的世界意志。”姜禾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崇敬,“世界意志降临的那一刻,整个神州都在震颤,无数生灵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天地的伟力。玄水天王和青木天王抓住这个机会,将自身最后的位格之力全部注入古纸之中。”
“最终,苍天王陨落,他的身躯化为漫天金光,融入了太古盟约之中;玄水天王也因耗尽力量,化为一滩清水,滋养了灵相洞天的草木;我的先祖青木天王虽侥幸存活,却也修为大跌,只剩下不足一成的力量。”姜禾轻叹一声,“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太古盟约最终铸就完成。这页看似薄薄的古纸,承载着七位初代天王的位格与意志,蕴含着世界意志的加持,成为了神州的镇界之物。”
李洛静静聆听,心中充满了震撼。他从未想过,这枚伴随了神州数万年的太古盟约,竟是用如此多强者的生命与牺牲铸就而成。“初代天王铸就盟约后,便开始了对暗世界的反击?”
“是的。”姜禾点头,“太古盟约铸就完成的瞬间,便自动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当时界壁的大部分裂痕封印。暗世界的异类受到盟约力量的压制,实力大减,入侵的势头被彻底遏制。我的先祖青木天王凭借剩余的力量,整合了神州的残余势力,开始了对暗世界异类的清理。”
“但太古盟约的力量,并非一成不变。”他话锋一转,“初代天王深知,仅凭他们留下的力量,无法永远守护神州。于是,他们在盟约中留下了一道传承印记:十大神州一旦有新的天王诞生,若是有守护这份天地之心,便可以自身相性落印其上,为其增添一分威能。”
“这便是历代天王对盟约的加持?”李洛问道。
“正是。”姜禾说道,“数万年来,一代代天王前赴后继,将自己的位格烙印在太古盟约之上。每一位天王的落印,都会让盟约的力量更加强大,封印界壁的效果也更加稳固。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每一位落印的天王,都要受到盟约的桎梏与限制——他们不能违背盟约‘庇护神州’的规则,终生都要为守护神州而战,直至陨落。”
他抬手,指尖指向太古盟约上的一道翠绿光痕:“这便是我当年落印时留下的痕迹。那时我刚晋升天王,意气风发,在见到先祖留下的传承卷宗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落印。落印的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历代天王的意志,他们的信念如同薪火一般,传递到了我的身上。从那一刻起,我便知晓,自己的生命,已经与这片神州紧密相连。”
“天王赦言,也是初代天王留下的设定?
”李洛想起了姜天王当年颁布“十年内神州无天王”的赦言,那道赦言不仅暂时阻止了暗世界的入侵,还为神州培育出了更多的强者。
“没错。”姜禾说道,“初代天王在铸造盟约时,便考虑到了神州可能面临的绝境。他们设定,天王赦言需要三位落印天王才能发动,一经启用,足以覆盖十大神州。这道赦言的本质,是配合天地的意志,截取未来百年天地间的能量与运势来增幅此刻。简单来说,就是这十年中,十大神州的修炼条件会急剧增强,实力的突破也会变得更容易一些。”
“但启动这道赦言的代价,也极为沉重。”他补充道,“即便是神果天王,也会受到极大的损耗。当年我启动赦言时,即便有自身神果木相的浩瀚生机加持,也未能完全挡住能量的反噬。我的寿命被削减了近百年,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体内的木相生机也萎靡了许久。而且盟约之力一旦使用,就会被削弱,当时镇守在王侯战场的那些天王,也因此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李洛心中一动,问道:“当年蚀日大魔王等恐怖存在试图冲破界壁时,情况有多危急?”
“那是我此生经历过的最凶险的战役之一。”姜禾的语气凝重起来,“当时蚀日大魔王联合了另外两位神果大魔王,率领百万异类大军,猛攻界壁最薄弱的西方神州。镇守那里的三位天王拼死抵抗,却还是节节败退,其中两位天王当场陨落,仅剩的一位天王也身受重伤。界壁的裂痕不断扩大,若是再不能阻止,暗世界的大军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入神州,届时,就算是十大神州所有天王联手,也未必能保住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