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不当三》
1. 01
耳旁涌入的嘈杂声响让安宁怔了怔。
KTV特有的迪斯科球在头顶变换着不同的炫彩灯光,与吵闹人声一同涌入感知的是酒精与香烟的刺激气味。
安宁扫了一圈,她处在人群的中心,坐在一张昏暗灯光下看不出污渍的老旧沙发上。
周围三张沙发上都坐满了人,沙发的前面是一张茶褐色玻璃茶几。
茶几上面歪七扭八放了许多啤酒瓶,还有一个富有年代感的植物奶油蛋糕。
上面用果酱写了中文和英文的生日快乐,抬头的名字是安宁。
“嫂子跟黄哥亲一个!”
“对,大好的日子,黄哥给我们亲一个!”
“又不是小崽子,光是亲怎么够,得伸舌头!”
伸舌头这三个字像是开启了周围人的什么机关,起哄声从“亲一个”变成了“舌吻”。
作为被起哄的男女之一,安宁在出神,她对面的男人则明显喜欢这样的氛围,舔了舔唇瓣,兴致勃勃地朝她靠近。
安宁醒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面前黄色头发的男人。
整张脸被酒精熏染得通红,浑浊亢奋的眼睛充斥着让人不舒服的不怀好意,在他贴到她身上前,安宁皱了皱眉,站了起来。
“我要去卫生间。”
她一站起手腕就被黄发男紧紧握住,只能开口给自己的离开找借口。
“去什么卫生间,真是不给面子。”
“就是,早不去晚不去。”
“你们少说两句。”
黄毛男装作不满地训斥吁声连连的朋友们,搂住了安宁的肩头,“宝贝,我陪你。”
黄毛男的举动又引来了屋中一群人的起哄。
安宁只当听不见,快步打开了门。
这间包间离卫生间有一段距离,安宁走路的速度不快,一边观察周围,仔细地看头顶的路标,一边往前走。
黄毛男明显喝了不少,脚步踉跄,搭在安宁肩头的手掌不老实的摩挲,脑袋靠在她的头上,大口吸着她身上的馨香。
“宝贝,你觉不觉得热?”
烟酒发酵过的口腔带着难言的气味,安宁呼吸滞了滞,没有回答黄毛男的问题,快步走进了厕所。
她的迫不及待让身后的黄毛男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笑声。
睁眼看到的一切早已让安宁有了不祥的预感,等站到镜子前,安宁看到镜中化着烟熏妆,与黄毛男一样染着一头黄毛的女生,确定了预感成真。
车祸后她没有被送往医院,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个年代的化妆品并不防水,安宁打开水龙头,搓揉了片刻,就露出了女生原本的样子。
瓜子脸加上一双眼尾上翘的狭长狐狸眼,白皙的肌肤上泛着病态的嫣红。
看清自己的长相,安宁微怔,虽然年轻了许多,她依然认得出来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一个月前,她作为法官助理,开始处理她入职后的第一个案件。
非常巧合,当事人的名字与她相同,都叫安宁。
除了名字之外,两人的长相还有三分相似。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黑长发,白皮,浓颜。
一样的名字,三分相似的长相,两人唯一天差地别的就是家庭出身。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社会资助完成了学业。
当事人父母双全,母亲是成功企业家,父亲是税务局局长,年纪比她大八岁,高中肄业,早年在KTV上班,而后长期被包养,流转于上层社会,被定义为职业情妇。
被判刑的三年前,当事人介入了情夫蒋晨华的家庭,因为蒋晨华迟迟不兑现与原配离婚娶她的承诺,她一把火烧了蒋晨华一家。
其中包括蒋晨华一对双胞胎儿子。
案件性质恶劣,原主第一时间被抓捕归案。
因为发达的网络社会,新闻放出,原主的长相成了一个大热点。
最美小三的Tag一夕之间火遍了全网。
当事人的高关注度让她这个同名的法官助理也跟着上了网络的热搜。
发帖人把她和原主的生平当做对照组放在一起,试图说明原主如何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而她又怎么从污泥中开出一朵花。
反差越大能引起的讨论度越大。
她没有上网辩解什么,但因为这事她把当事人的生平挖的更加清楚。
所以她知道原主的父母双全并不是所谓的一手好牌,至于她,她在福利院的生活也没网上的人想的那么糟糕。
两人唯一的交流,是在原主一审结束的庭审。
原主大概是看到了网上的言论,看着她,说真想跟她换一换。
想到档案里原主复杂的家庭关系,她回了一句辛苦了。
仅此而已。
她怎么就会变成她了?
看着镜中的脸,安宁想安慰自己是在做梦,但身体上清晰明确的骚动,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宝贝,好了没有,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出来我带你去医院……”
外面的黄毛男等得不耐烦,开始在女厕外面叫安宁的名字。
安宁咬了咬唇,如果开始只是怀疑的话,听到黄毛男的话她还有什么可疑惑的。
她浑身发热发软,在冷水的冲刷下,神志依然在渐渐的模糊。
黄毛男先是问她热不热,现在又肯定她身体不舒服。
出去当然不会出去。
但这个地方也躲不了多久。
打量了一圈,安宁在厕所的最里侧的高处找到了一个通风口。
小窗没有防盗栅栏,只是口子有些小。
最后一个厕位是杂物间,安宁踩在杂物上试了试。
庆幸原主如今十六岁,身体还没开始发育,上身能过窗,下身自然也能穿过去。
“宝贝,安宁,你是不是晕了!”
卫生间内一直没有回应,黄毛意识到不好,一边叫安宁的名字,一边叫人进去找人。
安宁爬出窗口的最后一秒,听到了女生的尖叫。
知道自己逃跑被人看到,安宁跳下窗台后,开始往外跑。
窗外是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夹层,过道极窄且充斥着腐烂的恶臭。
安宁开始还能分神恶心脚上踩到的软烂,跑了一段距离,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上坠落,她也不管干不干净,手扶在了墙上移动。
一米多的高度,跳下来的时候还好,一跑起来,脚踝闷疼就闷疼的厉害,加上身体上的骚动,安宁口腔里泛出铁锈腥味,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咬破了嘴唇。
千禧年街道市政还没跟上,街上没几个路灯,安宁先是朝光亮的地方跑,不一会听到嘈杂的人声,意识到那个方向是KTV大门就换了一个方向。
从感觉到不适她就不停地在掐自己,嘴唇已经咬木了,更糟糕的是她原本扭到了脚踝,在身体的瘙痒下慢慢没了痛感。
连痛感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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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痹,她失去理智是迟早的事。
回想到玻璃茶几上面透明密封袋,她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算是她幸运,她重新走的这条路没有路灯的映照,看起来偏僻荒凉,却有一个公共电话亭。
眼睛在药物的控制下不受控地落泪,安宁眼前一片模糊,她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她先是用尖锐的刮自己大腿,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后,这块石头就变成了她的武器。
拨通了报警电话,安宁靠着在KTV记得的信息,报出了KTV的名称和房号。
模糊意识让她电话对面的人都说了什么,她只能本能地重复她知道的信息。
“金碧辉煌,房间是688,688……我在附近的电话亭需要帮助,桌子上有违禁药物,房间里有十二个人,领头人叫黄铭,他长期吸食违禁品并且有贩毒行为,他的上线是……他的住处还藏有大量的摇/头/丸,K/粉……”
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她记得原主第一个男友的资料。
黄铭,原主十五岁离家出走后交的第一个男朋友,两人在一起两年,之后黄铭因故意伤人与贩毒被抓捕,判刑十四年。
紧紧握着听筒,安宁跪坐在地上,用仅剩的理智思考自己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我想被他们事后报复,请不要向他们透露我的信息……嗯,好像有人帮我了……”
“他妈的,装什么纯,吃我的喝我的,一副骚样,都不知道是不是被艹烂了,竟然给我跑了!”
“黄哥别急,她喝了下药的饮料,一定跑不远,绝对在这附近。”
“妈的,给我找,他妈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你们爽爽,找到了我爽过了,就让你们干……”
男人猥琐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安宁意识模糊,整个人就像是被热水包裹,眼里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她放下听筒,定定地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皮鞋。
没有月亮的昏暗夜色里,只有远处楼房带来微弱的光亮。
安宁呆愣愣地抬起了头,面前的人很高,手指上夹着一点猩红,他似乎意识到了不远处男人们寻找的对象是她,他没有开口提醒几人,而是弯下了身。
足以烧毁理智的热度,让安宁无法判别面前的男人是人是鬼。
她意识彻底涣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开口向面前的男人求助,还是砸出了手上的石头。
还是两者皆有。
与安宁看不清面前男人不同。
男人看安宁看得格外清楚。
染着黄色头发的纤细女生,胳膊和腿上都有擦伤,白皙的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嫣红,唇红的像是要滴血。
涣散的视线牢牢钉在在他方向,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仰着头,喘息地请求,“请你帮帮我……”
霍钦暗灭了手上的烟,俯身想把人抱起来。
只是他的手刚碰上向他求助的女生的肩,一阵劲风袭来,他伸手格挡,差一点就被对方手中握着的石头打中了眼睛。
看向对方,狐狸眼睁得大大的,不聚焦的眼眸迷茫无辜,神态娇媚诱人,要不是石头还被她捏在手里,他都怀疑刚刚那一下子是他的错觉。
脱下身上的外套,霍钦往她身上一裹,光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肩膀就被石头敲了一击。
把人抱起来,本以为人会老实一点,谁知道她开始在他怀里乱动。
鼻尖在他的脖颈处耸动。
嗅了嗅,张嘴就给了他脖子一口。
“嘶——”
2. 02
“别咬我。”
男人的声音年轻悦耳,微凉疏离的语调中带着丝丝无奈。
安宁下意识放松了牙齿。
鼻腔中涌入的干净气息让她精神放松,哪怕理智不在,她的求生本能还记得面前这个人在帮助她。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她咬过的痕迹:“抱……歉……”
态度礼貌,行为却极其冒昧。
对方像是被她的举动吓到,她被人从两层楼上扔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袭来,安宁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是在做梦,松了一口气,只是目光触到周围陌生的摆设,松的那口气又提了回来。
大概是药效散了,一觉醒来,她脑海原本空白的那一部分开始涌入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记忆加上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安宁揉了揉脑袋,叹气下了床。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寝具上没有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关于这个她有印象,是救了她的好心人请酒店服务人员给她换的。
衣服是女服务人员的旧衣服。
走到卫生间,目光触到其中乱七八糟的痕迹,关于昨晚的记忆在安宁脑海中又清晰了几分。
昨天晚上被药物控制的她很失控,一下子像是下油锅的鱼,在好心人的怀里奔奔乱跳,一下子又像是亲人的猫咪,在人怀里疯狂乱蹭。
两种模式都不好控制,并且给好心人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所以进入酒店之后,对方就把她扔进了全是冷水的浴缸。
泡进冷水,安宁短暂清醒了一会,天马行空地从千禧年竟然就有那么高档的酒店,想到了好心人订那么贵的酒店帮助她,她清醒后会陷入没钱支付的窘境。
没钱就没底气。
所以她又放纵自己理智涣散晕了过去。
依稀记得好心人给她叫了医生,似乎还给她打了一针。
安宁抬手看自己胳膊,找了半天没看到针眼,也不知道是真有那么一件事,还是她在梦中的加戏。
洗干净了脸,安宁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在衣服口袋掏了掏,她身上的钱不多,一共两百七十八块五。
零零年原主刚满十六岁的年纪,身上能有那么多钱算是小有资产。
记忆里这钱是原主的黄毛男友给的,一共给了三百,被原主花了几十。
找到便签本,安宁用文字表达了感谢,然后用便签本压住了两百六。
这间酒店的装潢放在几十年后看着也不过时,她知道哪怕是零零年,也有一夜上千的酒店。
她不知道这间是不是,反正她只拿得出两百六。
纸上除了感谢,她没有留下其他信息。
昨晚她神情恍惚,全程没有看清好心人的样子,但她能感觉到,帮了她的好心人只是日行一善,不想跟她产生过多的关联。
这个想法在离开房间跟前台攀谈时得到了证实。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想把身上的衣服附带清洗费还给服务员。
“不用了,霍先……先生已经付过钱了,先生善良,所以帮了你一把,他希望你醒来之后可以离开,他不想见你,你可别想太多,我们这里有保安的,不可以随意进出。”
前台脸上礼貌的微笑在触到安宁后,迅速变为了嫌恶。
意识到自己的话会吐露客人信息,前台及时刹车,伸手指了指大门,“麻烦你尽快离开。”
“好的,谢谢你。”
安宁无所谓前台的态度,想到她昨晚的折腾,再次道了声谢。
省了清洗费,走出酒店大堂安宁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原主工作的迪厅。
大中午热舞地带的招牌还没有开灯,安宁从侧门走进去,在办公室找到了店里的人事经理。
“吴经理我因为家庭原因没办法继续在店里上班,谢谢这段时间经理的照顾,辛苦你给我结算这段时间的工资。”
大白天见手下的服务员,吴经理一时有些不适应。
等看到来人是安宁,吴经理表情惊讶。
安宁每天化着大浓妆,他能感觉到她的五官长得不错,却没想到她不化妆能好看成这样。
她这个样子虽然显小了点,但嫩的掐得出水的脸,再配上妖妖娆娆的狐狸眼,简直能当迪厅的招牌。
“怎么就要辞职了,坐下慢慢说,和小黄吵架了?”
吴经理把椅子推到安宁跟前,目光滑向她腿上涂了药水的伤口。
十月的天,温度已经有些凉了。
原主昨天为了过生日漂漂亮亮,依然穿了短裙。
没有裤子遮挡,膝盖和大腿上涂了紫药水的伤口格外显眼。
昨天安宁报警后,出警的很快,黄铭一群人全被逮了。
那家KTV有没有出事安宁不知道,但看样子震动不大,不然吴经理不会还没收到消息。
对于吴经理问的问题,安宁摆出了乖孩子的神态:“不是因为吵架,是因为我才十六岁,离家出走那么多天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父母老师都在找我,我想回去上学。”
吴经理:“……你来的时候不是说你满十八了?”
安宁低头,不好意思说:“对不起吴经理,我年纪小不懂事,我现在想回去读书。”
这个年代上班年纪查得没那么严,别说现在,就是未来几十年,乡镇依然有一大票未成年打工仔。
安宁刚来时,吴经理就知道她年纪有猫腻,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他没当回事,只是现在安宁直白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迪厅有背景不怕事,但可以规避的麻烦,谁也不会想主动沾惹。
吴经理摆了摆手,也不再想培养什么头牌,打开柜子开始给安宁算工资。
“既然要读书就好好读,别跟那群小瘪三混在一起,乡下上来看场子的马仔,一群人围着他叫哥,你就真把他当个人物了。”
吴经理一边数钱,一边朝安宁说道。
他每说一句,安宁就乖乖地点一下头。
不去看她那头干枯毛躁的黄头发,这姿态还真有几分乖学生的模样。
“你一共干了十八天,按道理来说,没干满一个月没有工资这回事,但是看在你这些日子算老实,我们金碧辉煌厚道,所以给你四百的工资,没问题你就在这上面签名盖个手印。”
这年代的娱乐场所都是一家独大,在里面工作的人员,特别是女服务员工资都不低。
原主来的时候说好了月休四天,一个月一千,按道理十八天不止是四百。
但在这个劳动法不普及的年代,加上原主的年纪,四百的工资的确算是这家店厚道。
“读书也不是谁都能读的,读不下去了,满了十八岁再来上班,到时候给你加工资。”
见安宁按了手印,吴经理看着她的脸还是觉得可惜。
对于这话安宁笑笑没应。
人走了后,吴经理瞥了眼辞职条子,目光扫到安宁写的名字。
啧了声:“这字写的还不错。”
说不定回去了还真能好好上学。
拿到了钱,安宁下一站去了原主合租的房子。
合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共住了四个女生,两个住在房间,客厅放了两张单人床。
“听说黄铭他们被条子逮了,他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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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给过生日,你没事?”
在这住的女生要么是没在工作,要么就是跟原主差不多的工作,白天都在住处躺着。
安宁开门进房间,迎来了几人好奇的眼神。
“没事。”
“那你昨天去哪了?”
安宁只当没听到她们接连不断的问题,把自己床上的四件套一收,看向简易衣架上属于原主的衣服,勉强找了款式简单的长袖长裤换上。
做完这一切,安宁这才像是意识到屋里有其他人:“这些衣服你们要吗?便宜卖给你们。”
衣架上的衣服要么成熟,要么颜色过于跳跃,不符合她的审美,也不适合学生。
五十块把衣服处理完,知道房租没剩多少,安宁提前退租也没要,留下了钥匙带着红白蓝三色编织袋,在巷子里找了家理发店。
听到安宁要把头发染黑,带着口音染着红发的店长一脸可惜。
“这多漂亮,染黑多土,你这新染的吧?发根都没长出来。”
“我要回学校上学了。”
一句话终结了对话。
不管是哪个年代,什么群体,对学生上学这件事都是退让的态度。
不上学混社会离经叛道很帅很酷,但如果你醒悟了主动说要回学校,别人也无话可说,毕竟是走正道,谁能说什么。
“没想到你黑发也挺显白。”
看着镜中黑发的女生,店长惊讶道。
他是真觉得安宁黄头发好看,被头发衬的皮肤白亮亮的,就像是外国人。
没想到她黑头发,皮肤依然白的发光。
看来人就是白,跟头发没什么关系。
安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大概因为有了原主的记忆,她再直视她现在的这张脸没有之前的陌生感。
没有刘海的窄额头,只有几丝黑色的碎发散着。
在黑发的衬托下,原主的五官更显稚嫩,只是上翘的狐狸眼依然自带了潋滟的春水,不笑不怒都带了三分嗔。
付了染发钱,安宁如她所说的一样,找到了公交站台,准备坐车回学校上学。
原主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选择离婚,之后安父安母各组家庭,原主被丢给了她的爷爷。
九岁时,原主爷爷去世,她被送到了安父的家里。
当初安父争取原主的抚养权只是为了恶心前妻,现在要养育女儿,他就嫌麻烦累赘。
想要丢给前妻,前妻已经重新结婚有了孩子,比他更排斥多养一个小孩,安父只能将就养着原主。
相比于十几年后安建华在社会上说得上话的局长身份,如今的安建华只是个小科长。
单位分的房子三房一厅,原主小的时候还好,等到他和他再婚妻子生的儿子长大,家里的房子他们夫妻住一间,儿子住一间,他再婚的妻子带着的女儿住一间,原主就没了位子。
对于没有生存空间的事,原主一直在反抗。
先是拿了家里的钱,找到亲生母亲那里,被送回安家之后,知道亲妈也不要她,她就开始了破罐子破摔,去认识社会上的人,时不时离家出走。
这次是她离家出走最长的一次。
找了工作,连着快一个月没去学校。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安宁到的时候正好下午放学。
认识原主的人不少。
逆着人流,安宁感觉到了不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以及周围细碎话语中包含了她名字的议论。
一路走到了寝室,感受着因为她出现不断安静环境,安宁站在了本该属于原主的床位前。
床单被罩都和原主从家里带来的一样,上面却有明显睡过的痕迹。
3. 03
寝室里只有一个人,看到安宁,不止没有开口跟她说话的意思,还默默拉开了跟她的距离。
后面干脆拿着饭盒出门吃饭。
床被睡了,安宁打开了衣柜,柜子里面除了她留的几件衣服,明显还放得有其他人的杂物。
认识黄铭后,安宁就搬出了寝室。
家里带到寝室的东西,大多都是继母装模作样给她买的,黄铭能给她钱买新的她就没带走,没想到她没拿走就被占用了。
“林媛她们铁定是看错了,说什么黑头发拿着行李袋,那个安宁混社会头发早染黄了,我上次看到差点没丑瞎我的眼,再说她都去坐台了怎么还可能回学校。”
安宁开着门,坐在寝室中间,没等多久就听到一群女生的声音由远至近。
“你不是说她这段时间不来学校是因为流产了吗?”
“真要回来也应该是因为被她男朋友甩了,回来坐月子。”
女生尖细的笑声在触到寝室里的安宁戛然而止。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旁边两个女生下意识放开了挽着中间女生的胳膊,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先走一步。
“我让你们走了?”
安宁站起,声音不轻不重,就是这样也叫停了准备离开的两人。
谁也没想到安宁竟然真回来了,早就让舒晓珊小声一点,也不知道她在装什么,那么大声,像是自己多厉害。
现在好了,正主听到了。
其中一个女生讪笑,装傻开口:“安宁你回来了,没人送你过来吗?”
安宁扫了她一眼,没搭理。
原主因为有继妹的打压,从小学到初中在学校都是受气包的角色。
到了高中,彼此不知道底细,原主又认识了校外的人才有所改变。
学校这些女生看不起原主跟社会人混在一起,肆意传播没有根据的黄谣言,但又怕着原主。
“坐台?流产?坐月子?《刑法》第246条,侮辱诽谤罪,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你们可以再大声一点,这样我报警后会有更多事实证人。”
发现安宁在寝室,三个人就吓了一跳,再听她说出那么一段,什么刑法,什么有期徒刑,旁边两人把中间的舒晓珊推到了前面。
“不关我的事,都是舒晓珊说的,说你交了男朋友去坐台,还怀孕打胎。”
“对,都是舒晓珊在乱说,安宁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被推到前面的舒晓珊脸色发白。
她跟其他不知道安宁底细的不一样,她跟安宁之前同一所初中,知道安宁之前怎么被欺负,所以上了高中后,她格外看不惯安宁。
之前安宁还在学校的时候,她私下就没少说安宁的坏话,安宁走后,她更是开始各种编造。
“又多了两个证人。”
安宁脚步停在了舒晓珊的面前,比对方高了半个头的身高能让她下压眼皮,审视地看着她。
“身为谣言的传播者,你现在打算依然坚持你传播的谣言,还是在我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做出补救。”
“又不止我一个人说……”
舒晓珊咬了咬唇,要是别人就算了,她完全不想在安宁面前认输。
明明她就是个不检点的骚货,长得妖里妖气,跟混子谈恋爱,不上学,“有人亲眼看到你在迪厅穿着服务员的衣服。”
像是想到了什么证据,舒晓珊大声地说。
“是啊,我在热舞地带打了半个月的工,当了半个月的服务员,所以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刑法》第359条,引诱,容留,介绍他人□□者,处五年或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你对热舞地带合法合规性有疑虑,想要举报,正好了我打电话报警你造谣诽谤,你顺便可以举报场所违规经营。”
说完,安宁就往外走。
见她不止说说,真要去寝室楼下用公用电话报警,哪怕她只针对舒晓珊,其他两个人也觉得害怕。
她们跟安宁不一样,事情闹大了,她不怕丢人,她们还怕被当做笑话。
“舒晓珊你就是造谣,你嫉妒安宁长得漂亮,嫉妒蒋晨华喜欢她,所以就编那些黄谣,说什么安宁不来上学是去黑诊所打胎。”
“还有你一边说安宁怎么,一边去睡她的床,偷拿她的衣服穿,还把她裙子拉链撑破了。”
“安宁,都是舒晓珊嘴巴贱,我们真的没说过你什么,就只是听她乱说,我们都不信的。”
“我没有喜欢蒋晨华,那些话也都是我听别人说的,才不是我说的……”
她是到处传安宁的小话,但那些话也不全是她编的,明明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怎么现在都说是她一个人。
恐惧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
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认怂,其他人就会感觉到孤立无援,害怕只有自己遭到惩罚。
两个女生不想被舒晓珊连累,开始把舒晓珊当靶子,舒晓珊辩解不了就想跑,只是没跑出门就被安宁抓住了手腕。
原主跟她一样,体型偏瘦,但因为家务做得多力气不小。
“认错还是报警。”
安宁再次给了舒晓珊选择。
这次安宁听到了舒晓珊羞恼难堪的对不起。
“光是口头道歉不够,道歉信,一人一封写清前因后果,写完这件事就算了。”
下达了任务,安宁目光又回到了舒晓珊的身上,“而你,除了道歉信之外,我们还需要谈谈物品损毁的赔偿问题。”
一个小时后,304寝室旁边的过道贴上了三封道歉信。
安宁庆幸自己不想浪费,把出租屋的床单被褥带了回来。
铺上了干净的床单,安宁开始整理床底,翻出了原主的书包。
而舒晓珊在水房一边哭一边洗安宁的床单被罩,还有她碰过的衣服。
物品的损失,安宁更愿意接受直接的经济赔偿。
只是舒晓珊并不宽裕,掏遍了兜,只能赔偿安宁那条被她撑破的裙子拉链。
周围充斥着压低嗓音议论,基本上每一句都包含了她的名字,舒晓珊哭肿了眼睛,想象安宁一样硬气说什么刑法,但刑法一条她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安宁她说的那些是不是胡编乱造,她一个倒数第一从哪里知道什么刑法,她也是慌了才被她吓到。
*
“安宁,你吃饭了没有,食堂要关门了。”
宿舍的寝室是六人寝,安宁睡靠窗的下铺,她斜对面的女生从她收拾床铺就偷摸摸地瞟她,像是有话要跟她说。
憋了半晌,见安宁坐下看着要看书了,才忍不住地开口。
被人提醒,安宁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从早到晚就喝了一杯水。
翻出了原主的饭卡:“谢谢。”
“不用不用,”女生摆了摆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女生热情地走到了安宁的身边:“吃完了我们一起写作业,你那么多天没来,要……写作业吗?”
说着,女生想到安宁之前的状态,迟疑地问道。
“要写。”
原主今年高二下,上了快两年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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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对同班同学没什么印象,对于室友的名字也没费脑子记。
扫了眼女生身上还没脱下的校服,上面别着她的姓名牌。
——施佳燕。
原主的记忆里两人在寝室里没打过什么交道。
“安宁你今天好帅!把舒晓珊她们说的哑口无言,你打算以后学法律吗?我小舅舅是律师,我以后也想考这个专业。”
施佳燕在寝室一直偷看安宁,纯粹是被她帅到了。
因为小舅舅她一直觉得律师很帅,但她没看过她小舅舅上法庭,也不知道她小舅舅在法庭上能不能像是安宁刚刚那样,张嘴就能背出相应的法律条款,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震慑住。
除了气势很厉害,施佳燕手撑着脑袋,眨巴眼睛看着安宁:“安宁你长得可真好看,我们可以做朋友吧?”
施佳燕不确定地问道。
她是高二开始上晚自习才住校,分班以后她就注意到安宁了,觉得她长得特别漂亮,小小的脸蛋大大的五官,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
听舒晓珊她们一直说安宁看不起人,只跟校外的社会人士交朋友,她才不敢搭话。
今天安宁在寝室发火她在旁边看得激动,反应过来就已经跟安宁坐在食堂了。
端起牛肉汤喝了一口,安宁点头回应了施佳燕:“你也很漂亮。”
“真的?”
施佳燕眼睛发光摸了摸自己的脸,被认可的美人夸奖,她摸自己脸都觉得比平时要光滑。
“你跟舒晓珊她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我就知道谣言不可信,你要真是那样,她们哪里敢那么大张旗鼓的说你坏话,你让她们写认错书真是写对了,吃了教训,误会你的人会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对你有恶意的人也不敢再乱说话。”
施佳燕明显是个话痨,被安宁盖了朋友章之后,小嘴就没停过。
安宁能感觉得到她没恶意,所以乐得听她说话。
回寝室拿了书本,两人一起去教室写作业。
“安宁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看到安宁,依然有几道惊呼冒出来。
安宁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因为安宁一个月没来,抽屉里被放了不少垃圾。
施佳燕一边帮安宁收拾,一边问道。
她能感觉到安宁这次回来上学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就像是被父母老师逼着,不耐烦来学校待着,这次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像安宁这个名字一样,安宁透出的气场很安定,没有以前浮躁的感觉。
“不走了,好好学习,目标是年级第一。”
施佳燕性格好,安宁说话也放松了起来。
“哇,安宁你目标好宏伟,不过我相信是有可能的。”
施佳燕知道安宁倒数第一的成绩,但是想想她把法律条款背得那么熟,又觉得说不定呢。
“噗——”
施佳燕给安宁面子,其他人可不给。
旁边的男生听到她说要好好学习,讥讽地笑出声,吐槽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倒数第一还什么目标年级第一,目标跟年级第一谈恋爱吧。”
“高二的年级第一是女生。”
对方声音不大,安宁的视线依然第一时间捕捉了过去,直视他的眼睛,说出了她刚才在楼下荣誉榜看到的事实。
女生漂亮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冷静,被那么一双眼睛直视,男生嘴里含糊说了一句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快步走出了教室。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施佳燕眼睛闪闪发亮,她的新朋友真厉害!
4. 04
霍钦忙完回酒店已经是华灯初上,便签本和钱送到面前,他才想起他昨晚当了一回善人。
一页空白的便签纸写得满满当当,看得出女生的字专门练过,行楷写得有几分风骨,没有花里胡哨的笔画转折,阅读时舒适顺眼。
做了好事,得到当事人情真意切的感谢,总归是不亏。
扫过文字抬头“好心又英俊的先生”,霍钦轻笑了声,把桌上的两百六十块钱收进了钱夹,就当做自己脖子挂着咬痕被嘲笑了一天的精神损失费。
*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看到安宁在教室都多看了几眼。
安宁上次出现在教室的时候还顶着一头黄发,被班主任训斥,一脸桀骜,说绝对不会染回来。
现在看到她一头黑发还真让人不适应。
特别是那么安静……她是低着头是在写什么,不会是写作业吧?
还真是稀奇。
人一多,安宁在寝室发飙的事就快速传播了起来,听到舒晓珊几个人写了道歉信,信还被贴在了女生寝室走廊,原本想讨论安宁为什么会回学校的人都闭了嘴。
跟学校里那些随便的打打闹闹不同,安宁可是真有个混□□的男朋友。
那些社会人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安宁没注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拒绝了施佳燕给她抄作业提议,她弄清今天要交的作业都有什么,就开始翻书看公式例题,找回曾经的记忆。
她大四末考的公考,一毕业就进入了法院。
只是四年的距离,数理化的公式她都还有印象。
这印象单纯是针对她本身的记忆,而不是原主。
高中知识这一块,原主的记忆空的像是一张白纸。
原主能考上高中,按道理来说学习能力不会差,安宁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原因。
原主小学前几年在乡下的学校上学,转到江城后跟不上进度,成绩是班级的中下游,到了初中后,因为受不了所有人都拿她和继妹安馨比较,说安馨从头到尾都比她优秀,卯足了劲学,最后中考的成绩比安馨高了四十分。
本以为这样的成绩能得到周围人认可,谁知道亲爸和继母怀疑她作弊,还阴谋论说安馨考得不好,是因为她在安馨早餐里放了安眠药。
说这些话的是别人就算了,被安建华审问了几遍,原主从喜悦变得暴躁,后悔自己的努力,觉得自己就像是笑话。
她以为她不学了,成绩下降,安建华就能明白他对她造成的伤害。
实际上她的行为只是给了安建华新的“证据”,笃定她的中考成绩有鬼。
之前调查原主的生平,安宁看到原主的成绩上升下滑,再加上询问了周围老邻居,就能猜到原主在家里是怎么一个状况。
所有人包括原主的父母都在给原主的成长使绊子,这种情况下一个不成熟缺爱的女生,变得多糟糕都有可能。
安宁在晚自习响铃前把作业写完,写完了作业,她找了个空白的本子,开始从第一页开始归纳每个科目的重点。
只是她还没开始,就听到有人叫她。
她茫然地抬起头,有前面的施佳燕提醒才看到站在教室外面的班主任。
高二九班的班主任姓赵,在原主记忆里赵老师高一时还会经常找她谈话,时不时叫家长。
到了高二,估计是觉得她冥顽不灵,也就没了一对一谈话这个过程,逃课抓到就记过,警告她累积到一定次数做开除学籍处理。
按照原主直接消失快一个月这个情况,已经可以通知退学。
想到这个,安宁一边走出教室,一边思考要给班主任做什么保证,才能继续在这所学校读下去。
安建华爱面子才让原主继续上学,如果被退学,安建华有了理由,大概率不会愿意给她再找学校。
没有监护人的陪同,她就算能找到愿意接收她的学校,想上学会费很多功夫。
赵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皮肤黝黑,看到安宁,眉心的川字纹就紧紧皱了起来。
“赵老师,我错了。”
安宁开口就是滑跪,不找借口做任何狡辩,“老师,我想回学校继续上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旷课逃学,期末的成绩我不会让你失望。”
赵老师看着这个班里的刺头学生,见到她穿着校服,不是一头黄发,至少没再心梗了。
不管她的承诺作不作数,至少姿态老实认真。
“你旷课一天后我就打电话给了你家长,你父亲说他管不了你,说不想给学校添麻烦,要来学校给你办退学。”
安宁愣了愣,没想到安建华夫妻那么迫不及待,这是多想省掉她的学费,好给安馨多报一个补习班。
“既然你的父母都是那么个态度,我总不可能扣着你的学籍不同意。”
赵老师一边说,一边盯着安宁的神色,见她怔了一下就恢复镇定。
这种镇定不像是听到坏消息的自我放逐,而是知道此路不通后,理智的思考下一个最优解。
也不知道她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比之前听不进话的模样好了那么多。
想到她从宿管阿姨那里听到热闹,赵老师没再继续试探安宁,“虽然同意了你父母的提议,但那段时间我要准备月考试卷,加上紧接着就是国庆放假,我还没空见你的父母,退学当然也还没办。”
对上安宁微微发亮的眼眸,赵老师笑了笑,还以为学生一个月没见已经成熟稳重的不像孩子了。
现在看来还是晓得期待高兴。
“回来上课可以,旷课一个月记你留校察看,如果毕业前,再有一次无故旷课,立刻做退学处理。”
说完,想到安宁说的期末成绩,补充道,“期末一份答卷可不够,你大过小过一大堆,想在毕业前消完就得在之后的每一次考试里拿出好成绩。”
“谢谢赵老师。”
穿越两天,安宁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不是刻意装佯,而真是乖学生的模样。
安宁高中后次次倒数第一,赵雯听到过学生们之间的风言风语,说安宁中考是作弊才考得的上一中。
虽然觉得按安宁的性格来说不可能作弊,她还是去找了安宁的初中老师。
问过安宁初中的表现,她就确定了安宁学习能力不差,考倒数只是她叛逆的反抗。
想到安宁的家庭,赵雯就忍不住想多给这个学生几次机会。
“好了,回去上晚自习,这是最后一次,学不会的找个本子整理下来,能问各科课代表,课代表不行就问老师。”
“老师我知道。”
安宁回教室之前顿了顿,想到自己成绩能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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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平,怕到时候考试成绩出来赵老师太惊讶,忍不住提醒道,“赵老师我很聪明,下次月考我可能会考的超乎你意料的好。”
赵老师被安宁逗笑了。
“知道你聪明,但好好学习少说大话,你这一回月考,一串零挂在全校倒数第一,可拖了咱们九班的平均分。”
说完,赵老师挥手赶安宁回教室。
赵老师把安宁叫出教室,班里的人都伸长脖子关注,特别是舒晓珊脖子伸得最长。
想着安宁在她面前耍横,说不定书都要不能读了。
只是片刻后,安宁怎么出教室,又怎么回了教室,根本不像是要被开除的样子。
“也不知道赵巫婆怎么想的,留那么一个人在班里。”
舒晓珊小声嘀咕,说完就被猛地拍了肩膀。
她吓了一跳,尖叫的声音被纪律委员白了一眼。
“你拍我做什么!”
舒晓珊扭头压低声音质问施佳燕。
“背后说人小话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你就大声说出来让安宁听见。”
施佳燕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对了对自己的眼睛,又指向舒晓珊的眼睛,“我会一直盯着你。”
“狗腿子。”
“在阴暗角落里造谣的臭老鼠,就看不惯我这样的正义使者。”
施佳燕的同桌被逗笑了。
三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纪律委员不光是白眼了,直接拍了桌子,“安静,你们是想被记名字是不是!”
三个人闭上了嘴。
重新把注意力转到书本前,施佳燕偷偷往安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安宁有种特别静谧的气质,看着她专注地看书,她的心也跟着静下来了。
只是不知道安宁看得那么认真看得懂不,毕竟她常年都是倒数第一。
*
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安宁就看见了赵老师说的一串零。
她本以为原主不在学校,没参与考试,就不会有月考成绩排名这回事。
只能说赵老师是个好老师,她不在依然算了她这个人头,把她当做九班的一份子,平均分要带上她一起算。
“之前还能有个几十分,这次我们班的平均分又要比五班差了。”
“算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又没有传她谣言,分数贴在墙上,这难道不是事实。”
说话的女生是班里的一个班干,她可不像舒晓珊一样怕安宁,抽开了朋友挽着自己的手,“我对拖后腿的人说不出什么好话。”
女生没有指名道姓,周围人本以为安宁会当做没听见。
谁知道已经看完成绩快走到座位的安宁,转身看向了说话的女生:“没有下次。”
对上安宁的眼睛,女生愣了一秒,下一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考个十几分也没好到哪里去。”
安宁没有给她保证什么,收回视线,坐回了位置。
“别管他们说什么,宁宁你要想,你下次不管考多少分,跟这次相比都是巨大的进步。”
施佳燕乐观地开导安宁。
“安宁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接话的是一道温和的男声,见安宁看向他,他神色有一丝无措,抿了抿唇继续道,“毕竟我是班长,要帮助班上的同学。”
5. 05
“班长好温柔好和蔼!”说话的男生做作的夹着声音捧着脸,“班长对我们也太负责了,我好感动!”
“你感动个屁,班长是只对安宁负责,我可没见他问过其他人这些问题。”
“我不信我不信,班长一定是一视同仁的,不会因为安宁长得漂亮就偏心她。”
“楚航你少做点怪,恶不恶心啊你!”
“班长你看她们,一定是嫉妒。”
楚航娇嗔地伸出兰花指,“你们凶我干什么,人班长是在对安宁献殷勤,你们再瞪我我可就哭了。”
安宁坐在倒数第三排,周围都是男生,听到蒋晨华对安宁说的话,全都精神了起来,围着两人不停起哄。
蒋晨华当做听不见,耳朵却红了:“我把我各科的学习笔记拿给你。”
“不用。”
相比于蒋晨华,安宁才是真的没有处在人群中心的不适。
在此起彼伏的吁声中,安宁想了想,“麻烦你离我远点。”
她知道原主未来烧死的情夫与原主是高中同学,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平静面对蒋晨华,但真实的人出现在面前,她不受控地产生了反胃的生理反应。
蒋晨华跟原主之前有过情感纠缠的情夫不同。
其他人是好原主的色,而蒋晨华是一直暗恋原主,在原主对他无意的情况下,坚持不懈地追求原主,给原主很多感情承诺。
在原主相信了他的感情,憧憬未来的生活后,蒋晨华偷偷隐瞒原主,跟安馨举办了婚礼。
之后就是原主发现,被羞辱,精神崩溃,最后选择放火。
诚然原主的行为过于激进,可在她看来,一家四口里只有那对一岁多双胞胎无辜。
周围人感觉得不明确,蒋晨华站在安宁面前,面对她直视的目光,所以能清楚地接收到她的情绪。
她让他远离她,不是因为班里男生无聊的起哄。
而是真切的讨厌他,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从小品学兼优,有一副好相貌的蒋晨华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打击。
少男心碎了一地。
蒋晨华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看得班里女生为他愤愤不平。
“真就是没礼貌的小太妹,蒋晨华就是作为班长,照顾班上的同学,她那是什么态度,她不会自恋的以为蒋晨华喜欢她吧。”
“说不定蒋晨华真喜欢她呢。”
有觉得安宁不识好歹的,也有声音冒出来把蒋晨华的行为归类得没那么正直。
安宁性格差成绩烂,跟社会上的人纠缠不清,但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不好看。
肥大的蓝白色校服穿在安宁身上,都跟穿在别人身上不一样。
冷白的皮肤,尖尖的下颌,再加上她那双眼尾上挑,占了大部分五官比例的大眼。
有男生暗恋她再正常不过。
等到晚自习下课,就已经有了蒋晨华暗恋安宁被安宁拒绝的小话往周边的几个班传。
舒晓珊听到气得不行,想到了白天安宁说的什么刑法,这些造谣的人真该全都被抓。
她想为蒋晨华说话,可因为她才被说了暗恋蒋晨华,她根本不敢提,只有在安宁在寝室的时候,用力关了门来泄愤。
安宁的床靠近床边,离大门最远,相比她,其他人先对舒晓珊有了意见。
见谁都欺负她,舒晓珊窝在床里哭了大半宿,第二天醒来,施佳燕都还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的错觉。
“真不知道她哭什么,睡你的床,偷穿你的衣服,你都只让她赔了两块钱换拉链的钱。”
有人说安宁咄咄逼人,但施佳燕觉得安宁只有那么和平了。
他们说的大义凛然,只是因为事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事情如果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才不会有他们说的那么不计较。
走出寝室,施佳燕第一时间看向原本贴了道歉信的走廊,现在那块地方空空如也,“我就知道她们会偷偷撕掉。”
施佳燕鼓着脸颊,一脸不满。
哪里是安宁欺负人,明明是她们欺负安宁。
安宁手痒捏了捏她的包子脸:“我又不是暴君,那几张纸要是长期贴在寝室楼,学校就要来找我了。”
在学校里好学生跟坏学生是两套标准。
这个道歉信贴了半天,学校没有找她了解情况,为她做主的意思,就代表了学校希望学生的事情自己解决
她才旷课了一个月,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学校觉得她麻烦。
所以这件事只能就那么算了。
不过这件事过后,以后其他人再听到关于的她的谣言,脑子都会掂量一遍。
她不算是白做工。
施佳燕想想也是,道歉信贴个一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被撕了也没什么关系。
“宁宁,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想到早餐,施佳燕又乐了起来。
“包子。”
安宁见施佳燕不高兴会鼓出包子脸,高兴也会膨胀脸颊,觉得可爱,决定今天一定要多吃几个大包子,多长点肉,尽早脱离现在风一吹就会倒的纤细体型。
吃完包子,时间还早,两人去操场走了一圈,等到教室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月考成绩出来,今天一天老师都是在讲试卷。
安宁问赵老师要了一份空白试卷,想试着写一遍,但不知道赵老师是不是跟各科老师说什么。
她被老师盯得厉害,完全找不到时间用上课时间写卷子,干脆老实抬头听课。
一天下来,她就觉得有点糟。
她本来是打算用课堂的时间自学,如果需要给各科老师制造她好好听讲的氛围,她的时间会大部分被压缩。
所以到了隔天,安宁就不再和施佳燕在同个时间起床,而是早起两个小时,洗漱过后,去操场跑步背单词,等到教室的电闸开了,就一边吃早餐一边复习她遗忘的知识点。
恢复曾经的学习状态,安宁没什么不适。
只是给其他人带来了压力。
当一个曾经不学好的学生开始好好学习,学习态度比他们还认真,一天两天他们还能不当一回事,安宁天天如此,最先紧张起来的是安宁寝室的同学。
一个星期下来,所有人都比以前平均早起了半个小时。
施佳燕看了安宁整理的知识点,第一感觉就是几毛钱的草稿本配不上安宁的字。
再看上面条理清晰的总结,施佳燕搂着安宁嗷嗷叫,“宁宁借我借我,等会去小卖部我请你吃零食,你随便选。”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安宁揉了揉脖颈,现在这个年纪,坐久了腰还好,脖子就差了点。
见状,施佳燕殷勤地给安宁按起了肩膀。
“看她那个狗腿样,抄安宁的笔记,她也不怕越学越差。”
“话说你们有人看过安宁笔记吗?她每天都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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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在写什么。”
“早上钱老师说安宁的英语作业写得好,谁知道她是怎么写的?”
说话的几人对视,嘴上觉得安宁是装模作样,都是在假学习,但他们同时又抓心挠肺,想知道她到底每天坐在课桌前的成果是什么。
安宁以前是刺头,因为跟普通学生格格不入,所以在班里有高关注度,现在她像是正常学生一样学习了,注意她的视线没减少反而变得更多。
“馨馨,你说你姐学的明白吗?不是说她是靠作弊读的一中。”
不只是九班的学生关注安宁,其他几个班也有人注意到了安宁的改变。
安馨本来在跟朋友讨论这周要去看的电影,听到有人提起安宁,脸上的笑瞬间就淡了许多。
本以为安宁会死在外面,谁知道她消失了一个月竟然又回学校了。
还传出了什么九班班长暗恋她,被她拒绝的离谱谣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传的。
“不知道哦,当初爸爸问她有没有作弊,她哭的可厉害了,还离家出走。”
安馨脸上浮现羞愧,还有一丝庆幸,“她能回来上学真是太好了,她一个月都没回家,爸爸妈妈可担心她了。”
“好了,安宁的事你们问馨馨做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关系不好,安宁嫉妒馨馨经常欺负她,馨馨哪里知道安宁的事情。”
“馨馨超可怜的,有那么一个姐姐。”
刚入学的时候,安馨和安宁同龄,有人以为她们是异卵双胞胎。
后面安馨解释了两人是重组家庭的姐妹,并且时不时露出胳膊上的被掐过的痕迹,大家才知道安馨是被欺负的辛德瑞拉。
不由为她义愤填膺,私下讨论安宁恶毒。
“反正我不相信她能学出什么东西,她宿舍的人就是胆子小被她几句话吓住了,还听她的话写什么道歉信,一个月不回家,谁知道她都在外面做了什么。”
“不管她现在怎么装,下次月考就能原形毕露。”
“那可不一定,你们别忘了她是怎么上一中的。”
听到周围人一句接着一句地批判安宁,安馨心情舒畅,觉得安宁回学校了也好,没有安宁在学校给她当对比,怎么能显出她的优秀。
至于安宁现在打鸡血天天学习,都当了快两年的倒数了,怎么可能一学就学的上去。
再说就她那个愚蠢没有脑子的脾气,成绩就算真有进步,刺激几句她就能破罐子破摔,对她完全构不成威胁。
安馨的好心情在星期五下午放学告一段落。
安家里一中近,安馨一直都是走读,而安宁办了住校之后,家里没她睡觉地方,周末也很少回家。
发现安宁放学后走进了家里的小区,安馨一路忍到了单元楼,看到周围没人,才嫌恶地伸手去扯安宁肩上的书包:“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说你再也不回这个家了,你能不能要点脸,说不去学校又去,说不回家又回。”
安宁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坠在她身后的安馨。
在安馨伸手时就闪躲了另一边,安馨整个人往前倾,抓着扶手才没摔倒。
瞥了眼表情愤恨的安馨,安宁没有解释的欲望:“关你屁事。”
差点摔倒,还是在安宁的面前,安馨气得脸色涨红。
“你别想进我家。”
她知道安宁没有家里钥匙,得意地挽着胳膊,安宁怎么求她,她都不会给她开门。
6. 06
安馨以为她的威胁足以让自尊心强的安宁如往常一样发一顿只会显得她愚蠢的脾气,然后甩脸子逃离消失。
谁知道她话落音,安宁转头就往上走了几个台阶,抬手开始嘭嘭的敲门。
钢制防盗门被拍连扶手都跟着震响。
安馨不知道安宁在做什么,但下意识能感觉到她没在做什么好事。
“你敲郑阿姨家的门做什么?”
“问她知不知道我姓安在安家却没有一张睡觉的床,知不知道你这个安家的继女,拿着钥匙不愿意给我开门。”
“你才是继女!”
安馨非常厌恶继女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和“妓女”同音,她和安宁之中,要是谁要叫这个称呼,也该是安宁不是她。
“我可没改姓。”
安宁不以跟安建华同姓而骄傲,但这时候不介意拿来堵安馨嘴巴。
这户人家敲门没有人回应,安宁换了一户。
“你别发疯了,你不怕丢人我和爸妈害怕丢人!”
安馨怕安宁把整栋楼都闹一遍,把钥匙掏出来扔到了地上。
安宁没看地上的钥匙,拍向了第二扇门。
这一户早听到了楼道里的吵闹,安宁敲了两下,门口被从里打开。
面善的老人看向两人:“你们姐妹俩吵架了?宁宁,你头发这个样子清爽多了,还是这样子好看。”
安宁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个奶奶姓黄。
儿子是安建华的同事,相比这栋楼里几个因为卢丽君对她看不上眼的邻居,黄奶奶住在安家楼下,见到原主都会关心两句,对原主要比其他人包容一些。
“黄奶奶,我和姐姐没有吵架,姐姐离家出走一个月终于回家了,我担心她在外面过得不好,问的太多让姐姐烦了才那么大声。”
安馨捡起了地上的钥匙,一脸委屈却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
安宁没反驳她,只是淡淡说:“现在去把门打开。”
安馨脸上的委屈更浓了:“姐姐你别生气,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着捏着钥匙往楼上走。
“打扰黄奶奶了,我回来拿户口本办身份证,以后我就是大孩子了。”
安馨站在台阶上想往上走又不敢走,怕安宁说她的坏话,她不在场不能辩驳。
听见安宁说的话撇了撇嘴,还以为她回来是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办身份证。
过来求人还那么一副态度,她才不要她妈拿户口本出来。
黄奶奶觉得安宁今天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也笑了起来:“十六了,的确是大孩子了,等会有空来奶奶家,奶奶给你煮碗面。”
“谢谢黄奶奶。”
说完话,黄奶奶没关门继续去做饭,反正这个时间家里人也下班快到家了。
“装个什么,黄奶奶就是客套,你不会以为她真的会给你煮面吧,爸爸在家都没提过前几天是你的生日,根本没有在乎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也没有人会为你庆祝。”
安馨不爽安宁被人温柔以待,低声戳了她一句。
门一扭开,听到安彦磊看电视的声音,安馨眼睛一亮:“妈你回来了,有人要来拿户口本。”
“拿什么户口本?”
早上的时候说好了今天下午要一家人要去外面吃饭,卢丽君没做饭,接了儿子放学后,就回房间挑衣服。
换上新买的裙子,就听到女儿回来说什么拿户口本。
“你出来就知道了。”
安馨说完,瞪向安宁,“你的拖鞋早就扔了,你可别乱走,就在这里等着。”
安宁才不听她的。
她来安家是拿东西,又不是来罚站。
径直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安彦磊眼睛长在了电视上,根本没注意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安建华和卢丽君都有工作,安家的经济状况不错。
家里有真皮沙发有29寸大电视,桌上还安装了有线电话。
这样的家庭却没办法多摆原主一张床。
“馨馨怎么了,怎么声音那么大?”
听到安馨尖叫,卢丽君快步往外走。
一出来就看到坐在沙发的安宁,愣了愣,跟安馨一样,没想到她还会回安家。
“妈你看她,一点卫生都不讲,穿着外面的鞋子进客厅。”
撑腰的人来了,安馨立刻指向了安宁,想让卢丽君来对付她。
“吵死了,二姐最烦!”
安彦磊今年六岁,正是脾气大的时候,心情好就叫安馨姐姐,心情不好就叫二姐。
“一回来就不停大声说话,没有大姐好。”
面对家人,安馨没了在外面做戏的样子,听出安彦磊故意气她,安馨气得要去揍他。
“怎么还跟弟弟计较。”
拉住了安馨,卢丽君才朝安宁道:“我给你找双鞋换上,家里面人进家门都换鞋,宁宁你体谅一下阿姨。”
卢丽君说完一边去鞋柜找鞋,一边等着安宁不满的怒吼。
只是没想到她把旧拖鞋拿出了鞋柜也没听到安宁的声音。
她还在不解,就见安宁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坐在凳子上脱掉了脚上的帆布鞋,套上了她拿出的旧拖鞋。
“我来拿户口本办身份证,需要找的话,我就坐着等一会,不需要,拿到户口簿我就能走。”
“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样子,谁敢把户口本拿给你!谁知道你要拿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安建华的单位下班准时,安建华上楼先听到了黄奶奶说安宁回来就觉得不好,开门听到安宁要户口本办身份不由怒气训斥。
“你这个样子也别上学了,我星期一就去给办退学,你在学校就是去丢我的人!”
有安馨在,安宁一回学校,安建华和卢丽君就知道了。
她不回来闹还好,她回来安建华就想起了要给她退学的事。
“大女儿十六岁不上学对你来说就有好名声吗?在学校,我至少还能有一道枷锁,不在学校,你是想我每天无所事事,不是来家属楼,就是去你的单位打发时间。”
“你是什么意思?!还敢威胁我了!”
安建华恨前妻,自然也不喜欢这个前妻生的女儿。
她离家出走一个月,他巴不得她死在外面。
谁知道这才多久人又回来了,还在他家里大放厥词,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堆威胁他的话。
“出去,滚出我的家,你自己说的以后都不回来,别出尔反尔,像个癞皮狗一样赖在我家不走。”
安建华的咆哮震耳欲聋,安彦磊被吸引了注意力,电视也不看了,跑到门口边跟安馨她们一起看热闹。
安家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算起来竟然是卢丽君看到她时态度最好。
不管是不是装的,至少还愿意装一下。
“我的户口在爷爷的户口本上,不在你家,把爷爷的户口本给我就行。”
不是原主,面对安建华恨不得她消失的态度,安宁没什么感觉,他越大声她就越冷静,“我有身份证对你们家来说是一件好事,很多事情都可以分开,如果你怕我之后纠缠,我们可以签一份断绝父女关系书,以后我不会再来安家,不会联系你,你不需要再负担我生活费和学费。”
说完,安宁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她准备好的断绝书。
一式两份。
作为学法的,她无比清楚这种亲情断绝声明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但法律是法律,有那么一份东西,安建华只要要脸,她以后就会省去很多麻烦。
“怎么就闹到要断绝关系了,安哥你消消气,宁宁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她现在把头发染回来又回了学校,就是知道错了,你凶她做什么。宁宁你也是,好好给爸爸道个歉,你爸爸要是不爱你也不会那么生气。”
见安宁拿出两张纸,屋里的人都愣了愣。
卢丽君不想有安宁跟自己的女儿争夺资源,但随着安宁越来越好看,她倒是有了别的一些想法。
比如说安建华的直系领导,背景深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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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唯一缺点是好色。
安宁这张脸,天生就是张情妇脸,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就是老男人最爱的那一款。
而安宁的性格又十分好利用引导。
瞥了眼卢丽君,安宁没搭话,只是把断绝书摆在了桌上:“看一看吧,签了这个我们都会少很多麻烦。”
没有法律效力,断绝书安宁依然写得正规。
开头是两人的姓名身份住址。
之后是事由。
她写的时候完全是站在安建华的角度,不服管教,矛盾激化,所以双方协商,断绝父女关系,彼此往后不再履行任何父女之间的权利义务。
往后的四条则是细则。
安建华不再承担她的学费,抚养费,生活费等一切费用,她放弃一切作为女儿的继承权,安建华未来的生老病死与她无关。
“签!我就看看没了老子,你能成什么样子,我怎么就生出你那么一个杂种。”
看到断绝书不是随随便便的几句话,而是打字复印,非常正式的文书。
安建华想到她还去了复印店,不知道在多少人面前丢了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安宁就骂,“你以后不是我安建华的女儿,就是要饭也别要到我家。”
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她以为有男人愿意哄她几句,她就能吃穿不愁。
还回学校上学,没有他这个当老子的给钱,一个月她就能穷到去要饭。
“先把爷爷的户口本给我。”
安建华要笔签字,安宁提醒道。
见事情闹成了这样,在安建华的要求下,卢丽君只能去拿户口本。
“以后别叫你班主任打电话给我。”
“嗯,我已经跟赵老师谈过了,她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安宁不止准备了断绝书,还买了一盒印泥。
在两份断绝书上盖上手印,安宁换回了自己的帆布鞋,虽然过程她都一直保持镇定客气,但离开时她头也不回,没有跟安家人说再见的意思。
“这死丫头!”
以前的安宁也让人生气,但没有今天让安建华气的那么厉害,她的每句话,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让他无名火乱窜,想动手好好教训她一顿。
看着安宁的背影,卢丽君不知道怎么有种不安的感觉。
也不知道安宁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也不是往坏的地方变,而是好的地方。
以前哪有安建华一肚子气,安宁不羞不恼把事情如愿办成的时候。
“安哥,这样是不是不好,毕竟是你亲生的孩子,不然等到你们彼此冷静下来,我们再去学校和宁宁好好谈谈。”
“姐姐虽然是爸爸的亲生孩子,但根本没有我那么爱爸爸,姐姐不是气爸爸,就是给爸爸添麻烦。”
看到安宁和安建华断绝关系,安馨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听到妈妈一直为安宁说话,觉得妈妈是脑子坏了,“爸爸你不知道,姐姐一回学校就跟室友闹得翻天覆地,还逼着室友给她洗衣服,还有他们班班长因为负责,主动借给她学习笔记,她就说对方暗恋她,让对方下不来台,九班的班长成绩全校前十,个子高长得出众,听说他爸爸是市长秘书呢,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安馨边说边叹气,任谁听都觉得安宁没救了。
听到继女那么说,安建华怎么可能后悔让安宁彻底滚出安家。
那么个东西生来就是丢他的人。
这一个月谁知道她都在外面做了什么。
“好了,不说那个逆女,馨馨这次月考考出了好成绩,我们出去好好庆祝一下,饭店我都定好了。”
看到卢丽君精心的打扮,安建华的怒气散了打扮,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老婆今天真漂亮。”
“羞羞脸。”
安彦磊捂住了眼睛。
“爸爸妈妈的感情真好。”
安馨一边偷笑,一边懂事地牵着安彦磊先走,一家四口和谐的再插不进其他人。
7.07
拿到了户口本,安宁本想一口气把事情办完。
只是到了派出所才知道这年代没值班窗口,想□□件得在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上班时间来办。
没办成事,安宁也不急着回学校,在站台研究了半晌,上了几趟公交车,把江城几个热闹的地方走了一圈。
逛的差不多,她去夜市买了一件白衬衣搭配微喇牛仔裤,就回学校图书馆继续看书。
寝室舒晓珊和施佳燕都回家了,安宁睡了一个安静的觉,第二天照常起床跑步背英语。
唯一不一样的是到了八点,她换上了干透的新衣服,画了一个淡妆。
寝室剩下的人见她打扮,纷纷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周末依然要卖命的学,简直不给她们活路。
站在半身镜前,安宁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原主现在有一米六六,穿上塞了垫肩的衬衣和微微宽松的裤子,体型便没有了少女的纤弱。
她化妆不是为了让这张脸更美,而是加粗了眉毛,加高了鼻梁,想借此冲淡脸上的稚嫩。
不过自身条件摆在这里,眼廓的深邃让她成熟的同时,也让她的狐狸眼多了几分少女介于女人的妩媚。
只能这样了。
带上支淡粉色的变色唇膏,安宁出了学校,按着昨天做的功课坐车到了华交会。
在车上的时候安宁就感觉到了这条路线的拥挤,下了车人来人往,外商随处可见,其次是打着摩丝,穿着西装夹着皮包的本土老板。
安宁巡视了一圈,找到了位子,打开准备好的牌子,在路边等工作上门。
牌子的内容很简单,她的名字,专业,跟应聘的工种。
她前几天去迪厅辞工过后,就仔细思考过在这个年代,她这个岁数要靠什么生存。
问安建华要钱是不可能的,原主受不了抛弃自尊伸手,她就不会去跟安建华聊未成年保护法。
再者从原主未来的坎坷看来,跟安家黏糊反而才麻烦。
这个年代被后世评价为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
实业增长高速发展,网络更是一片蓝海。
她惦记着办身份证,就是为了在网络上寻找机会。
现在身份证没办出来,她只有先回归她熟悉的行业。
上了大学后,她才知道法律专业需要大量阅读翻译英文法律文本。
被老师提醒英语口音太重,她就扑在英语上好好学习了一阵。
后面知道翻译赚钱,她干脆辅修了英语。
在大学期间她就没少接翻译的活,不过那都是翻译专业的文本,至于口语翻译,这几天她在学校慢慢找回了语感,应该没问题。
“法律英语专业,商业合同撰写、翻译……”
站在求职区的人不多,安宁站在人群中格外的亮眼。
脸占了便宜,过来找翻译的老板都会先看她的牌子。
“会说外国话吗?说的怎么样?”
一个个子不高,微微带着点口音的中年男人读了一遍安宁的牌子,见安宁没写学校,又看了一圈其他人。
见剩下的几个人,不是皮肤黑,形象不怎么样,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安宁的身上。
安宁长得好看是一回事,主要是他琢磨着外国话这种洋气东西,看着跟他一样土气的人怎么看都不像说得好的,安宁皮肤白,气质好,看着就是家庭条件不错,脑子转得快的城里姑娘。
“日文和粤语不会,英语口语可以。”
安宁没想到那么快就来了雇主,虽然她是抱着应聘文书翻译、拟定之类的工作,但有工作上门,只要给工资,她完全不挑。
安宁礼貌地冲对方笑了笑,直接用英文复述了一遍自我介绍。
流畅的口音让旁边等工作的学生都多看了安宁几眼,一个男生本来听到安宁说自己是日文和粤语不会,想上前自荐自己,听到也停住了步子。
他以为的“可以”是像他一样说几个英语单词外加比手画脚。
安宁的程度都能是英语系排名前几优等生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中年男人听着也觉得满意,他听不懂英语,但一个人说话流不流畅,有没有自信他还是看得出来。
“这是我的厂子,卖竹编工艺品,篮子,摆件都可以做,也可以定制做想要的工艺品,你给我介绍一下。”
中年男人给安宁递了张名片。
正面是中年男人的名字职位,背面是竹编厂经营的项目,还有具体的场址。
安宁脑子过了一遍,抬头直视这位周厂长,把名片的信息介绍了一遍。
一大段英文,周红军啥都听不懂,就仿佛听到了他的名字。
“成了就你了,一天两百,行就去摊位。”
安宁当即点点头,收了板子就跟周红军往摊子上走。
摊子上还有几个厂里的员工,见周红军带来安宁都挺满意,不管别的,至少他们摊子的颜值上升了一截。
到了摊子上安宁了解了一些红军竹编厂的基本信息就忙了起来,对竹编工艺品感兴趣的外商不少,特别是日本人。
日本人的英语不好,安宁就只能少量英语,少量日语,加上比手画脚跟人介绍。
每个摊位翻译的能力参差不齐,安宁这边沟通顺利,凑到这边的人也就多一点。
当然最重要的是竹编工艺品在外商中受欢迎。
察觉到了这个信息,安宁一边跟外商交流,一边拿着一个本子记录他们重视的要求,以及想要的产品形态。
她态度认真,客户和周红军这个老板都十分满意。
跟周红军相熟的厂家看到他摊子上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不由羡慕说:“老周,你从哪找的翻译,不会真是从门口随便招的吧?”
卫厂长不是第一次参加华交会,知道翻译的水平关乎成交量,华交会前就先去外语大学找了个成绩好的学生,谁知道找的这个学生英语口语还好,遇上日本客户就张不开嘴了,说听不懂日本人说的英语。
“不是在门口招的,还能是从哪里招的。”
周红军也没想到自己捡到宝了,见安宁招手让他过去,连忙小跑过去,在安宁的简单的介绍下,发现这个看了一会货的外商要跟他签合同。
今天是华交会第一天,中午都还没到,一般客户都会多看几家再下决定,没想到竟然就成一单了。
周红军的厂子是小厂,总听外国人喜欢这些竹子编的东西,之前都是内地的中间商采购,具体厂里的东西会卖到哪个国家,卖多少钱他都不知道。
这次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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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会他只是试试,没想到竟然就成了。
“小安,不错,不错!”
周红军想拍安宁的肩膀,觉得不合适,只能伸出大拇指,激动地表达对她的满意。
“是咱们厂的产品质量过硬。”
安宁没有揽功,把摊子上红军竹编厂的照片拿起来,“厂长要是有产地的照片可以多带一些过来,外商注重环保,能让他们看到竹子的产地,他们会更安心,咱们当中要是有人会编工艺品那就更好,在摊子上现场展示更吸引人。”
周厂长是第一次参加华交会没有经验,安宁同样也没有,但从跟这些采购商交流的过程中,她意识到外商对竹编工艺品的需求量很大,红军竹编厂只要表现得好,在这次华交会上一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周红军是个听得进意见的,立刻派人去招待所拿东西,然后从摊位下面拉出一箱子处理过的竹条,嘿嘿一笑:“我原本想着要是客户要看制作流程,再让师傅编给他们看,小安你提的建议不错,就让师傅在摊位编,这样吸引人!”
安宁仔细地看了原材料:“厂长,咱们原料和工艺都那么好,就得让大家都看到。”
“对对对,小安你说的是。”
那么快就成交了一单,现在是安宁说什么,周红军就觉得什么对。
一会的功夫,摊上又来了客户,安宁没让周红军跑,带着周红军跟对方交流。
国内的人工不值钱,外商对采购物品的价格反而不是最在意的,他们在意环保,工艺,还有交货工期。
有了第一单的成功,接下来又成了两单。
红军竹编厂在当地上过报纸,周红军本来怕跟外国人交流,安宁跟他分析了外国人想要什么,加上有了成功的案例,现在一来看商品的客户,他就拿着裁剪过的报纸大说特说,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这样既壮了声势,又减轻了安宁负担。
稍微轻松下来,安宁终于有空拿过矿泉水瓶,往嘴里灌了半瓶水。
“那个摊位可真热闹。”
察觉到霍钦的目光,管晟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过去先是注意到动作大开大合,十分精神的中年男人,而后是在旁边喝水的女员工。
白皙的下颌扬起,随着矿泉水瓶放下,女员工的脸也完全展露了出来。
跟不露脸时透出的氛围一样,是个美人。
意识到自己盯着陌生女性的脸看个不停,管晟咳了声,朝霍钦道:“那个摊位应该是竹编工艺,这种手工艺品很受外商欢迎。”
霍钦嗯了声,思索出为什么觉得安宁眼熟后,扫了眼她已经变黑的头发,霍钦收回视线,没再继续注意对方。
一场单方面的偶遇,霍钦想起了对方是谁,也就仅此而已。
只是没想到两人缘分不浅,下午时两人又碰到了一面。
这次两人面对看到了彼此,霍钦微微挑起了眉,离得近了,他确定了黑色的头发的确更适合她。
衬托得她五官深邃,有一种古典美人的幽静。
目光的对视让霍钦做好了她上前感谢他的准备。
只是一步,两步,直到安宁跟他交错而过,他都没反应过来。
好心又英俊的先生?
在她眼中英俊是形容大众脸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