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逃荒一路富,手握空间带飞全家》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回到14岁 沈鹿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整个冬天都灌进了身体里。 她想动,手脚却不听使唤,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连吞咽都疼。 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死丫头……还不起来做饭……懒到骨头里去了…” 尖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 沈鹿溪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灰扑扑的天花板,几根发黑的木梁横在头顶,墙角有蛛网,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顺着洞口直往里灌。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垫的褥子薄得能摸到炕面,身上盖的被子也薄,边角还有好几个破洞。 这个地方…… 沈鹿溪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认得。 这是沈家村,沈家老宅,二房住的那间小屋。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春天的光,明晃晃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院子里有鸡在叫,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沈鹿溪缓缓抬起手。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骨节分明,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 她记得这只手。 这只手挖过野菜,搓过衣裳,挨过打,最后在荒野里攥着一把干草,怎么都攥不暖。 “沈鹿溪!你是聋了还是死了!” 院子里的骂声又炸开了。 是祖母王氏,王桂花的声音。 沈鹿溪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聋,也没死。 她死过一次了。 二十岁那年的冬天,她活活饿死在逃难的路上。 最后的粮食也被大房和奶奶抢走。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爹早就病死了,娘在过河的时候被人挤下去淹死了,沈小满发高烧,她找不到药,眼睁睁看着弟弟在怀里断了气。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的记忆。 寒冷,饥饿,还有越来越凉的身体。 沈鹿溪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下去了。 她活过来了。 老天爷把她扔回了十四岁。 院子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王桂花中气十足,一句接一句,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 赔钱货,吃白饭的,懒骨头。 沈鹿溪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的头有点晕,胃里空荡荡的,四肢发软。 这具身体明显亏了很久,瘦得厉害,手腕细的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撑着炕沿站起来,踩上地面的时候脚底冰凉,鞋是破的,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柳荞娘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看见她站着,赶紧快走两步:“鹿溪,你醒了?昨儿个你烧了一夜,可吓死娘了。快坐下,先喝口粥。” 柳荞娘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像四十多,脸色蜡黄,眼角有细纹,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沈鹿溪看着她,喉头一紧。 这是她娘。 前世在河边被人群挤下去,再也没上来的娘。 “娘。”沈鹿溪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柳荞娘把粥碗塞到她手里:“先喝粥,别说话。你这一烧,嗓子都哑了。” 粥很稀,米粒数得清,汤水寡淡,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沈鹿溪端着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空了不知道多久的胃突然抽了一下。 她差点掉眼泪。 不是因为粥难喝,是因为前世到最后,她连这样一碗稀粥都喝不上。 “沈鹿溪到底出不出来!”王桂花的声音又炸了。 柳荞娘脸上的温柔一下子变成了紧张,压低声音说:“你奶在外头呢,你赶紧喝完出去露个面,别惹她。” 沈鹿溪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娘,我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归大房住,东厢两间归二房,西厢放杂物。 院子中间有一口水缸,缸边站着一个矮胖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根拐棍,三角眼瞪得溜圆,正冲这边撒气。 王桂花。 沈鹿溪的亲祖母。 前世,就是这个老太太收了周员外二十两银子,把她卖去当小妾。 她娘跪在地上求了一夜,王桂花一拐棍敲在她娘腿上,骨头当场就断了。 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脸,把这些记忆一条一条从脑子里翻出来,然后整整齐齐地收好。 不急。 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 “奶,我来了。”她走过去,语气平平的。 王桂花上下打量她一眼,嘴一撇:“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你当自己是大小姐呢?灶房的柴还没劈,猪还没喂,你大伯母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装病躺着享福!” 沈鹿溪没吭声。 前世的她会低着头,小声说“我这就去”。 这辈子她不想说这句话了,也不想跟王桂花吵,没意义。 跟一个铁了心要卖孙女的人讲道理,不如跟院子里那只鸡讲。 她直接转身去了灶房。 灶房里,大伯母赵翠屏正坐在灶台边嗑瓜子,锅是冷的,灶膛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柴火倒是堆了一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一根没少。 所谓“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坐着嗑瓜子。 赵翠屏看见沈鹿溪进来,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哟,大小姐终于肯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到过年呢。”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没搭理,弯腰抱了一捆柴火开始生火。 赵翠屏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沈鹿溪被她这么一说,不是红眼就是低头,今天怎么跟没听见一样?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赵翠屏提高了声音。 沈鹿溪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草,用火折子点着,火苗蹿起来,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大伯母,火生好了,锅给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赵翠屏愣在原地,瓜子壳掉在膝盖上都没察觉。 这丫头今天不对劲。 沈鹿溪出了灶房,穿过院子,走到自家那间小屋门口。 柳荞娘正在屋里缝补衣裳,沈小满蹲在门槛上啃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沈小满今年八岁,瘦得跟猴似的,脑袋显得特别大,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见姐姐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姐,你好了?” 沈鹿溪看着弟弟,心口发酸。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沈小满的脑袋。 前世这孩子烧了三天三夜,她连一碗药都找不到。 “好了。”她说。 沈小满放心了,继续啃饼子,啃得很用力,那饼子硬得能砸死人,他啃一口要嚼半天。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 王桂花回了正房,赵翠屏还在灶房里嗑瓜子,大伯沈大牛不知道去了哪儿,堂哥沈金宝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整个沈家大院,干活的永远是二房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现在是春天。 今年秋天,周员外会托媒婆上门,王桂花收了银子,一句话就能把她卖了。 明年夏天,大旱。 后年春天,北狄南侵。 她最多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她得攒够钱,囤够粮,找到出路,带着爹娘和小满离开这个家。 第一步,得先搞到钱。 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山,山上有野菜,有草药,有茶树。这些东西在村里不值钱,拿到镇上就不一样了。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见过太多东西,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 明天上山。 沈鹿溪在心里定了第一个计划,转头对沈小满说:“明天姐上山,你在家看着娘,别让她干太重的活。” 沈小满认真点头:“知道了,姐。” 沈鹿溪又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王桂花的骂声又隐约传出来了,这回骂的是沈大山,说他窝囊,说他没用,说他连大房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前世她恨过,怨过,哭过,求过。 这辈子不了。 这辈子她只要一样东西。 活下去,带着她的家人,好好地活下去。 第一卷 第2章 洞天玉佩 天刚蒙蒙亮,沈鹿溪就起了。 柳荞娘还在屋里缝衣裳,听见动静抬头:“鹿溪,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歇歇。” “娘,我没事了,想上山转转。” 柳荞娘张了张嘴,想拦又没拦住,这孩子从昨天醒来以后就不太一样。 话少了,眼神却亮了,做什么事都有股子劲头。 沈鹿溪从墙角翻出一个破竹筐,又找了一把柴刀别在腰间。 竹筐底有个洞,她拿稻草堵了堵,勉强能用。 沈小满蹲在门口洗脸,凉水泼在脸上,冻得他直吸气。 他看见姐姐背着筐出来,赶紧擦了把脸追上去:“姐,我跟你去。” “你在家看着娘,别让她干重活。” “可是……” “听话。”沈鹿溪摸了摸他的脑袋,“姐中午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沈小满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回来就知道了。” 沈鹿溪背着竹筐出了院门。 刚走到院子外头,就跟正房里出来的沈金宝撞了个对面。 沈金宝十六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皮子耷拉着,嘴角还挂着昨晚吃的油渣。 他上下打量了沈鹿溪一眼,嗤笑一声:“哟,病秧子还没死呢?背着筐子干嘛去,捡破烂啊?” 沈鹿溪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金宝却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塞驴毛了?” 沈鹿溪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子里的人听见:“金宝哥,你昨儿个在镇上赌钱输了多少,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沈金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赌钱的事瞒着家里,尤其瞒着王桂花。这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他得被拐棍敲一顿。 “你胡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脸上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 沈鹿溪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院门。 沈金宝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愣是没敢追上去。 前世她不知道沈金宝赌钱的事,是后来逃难路上才听别人提起的。 那时候沈金宝已经欠了一屁股赌债,债主追上门,王桂花拿二房的卖女钱去填了窟窿。 这辈子,这些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她心里都有数。 出了村子,沿着田埂往北走,走上一刻钟就到了山脚。 青川县靠山,村后这座山叫老虎岭,名字吓人,其实没老虎,就是山势陡了些。 村里人平时上山砍柴打猎,走的都是山脚那条老路,很少往深处去。 沈鹿溪没走老路。 她顺着一条快被野草盖住的小径往山腰上爬。 这条路前世她走过,是跟外公上山打猎时发现的,能通到山腰一片背风的坡地。 那片坡地上有不少好东西,野山菌、草药、还有几棵野茶树。 村里人不识货,把野山菌当杂草踩,把草药当柴火烧。 她现在认得。 前世逃难六年,什么能吃什么能卖什么能救命,她用饥饿和死亡换来的经验,全刻在骨头里了。 爬了小半个时辰,沈鹿溪到了那片坡地。 喘了几口气,蹲下来开始干活。 先找草药。 坡地边缘有一丛开着小白花的矮灌木,叶子椭圆,边缘有锯齿,沈鹿溪认出这是金银花,晒干了拿到镇上药铺能卖钱。 再往里走,石头缝里长着几株细长的草,叶片上有绒毛,根茎发红。 柴胡! 这可是退烧的好药,比金银花还值钱。 沈鹿溪小心地把柴胡连根拔起,抖掉泥土,放进竹筐里。 她又找到了几株常见的药材,打算卖给镇上的药铺。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竹筐底铺了薄薄一层草药。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目光往坡地更深处扫了一圈。 野山菌长在背阴的腐木上,前世她记得那片腐木林就在坡地西侧。 她背着筐往西走,拨开一丛灌木,脚下突然一滑。 昨天刚下过雨,坡地上的土松软得很,踩上去直打滑,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连着竹筐一起朝坡下滚了出去。 草叶和碎石刮过脸颊,手肘磕在一块硬东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滚了七八圈,后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总算停了下来。 沈鹿溪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胳膊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竹筐滚到了三丈开外,里头的草药撒了一半。 她骂了一声,正要爬起来去捡草药,余光扫到了歪脖子树后面的东西。 一个洞。 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洞口被藤蔓和落叶遮了大半,要不是她滚到这个位置,根本看不见。 沈鹿溪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 前世她走过这片坡地不止一次,从来没见过这个洞。 她犹豫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头凉,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越往里走越宽敞,走了十来步,头顶的岩壁突然高了起来,能站直身子了。 洞的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前面的地上,有一具白骨。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骨很旧了,衣裳早就烂没了,骨架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壁上。 看姿势,像是坐着死的。 白骨的手边,有一枚玉坠。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在昏暗的洞里居然隐隐透着一层光。 沈鹿溪蹲下来,盯着那枚玉坠看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富户丢弃的金银首饰,也见过有人为了一块玉佩杀人。 这枚玉坠的成色,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伸手拿了起来。 玉坠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然后,脑子里“嗡“了一声。 眼前的山洞、白骨、石壁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天地。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干裂的泥巴一块一块翘着边。 远处有几间土坯窑洞,窑洞旁边有一眼小小的泉水,泉水细得跟筷子似的,从石缝里往外渗。 再远一点,有一座灰扑扑的石头房子,门关着,门楣上刻了三个字。 藏书阁。 沈鹿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玉坠还攥在手心里,碧绿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又抬头环顾了一圈。 荒地,泉水,窑洞,藏书阁。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从空旷的地面上刮过去,卷起一小撮干土。 荒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了字。 她走过去,蹲下来辨认。 字是古体的,笔画繁复,好些她不认得。 连蒙带猜地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是:此乃农神所遗壶中洞天,得缘者可用之。 灵田可种,灵泉可饮,窑洞可储,藏书可读。 以善行积功德,功德越高,洞天越广。 沈鹿溪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能种地,能存东西,能学本事,还能升级。 她缓缓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一亩干裂的荒地,嘴角慢慢咧开了。 老天爷。 你总算开眼了。 第一卷 第3章 农桑要术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 窑洞是空的,能放东西。 泉水是活的,尝了一口,清甜。 藏书阁的门推开了,里头灰扑扑的,大部分书架上蒙着一层看不透的灰雾,碰不着,只有最下面一排能拿到书。 她抽出一本,封面写着《农桑要术》,翻了几页,讲的是堆肥和种地的法子。 沈鹿溪把书塞回去,快步走回那片荒地。 她从衣兜里掏出几粒东西。 是上山之前顺手从院墙根底下薅的野菜籽,本来打算找到野菜丛以后做标记用的,随手揣了一把。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干裂的泥地上戳了几个小坑,把野菜籽一粒一粒按进去,又从泉眼那儿捧了几捧水浇上。 泉水渗进土里,干裂的泥块颜色变深了一点。 沈鹿溪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行了,先试试。 要是这地真能种出东西,还能比外头快,那她翻身的本钱就有了。 她定了定神,心里想着“出去“,眼前一花,又回到了山洞里。 白骨还靠在石壁上,洞里安安静静的。 手心里的玉坠已经不发光了,看着就是一块普通的碧玉。 沈鹿溪把玉坠贴身收好,用衣襟裹了两层,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 她对着白骨拱了拱手:“多谢前辈。这东西我收下了,一定物尽其用。” 然后弯腰钻出山洞,回到了坡地上。 太阳已经升高了,林子里鸟叫得正欢。 沈鹿溪把撒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捡回竹筐里,又在附近找到了那片腐木林,摘了大半筐野山菌。 下山的路上,她走得比上山时快。 脑子里盘算个不停。 空间种地,速度比外头快,还能存东西,粮食放进去不怕坏。 藏书阁里有农书,能学技术。 有这样一个洞天,足够她干大事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今天采的草药和山菌拿到镇上卖掉,换成真金白银。 等回去以后再进空间看看,那几粒野菜籽到底发没发芽。 要是发了芽,她明天就开始正式种地。 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山货,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竹筐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沈小满守在院门口,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就蹦了起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跑过来要接竹筐,沈鹿溪侧身躲了一下:“别碰,里头有草药,碰碎了不值钱。” 沈小满立刻缩回手,踮起脚往筐里瞅了一眼:“哇,这么多蘑菇!还有草药!姐你上哪儿弄的?” “山上采的,你小声点,别嚷嚷。” 沈鹿溪压低声音,快步进了二房的小屋。 柳荞娘正在屋里搓麻绳,见女儿背着满满一筐东西回来,愣了一下:“这是……” “娘,你看看这个。”沈鹿溪把筐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这是金银花,这是柴胡,这几株是黄芩,还有这些野山菌,品相好的单独放,碎的另外归一堆。” 柳荞娘看着地上摆了一排的草药和山菌,嘴张了张:“你认得这些?” “认得,以前听外婆说过。”沈鹿溪随口找了个由头,“金银花和柴胡镇上药铺收,野山菌酒楼也要。娘,我打算明天去一趟镇上,把这些卖了。” 柳荞娘犹豫了:“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 “镇上才十里路,走快点一个时辰就到。”沈鹿溪把草药分好类,用干草垫着,一把一把扎好,“娘,家里还有多少米?” 柳荞娘的脸色暗了暗:“缸里还剩小半袋,省着吃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小半袋米是柳荞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大房吃白面馒头配鸡蛋的时候,二房一家四口喝稀粥就咸菜。 王桂花每个月分给二房的口粮就那么点,柳荞娘再怎么精打细算也就这样了。 “娘,以后会好的。”沈鹿溪把扎好的草药整齐码进筐里,“我有办法。” 柳荞娘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欲言又止。 这孩子病了一场,醒来以后就跟换了个人。 以前遇事只会低头忍着,现在做什么都有章法,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鹿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笑了笑:“没有,就是想通了。以前太窝囊了,往后不能再那么活。”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笑脸,到底没再问。 午饭是杂粮饼子配咸菜。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一身泥,闷头坐在门槛上啃饼子。 沈鹿溪端了碗水递过去:“爹,吃完歇会儿。” 沈大山接过碗,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干了一辈子庄稼活,手上全是茧子,背已经有点驼了。 他在王桂花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被骂了就低着头,被打了也不还手。 前世沈鹿溪恨过他。 恨他懦弱,恨他不保护妻女。 这辈子她不恨了。 恨没用,得自己站起来。 等爹娘有了依靠,腰杆自然就直了。 吃完饭,沈鹿溪趁着家里人都在院子里歇晌,溜回了小屋,关上门。 她从贴身衣兜里摸出玉坠,攥在手心。 心念一动,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第一眼就看向了那片灵田。 早上种下的野菜籽,已经冒芽了。 嫩绿的小芽从泥土里钻出来,一粒粒的,排得整整齐齐,比外头地里的苗壮了不止一圈。 沈鹿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小芽。 真发了。 她早上种的,到现在也就过了半天,外头的地里这点时间连皮都破不了。 空间里已经出苗了,而且苗的长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茬都好。 石碑上说的没错,灵田的生长速度真是外界的三倍。 她站起来,走到泉眼旁边,捧了一捧水喝。 水很清,入口带着一丝甘甜,咽下去以后胃里暖融融的。 上山摔那一跤磕的伤,胳膊上的擦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灵泉水果然有用。 沈鹿溪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情况摸了个清楚。 灵田一亩,目前只种了一小片野菜,剩下的全是空地。 泉眼出水量不大,一天攒一桶左右。 三间窑洞是空的,可以存粮存物。 藏书阁第一层有几本书,她翻了翻,除了那本《农桑要术》,还有一本讲堆肥的,一本讲育种的,都是实打实的农书。 好东西。 她把书抽出来,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是手抄的,字迹工整,配了不少图,讲了好几种高产作物的种法,其中有一种叫“红薯“的,书上说亩产能到千斤以上,耐旱耐贫,什么烂地都能种。 沈鹿溪眼睛一亮。 她前世逃难的时候吃过红薯,那时候是在南边一个村子里,有人种了一小片,靠那点红薯活了一整个冬天。 青川县这边没人种过这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书上还写了红薯的育苗方法,需要先有薯种,切块催芽,再移栽到地里。 问题是,她现在没有薯种。 沈鹿溪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讲了玉米、土豆的种法,也是高产作物。 但都是同样的问题,她手里没有种子。 种子的事急不来,得慢慢想办法。 眼下能做的,是先把灵田利用起来,种一些来钱快的东西。 第一卷 第4章 鸡蛋不能给 野菜种子是最容易找到的,山上到处都有,种出来拿到镇上卖,多少能换几个钱。 草药也行,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她今天在山上见到了,明天可以采一些回来种在灵田里。 还有一样东西沈鹿溪一直惦记着。 野茶。 今天上山的时候她在坡地更高的位置看到了几棵野茶树,叶子嫩绿,长势不错。 前世逃难路上,她见过南方的茶商收购野茶,品相好的能卖出高价。 村里的人不喝茶,觉得那玩意儿是苦叶子,没人当回事。 可镇上的茶铺收。 明天上山,除了采草药,还得摘一些茶叶回来。 沈鹿溪合上书,又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把灵田里的苗浇了一遍泉水,才退了出来。 回到小屋的时候,门外传来王桂花的声音。 “老二家的!过来!” 沈鹿溪推开门,看见母亲柳荞娘正朝正房走过去,脚步有些急。 她跟了上去。 正房堂屋里,祖母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碗茶,赵翠屏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看好戏的笑。 柳荞娘走进去,低声喊了一句:“娘。” 王桂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后天镇上赶集,你把家里攒的鸡蛋拿去卖了,换了钱交给我。” 柳荞娘一愣:“娘,那些鸡蛋是留给小满补身子的……” “补什么身子!一个赔钱货养的小崽子,还想吃鸡蛋?”王桂花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金宝在镇上读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你们二房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出几个鸡蛋怎么了?”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弟妹你也太小气了。金宝可是咱们沈家唯一读书的孩子,将来考上功名,你们二房也跟着沾光不是?” 沈鹿溪站在门口,把这番话听了个齐全。 读书? 沈金宝读的什么书,她前世清清楚楚。 那小子根本没去过私塾,王桂花给的“读书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赵翠屏知不知道不好说,王桂花是真被蒙在鼓里。 柳荞娘还在为难,沈鹿溪开口了。 “奶,鸡蛋的事先不急。我倒是有个事想问问。”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王桂花皱眉:“问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沈鹿溪没理这茬,径直说了下去:“金宝哥在镇上读书,读的是哪家私塾?先生姓什么?我改天去镇上,顺便替奶去看看金宝哥的功课。” 赵翠屏的脸色变了。 王桂花倒是没多想,不耐烦地摆手:“你一个丫头片子,看什么功课,识字吗你?” “不识字也能看看人在不在私塾里嘛。”沈鹿溪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花了那么多钱,总得看看钱花到了正地方,奶说是不是?” 赵翠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瞪了沈鹿溪一眼,正要开口,沈鹿溪已经转向了柳荞娘:“娘,鸡蛋的事你别管了。后天赶集我去,正好我有东西要卖。” 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 回到自家小屋,柳荞娘追了进来,脸上又急又怕:“鹿溪!你怎么跟你奶那样说话!她要是生了气……” “娘,她能怎样?”沈鹿溪把门关上,声音压低了,“打我?骂我?这些事她天天都在干,我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挨的骂也不会少一个字。” 柳荞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娘,鸡蛋别给她。”沈鹿溪拉着柳荞娘坐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些鸡蛋是你一个一个攒的,留给小满吃。沈金宝读书的事,根本就是假的,那钱全让他拿去赌了。” 柳荞娘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听人说的。”沈鹿溪没有细解释,“娘,你信我就行。以后家里的事,听我的。”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脸,半晌没说话。 这孩子的眼睛里有一股劲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好。”柳荞娘点了点头,“娘听你的。” 沈鹿溪松了口气,拍了拍柳荞娘的手背。 鸡蛋保住了。 赵翠屏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在王桂花跟前上眼药。 无所谓。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跟大房斗嘴,是赚钱。 后天赶集,她要去镇上。 草药和野山菌得卖出去,顺便摸一摸镇上的行情,看看什么东西好卖,什么铺子收货,价钱怎么样。 明天再上一趟山,多采些货,茶叶也得摘一些,哪怕第一次卖不上价,先探探路。 按照三倍的生长速度,今天种下的野菜,五六天就能收第一茬。 收了以后接着种,一个月能收五六茬。 光靠野菜赚不了大钱,得尽快找到值钱的种子。 红薯、玉米、土豆,这些高产作物才是正经出路。 还有茶叶。 要是能弄到好的茶树苗,种在灵田里,出来的茶叶品质肯定比山上野生的强。 到时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不急,一步一步来。 沈鹿溪站起身,走到门口。 沈小满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姐,你看,这个字我会写了。”沈小满抬起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满”字。 沈鹿溪看着那个字,弯下腰:“写得好,明天姐教你写新的。” 沈小满高兴得直点头。 沈鹿溪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直起身子,望了一眼正房的方向。 赵翠屏正站在窗户后面朝这边看,目光阴沉沉的。 沈鹿溪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吧,随便看。 等她赚到钱,这个家的天,就该变了。 赶集这天,沈鹿溪天不亮就起了。 头一天她又上了一趟山,采了满满一筐草药和野山菌,还摘了一小捆野茶叶。 茶叶是从坡地高处那几棵野茶树上摘的,挑的全是嫩芽,回来以后用铁锅小火炒了一遍,炒到叶片微微卷边,收进干净的棉布袋里。 炒茶的法子是她从空间藏书阁那本书里翻到的,书上写得详细,什么火候翻几下都有讲究。 她头一回上手,炒得算不上好,叶片有几片焦了边,凑合能看。 竹筐里分了三层。 最底下是野山菌,用草垫着防压。 中间一层是扎好的草药,金银花、柴胡、黄芩各一把。 最上面是那袋炒好的茶叶。 柳荞娘给她装了两个杂粮饼子当干粮,又塞了一个水囊。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沈小满追到院门口:“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记着呢,回来给你带。” 沈鹿溪背着筐出了村。 第一卷 第5章 去镇上卖货 从沈家村到青川镇,十里路,走官道要一个多时辰。 她脚程快,抄了一段田埂小路,省了小半刻钟。 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刚开。 青川镇不算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铺面和摊位。 赶集日人多,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的挤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鹿溪没急着找地方摆摊,先沿着主街走了一趟,把两边的铺子扫了一遍。 药铺有两家,一家在街头,招牌写着“仁和堂”,门面大,看着气派。 另一家在街尾拐角,招牌旧了,写着“济民药铺”,门面小,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茶铺一家,在街中段,门口摆着几个茶缸,伙计正在往里添水。 酒楼两家,一家大的叫“福满楼”,一家小的没挂招牌,门口支了个灶台在炸油饼。 沈鹿溪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转身先去了街尾的济民药铺。 大铺子规矩多,价格压得狠,还爱挑毛病。 小铺子好说话,掌柜自己收货自己卖,利润薄,给的价反而公道些。 这些门道是前世逃难路上学来的。 那时候她帮人跑过腿,给药铺送过货,知道里头的弯弯绕。 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柜台上摆着几排药屉子,标签写得密密麻麻。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竹筐上停了一下:“小姑娘,买药?” “不买药,卖药。”沈鹿溪把竹筐放在柜台上,把草药一把一把拿出来摆好,“掌柜的,您看看这几样。” 掌柜放下算盘,凑过来瞧了瞧。 先拿起金银花,翻了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拿起柴胡,捏了捏根茎,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柴胡不错,根茎粗壮,晒得也干净。你自己采的?” “山上采的,自己晒的。” 掌柜又看了看黄芩,放下来,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金银花我收,八文钱一两。柴胡品相好,给你十二文一两。黄芩差一些,六文。” 沈鹿溪没立刻答应。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 金银花她采了大约三两,柴胡有二两多,黄芩一两半。 按这个价算下来,总共不到七十文。 “掌柜的,柴胡的行情我打听过,镇上仁和堂收价是十五文一两。您这儿给十二文,是不是低了点?” 她没打听过。 前世的记忆里,柴胡在青川镇的收价一直在十三到十五文之间浮动,这个价她记得清楚。 掌柜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背着破竹筐的乡下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张嘴就报出了仁和堂的收价,还讲得有模有样。 “仁和堂收十五文不假,可人家要的量大,你这点货送过去,人家未必搭理你。”掌柜倒也实在,“这样吧,柴胡给你十三文,金银花九文,黄芩还是六文。这个价公道,你去别家也是这个数。” 沈鹿溪算了算,比刚才多了十来文,点头:“行,就这个价。” 掌柜拿出秤来称了,利落地算好钱,从钱匣子里数出铜板推过来。 “一共七十八文。你数数。”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腰间的布袋里。 “掌柜的,我往后还会来送货,量会比今天多。您要是长期收,价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掌柜看着她,笑了一声:“小姑娘,做生意倒是有一套。行,你要是能保证品相和今天一样,量大了我可以再加一文。” “那就说定了。” 沈鹿溪道了谢,背着筐出了药铺。 七十八文到手。 下一站,野山菌。 她没去酒楼,酒楼收货讲究多,要鲜的、要大的、要品相齐整的。 她这筐山菌大小不一,有些还碎了边,直接送酒楼大概率被压价。 她去了集市上卖干货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有个摊位专门收山货,干菌子、干笋、干木耳都收。 摊主是个胖婶子,嗓门大,正在跟一个卖笋干的老头讨价还价。 沈鹿溪等老头走了,把筐里的山菌倒在摊子上。 胖婶子低头翻了翻,挑出几朵大的,又闻了闻:“这菌子新鲜,哪座山上采的?” “老虎岭。” “品相还行,就是碎的多了点。大的我按三文钱一两收,碎的两文。” 沈鹿溪没还价,这个价在行情里算中等,碎菌子能卖两文已经不错了。 称完算完,又进账五十二文。 加上草药的七十八文,一共一百三十文。 沈鹿溪攥着布袋,往街中段的茶铺走。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茶铺的门面不大,里头摆了几张桌子,有两个客人正坐着喝茶。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衫,看着比药铺掌柜讲究。 沈鹿溪走进去,把棉布袋从筐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解开。 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不算浓烈,带着一点草木的鲜气,淡淡的,闻着舒服。 山羊胡掌柜本来没怎么在意,闻到这股香气,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布袋上。 他伸手拈起几片茶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叶片卷曲,颜色深绿,有几片边缘焦了,炒制手法明显生疏。 可那股香气不一般。 掌柜把茶叶放到鼻子底下细细闻了一遍,又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了。 “这茶……你从哪弄来的?” “山上野茶树摘的,自己炒的。” “野茶?”掌柜又拈了一片看,“我在青川做了十几年茶叶生意,没见过这个品种。叶片厚,香气正,就是炒工差了些,火候没把住,焦了一批。” 沈鹿溪大方承认:“头一回炒,手生。” 掌柜放下茶叶,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乡下丫头,衣裳打了补丁,竹筐破了个洞,偏偏眼神亮得很,站在柜台前不卑不亢的,一点也不怯场。 “你这茶要是炒工再好一些,能值不少钱。现在这个品相,我给你……”掌柜沉吟了一下,“五十文一两。” 沈鹿溪心里一跳。 五十文一两。 她这袋茶叶少说有三两多。 光这一袋茶叶就能卖一百五十文以上,比草药和山菌加起来都多。 面上她不动声色:“掌柜的,这茶的香气您也闻到了,镇上找不出第二份。五十文是不是低了?” 掌柜笑了:“小姑娘,你这炒工实在拿不出手,焦叶子占了三成,我还得挑拣。五十文已经是看在香气的份上给的高价了。” 沈鹿溪想了想,没再往上抬。 头一次做生意,先把关系搭上比多赚几文钱重要。 “行,五十文就五十文。不过掌柜的,我下回再来,炒工会比这次好。到时候价钱得重新谈。” 掌柜爽快地点头:“那是自然。你要是能把这茶炒好了,别说五十文,翻一倍我都收。” 翻一倍就是一百文一两。 沈鹿溪记住了这句话。 第一卷 第6章 买完粮食回家吃 掌柜拿秤称了茶叶,拨了拨秤砣:“三两二钱,一共一百六十文。” 铜板数出来,整整齐齐推到柜台上。 沈鹿溪一枚一枚数清,收进布袋。 加上之前草药和山菌的钱,今天一趟镇上,总共进账二百九十文。 够一家四口吃一个月的粗粮了。 沈鹿溪把布袋系紧,贴着肚皮塞进里衣。铜板硌着皮肉,凉丝丝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出了茶铺,她没急着回家,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这回不是看铺子,是看粮价。 粮铺在主街东头,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米价。 沈鹿溪在粮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的粮价还算正常,等明年大旱一来,这个价至少翻五倍,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 她走进粮铺,买了一斗糙米,花了十八文,又买了半斗杂粮,花了六文。 掌柜拿布袋装好,递过来:“小姑娘,还要别的不?” “掌柜的,你们铺子收不收红薯种?” 掌柜一愣:“红薯?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根茎作物,产量高,耐旱。南边有人种。” 掌柜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们这儿不收。你要找稀罕种子,去街尾的老陈种子铺问问,他那儿南来北往的种子都有。” 沈鹿溪谢过掌柜,背着粮食和空竹筐往街尾走。 老陈种子铺是个巴掌大的小门面,门口挂了一串干辣椒和几把干蒜,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和陶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种子气味。 铺子里没别的客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账册,正拿毛笔记东西。 沈鹿溪走进去:“老掌柜,您这儿有没有红薯种?”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来人,笔搁在砚台上:“红薯?你这丫头倒是识货,这东西稀罕,青川县没人种过,我这儿也没有现成的。” “那您知道哪里能弄到吗?” 老头想了想:“南边倒是有。我有个老伙计在府城做种子生意,他那儿兴许有,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帮你带信去问问,就是得等些日子。” “要多少钱?” “种子钱另算,跑腿的费用嘛……”老头竖起两根手指,“二十文。” 沈鹿溪没还价:“行。麻烦老掌柜帮我问问,红薯种要多少钱一斤,有多少存货,要是有玉米种和土豆种,也一并问了。” 老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小姑娘,你要这些干什么?这几样东西咱们这儿的地没人种过,你知道怎么种?” “知道一些。”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二十文放在柜台上,“劳烦您了。” 老头收了钱,从账册上撕了一条纸,拿笔记下了沈鹿溪要的东西。 “成,你过个十来天再来问,应该有回信了。” “多谢。” 沈鹿溪出了种子铺,又在集市上买了几样东西。 一包盐,十文,一小块猪板油,十五文,两根骨头,五文。 骨头是卖肉的摊子上剩下的棒子骨,肉摊老板嫌骨头不值钱,沈鹿溪磨了两句嘴皮子,五文钱拿走了两大根。 这骨头熬汤,够一家人喝两天。 买完东西,布袋里还剩二百一十六文。 她把铜板分成两份。 一百文用布条缠紧,塞进里衣最深处,剩下的一百一十六文放在外层口袋里,当作日常花用。 一百文是要存进空间的。 从今天开始,每赚一笔钱,至少存一半进去。 这是底线,谁都不能动。 往后每一笔账,都得算清楚了。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小家伙扔了树枝就跑过来:“姐!你回来啦!” “说了在家等着,跑村口来干嘛?” “我怕你迷路。” 沈鹿溪被他逗笑了:“十里路,我还能迷路?”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直往竹筐里瞅:“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沈鹿溪从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沈小满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块麦芽糖。 是她在集市上花两文钱买的,卖糖的老婆婆摊子上最便宜的那种,拇指大小,黄澄澄的。 沈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糖看了好几遍,舍不得吃。 “姐,你吃一块。” “我不爱吃甜的,都给你。” “那我给娘留一块。”沈小满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糖重新包进纸里,揣进兜里,另一块才放进嘴巴。 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小满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笑得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笑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前世小满临死之前,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姐,我饿“。 这辈子不会了。 姐有钱了,往后顿顿让你吃饱。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回了沈家院子。 刚进院门,正房那边传来赵翠屏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哟,二房的丫头赶集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啊,给大家伙看看呗?” 赵翠屏靠在正房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白面疙瘩汤,上头还飘着两片葱花。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碗汤,没停脚步,径直往自家屋子走。 赵翠屏提高嗓门:“我跟你说话呢!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长辈问话都不搭理了?” 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了赵翠屏一眼。 “大伯母,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灶房把晚饭做了,我闻着锅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总不能全家人等着您嗑完瓜子再开火吧?” 赵翠屏脸一僵。 她确实还没做晚饭,本来想等柳荞娘回来干活,自己坐着等吃就行。 “你……” “我先回屋放东西了,大伯母忙着。” 沈鹿溪转身走了,留下赵翠屏端着碗杵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进了自家小屋,柳荞娘正在里头纳鞋底。 沈鹿溪把粮食和杂货放下,从里衣口袋里掏出布袋,数了一百一十六文铜板出来,放在炕桌上。 “娘,今天赶集赚的钱,这些你收着。糙米和杂粮在筐里,盐巴和猪板油也买了,还有两根大骨头,今晚熬汤喝。” 柳荞娘放下鞋底,看着桌上那堆铜板,愣住了。 “这……这都是你今天赚的?” “卖了些草药和山货,还有一点茶叶。” 柳荞娘数了数铜板,嘴唇都在抖:“一百多文……鹿溪,这够咱们家吃小半个月了。” “以后会更多。”沈鹿溪把猪板油和骨头拿出来,“娘,今晚你来熬骨头汤,放点盐巴就行。小满那孩子瘦成什么样了,得补补。” 柳荞娘红着眼眶接过骨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娘这就去熬。” 沈鹿溪看着柳荞娘急匆匆往灶房走的背影,转头把那一百文铜板从里衣里摸出来,趁屋里没人,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第一卷 第7章 喝上骨头汤了 空间里的灵田比早上又变了样。 那几粒野菜籽种下去还不到一天,苗已经长到了一寸多高,嫩绿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比外头地里长了半个月的苗还壮实。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账算得越来越清楚了。 外头的地,种一茬野菜要小半个月,空间里只要四五天。 一个月下来,外头收两茬,空间能收七八茬。 光种野菜当然赚不了大钱,可眼下她手里没有别的种子,先拿野菜练手,把灵田的脾性摸透了再说。 她把一百文铜板放进最近的一间窑洞里,找了个角落码好。 窑洞里头干燥通风,地面是夯实的土,墙壁厚实,温度比外头低一些,存粮存钱都合适。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私库。 沈鹿溪又去泉眼旁接了一桶水,把灵田浇了一遍。 泉水渗进土里,那些菜苗的叶片肉眼可见地又精神了几分。 浇完水,她没急着出去,走到藏书阁门口,推门进去。 上回只粗粗翻了翻《农桑要术》,今天得仔细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第一层书架上一共五本书。 《农桑要术》她已经翻过了,讲种地。 旁边一本薄的,叫《沤肥十二法》,专门讲怎么沤肥料,用什么材料配比,沤多久能用。 再旁边一本更薄,叫《育种杂记》,讲的是怎么选种、留种、培育良种。 最后两本被灰雾挡着,手伸过去碰到一层软绵绵的阻力,拿不下来。 石碑上说过,功德越高,能解锁的东西越多。 这两本书大概要等空间升级以后才能看。 沈鹿溪把《沤肥十二法》抽出来,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书不长,图文并茂,写得通俗。 其中一种堆肥法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枯叶、草灰、畜粪和泥土按比例混合,堆在一起沤上半个月,就能得到上好的底肥。 这种肥料施在地里,能让瘦田变肥田,产量提高三成以上。 沈鹿溪把配比记在脑子里。 枯叶和草灰好找,山上到处都是。 畜粪也不难弄,沈家养了几只鸡,大房还有一头猪,猪圈旁边堆着不少干粪。 她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弄一些出来,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个坑,按书上的法子沤肥。 等肥料沤好了,那三亩石头地说不定真能种出东西来。 沈鹿溪把书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脑子里的计划又往前推了一步。 眼下要做的事情排个序。 继续上山采草药和茶叶卖钱,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同时在灵田里种菜,攒够了拿去镇上卖。 再用书上学到的堆肥法改良自家的薄田。 等老陈种子铺那边有了回信,想办法弄到红薯种和玉米种。 还有一件事不能忘。 囤粮。 每次赚了钱,至少拿一半出来买粮食,全部存进空间。 明年大旱的时候,外头的粮价会涨到天上去,到那时候,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沈鹿溪退出空间,回到小屋里。 院子里飘着骨头汤的香味。 柳荞娘在灶房里忙活,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汤色已经泛白了。 沈小满趴在灶台边上,鼻子凑在锅边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骨头汤好香!” “等熬好了再喝,别烫着。” 沈鹿溪走进灶房,帮柳荞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灶房是大房和二房共用的,赵翠屏做完饭以后锅也不刷,灶台上油腻腻的,柳荞娘刷了半天才把锅洗干净。 “娘,往后咱们得想办法弄个自己的灶。”沈鹿溪压低声音。 柳荞娘叹了口气:“你奶不会答应的。” “不用她答应。等分了家,什么都是咱们自己的。” 柳荞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女儿:“分家?你爹不敢提的。你奶那个脾气……” “娘,分家的事我来办,你别操心。”沈鹿溪语气很轻,“就快了。” 柳荞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骨头汤熬好的时候,沈大山也从地里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在小屋的炕桌前喝汤。 汤是真香。 猪板油炼了一点油花撒在汤里,加上盐巴调味,骨头熬得酥烂,汤色浓白。 沈小满捧着碗,喝一口汤啃一口骨头上残留的肉丝,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大山也喝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油光。 他闷声说了一句:“这汤好喝。” 柳荞娘看了女儿一眼:“是鹿溪今天赶集买回来的。” 沈大山抬头看了看女儿,又低下头,没说话。 沈鹿溪知道他想问什么。 一个十四岁的丫头,赶集能赚到买骨头买板油的钱,搁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 她没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爹,我以后会经常去镇上卖东西。家里的地你先看着,过几天我弄点肥料回来,把那三亩田好好整整。” 沈大山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问东问西。闺女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前沈鹿溪觉得这是窝囊。 现在想想,至少他不添乱。 不添乱的爹,比添乱的好一万倍。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打了盆水让小满洗脸洗脚。 柳荞娘坐在油灯底下继续纳鞋底,沈大山在院子里劈明天烧的柴。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听着院子里有节奏的劈柴声,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 正房那边传来王桂花的骂声,不知道又在骂谁。赵翠屏尖细的嗓门跟着附和了两句。 沈鹿溪把目光收回来。 这些声音她已经听了两辈子了,不碍事。 让她们骂去。 等她攒够了钱,攒够了底气,分家那天,有的是好戏看。 沈小满洗完脚,光着脚丫子跑过来,手里捏着那块留给柳荞娘的麦芽糖:“娘,给你的。姐买的。” 柳荞娘接过糖,愣了一下,鼻子一酸,赶紧低头装作纳鞋底。 “娘不爱吃甜的,你留着吧。” “姐也说不爱吃甜的,你们都不爱吃,那谁爱吃啊?”沈小满一脸困惑。 沈鹿溪在门口笑出了声。 “行了,你俩一人一半,别推了。” 柳荞娘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塞回给沈小满。 甜味在嘴里化开,眼眶也跟着热了。 多久没吃过甜的了。 嫁进沈家十五年,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今天这碗骨头汤,这块麦芽糖,是十五年里最甜的一天。 沈鹿溪看着娘和弟弟的样子,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玉坠。 还不够。 骨头汤和麦芽糖算什么,往后要让他们顿顿有肉吃,天天有新衣裳穿,住大房子,过好日子。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攒够分家的本钱。 第一卷 第8章 为分家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沈鹿溪跟上了发条一样。 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摘野菜、捡菌子。日头偏西才回来,筐里满满当当。 晚上趁家里人不注意,进空间打理灵田。 灵田里的野菜长得飞快,头一茬已经收了,紧跟着又种下了新的。 菜苗在灵泉水的浇灌下蹿得格外精神,叶片肥厚,颜色翠绿,跟外头地里那些蔫巴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把收下来的野菜分成两份。 品相好的留着去镇上卖,碎的和老的自家吃。 柳荞娘发现家里的饭桌上突然多了不少新鲜菜,问了一嘴,沈鹿溪说是山上采的。 柳荞娘信了,没再追问。 赶集的时候,沈鹿溪把野菜、草药、山菌一起背到镇上卖。 药铺的掌柜已经认识她了,见面就笑:“又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草药的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掌柜给的价也跟着往上涨了一文。 茶叶那边进展更快。 沈鹿溪按照《农桑要术》上的法子反复练炒茶,头几锅焦了大半,后来慢慢摸到了火候的门道,炒出来的茶叶卷曲匀称,焦叶子从三成降到了不足一成。 茶铺掌柜验完货,眉毛挑得老高:“这才多久,你这炒工进步不小。” 他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头:“行,这批我给你七十文一两。” 比头一回涨了二十文。 沈鹿溪没急着点头:“掌柜的,上回您说炒好了能翻倍。这批品相您也看到了,七十文是不是还差点意思?” 掌柜被她噎了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嘴皮子比你的茶还利。行,七十五文,不能再多了。你这茶虽然香气好,到底是野茶,卖相比不上正经茶园出的。等你哪天能把卖相也做上来,一百文我眼都不眨。” 七十五文一两,这批茶叶有四两出头,光茶叶就进账三百多文。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一趟赶集赚了将近五百文。 沈鹿溪照规矩,一半存进空间,一半留作家用和买粮。 空间窑洞里的铜板一点一点攒起来了,旁边还码了几袋粮食,是她每次赶集顺带买的糙米和杂粮。 不多,可积少成多。 除了赚钱囤粮,沈鹿溪还干了一件事。 堆肥。 她在自家那三亩薄田边上挖了个坑,按照《沤肥十二法》里的配方,把枯叶、草灰、鸡粪和泥土拌在一起,一层一层堆进去,最上面盖了一层厚土。 沈大山看见女儿在地头刨坑,过来帮忙。 “鹿溪,你这是干啥?” “沤肥。等肥料沤好了上到地里,咱家这三亩田的产量能翻一番。” 沈大山蹲下来看了看坑里的东西,满脸狐疑:“枯叶子和鸡粪能当肥料?” “能。爹你信我,这法子管用。” 沈大山没再问,闷头帮着铲土。 他这辈子种了几十年地,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沤肥的法子,可闺女说管用,他就信。 反正闺女最近做的每一件事都靠谱,赚的钱比他种一年地还多。 堆肥坑弄好以后,沈鹿溪又偷偷从空间里打了小半桶灵泉水,趁没人的时候浇在了薄田里。 不敢多浇,怕效果太明显惹人怀疑,就洒了薄薄一层,够让土壤松活松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鹿溪赚钱、囤粮、改良土地,三件事齐头并进。 村里渐渐有人察觉到二房的变化。 先是有人注意到沈鹿溪隔三差五就背着筐往镇上跑,回来的时候筐里空了,腰间的布袋鼓了。 然后有人发现二房的饭桌上不再只有稀粥咸菜了,偶尔能闻到肉汤的香味从小屋里飘出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赵翠屏。 这天沈鹿溪刚从镇上回来,还没进院门,赵翠屏就堵在了路上。 “哟,又去镇上了?天天往镇上跑,也不知道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赵翠屏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沈鹿溪肩上的空竹筐,“卖了什么好东西啊?赚了多少钱啊?怎么也不孝敬孝敬你奶?” 沈鹿溪脚步没停:“大伯母,我卖的是山上采的草药和野菜,又不是偷的抢的。至于孝敬奶奶的事,等大伯母把金宝哥在镇上赌钱输的那些窟窿补上了,咱们再谈。” 赵翠屏脸色一变。 沈金宝赌钱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捂着盖着不让王桂花发现。 沈鹿溪每次拿这件事堵她,她就哑火。 “你……你血口喷人!金宝在镇上读书,什么赌钱不赌钱的!“ “读书?大伯母要不要跟我去镇上走一趟,看看金宝哥到底在哪家私塾读书?”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翠屏,笑容不深不浅,“还是说,大伯母心里有数,不敢去?” 赵翠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沈鹿溪转身走了。 身后赵翠屏气得直跺脚,指着她的背影骂了好几句,声音却比平时小了不少。 进了小屋,沈小满凑上来:“姐,大伯母又找你茬了?” “没事,几句话的事。”沈鹿溪把筐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小满,“给你的。” 沈小满打开一看,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镇上包子铺买的,三文钱一个,皮薄馅大,猪肉白菜馅。 沈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可拿着包子没舍得咬,先跑去找柳荞娘:“娘!姐买了肉包子!你吃一个!“ 柳荞娘接过包子,眼眶又红了。 沈鹿溪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赵翠屏今天堵她,只是嘴上占便宜,等王桂花反应过来二房的日子越过越好,麻烦才真正开始。 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周员外那边,前世是秋天托媒婆上门的,这辈子因为赵翠屏提前牵了线,时间可能更早。 她得在那之前把分家的事办妥。 分家需要什么? 证据、人脉、底气。 证据她已经在攒了。 大房侵占二房田产的事,她翻过沈家的老账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赵翠屏虐待柳荞娘的事,村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人能作证。 人脉方面,得去一趟柳家村,找外公外婆。 前世外公一家是真心疼她们母女的,只是柳荞娘嫁过来以后被王桂花拦着,不让跟娘家走动,两边渐渐就断了来往。 这辈子她得把这条线重新接上。 外公柳老爹当了一辈子猎户,在柳家村说话有分量,两个舅舅也都是实在人,关键时候能撑场子。 至于底气,就是钱。 手里有钱,腰杆才硬。 沈鹿溪把今天赚的钱分好,该存的存进空间,该花的留在手边。 然后她坐在炕上,盘着腿,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捋了一遍。 明天去一趟柳家村,看看外公外婆。 顺便把分家的事透个底。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攥了攥拳头。 戏台子搭好了,该唱戏了。 第一卷 第9章 外公外婆的支持 柳家村在沈家村东边,只隔了一道山梁,翻过去就到。 沈鹿溪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走的是山里的小路,要比官道近了将近一半。 柳荞娘嫁到沈家以后,王桂花不让她跟娘家走动,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逢年过节都不许她回去。 柳家那边也不是没来找过,可每次上门都被王桂花拦在院门外,骂骂咧咧的撵走。 来了几回,柳老爹气得拍桌子,说再也不踏进沈家的门,两边就这么断了。 沈鹿溪前世直到逃难的时候才见到外公外婆,那时候两个老人已经瘦得脱了相,没能撑过那年冬天。 这辈子不会再这样了。 翻过山梁,柳家村就出现在了眼前。 比沈家村小了一圈,二三十户人家沿着山脚散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拴着头黄牛,正甩着尾巴赶苍蝇。 沈鹿溪沿着村路往里走,有村民认出了她。 “这不是荞娘家的闺女吗?好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鹿溪笑着喊了声嫂子,没多停留,径直往村子里走。 柳家的院子在村尾,篱笆墙围着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晾着几张兽皮,墙根底下靠着两把弓和一捆箭。 院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院子里蹲着磨刀。 细看是把猎刀,有巴掌宽,磨得锃亮。 老头身板还很硬朗,肩膀宽厚,虽然头发白了大半,但蹲在那里的身形依然稳当。 这是柳老爹。 沈鹿溪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外公。” 柳老爹磨刀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院门口站着的人,愣了好一会。 “鹿溪?”他犹豫着开口。 “外公,是我。”沈鹿溪回答。 柳老爹猛地站起身来,磨刀石差点踢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沈鹿溪好几遍,嘴唇抖了抖。 “你咋来了?你奶那个老婆子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沈鹿溪看着柳老爹的眼睛说。 柳老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赶快扭过头去,擦了一把脸,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朝着屋内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快出来,鹿溪来了!” 屋里传来了一阵响动,柳婆子从灶房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一看见沈鹿溪,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鹿溪,我的乖乖呦,你咋瘦成这个样子啊!”柳婆子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的紧紧的,“你娘呢?你娘好不好?小满呢?” “娘挺好的,小满也好。”沈鹿溪拍了拍外婆的背,“外婆你别哭,我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嘛。” 柳婆子抹着眼泪把她拉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翻吃的,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出来。 柳老爹坐在对面,逐渐褪去刚见面的激动,表情略显凝重。 “鹿溪,你跟外公说实话,你娘在沈家过的到底怎么样?” 沈鹿溪放下水碗,没再绕弯子。 “外公,我娘过得不好。” 柳老爹听到这话,攥紧了手。 “奶奶偏心大房,这些年我们吃的最差,干的最多。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到的。小满也瘦的跟猴似的,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柳婆子捂住了嘴,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柳老爹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碗晃了晃:“我就知道!那个老婆子就不是好东西!当年荞娘嫁过去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外婆偏说那沈家老二老实本分......老实?老实有什么用!连媳妇孩子都护不住!” 柳婆子哭着说:“当年是我瞎了眼,害了荞娘......” “外公外婆,哭也没用,骂也没用。”沈鹿溪把话头接过来,“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们商量。” 两个老人听到这话都看向她。 “我要分家。” 柳老爹愣了一下。 “带着我爹我娘还有小满,从沈家分出来。”沈鹿溪语气平平,“我已经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沈家那个地方,待下去只会越来越糟。趁现在还没出啥大事,我们得赶紧分走。” 柳老爹沉默半晌,开口问:“你爹同意?” “我爹那个人,您也了解。他不敢提,可我提了他不会拦着。” “分家哪有那么容易。”柳老爹皱着眉,“你奶那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松口。就算分了家,你们又能分到什么?好田好地都在大房手里,说不定给你们几亩烂地就打发了,到时候你们日子怎么过?” “外公,田地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沈鹿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那纸叠得整整齐齐,是前些天她趁着王桂花不在家,翻了正房柜子里的老物件,找到的沈家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 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被大房霸占了。 她把文书抄了一份,原件放回了柜子里。 柳老爹接过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亩水田,三亩旱地。一亩都没给老二?这不是明抢吗??” “所以我要分家。分家的时候把这笔账摊开算,当着全村人的面。”沈鹿溪看着外公,“外公,到时候我得需要你们给我撑撑场子。” 柳老爹把纸拍在了桌子上:“这还用说!你外公别的本事没有,给自家外孙女撑腰的力气还是有的!” “还有大舅和二舅,分家那天都得到场。咱们人多势众,王桂花才不敢耍赖。” “行,我去叫他们!”柳老爹说着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外公别急,不是今天。”沈鹿溪把他拉住,“我还在准备,证据要攒齐,镇上的讼师也要提前请好了。等我这边全都安排妥了,会提前给你们送信。” 柳老爹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外孙女的眼神都变了。 这丫头才多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据,比好些大人都稳当。 “鹿溪,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沈鹿溪笑了笑:“被逼的呗,不长点本事,一家人都得被欺负死。” 柳婆子在旁边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你放心,外公外婆给你兜底。” 沈鹿溪又坐了一会儿,把分家的大致计划跟两个老人讲了一遍。 哪些证据已经有了,哪些还在收集。 讼师怎么请,村里的里正和长辈怎么打招呼。 分家以后住哪里,地怎么种,钱从哪来。 柳老爹越听越惊,到了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鹿溪,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啊外公,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柳老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行,外公信你。你说怎么干,外公就怎么配合你。” 从柳家村回来的路上,沈鹿溪走的很快。 外公这边的支持办妥了,分家的底气就又足了一分。 接下来就是去镇上,提前谈好讼师,要把价格和流程提前打听清楚。 村里的里正交沈德厚,为人还算公正,得找个机会跟他通个气。 还有几个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的长辈,也得提前打好招呼。 最关键的问题是时间,不能太早了,证据没攒齐就动手等于是白搭。 也不能太晚了,周员外的媒婆随时都可能找上门。 沈鹿溪翻过山梁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往柳家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公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还在朝她离开的方向张望。 她朝那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山下走。 第一卷 第10章 收集分家证据 沈鹿溪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她从柳家村回来的当天傍晚,刚一进院子,就见到正房堂屋里坐了个生人。 看身形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褂子,头上插了根簪子,手里拿了条帕子,笑得满脸褶子。 沈鹿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媒婆。 镇上专门给人说亲的张媒婆。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上的门,笑嘻嘻的跟王桂花谈好了价格,二十两银子,把她卖给了周员外当小妾。 沈鹿溪想到这,火气上来了一瞬,又压了下去,随即脚步恢复正常,不急不慢的往自家小屋里头走。 经过正房的时候,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王婶子,您家这个孙女我可是见过的,模样周正,手脚勤快,配周员外都绰绰有余了......” “......周老爷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田产铺子都有,您孙女嫁过去就是享福去了......” 王桂花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隐约能听到“多少银子”“什么时候”之类的字眼。 赵翠屏也在里头,时不时插一句嘴,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 沈鹿溪站在自家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快就来了,这次比前世早了好几个月。 前世是秋天才来的,这辈子不知道为何提前了。 想来大概是,赵翠屏为了给沈金宝凑赌债,主动去找了周员外,把卖人的事提前张罗了起来。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门带上。 柳荞娘正在屋里搓麻绳,听见外头的说笑声,脸色有些不安:“鹿溪,正房那边来了个媒婆,你说是不是......” “娘,我知道。” 柳荞娘手上的活停了,麻绳垂下来,搭在膝盖上,声音发紧:“她们该不会是要把你......” “娘你别慌。”沈鹿溪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她们想卖我,那也得我答应才行。这事我已经有准备了,你别出去,也别跟他们吵。” 柳荞娘攥着麻绳,指节都捏白了。 沈鹿溪拍了拍她的手:“信我。” 柳荞娘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害怕,稳稳当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鹿溪在屋里头坐着,重新规划起来。 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再动手,但眼下时间等不及了。 张媒婆今天来探口风,王桂花要是点了头,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签卖身契。 至于证据,现在大概是够的。 田产文书的抄件有了,赵翠萍虐待柳荞娘和沈小满的事,村里的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见过,可以作证,沈金宝赌钱的事,镇上赌坊的伙计也能证实。 现在最急的就是讼师还没请,得赶快办好。 明天就去镇上,把讼师的事情定下来,再去村里找沈德厚,提前通个气。 沈鹿溪盘算完,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眼见张媒婆已经从正房走了出来,王桂花送到了院门口,两个人还在嘀嘀咕咕。 赵翠屏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张媒婆走了以后,王桂花转身往回走,经过二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鹿溪把门缝关上,面上不动声色。 看吧,随便看。 等分家那天,有你好看的。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去了镇子上。 这回不是去卖货,是去找讼师。 青川镇上做讼师的只有一个,姓方,叫方秉文。 他在主街南头开了个小门面,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代写书状,代理诉讼”。 沈鹿溪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方讼师正在喝茶看书。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瘦长脸,眉毛很淡,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放下茶碗:“小姑娘,有事?” “方先生,我想请您帮忙写一份分家文书,到时候还要劳烦您到场做个见证。” 方秉文打量了她几眼。 一个十四五岁的乡下丫头,衣裳补了补丁,竹筐放在门口,开口就是分家的事,不卑不亢。 “你家的情况说说看。” 沈鹿溪把沈家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房霸占房产,祖母刻薄偏心,大伯母虐待二房媳妇和孩子,现在又私自卖孙女给人做小妾。 她讲得很有条理,方秉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了田产文书的抄件,“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上面如何分配写的清清楚楚,如今全被大房霸着,一亩都没分给我们。” 方秉文接过去看了看,又问:“虐待的事呢?” “村里有人亲眼看见过,到时候可以来作证。至于卖人的事,昨天媒婆上的门,跟我奶奶谈的价钱。我还没签字画押,卖身契还没成。” 方秉文把文书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照大衍律法,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你要是把这条也摆出来,那边基本没有翻身的余地。” “我知道。”沈鹿溪说:“我不想打官司,太费时间了。我只要分家,干干净净的分出来。打官司是最后的手段,到时候可以拿出来吓唬人。” 方秉文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脑子转得比镇长好些大人都快。 “行,分家文书我来写,到现场见证也没问题。我的价钱是五十文写文书,到场另加五十文,一共一百文。” “六十文。”沈鹿溪伸出手,“文书加上到场,六十文。您在青川镇做了这么久的讼师,一个分家的案子对您来说不费什么功夫。我以后也还会有别的生意找您,咱们长期合作,您看怎么样?” 方秉文被一个小姑娘砍价砍得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丫头,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行,六十文就六十文。什么时候准备,你提前跟我说。” “很快。”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六十文放在桌子上,“我直接付全款,到时候来找您。” 方秉文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纸币:“把你家里的人口,田产,房屋这些情况再跟我详细说一遍,我先把文书拟好,到时候直接用。” 沈鹿溪坐下来,一项一项说。 方秉文边听边写,写了满满两页纸。 写完以后递给沈鹿溪过目。 沈鹿溪虽识字不多,关键的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她逐行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点了点头。 “方先生,还有一件事。”她站起来,“分家当天,如果我奶奶那边闹得厉害,您能不能帮忙搬出大衍律帮忙压一压?” 方秉文挑了挑眉:“你是说,拿卖人的事吓她?” “对,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就是以防万一。” “没问题。”方秉文收好纸笔,“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放心。” 从讼师那里出来,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里正沈德厚家。 沈德厚是沈家村的里正,五十来岁,辈分高,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为人不算多正直,也不算太偏心,就是好面子,怕麻烦。 沈鹿溪没有直接说分家的事,只是带了一包茶叶上门,客客气气地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 临走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里正叔,我们二房的日子您也看在眼里。我爹老实,不会说话,可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过些日子可能要劳烦您主持公道,到时候还请您多费心。” 沈德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没指望他立刻表态,起身告辞。 该铺的路都铺好了。 现在就差一个让王桂花不得不坐到桌前谈分家的机会。 沈鹿溪并没有多做担心,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 王桂花会自己送上门的。 第一卷 第11章 做好准备! 这一天果然没让沈鹿溪等太久。 张媒婆走了没几天,王桂花就把沈大山叫到了正房。 沈鹿溪当时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院子里。 “老二,你闺女的亲事我给她定了。镇上的周员外,家里有田有铺子,你闺女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嫁过去?说的倒好听。 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已经有三房妾了,买个十四岁的丫头回去当小妾,这叫享福? 沈大山的声音闷闷的:“娘,鹿溪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村里多少姑娘十四就定亲了?周员外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二十两!你种一辈子地也攒不出这个数!” 赵翠屏在旁边帮腔:“就是啊二弟,这么好的亲事打灯笼都找不着,你还挑三拣四的。” 沈大山沉默了。 沈鹿溪把柴刀插在木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正房门口 “爹,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桂花脸一沉:“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滚出去!” 沈鹿溪没理她,只看着沈大山:“爹,出来。” 沈大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王桂花在后面骂了两句,沈鹿溪充耳不闻,把沈大山拉到自家屋里,关好了门。 柳荞娘也在屋里,脸色已经白了。 “鹿溪,你奶奶她......” “我都听到了。”沈鹿溪看着沈大山,“爹,你答应了没有?” 沈大山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爹。”沈鹿溪加重了语气,“你答应了没有?” “......没有。”沈大山声音很小,“我没答应,可你奶奶她......” “她说什么不重要。”沈鹿溪打断他,“爹,你是我亲爹,这个家你说了不算难道奶奶说了就算?她要卖我你拦不拦?” 沈大山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王桂花压了几十年,从来没顶过嘴,没反抗过。 可闺女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这一个问题。 “拦。”沈大山攥紧了拳头,“爹拦。” 沈鹿溪松了口气。 “好。爹,接下来的事你就听我安排。” 她把计划简短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沈大山问。 “等奶奶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的那天。”沈鹿溪说,“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一次性全摊开。” 沈大山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当着全村人......” “爹,你怕丢人?” 沈大山没说话。 “被人卖了才是丢人。”沈鹿溪盯着他的眼睛,“站起来保护自己闺女,你那不是丢人。” 沈大山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点了下头。 沈鹿溪转头又看向柳荞娘:“娘,这几天你别和奶奶那边起什么冲突,什么都别说,该干活就干活,让她觉得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荞娘点了点头,手还在抖,可眼神比之前稳多了。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炕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这段时间攒下的铜板,“娘,这些钱你收好,藏严实了,别让大房的人看见,分家以后要用。” 柳荞娘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眼眶红了。 沈鹿溪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赵翠屏正站在正房门口朝这边张望,脸上挂着看好戏的那种笑。 沈鹿溪扫了她一眼,弯腰拔起插在木墩上的柴刀,继续劈柴。 一刀下去,木头劈成两半,干脆利落。 赵翠屏看了一会儿,缩回了正房。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的菜又收了一茬,她没急着种新的,而是把空出来的地翻了翻,从泉眼旁边挖了些湿土铺上去,浇了一遍灵泉水。 窑洞里的存量又多了两袋,铜板也攒了不少。 她站在窑洞门口数了一遍。 粮食够一家四口吃一个多月,铜板加起来将近二两银子。 不算多,可分家以后撑过最初那段日子足够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在炕上,给外公写了一封信。 她识字不多,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大意是:事情提前了,准备动手,请外公带大舅二舅在后天赶到沈家村。 第二天一早,她让沈小满把信送去柳家村。 “姐,这是什么?” “给外公的信。你跑快点,送到了就回来了,别在路上磨蹭。” “知道了!”沈小满揣着信撒腿就跑。 沈鹿溪又去了一趟镇上,找方秉文。 “方先生,后天动手。” 方秉文放下茶碗:“这么快?” “等不了了。我奶奶已经在张罗卖人的事了,再拖下去卖身契就要签了。” “行,后天什么时辰?” “上午。我奶奶会把周员外请到家里来签契,到时候人最齐。您在巳时前到沈家村就行。” 方秉文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的分家文书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折好收进袖子里。 “放心,误不了事。” 沈鹿溪道了谢,出了门。 回村的路上,她又拐去了里正沈德厚家。 这回她没带茶叶,开门见山:“里正叔,后天我们二房要跟大房分家,到时候得请您到场主持。” 沈德厚端着碗正在吃面,筷子停在半空中。 “分家,你奶同意了?” “还没有,后天当面谈。” 沈德厚皱了皱眉:“你奶那个脾气,怕是不好办。” “所以才请您来主持公道。”沈鹿溪看向沈德厚说:“里正叔,分家是正经事,有讼师在场,有文书有证据。我们不是闹事,是走正道,您到时候只管坐着喝茶,有什么需要您拿主意的,我会提前跟您说。” 沈德厚看了她好一会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行吧,我到时候去看看。” 沈鹿溪谢过里正,快步回了家。 路上正好碰上沈金宝从镇上回来,带着一身酒气,走路都打晃。 沈金宝看见她,醉醺醺的嘿嘿笑了一声:“沈鹿溪,听说你要嫁给周员外了?那老头子都快六十了,你可得伺候好人家,别给沈家丢脸啊。” 沈鹿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金宝哥,你在镇上赌坊欠了多少钱,要不要我帮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算算?” 沈金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上回输了一两三钱,上上回输了八百文,加上之前欠的,总共快三两银子了吧?”沈鹿溪掰着手指头数,“赌坊的张老板可不是善茬,你再不还,他可要上门讨债了。到时候你奶知道了,你猜她先打断你哪条腿?” 沈金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酒醒了大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了。”沈鹿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金宝哥,好自为之吧。” 身后沈金宝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愣是没敢追上来。 沈鹿溪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 柳荞娘在灶房里做饭,沈大山在院子里编竹筐,沈小满蹲在门口写字。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沈鹿溪走进小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王桂花以为明天是她卖孙女数银子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清算。 第一卷 第12章 分家清算! 动手的日子到了。 沈鹿溪起得比往常更早,天海黑着就把柳荞娘和沈大山叫了起来。 “娘,把值钱的东西都收好,贴身放着。爹,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站在我身后就行,别跟奶奶吵,别动手,话我来说。” 沈大山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柳荞娘手指有些抖,沈鹿溪握了握她的手:“娘,今天过后,咱们就自由了。” 柳荞娘深吸了口气,把那个藏铜板的布包塞进贴身衣兜里。 沈小满揉着眼睛从炕上坐了起来:“姐,怎么了?” “没事,你今天乖乖待在屋里,哪儿都别去。” 巳时刚过,院门外传来说笑声。 张媒婆打头,身后跟着个胖墩墩的老头,穿着绸缎褂子,手上戴着个翡翠扳指,走路大摇大摆的。 周员外。 五十出头,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精明得很。 前世就是这张脸,笑嘻嘻的把银子递给王桂花,然后让人把她塞进轿子里抬走的。 沈鹿溪站在自家小屋的窗户后面,看着周员外迈进院门,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王桂花今天难得穿了件体面衣裳,头上还多簪了一根铜簪子,笑得满脸开花地把人迎进正房。 赵翠屏端着茶水跟在后面伺候,嘴甜得跟摸了蜜似的:“周老爷您请坐,您请喝茶。” 沈大牛也出来了,难得没有赖在炕上,站在堂屋里陪着说话。 沈金宝倒是没露面,大概是心虚,躲起来了。 沈鹿溪等了大约一刻钟。 正房里传出王桂花的声音,中气十足:“老二!老二家的!都过来!” 沈鹿溪没动,她在等人。 又过了一小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听着是好几个人的。 柳老爹走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腰间别着猎刀。 他身后跟着大舅柳青山和二舅柳青河,两个人都是壮实的庄稼汉,肩宽膀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在后面是方秉文,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子里揣着分家文书,不紧不慢地走着, 最后面是里正沈德厚,背着手,一脸“我来看看”的表情。 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村里一家挨着一家,消息传得快,一大早就有人看见柳家村来了人,又看见讼师和里正往沈家走,就都知道有热闹看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进了正房堂屋。 堂屋里,王桂花坐在太师椅上,周员外坐在客座上,桌上摆着茶碗和一份空白的卖身契。 张媒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笔,墨都磨好了。 赵翠屏靠在门框上,沈大牛坐在角落里。 王桂花看见沈大山一家进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瞥见了后面跟进来的一行人,脸色一变。 “柳老头?你来做什么?” 柳老爹一步跨进堂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份卖身契上,脸色铁青。 “我来看看,是谁要卖我外孙女。” 王桂花还没反应过来,方秉文已经走到了桌前,朝周员外拱了拱手。 “这位是周员外吧?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 周员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讼师?什么意思?” 沈德厚也迈进了门槛,往角落里一站,不说话,就看着。 王桂花终于回过味来了,猛地站起身,拐棍往地上一戳:“沈鹿溪!你搞什么名堂!” 沈鹿溪走到堂屋正中间,站定了。 她看了一圈屋里所有人的脸,最后看向王桂花。 “奶奶,我没搞什么名堂。今天这些人来,是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分家。” 两个字落地,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分家?你说什么胡话!谁允许你分家的!” “不需要谁允许。”沈鹿溪声音不高不低:“按照大衍律,家中子女成年可自请分家。我爹是家中次子,有权利提出分家。” 她转头看向沈大山。 沈大山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动。 柳荞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沈大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娘,我......我要分家。” 这大概是沈大山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一句话。 王桂花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火气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要跟我分家?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她举起拐棍就要往沈大山身上砸。 柳老爹上前一步,攥住了还没落下的拐棍。 “王桂花,你打谁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桂花被攥住拐棍,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柳老头你放手!这是我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我外孙女要被你卖了,我这个外公还不能说句话了?”柳老爹松开拐棍,指着桌上的卖身契:“白纸黑字摆在这儿,你要把我外孙女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小妾,你问过孩子爹娘了吗?你问过孩子自己了吗?” 周员外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张媒婆更是缩到了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墙缝里。 王桂花还在叫嚷:“什么卖不卖的,这是嫁!是嫁人!周员外家大业大,我孙女嫁过去享福!” 沈鹿溪开口了。 “奶奶,你既然说是嫁人,那我问您几个问题。”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当年分家时的田产文书。白纸黑子写着,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请问奶奶,这些田现在在哪呢?” 王桂花的眼睛瞪圆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赵翠屏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沈鹿溪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接着说:“二房应得的田产,一亩都没分到,全都归在了大房的名下。这些年二房吃最差的、干最重的活,口粮每个月只给那么一点。我娘身上有旧伤,是被大伯母推搡磕的,村里李婶子和孙婶子都亲眼看过。” 她转向周员外:“周员外,您出的二十两银子不是聘礼,是买人的钱。按照大衍律,私自买卖良家女为妾,买卖双方都要吃官司。您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不想为了这点事惹上衙门吧?” 方秉文适时开口:“周员外,这位姑娘说的不错。大衍律第七十三条,买卖良家子女为奴为妾者,买方杖八十,卖方同罪。” 周员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要走。 “这,这什么事!张媒婆你怎么办的差!你说是正经说亲,怎么弄成这样了!” 张媒婆脸都绿了,连声赔不是,跟着周员外往外走。 王桂花急了,伸手去拦:“周老爷您别走啊!这丫头胡说八道的,您别信她!” 周员外甩开王桂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走得飞快。 张媒婆小跑着跟在后头,眨眼就没了影。 院门外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王桂花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浑身都在抖。 第一卷 第13章 有自己的家了 周员外走了,王桂花的脸比锅底还黑。 她杵在堂屋门口,拐棍戳得地面咚咚响,浑身的气没处撒,一双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沈鹿溪。 “好啊,好啊!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把周老爷气走了,你满意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啊!让你这么一搅和,全没了!” 沈鹿溪站在堂屋中间,一动没动。 院门外的村民越围越多,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沈家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沈鹿溪等王桂花骂完了那口气,才开口。 “奶奶,周员外的事过了就过了,咱们说正事。” “什么正事?!” “分家。” 王桂花的拐棍又往地上戳了一下:“分什么家!我说了不分就不分!” 沈鹿溪没跟她争,转头看向方秉文。 方秉文从袖子里取出分家文书,走到堂屋桌前,将文书展开铺好。 “王老太太,在下方秉文,青川镇讼师。这份分家文书是按照大衍律拟的,条目清楚,合情合法。您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把事情办了,大家好聚好散。您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桂花。 “那就只能走衙门了。私卖良家子为妾这件事,今天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周员外也跑不掉。到了衙门,可就不是分家这么简单了。” 王桂花的脸抽了一下。 赵翠屏在旁边急了:“什么衙门不衙门的,吓唬谁呢!” 方秉文看都没看她,继续对王桂花说:“方才的律法您也听到了。王老太太,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挨得起八十杖吗?” 王桂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拐棍攥得咯吱响。 沈德厚在角落里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桂花婶子,既然孩子们提出来了,讼师也在,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分家是正经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村里哪家没分过家?” 里正发话了,分量不一样。 王桂花再横,也不敢当着里正和讼师的面撒泼。 她咬着牙,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拐棍横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能拧出水来。 “行,你们说。” 沈鹿溪上前一步。 “奶,分家的事很简单,就几条。” 她伸出手,一条一条地数。 “头一条,田产。当年分家时的文书上写得清楚,二房应得五亩水田三亩旱地,这些年全在大房名下,一亩都没给我们。我们不追究以前的,只要求按文书把该给二房的田产还回来。” 沈大牛在角落里坐不住了:“什么文书!哪有什么文书!” 沈鹿溪把田产文书的抄件递给方秉文,方秉文接过来,念了一遍。 白纸黑字,年月日期,分家时在场人的签名画押,清清楚楚。 沈大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赵翠屏急得直扯沈大牛的袖子,沈大牛甩开她的手,低下了头。 “第二条,“沈鹿溪接着说,“这些年二房在沈家干的活、受的苦,我们不算了。以前的事翻篇,从今天起互不相干。” 王桂花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三条,分家以后,二房搬出沈家大院,另立门户。房子我们自己想办法,不用大房操心。” 说完这三条,沈鹿溪停了下来,看着王桂花。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桂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田产的事,没得谈。那些田都是大房种了这么多年的,凭什么给你们?” 沈鹿溪料到她会这么说。 “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些田本来就是二房的。您要是不认文书,那咱们就去衙门,让县太爷来认。”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理。”沈鹿溪的声音不高不低,“奶奶,您想想清楚。今天这事要是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也得一起算。到时候不光是分家的问题了。” 柳老爹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两个舅舅往前站了半步,架势摆在那里。 王桂花看了看柳老爹,又看了看方秉文,再看了看门口围着的村民。 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知道今天这局面已经不是她能压得住的了。 讼师在,里正在,娘家人在,全村人在看着。 她要是硬扛到底,闹到衙门,卖人的事一翻出来,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要她把田产吐出来,她又不甘心。 沈鹿溪看出了她在盘算什么,没给她太多时间。 “奶,我再说一遍。我们只要文书上写的那份田产,不多要一分。以前的账不算,以后也不来往。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王桂花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赵翠屏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王桂花的眼珠子转了转。 “田产可以谈。”老太太终于松了口,“五亩水田不可能全给你们,大房种了这么多年,也有大房的心血在里面。最多给你们三亩。” “文书上写的是五亩水田三亩旱地。” “三亩水田,旱地一亩都没有,你爱要不要。” 沈鹿溪看了方秉文一眼。 方秉文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按文书来,她有理。 沈鹿溪心里清楚,文书上的八亩地她当然有权全要,可真要硬来,王桂花能拖上几个月,她等不起。 她要的是尽快脱身,不是跟大房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三亩水田,加上她自己手里的三亩薄田,一共六亩地,够了。 有空间在,三亩水田种出来的东西顶别人十亩。 “行。”沈鹿溪点头,“三亩水田,加上村边那三亩薄田归二房。另外,村边那间空着的旧屋也归我们。” 那间旧屋在村子边上,塌了半边,早就没人住了。 王桂花根本没把那破屋放在眼里,随口就应了。 “房子给你,反正也是个破烂货。” 方秉文提笔,把条目一项一项写进文书里。 写完以后,方秉文把文书念了一遍,问双方有没有异议。 王桂花铁青着脸,没吭声。 沈鹿溪点头:“没有异议。” 沈德厚作为里正,在文书上签了名,盖了里正的章。 方秉文让双方签字画押。 沈大山走上前,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柳荞娘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大山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摁上了手印。 王桂花是最后一个签的。 老太太拿着笔,手指头攥得发白,在纸上戳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狠狠地摁了手印。 摁完以后,她把笔往桌上一摔,拄着拐棍站起来,盯着沈鹿溪。 “行,你翅膀硬了,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死在外面,也别来求我。” 沈鹿溪看着她的眼睛。 前世,这张脸在逃难的荒野上抢走了她最后的粮食。 前世,她靠着枯树饿死的时候,这个人抱着她的粮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没再说多余的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桂花,说了一句。 “奶奶放心,我们就是饿死、冻死、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求你一口饭吃。” 她转过身,对沈大山和柳荞娘说:“爹,娘,走吧。” 一家三口走出了正房。 院门外的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鹿溪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柳荞娘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着,沈大山走在最后,低着头,肩膀却比以前直了一些。 柳老爹带着两个舅舅跟了上来。 “鹿溪,走,先去你外公家住几天,旧屋那边的事不急。” 沈鹿溪摇了摇头:“外公,今天就搬。趁着天还亮,先把旧屋收拾出来能住人就行。”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没再劝,撸起袖子:“行,那就干活。青山,青河,走!” 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大院。 王桂花站在正房门口,拐棍戳在地上,脸色铁青,赵翠屏缩在她身后,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沈鹿溪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不回头了。 第一卷 第14章 装修新家 村边那间旧屋比沈鹿溪记忆里的还破。 土坯墙裂了好几道缝,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着天。 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一推就吱呀呀地响,屋里头全是灰和碎土块,角落里还有老鼠洞。 柳荞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吭声。 沈大山蹲下来摸了摸墙根,闷声说了句:“墙根还是结实的,能修。” 柳老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拍了拍土坯墙:“主体没塌,就是顶上得重新铺。青山,你回去把家里那捆茅草拉过来。青河,去村口看看谁家有多余的木料,买几根回来。” 大舅柳青山二话不说,转身向外走去。 二舅柳青河掏出了钱袋子颠了颠:“姐夫,木料的钱我来出。” 沈大山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柳青河已经跑了。 沈鹿溪挽起袖子,开始往外搬屋里的碎石和烂泥。 “娘,你去打两桶水来。爹,你把门板卸下来修一修。”沈鹿溪说着,转头看向沈小满:“小满,你去捡柴火,等会要生火烧水。” 一家四口加上柳老爹,五个人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柳老爹干了一辈子体力活,手脚利落得很,他拿着柴刀把歪掉的房梁扳正,又用麻绳绑紧,嘴里骂骂咧咧的:“王桂花那个黑心烂肺的老婆子,给了这么个破烂棚子,也好意思叫房子。” 沈鹿溪一边搬石头一边笑:“外公,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等我赚了钱,到时候再盖新的。” 柳老爹瞪了她一眼,嘴上骂着,手上的活倒是干得更快了。 柳青山很快拉着一车茅草回来了,连着柳青河采买的木料也一同拉了回来,还顺道借了一套工具。 几个男人上房铺茅草,沈鹿溪和柳荞娘在屋里清扫。 灰尘扫出去了好几簸箕,老鼠洞用碎石头堵上,墙缝也拿泥巴糊了一遍。 地面是夯土的,柳荞娘打了水泼上去,用扫帚来回刷了几遍,总算看着干净了些。 忙到太阳偏西,屋子的样子总算能看了。 这屋里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小灶房,正房够摆一张炕和一张桌子,灶房里也足够支一口锅。 家当几乎没有。 从沈家大院搬出来的时候,王桂花只让带了二房自己的铺盖卷和几件换洗衣裳,别的一概不许动。 锅碗瓢盆全没有。 沈鹿溪对这些早有准备。 “外公,您先歇着,我去趟镇上。” 柳老爹擦了把汗:“去镇上干啥?天都快黑了。” “买锅。家里连口锅都没有,今晚吃啥?” 柳老爹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锅的钱外公出......“ “不用。”沈鹿溪连忙拦住他,“外公,您和舅舅们今天都帮了大忙,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离开后,沈鹿溪没去镇上,她走出村子,拐进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确认四下无人,摸出玉坠进入了空间。 窑洞里存着之前赚到的铜板。 她拿了三百文出来,又从空间灵田里收了一茬菜。 离开空间以后,她快步走到镇上。 铁匠铺还没关门,她花了一百二十文买了口铁锅,又花了三十文买了把菜刀和一个铁铲子。 结好账,她又到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两个套碗,四双筷子,一个水缸,一个面盆,零零星星花了六十文。 最后去粮铺买了一斗糙米,十八文。 剩下的钱买了粗盐、一小块猪板油和几根葱。 东西太多背不动,她跟杂货铺的伙计借了一辆板车,交了十文钱押金,说明天还回来。 推着板车回到旧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小满第一个跑了出来:“姐!你买了好多东西!” 柳荞娘看见板车上满满当当的家当,愣在了门口。 “鹿溪,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都是该买的。”沈鹿溪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屋里,“娘,锅在这儿,菜刀铁铲也有了,米和油都买了。你先做饭,我去把灶台收拾出来。” 灶房里的灶台还是好的,就是灶膛里积了一堆灰。沈鹿溪掏干净灰,架上柴火,把新买的铁锅搁上去。 柳荞娘淘了米下锅,又把沈鹿溪带回来的菜洗了,切了几根葱,用猪板油炒了一盘青菜。 米饭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的时候,沈小满蹲在灶台边上,使劲吸鼻子。 “好香啊姐!” 柳老爹和两个舅舅也没走,帮忙干完了活,正坐在院子里歇着。 沈鹿溪把饭菜端出来,摆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板上。 一锅白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葱花蛋汤。 鸡蛋是前几日柳婆子塞给她的,临走的时候硬往她兜里揣了五个,说什么都不肯收回去。 简单的饭菜,摆在石板上,热气腾腾的。 柳老爹端起碗,看了看饭,又看了看外孙女,眼眶有点红。 “吃吧,都别愣着了。”沈鹿溪给每个人都盛了饭,“今天辛苦大家了,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青山闷头扒饭,吃了两口说:“外甥女,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大舅能帮的绝不含糊。” 柳青河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二舅也是。” 沈大山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吃饭,一声不吭。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闷声说了一句:“鹿溪,是爹对不起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沈鹿溪看着父亲,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怪你”。 “爹,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后你把腰杆挺直了,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这个家,咱们一起撑。” 沈大山的喉结滚了滚,重新端起碗,埋头吃饭。 吃完饭,柳老爹带着两个舅舅回了柳家村。临走时柳老爹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啥也没说,拍得挺重。 一家四口送到了村口。 回来的路上,沈小满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 “姐,以后咱就住这了吗?” “对。” “再也不用回沈家大院了?” “嗯,以后这就是咱家。” 沈小满高兴得转了个圈:“太好了!再也不用看奶奶的脸色了!再也不用跟金宝哥抢饭吃了!” 柳荞娘在后面听着,眼泪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 沈鹿溪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破屋子,新铁锅,六亩地,空间里的存粮和铜板。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不多,可够了。 从今天起,这个家由她来当。 回到旧屋,沈鹿溪让家里人先歇着,自己把灶房收拾干净,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星星很亮,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沈鹿溪摸了摸贴身的玉坠,嘴角弯了弯。 明天开始,种地! 第一卷 第15章 合作共赢,做生意喽 搬进新家的头一个早上,沈鹿溪带着沈大山去看了那三亩水田。 水田在村子东头,紧挨着一条小水渠,位置还算不错。 田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看得出来有阵子没人打理了。 沈大山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搓了搓:“这地底子还行,就是荒了太久,得重新翻一遍才能种。” “爹,那你今天就开始翻地。咱先把杂草割了,根刨干净,翻两遍,翻完晾着。” 沈大山点了点头,回家扛了锄头就来了。 沈鹿溪没跟着下地,她有别的事要干。 先去了一趟自家那三亩薄田。 之前挖的堆肥坑已经沤了一阵子了,她掀开上面的覆土,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里面。 枯叶和草灰已经跟畜粪混在了一起,颜色发黑,摸上去松散绵软,有一股子发酵的味道。 按照《沤肥十二法》上说的,这个状态再沤几天就能用了。 她把覆土盖回去,又从旁边的水沟里舀了几瓢水浇上去,保持湿度。 然后趁四下没人,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好。 之前种的几茬野菜已经全部收完了,她把空出来的地重新翻了一遍,分成了几个小区块。 一块继续种野菜,这是来钱最快的。 另一块种了金银花和柴胡的种子,是前几次上山采药时特意留的。 草药种在灵田里,长得比山上的快,品质也更好,拿去药铺能卖高价。 还有一小块,她空着没种。 那块地是留给红薯的。 老陈种子铺那边应该快有回信了,等红薯种到手,第一时间种进灵田试验。 浇完水,她又去藏书阁翻了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有一章专门讲茶叶加工,比她之前看的那几页详细得多,里面提到了一种“揉捻“的手法,能让茶叶的形状更紧实,香气更浓郁。 沈鹿溪把这一章仔细读了两遍,把关键步骤记在脑子里。 上次茶铺掌柜说了,炒工做好了能给一百文一两。 现在她学了揉捻的法子,下一批茶叶的品质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从空间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沈鹿溪回到家,柳荞娘正在灶房里忙活。 锅里煮着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 “娘,今年赶集不?” “不赶集,家里刚搬过来,东西还没归置利索。” “那你在家里收拾,我去趟镇上。” “又去镇上?” “有几样东西要买,顺便去种子铺问问回信。” 沈鹿溪喝了碗粥,揣上钱就出了门。 到镇上先去还了杂货店老板的板车,然后去了老陈种子铺。 老陈正在铺子里拾掇种子,看见她进来,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封信。 “丫头,回信到了。我那老伙计说,红薯种有货,一斤五十文。玉米种也有,一斤二十文。土豆种暂时没有,得等下一批。” 沈鹿溪眼睛一亮:“红薯种有多少存货?” “他那儿有个二三十斤,你要多少?” “先要五斤,玉米种也要三斤。” 老陈拨了拨算盘:“红薯种是七十五文,玉米种六十文。加上我的跑腿费已经付过了,你再付一百三十五文就行。” 沈鹿溪数了钱递过去:“什么时候能到?”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得小半个月。我让人捎信催一催。” “劳烦掌柜了。” 从种子铺出来,沈鹿溪又去了茶铺。 这会她没带茶叶来卖,是来跟掌柜谈一笔生意。 茶铺掌柜正在柜台后面品茶,看见她进来,放下茶碗笑了:“呦,小丫头来了,今天没带茶叶?” “今天不卖茶,想跟掌柜的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跟您定个长期的供货约定。”沈鹿溪站在柜台前,语气不急不慢,“往后我每次赶集都给您送茶叶,保证品相一次比一次好,您这边给我一个稳定的收购价,不随行情压价。” 掌柜来了兴趣,身子往前靠了靠:“你能保证品相?” “能。我最近学了一套新的炒茶法子,下一批茶叶您看了就知道。” 掌柜思索了片刻,开了口:“你想要什么价?” “品相好的,一百文一两,品相一般的,七十文。焦叶子不算钱,我自己拿回去。” 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百文一两,这个价不低了,镇上的茶叶普通的也就三四十文一两,好的六七十文。 不过这丫头的野茶确实不一般,香气独特,在青川镇找不出第二份。 “行,先按你说的试试。”掌柜伸出手,“下批茶叶我看了再说,品相真到了,一百文我出。” 沈鹿溪跟他握了一下手:“成交。” 出了茶铺,她又拐去了济民药铺。 药铺掌柜见了她就乐:“姑娘又来送货了?” “今天没带货,来问个事。掌柜的,您这儿收不收金银花干?就是晒干以后的那种。” “收啊,干的金银花比鲜的值钱,好的能卖到十五文一两。你有多少?” “现在没有,过阵子会有。我在自家地里头种了一些,等收了拿来给您。” 掌柜有些意外:“你还会种金银花?” “学了点。” 掌柜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又是采药又是炒茶又是种地,一个人顶三个人使。行,你种出来了尽管拿来,价钱好商量。”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沈鹿溪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眼下的收入来源有三条:草药、茶叶、野菜。 草药靠上山采,产量有限,天气不好就上不了山。 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产量也有限,而且摘多了影响来年的长势。 野菜靠空间种,产量稳定,来钱快,可单价低。 要想把收入再往上提一个台阶,得开辟新的路子。 红薯和玉米种到手以后,先在空间里试种,摸清楚产量和生长周期,种出来的东西不光能自家吃,还能加工成粉条、干粮之类的卖钱。 金银花种在灵田里,长得快品质好,晒干了卖给药铺,比上山采的利润高。 茶叶那边,学了揉捻法以后,品质上去了,价格就能稳在一百文一两。 再加上堆肥改良薄田,薄田的产量上来了,自家的口粮就不用花钱买了,省下来的钱全部囤粮。 沈鹿溪越算越清楚,脚步也越走越快。 回到村边旧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块木板,上面铺着沙土,正拿树枝在沙土上写字。 “姐!你看,我把‘鹿’字练会了!” 沈鹿溪走过去一看,沙土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鹿’字,笔画不对,但写的很认真。 “写的不错呀,小满,不过你这个笔顺不对,姐教你。” “好!”沈小满高兴地看向沈鹿溪。 教会了正确的笔顺,沈小满高兴地又在沙土上划了起来。 沈鹿溪看了一会儿,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前世小满没读过一天书,这辈子不一样了。 等赚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送他去镇上的私塾。 沈鹿溪走进屋里,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走出来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沈小满认真写字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日子,这才刚开始。 第一卷 第16章 茶叶能卖这么多钱 分家以后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沈大山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水田翻地,柳荞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灶房里的锅碗瓢盆擦得锃亮。 沈小满帮忙捡柴火,喂鸡,剩下的时间则是乖乖蹲在院子里练字。 鸡是柳婆子送来的,两只老母鸡,抱过来的时候还在咯咯叫。 柳婆子说家里养着也是养着,不如让外孙、外孙女吃上鸡蛋。 沈鹿溪把鸡圈在院子里的角落,又着手搭了个简单的鸡窝,铺好了稻草,两只母鸡第二天就下蛋了。 沈小满蹲在鸡窝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捧出来,跑进屋里举给柳荞娘看:“娘!咱家的鸡下蛋了!” 柳荞娘接过鸡蛋,笑着说:“晚上煮给你吃。” 沈小满使劲摇头:“给姐姐吃,姐姐最辛苦。” 沈鹿溪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弯腰在弟弟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吃,姐姐不缺这一个鸡蛋。” 沈小满捂着脑门嘿嘿笑。 日子有了奔头,一家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柳荞娘的脸色比在沈家大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看王桂花的脸色,整个人都松快了,做饭的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 沈大山话还是少,可干活的劲头足了。 以前在大房手底下干活,闷着头不吭声,跟头牛似的,现在给自家干活,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水田那边进展顺利,杂草割完了,地也翻了一遍。 沈大山按照沈鹿溪教的法子,把堆肥坑里沤好的肥料挑到田里,一锹一锹地撒匀。 “鹿溪,这肥料真管用?”沈大山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黑乎乎的堆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管用。爹你撒匀了,翻进土里,过阵子再浇一遍水,这地的肥力能上来不少。” 沈大山半信半疑,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干了。 薄田那边,沈鹿溪趁没人的时候又浇了一次灵泉水。 这回她多浇了一些,因为分家以后不用再遮遮掩掩了,薄田就在自家旧屋旁边,别人轻易看不见。 灵泉水的效果很明显。 薄田的土质肉眼可见地变松了,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深褐。 她在田里试种了一小片菜籽,出苗的速度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田快了将近一倍。 这个速度不算太夸张,不至于引人怀疑,又足够让产量高出一截。 沈鹿溪把节奏控制得很好。 空间里的灵田她也没闲着。 金银花的种子已经发了芽,长势喜人,柴胡的长势也不错,按照五倍的速度,再过不久就能收第一茬金银花。 灵田里种出来的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卖更高的价钱。 她还在灵田里辟了一小块地,专门用来试验不同的种植方法。 藏书阁里那本书上说,同一种作物用不同的间距、不同的浇水量种出来的产量差别很大。 她把野菜分成了三组,分别用书上推荐的三种间距来种,看哪种效果最好。 搞农业试验这种事,放在这个时代大概没几个人干过。 沈鹿溪干得津津有味。 前世逃难的时候,她见过太多人饿死在路上,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有一块地,能种出足够多的粮食,该多好。 现在她有了地,有了空间,有了技术,有了时间。 她要把每一寸土地的潜力都榨干。 赶集的日子到了,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这回她带的东西比以前丰富了不少。 草药照旧有金银花、柴胡和黄芩,都是山上采的。 野菜是空间里种的,品相极好,叶片肥厚翠绿,一看就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茶叶是重头戏。 这批茶叶她用了新学的揉捻法,炒完以后又多了一道揉捻的工序,把茶叶揉成了紧实的条状,成品的卖相比之前好了一大截,焦叶子几乎没有,香气更浓了。 先去药铺。 济民药铺的掌柜接过草药看了看,照例给了价,沈鹿溪没还价,利落地收了钱。 这些从山上采的草药是“明面上”的收入,等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才是真正的大头。 再去卖野菜。 她没去干货巷子,而是直接去了福满楼后门。 酒楼的后厨采买是个胖师傅,正在门口抽旱烟,沈鹿溪把筐里的野菜拿出来给他看。 胖师傅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搓了搓,眉毛一挑:“这菜不错啊,哪儿弄的?这么水灵。” “自家地里头种的。” “多少钱?” “五文钱一斤。” 胖师傅乐了:“镇上菜贩子卖三文钱一斤,你卖五文?” “您掐过了,品相您也看到了,菜贩子的菜能跟我这个比吗?” 胖师傅又看了看筐里的菜,确实比菜贩子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福满楼做的是镇上有钱人的生意,用好菜才出好菜品。 “行,五文就五文,你这筐里有多少?” “三斤多点。” “都要了。以后要是能稳定供货,我长期跟你收。” 沈鹿溪眼睛一亮:“没问题。” 十五文到手,钱不多,可打通了酒楼的渠道,以后空间里的菜就有了稳定的销路。 最后去茶铺。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沈鹿溪进来,放下茶碗招手:“来了?这回带了什么好货?” 沈鹿溪把棉布袋放在柜台上解开。 茶叶的香气一下子散了出来,比上回浓了不少,带着一股子清甜的尾韵。 掌柜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伸手拈起一片茶叶,翻来覆去地看。 条索紧结,色泽匀净,没有焦叶。 他又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丫头,你这炒工长进的也太快了吧?”掌柜放下茶叶,认真地看着她,“揉捻法你也会?” “学了一点。” 掌柜啧啧了两声,摇着头笑:“你这个‘学了一点’可不简单。行,这批茶叶我认。品相到了,一百文一两,说话算话。” 沈鹿溪把茶叶倒出来,掌柜上秤称了下。 “四两六钱,一共四百六十文。” 光卖茶叶就快半两银子了。 加上草药和野菜,这趟赶集总共赚了将近六百文。 沈鹿溪把钱收好,照规矩一半存空间,一半留家用。 出了茶铺,她站在街上,吸了口气。 分家以后头一趟赶集,比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赚得多了将近一倍。 茶叶的路子算是彻底打通了,只要品质稳住,一百文一两的价格就能长期维持。 接下来红薯种到了以后,得先在空间试种,摸清产量。 金银花收了以后开始走药铺的渠道。 薄田的堆肥再过一阵子就能见效,到时候种上粮食,自家口粮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惦记着。 送小满去私塾。 镇上的私塾束脩是一年二两银子,加上笔墨纸砚的费用,至少得准备三两。 按照现在的赚钱速度,再攒一阵子就够了。 沈鹿溪在心里算了算,嘴角弯了弯。 回去的路上,她又拐去粮铺买了一斗米和半斗杂粮,存进空间。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又多了一袋。 她站在窑洞门口看了一眼,粮袋子一个挨一个码着,整整齐齐。 够吃两个月了。 但还不够。 得继续囤。 明年大旱的时候,这些粮食就是一家人的命。 第一卷 第17章 送弟弟读书 红薯种子到了。 老陈派了个伙计送到村里来的,种子用麻袋装着,扎得结结实实的。 沈鹿溪接过麻袋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这是她盼了好久的东西。 她给伙计倒了碗水,又塞了五文钱的跑腿费,把人送走以后,立刻抱着麻袋进了屋。 刘荞娘正在灶房里蒸窝头,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种子。娘你别管了,我拿去地里试试。” 沈鹿溪抱着麻袋出了门,确认周围没人,拐进了屋后的死角,进了空间。 她把红薯从麻袋里倒出来,蹲在灵田边上仔细看了看。 红薯种是切好的薯块,每块上面带着都带着芽眼,用草木灰拌过,那是防腐用的。 薯块个头不大,半个拳头大小,切面干燥,没有发霉。 品相不错。 沈鹿溪按照书上的方法,在灵田里那块空着的地上挖了浅沟,把薯块芽眼朝上,一个个摆进去,盖上薄土,浇了一遍灵泉水。 五斤红薯种,种了大半畦地。 玉米种她也种了一小片,按照书上说的间距,一穴两粒,覆土压实。 种完以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片新翻的灵田,心里头的期待压都压不住。 按照灵田三倍的生长速度,红薯从种下到收获,外头要四五个月,空间里不到两个月就能见分晓。 要是产量真能达到书上说的亩产千斤,那她就彻底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退出空间以后,沈鹿溪把剩下的一部分红薯种和玉米种带到了自家薄田里。 空间里种的是试验田,外头的地也得种上。 一来是为了有个“明面上的来源”,以后空间里的产出拿出来卖,得有说法。二来薄田上了堆肥又浇了灵泉水,土质已经改善了不少,种红薯正合适。 沈大山正在水田那边忙,沈鹿溪自己动手,在薄田里起了垄,把薯块种下去。 干完活已经是下午了,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面前一垄一垄的新土,嘴角翘了起来。 种子下地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沈鹿溪开始琢磨柳荞娘的手艺。 柳荞娘做饭好吃,这是沈家村公认的。以前在沈家大院的时候,逢年过节王桂花都让她掌勺,做出来的菜连最挑嘴的赵翠屏都挑不出毛病。 尤其是腌菜。 柳荞娘腌的萝卜干、酸豆角、辣白菜,那味道一绝。以前在大院里腌了一坛子,王桂花自己吃了大半坛,还不许二房碰。 沈鹿溪早就惦记上了这门手艺。 “娘,你教我腌萝卜干呗。” 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听见这话抬起头:“你学这个干啥?” “我想拿到镇上卖。” 刘荞娘愣了一下:“腌菜也能卖钱?” “能,镇上的酒楼和饭馆都需要下饭的小菜,咱家的腌菜比外头卖的好吃,肯定会有人要的。” 刘荞娘想了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行,那我教你。不过得先有萝卜。” “萝卜我来想办法。” 空间里种的萝卜长得快,品质也好,拿出来腌了卖,又是一条来钱的路子。 沈鹿溪当天就在空间灵田里种了一片萝卜种子。 同时她又翻了翻书,发现书里有一章专门讲的就是食物的加工和保存方法。 其中有一条提到了“红薯粉条”的做法。 把红薯磨成粉,加水成糊状,过滤沉淀出淀粉,再用淀粉拉成粉条,晒干保存。 沈鹿溪看到这个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个时代的青川县没人见过粉条,更没人吃过。 要是她能做出来,那就是独门生意,想买多少钱就能卖多少。 她把这一章反复看了三遍,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滚瓜烂熟。 等红薯收了,第一件事就是试做粉条。 除了琢磨新东西,沈鹿溪还干了件大事。 她把沈小满送去了镇上的私塾。 私塾在镇子北头,先生姓孟,是个考了半辈子没考上举人的老秀才,学问不算顶好,教小孩子认字读书绰绰有余。 束脩一年二两银子,笔墨纸砚另算。 沈鹿溪揣着攒下来的钱去交束脩的时候,孟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小满,问了一句:“这孩子识字吗?” 沈小满抢着答:“我会写‘鹿’字,也会写‘满’字,我姐姐教我的!” 孟先生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让他在纸上写写看。 沈小满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可笔顺全都对。 孟先生点了点头:“不错,是个认学的好苗子,我收了。” 沈鹿溪交了束脩,又买了一套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花了三百文,加上束脩二两银子,总共花了两千三百文。 心疼是心疼,可看着沈小满背着书袋蹦蹦跳跳地走进私塾的背影,她觉得值。 从私塾出来,沈鹿溪在镇上又转了一圈。 路过福满楼的时候,胖师傅正在后门口择菜,看见她招了招手:“丫头,你上回送的菜不错,掌柜的说了,以后固定跟你收。你能不能每次赶集送一批过来?” “能,你们要多少?” “每次五斤左右,品相跟上回的一样就行。” “没问题。” 五斤菜,五文钱一斤,一次就是二十五文。 一个月赶三次集,光卖菜就能多赚七十五文。 钱不算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沈鹿溪跟胖师傅约好了下次送货的时间,转身往回走。 路过主街的时候,她注意到街中段多了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几匹布,旁边停着两辆大马车,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货物,用油布盖着。 几个身穿短打的汉子在卸货,动作利落,一看就是长年跑商的。 摊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修长,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臂。 他正低头跟旁边一个中年人说话,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跟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气度。 沈鹿溪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两个地痞从巷子里窜出来,横冲直撞地往摊子那边去。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扯摊子上的布匹,嘴里嚷嚷着:“交过路费了没有?在青川镇摆摊,得先跟周爷打个招呼!” 周爷。 周员外。 沈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灰衣年轻人抬起头,看了地痞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两个地痞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沈鹿溪没有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个灰衣年轻人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第一卷 第18章 初遇陈南 下一趟赶集,沈鹿溪照旧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茶叶四两多,野菜五斤给福满楼送去,还有一把金银花和两把柴胡。 她先去福满楼后门交了菜,胖师傅验过货,利落地数了二十五文给她。、 “丫头,你这菜越来越水灵了,掌柜的说要不要再加点量?” “下回给您带七斤,价钱不变。” “成。”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药铺卖了草药,又往茶铺走。 快到茶铺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 那站着两个人,她认识。 是上回在镇上见过的那两个地痞,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周员外手底下跑腿的混混。 两人没堵茶铺的门,是堵在她去茶铺的必经路上,一左一右靠在墙根底下,嘴里嚼着草根,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沈鹿溪停下来,在心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周员外。 分家那天被当众赶跑,丢了面子,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上回找地痞去骚扰商队收“过路费”,这回轮到她了。 沈鹿溪没有掉头,也没有绕路,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竹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瘦高个先看见了她,用胳膊肘捅了矮胖子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着迎了上来。 “呦,这不是沈家那个小丫头嘛?”瘦高个拦在了路中间,上下打量她,“听说你现在做买卖做得挺红火啊,茶叶卖得不少吧?” 沈鹿溪被迫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事?” “当然有事。”矮胖子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掀竹筐上的盖布,“周爷说了,在青川镇做买卖,得交份子钱。你一个月交多少来着?哦对,你还没交过是吧?那得补上。” 沈鹿溪侧身避开他的手:“你们周爷是镇上的里正还是县里的官?凭什么收份子钱?” 瘦高个脸一沉:“少废话。周爷让你交你就交,识相的拿出一两银子,不识相的......”他往前逼了一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两银子。 她一个月赚的钱也就二三两,一张嘴就要走一两。 沈鹿溪没有后退,也没有慌。 她扫了一眼四周,集市上人来人往,可没人敢上前帮忙。 周员外在镇上有势力,这两个地痞平时横行惯了,大家都怕惹事。 “我没有一两银子给你们。”沈鹿溪语气平静,“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去找里正。上回分家的时候,里正和讼师都在场,你们周爷当时想做什么,衙门里可都有记录。”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 矮胖子比他冲,伸手就来抢竹筐:“少拿里正吓唬人!今天你不交钱,这筐货就别想……” 他的手刚碰到竹筐边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矮胖子一愣,扭头看去。 是个年轻男人,灰色长衫,袖口卷着,个头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上回在街上见过的那个人,带商队来青川镇摆摊的那个。 “这位兄弟,你挡着我的路了。”年轻人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矮胖子试着抽手,没抽动,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瘦高个认出了这人,脸色一变。 上回他们去收这商队的过路费,这人只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就退了。 “这……这位爷,我们跟您没关系,我们找的是这丫头……” “我知道。”年轻人松开矮胖子的手腕,往旁边站了半步,“不过你们堵在路中间,我过不去。” 他说的是“过不去”,可那两个地痞吓得腿都软了。 瘦高个扯了矮胖子一把,两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往巷子里退了。 走出去老远,矮胖子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沈鹿溪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过头来。 年轻人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理袖口,神情很淡,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多谢。”沈鹿溪说。 “不用谢。”他说,“他们挡路了。” 沈鹿溪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两辆大马车上。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着,旁边站了几个短打汉子,个个身板结实,站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脚夫。 “你是外地来的商队?” “路过。在青川镇停几天,采买些本地的东西。” “采买什么?”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茶叶、药材、皮货。你认识卖这些东西的人?” 沈鹿溪差点笑出声来。 认不认识?她自己就是卖茶叶和药材的。 “我就卖这些。”她把竹筐从肩上放下来,掀开盖布,“茶叶,野山茶,自己炒的。品相你看看。”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茶叶,拈起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闻茶的动作很内行,不是随便嗅一下,而是先闻干香,再用指腹搓了搓叶片看碎度,最后放在掌心里看色泽。 “不错。”他放下茶叶,“这茶香气很正,揉捻的手法也到位。你一个人炒的?” “对。” “多少钱一两?” “一百文。” 年轻人没还价,点了点头:“你手上还有多少?” “这筐里有四两多。你要是量大,我可以攒一批再送。” “量大。”年轻人说,“我需要二十斤茶叶,品相不低于你筐里这个水平。药材也要,金银花、柴胡、黄芩都收,量越大越好。你能供得上吗?” 二十斤茶叶。 沈鹿溪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二十斤就是三百二十两重,按一百文一两算,就是三十二两银子。 三十二两。 她攒了这么久,空间窑洞里的铜板加起来也没有三十二两。 这一笔生意顶她卖大半年的。 面上她不动声色:“茶叶能供,不过二十斤的量需要些时间。药材也没问题,品相保证比镇上药铺的好。” “价钱呢?量大了是不是能便宜些?” 沈鹿溪想了想:“茶叶九十文一两,药材按镇上行情走,不加价。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了。” 年轻人看着她,这回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你倒是会做生意。行,九十文就九十文。药材的事回头再细谈。你叫什么?” “沈鹿溪,你呢?” “陈南。” 沈鹿溪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记下了。 普通的名字,可这个人看着倒是不普通。 他穿着粗布长衫,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从容。 沈鹿溪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不露。 “陈掌柜,这筐里的茶叶你先拿着,算是定金的一部分。剩下的我攒齐了送到你住的地方。你在镇上住哪儿?” “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好,我记下了。” 陈南让身后的一个汉子过来接了竹筐,自己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数了四百文递过来。 “这筐茶叶的钱。剩下的货到了一起结。” 沈鹿溪接过钱,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陈掌柜,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鹿溪正弯腰整理空竹筐,没注意到。 旁边跟上来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哥,这丫头......” “有意思。”陈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一个乡下丫头,谈生意的时候比府城的掌柜还老练。” 中年汉子没再说话。 沈鹿溪背着空竹筐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二十斤茶叶,靠山上那几棵野茶树肯定不够。得想办法扩大茶叶来源。 老虎岭深处还有没有野茶树,她得再去探一趟。 空间灵田里能不能种茶?书上有没有茶树栽培的内容?回去得翻翻书。 药材方面倒是好办,灵田里的金银花和柴胡快能收了,品质比山上野生的好得多。 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她手里的银子能直接翻好几倍。 有了钱,囤粮的速度就能加快。 沈鹿溪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很。 陈南。 这个人来路不明,得留个心眼。 可他给的价公道,出手利落,不拖泥带水。 能合作。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以后慢慢看。 第一卷 第19章 赚了五两银子 第19章赚了五两银子 回到家以后,沈鹿溪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进空间翻书。 书的后半部分她之前只粗粗看过,这回专门找茶树栽培那一章。 翻了好一阵,找到了。 书上说,茶树可以用枝条扦插繁殖。 选当年生的半木质化枝条,截成一拃长的小段,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斜切底部,插进湿润的沙土里,保持水分,等生根以后移栽。 沈鹿溪把这段话琢磨了两遍,心里有了谱。 明天上山,从那几棵野茶树上剪枝条回来,在灵田里扦插。 灵田的生长速度是外界三倍,茶苗扎根会快得多。 等茶苗长起来了,不光能供上陈南那二十斤的量,以后还能持续出货。 她合上书,又去灵田转了一圈。 金银花已经开了,小小的花骨朵挂在枝头,白中带黄,香气清淡,再过几天就能采收了。 柴胡也长得不错,根茎比山上野生的粗了一圈。 红薯和玉米刚种下去没多久,还没出苗,不急。 萝卜倒是冒芽了,一排排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的。 沈鹿溪蹲在田边浇了一遍灵泉水,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陈南那笔生意是大单,得抓紧备货。 茶叶方面,山上现有的野茶树能摘的量有限,得省着摘,同时赶紧扦插茶苗扩大来源。 药材方面,灵田里的金银花再过几天就能收第一茬,品质肯定比山上的好,柴胡也快了。 明天上山剪茶树枝条,顺便再摘一批茶叶,回来以后扦插茶苗,炒茶,后天把灵田里的金银花收了,晒干。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着竹筐上了老虎岭。 这回她没走以前的老路,往更深处探了探。 果然,在山腰偏北的一片背风坡上,又发现了七八棵野茶树,比之前找到的那几棵还大,枝繁叶茂的,一看就是长了好些年的老树。 沈鹿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她先摘了一大捆嫩叶,塞满了半个竹筐,然后拿柴刀小心翼翼地剪了几十根枝条,选的都是当年新发的嫩枝,粗细合适,每根一拃多长。 枝条用湿布包好,放在筐底,上面盖着茶叶。 下山的时候,她又顺手采了一些草药和野菌子。 回到家,先把茶叶摊开在竹匾上晾着,等下午再炒。 然后趁没人注意,抱着那捆枝条进了空间。 灵田里她专门辟了一小块地,铺上细沙土,浇透了灵泉水。 把枝条底部斜切,一根根插进沙土里,间距两指宽,插了整整三排。 插完以后又浇了一遍水,把沙土压实。 按照书上说的,普通土地里扦插茶苗要两三个月才能生根,灵田里三倍速度,大概二十来天就能看到结果。 等茶苗生了根,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再长一阵子就能采叶了。 到时候灵田产的茶叶加上山上野茶树摘的,二十斤的量不成问题。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开始炒茶。 茶叶先在铁锅里杀青,翻炒到叶片变软,倒出来摊凉。 然后放在竹匾上用手掌反复揉搓,把叶片揉成紧实的条状,逼出里面的汁液,揉好以后再回锅小火烘干,直到叶片完全干燥。 揉捻这一步很费手劲,沈鹿溪揉了小半个时辰,两只手掌都被茶汁染成了深绿色。 炒出来的茶叶跟以前的比,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片卷曲紧实,条索分明,颜色墨绿,凑近一闻,香气比以前浓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鹿溪拈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她白天上山摘茶叶采草药,回来炒茶。 晚上进空间打理灵田,给茶苗浇水,收割金银花和柴胡。 灵田里的金银花第一茬收了足足有半斤鲜花,摊在窑洞里晾干以后大概能出二两多干花。 按药铺十五文一两的价,又是三十多文的进项。 柴胡也收了一批,根茎饱满,品质上乘。 沈鹿溪把药材分好类,和茶叶一起攒着。 柳荞娘发现女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问了一句:“鹿溪,你这是接了什么大活?” “有个外地来的商队要买茶叶和药材,量大,我得赶紧备货。” 柳荞娘想帮忙,沈鹿溪让她负责把采回来的金银花摘干净,去掉杂叶,摊开晾晒。 “娘,你手巧,这活交给你最合适。” 柳荞娘接过花篮,坐在院子里一朵一朵地摘,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母女俩一个炒茶一个摘花,愣了一下。 “鹿溪,爹能帮上什么忙?” “爹,你帮我把这些柴胡洗干净,根上的泥土刷掉,晾在竹匾上。” 沈大山二话不说蹲下来就干。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院子里飘着茶香和花香,日头暖洋洋地照着。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墙上一挂,凑到沈鹿溪旁边看她炒茶。 “姐,你炒的茶好香啊,能尝尝不?” “小孩子不喝茶,苦。” “我不怕苦!” 沈鹿溪拈了一小片碎茶叶给他。沈小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一下子皱成了包子。 “苦!苦苦苦!” “说了苦你还非要尝。”沈鹿溪笑着递了碗水过去,“去写功课,别在这儿捣乱。” 沈小满灌了一大口水,吐着舌头跑进屋里写字去了。 攒了几天的货,沈鹿溪清点了一下。 茶叶炒了六斤出头,品相都不错,揉捻法做出来的占了大半。 金银花干有三两多,柴胡干有二两,另外还有一些黄芩和野菊花。 离陈南要的二十斤茶叶还差不少,她打算先送一批过去,让他看看品相,也好稳住这笔生意。 赶集那天,沈鹿溪背着满满一筐货去了镇上。 先照旧给福满楼送了菜,去药铺卖了一部分草药。 然后直奔镇东头的永安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的木楼,门口拴着几匹马。 沈鹿溪走进去,跟柜台后面的掌柜说了一声,掌柜朝楼上喊了一嗓子:“陈爷,有人找!” 没一会儿,陈南从楼上下来了。 还是那身灰色长衫,袖口卷着,走路不紧不慢的。 看见沈鹿溪,他微微挑了下眉:“来送货?” “先送一批,你验验。” 沈鹿溪把竹筐放在大堂的桌子上,掀开盖布,把茶叶和药材分门别类摆好。 陈南走过来,先看茶叶。 他拈起一片,放在指间搓了搓,又闻了闻。 眉头动了一下。 “这批比上回的好。揉捻做得更到位了,条索紧实,香气也沉了。” 他又拿了几片看了看色泽和碎度,放下来,点了点头:“这个品相,九十文一两不亏你。” 沈鹿溪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这茬。 陈南又看了看药材,拿起金银花干闻了闻,捏了捏柴胡的根茎。 “这药材的品相确实比镇上药铺的好。你自己种的?” “一部分是山上采的,一部分是自家地里种的。” 陈南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让跟在身边的中年汉子拿秤来称。 茶叶六斤二两,按九十文一两算,五千五百八十文。 药材另算,金银花干十五文一两,柴胡十三文一两,黄芩六文一两,加起来一百零几文。 总共五千六百多文,折合五两六钱多银子。 中年汉子从钱箱里取了银子和铜板,一样一样数清楚,摆在桌上。 沈鹿溪数了一遍,收进布袋。 五两多银子。 这是她重生以来单笔最大的一笔收入。 面上她不动声色,语气跟平常一样:“陈掌柜,剩下的茶叶我还在攒,下回赶集再送一批过来。” “不急。”陈南靠在椅背上,“我在青川镇还要待一阵子。你慢慢攒,品相保住就行。” “那是自然。” 沈鹿溪把空竹筐背上肩,正要走,陈南又开口了。 “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这茶叶要是能做成饼茶,方便运输和保存,价钱还能再往上走。” 沈鹿溪愣了一下。 饼茶。 有一本书里确实提到过饼茶的做法,她之前没太留意,觉得工序太复杂。 可陈南说得对,散茶不好运输,长途颠簸容易碎,到了府城品相就打折扣了。 做成饼茶就不一样,压实了不怕碎,还能长期保存,越放越香。 “多谢提醒。”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鹿溪出了客栈,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翻书了。 这个陈南,做生意的眼光确实毒。 一个行商能看出饼茶的门道,说明他走的路子不小,接触的客商层次也高。 这样的人愿意跟她做生意,是好事。 沈鹿溪加快脚步往回走,布袋里的银子沉甸甸地贴着腰,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鼓鼓的布袋,嘴角翘了起来。 第一卷 第20章 做粉条卖钱 空间里的红薯出苗了。 沈鹿溪进空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半畦地上冒出了密密的绿芽,叶片肥厚,茎秆粗壮,长势比她预想的还猛。 玉米也出苗了,一穴两株,齐刷刷地往上蹿,已经有一拃多高。 沈鹿溪蹲在田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拨了拨红薯的叶子,底下的藤蔓已经开始往四周爬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来月就能收。 她给红薯和玉米各浇了一遍灵泉水,又去看了看扦插的茶苗。 沙土里插着的枝条,有一小半底部已经冒出了白色的细根。 成了。 沈鹿溪小心地把生了根的茶苗起出来,移栽到灵田正式种植区,株距按书上说的留了一尺半,浇足了水。 剩下还没生根的继续留在沙土里,过阵子应该也能活。 这一批茶苗要是全活了,灵田里就有二十多株茶树,等长起来了,光灵田产的茶叶就够供陈南的量。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薄田。 外头种的红薯也出苗了,只是比空间里的矮了一截,叶片也小些。 不过已经比预期的好了,薄田上了堆肥又浇过灵泉水,土质改善了不少,红薯扎根扎得稳当。 沈大山正在旁边的水田里除草,看见女儿来了,直起腰擦了把汗。 “鹿溪,你种的那个红薯长得挺快的,比咱家以前种的粟米还壮。这东西真能吃?” “能吃,产量还高。等收了你就知道了。” 沈大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弯腰继续干活。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闺女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反正到目前为止,闺女说的每一件事都兑现了。 回到家,柳荞娘正在院子里忙活。 院子角落里摆了三个大陶坛子,坛口用布蒙着,压了石头。 腌菜。 空间里种的萝卜收了一茬,个头不大,水分足,脆生生的。 沈鹿溪拿了一筐出来,说是从外公家菜地里摘的。 柳荞娘洗干净切成条,拌了盐、辣椒面和花椒粉,一层萝卜一层调料码进坛子里,封好口,等着慢慢入味。 “娘,酸豆角那个方子你也教教我呗。” 柳荞娘正在切第二批萝卜,头也不抬:“急什么,等这批腌好了再说。你先尝尝味道对不对,再琢磨下一样。” “那成。” 沈鹿溪没催,转头去了灶房。 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石磨,是她前几天让沈大山从镇上扛回来的,花了四十文。 石磨不大,一个人就能推。 她从空间里偷偷拿了几个红薯出来,洗干净切成块,放进石磨里磨。 磨出来的是粗糙的红薯浆,灰白色的,带着淀粉特有的黏稠感。 沈鹿溪把红薯浆倒进木盆里,加了清水搅匀,用纱布过滤了两遍。 滤出来的液体放在一边静置,等淀粉沉淀。 这是做粉条的第一步。 书上说,淀粉沉淀以后倒掉上面的清水,底下白色的就是纯淀粉。 加水调成糊状,烧一锅开水,把糊状的淀粉用漏勺一条一条地漏进开水里,煮熟以后捞出来过凉水,晾干,就是粉条。 听着简单,做起来不容易。 沈鹿溪等了大半天,淀粉总算沉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倒掉上面的水,把底下的白色淀粉刮出来。 量不多,大概有两碗。 她舀了一碗淀粉加水调成糊,又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她拿了个竹编的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倒进去。 淀粉糊从漏勺的小孔里流下去,落进沸水里,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白色丝线。 沈鹿溪盯着锅里,眼睛一眨不眨。 丝线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圈,慢慢变得半透明,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用筷子捞了一根出来,放在凉水里过了一下,拿起来看。 粉条。 虽然粗细不太均匀,有几根还断了,可确确实实是粉条。 沈鹿溪捏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嚼。 滑溜溜的,有嚼劲,带着一股淡淡的红薯甜味。 成了! 她差点笑出声来。 第一锅粉条做得不算好,粗的粗细的细,断了不少。 沈鹿溪把失败的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淀粉糊调得太稀了,漏勺的孔也不够均匀。 她把剩下的一碗淀粉调得稠了些,又找了个孔更密的竹篾筛子替代漏勺。 第二锅比第一锅好多了。 粉条粗细基本一致,长度也够,捞出来过凉水以后挂在竹竿上晾着,一排排的,看着像是银丝。 柳荞娘从院子里进来,看见灶台上挂着的东西,愣住了。 “鹿溪,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 “红薯还能做成这样?”柳荞娘凑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滑溜溜的,像面条。” “比面条筋道。娘,晚上咱们煮一锅尝尝。” 晚饭的时候,沈鹿溪煮了一锅粉条汤。 粉条切成段,加了白菜帮子和几片腌萝卜,滴了两滴猪油,撒了一把葱花。 汤端上桌的时候,沈小满第一个凑过来。 “姐,这是什么呀?透明的!” “吃了就知道了。” 沈小满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吃!滑溜溜的!比面条好吃!” 柳荞娘也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愣了半天。 “这……这真是红薯做的?” “真是。” “这东西要是拿到镇上卖……”柳荞娘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大山闷头吃了两大碗,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汤汁。 “好吃。” 就两个字,够了。 沈鹿溪看着一家人的表情,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粉条这东西,青川县没人见过,更没人吃过。 口感好,保存久,做法简单,成本低。 一斤红薯能出二三两淀粉,二三两淀粉能做一两多粉条,红薯不值钱,粉条却可以卖高价。 关键是独门生意,没有竞争对手。 她得把工艺再打磨打磨,漏勺要改良,粗细要统一,晾晒要讲究,等做出品相稳定的成品,先拿去福满楼让胖师傅尝尝,再找陈南谈谈。 粉条加上茶叶、腌菜、草药,四条产品线。 到时候就不是赶集摆摊的小买卖了,得正经开个作坊。 沈鹿溪收了碗筷,走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银白一片。 竹竿上晾着的粉条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伸手拨了拨粉条,确认没有粘连,转身回了屋。 炕桌上铺着一张纸,是她用树枝蘸墨写的。 这是她给自己的生意起的名字,以后不管卖什么,都叫鹿溪牌。 第一卷 第21章 鹿溪的独家代理 粉条做出来的第二天,沈鹿溪就带了一包去福满楼。 胖师傅正在后厨切菜,看见她从后门进来,放下刀笑了:“丫头,今天不是送菜的日子啊。” “不送菜,送个新东西给您尝尝。”沈鹿溪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把晾干的粉条,“这叫粉条,红薯做的。您煮一碗试试,看能不能上你们酒楼的菜单。” 胖师傅接过去看了看,捏了捏,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红薯还能做成这样?” “能,煮着吃、炒着吃、凉拌着吃都行。我建议您先煮一碗,加点高汤和青菜,最能吃出味道。” 胖师傅是个爱琢磨的人,二话没说烧了锅水,把粉条丢进去煮。 煮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粉条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滚着,看着就滑溜。 胖师傅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了一勺骨汤,撒了葱花和芝麻,端起来先闻了闻,然后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又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的眼神变了。 “这东西口感不错,滑溜,有嚼头,吸汤。你说是红薯做的?” “对,纯红薯淀粉。” “成本多少?” “这个您别操心。”沈鹿溪笑了笑,“您就告诉我,这东西能不能上你们的菜单,能给什么价。” 胖师傅又夹了一筷子吃了,砸了砸嘴:“味道是真不错,我得让掌柜的也尝尝,他点头了才算。你等等。” 他端着碗往前厅走了。 没一会儿,胖师傅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穿着酱色褂子,手里还端着那碗粉条汤。 福满楼的掌柜,姓吴。 吴掌柜把碗放在案板上,又夹了几根粉条细细嚼了,放下筷子,看向沈鹿溪。 “丫头,这东西你能供多少?” “看您要多少。” “先说价。” 沈鹿溪早就算好了:“干粉条,三十文一斤。量大可以谈。” 吴掌柜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十文一斤,不算便宜,可也不贵。 这东西是新鲜玩意儿,镇上没人见过,做成菜品卖给食客,一碗至少能卖十五到二十文,利润不低。 “先来十斤试试。卖得好了再加量。”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沈鹿溪竖起一根手指,“这粉条是我独家做的,您从我这儿进货,不能转手卖给别的酒楼。” 吴掌柜笑了:“你这丫头,生意经倒是门清。行,就你一家供货,我不找别人。” “那就说定了。十斤粉条,三百文,我后天送来。” 沈鹿溪跟吴掌柜握了手,出了福满楼的后门。 三百文到手。 加上茶叶、草药、蔬菜的收入,这个月赚的钱已经快到十两了。 十两银子。 搁在以前,沈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沈鹿溪没有飘。 钱赚得越多,她越清醒。 明年大旱一来,钱就是废纸,粮食才是硬通货。 每赚一笔钱,至少一半买粮存进空间,这个规矩她从来没破过。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拐去了永安客栈。 陈南的商队还没走。 这回她带了两样东西去:一包新炒的茶叶,和一小把粉条。 客栈大堂里,陈南正在跟那个中年汉子对账本,看见沈鹿溪进来,合上账本,示意她坐。 “又来送货?” “送货,顺带给你看个新东西。” 沈鹿溪把茶叶和粉条分开摆在桌上。 茶叶陈南已经熟悉了,拈了一片看了看,点头收下。 粉条他倒是头一回见。 拿起一根端详了半天:“这是什么?” “粉条,红薯做的。煮着吃,口感滑溜,有嚼劲,能配汤也能炒菜。” 陈南把粉条放在指间弯了弯,没断,弹性不错。 “红薯能做成这样?” “能。” 陈南看了她一眼,把粉条放下:“有意思,能尝尝吗?” “当然。”沈鹿溪转头跟客栈掌柜借了灶房,煮了一小碗粉条汤端出来。 陈南接过碗,先看了看汤色,再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眉头微微扬了一下。 旁边的中年汉子也凑过来尝了一口,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 “这东西不错。”陈南放下筷子,“口感好,容易保存,方便运输。你打算怎么卖?” “镇上福满楼已经定了十斤,三十文一斤。你要是有兴趣,价钱可以再谈。” 陈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十文一斤,散卖可以,要是走量,我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别只做干粉条。”陈南说,“你可以做成即食的调味粉条包,配上你们家的腌菜和调料,一包一包地卖。这样价钱能翻一倍,还方便行商和赶路的人带着吃。” 沈鹿溪愣了一下。 调味粉条包。 把粉条、腌菜、调料包在一起,开水一泡就能吃。 这个主意…… “陈掌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沈鹿溪忍不住笑了。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陈哥做生意的脑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陈南瞥了他一眼,那汉子立刻闭了嘴。 沈鹿溪没注意这个细节,她的脑子已经转开了。 调味粉条包。 粉条是现成的,腌菜是柳荞娘的手艺,调料包也好配。 用油纸一包一包地裹好,每包够一个人吃一顿。 行商的人、赶路的人、做工的人,谁不想吃一口热乎的? 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了,不光能在镇上卖,还能往府城走,往更远的地方走。 “陈掌柜,这个主意好。”沈鹿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回去试试,做出来了第一批给你看。” “行。”陈南端起碗,把剩下的粉条汤喝完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调味粉条包做出来以后,往后其他地方就只能卖给我。你在青川镇随便卖,出了青川镇,走我的渠道。” 沈鹿溪看着他。 这个条件不小。等于把外销的渠道全交给了他。 可换个角度想,她一个乡下丫头,就算做出了好东西,也没有能力把货卖到府城去。 陈南有商队,有渠道,有人脉,跟他合作,等于借了一条现成的路。 “分成怎么算?” “你供货,我销售,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 “五五。”沈鹿溪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张开,“我出货,你出渠道,各担各的风险,五五分,公平。” 陈南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里带了一点亮。 “你这丫头,跟你做生意可真不吃亏。” 他伸出手,跟沈鹿溪握了一下。 “五五就五五。” 手掌碰在一起的时候,沈鹿溪注意到陈南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 她没多想,松开手,站起来。 “那就说定了。茶叶的事照旧,粉条包的事我回去赶工,做出样品了给你送来。” “好。” 沈鹿溪背起竹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南在身后说了一句:“沈姑娘。” 沈鹿溪回头。 “你那个腌萝卜,下回也带一坛来,我尝尝。” 沈鹿溪笑了:“行,不过腌萝卜可不便宜。” “我出得起。” 沈鹿溪摆了摆手,出了客栈大门。 走在街上,布袋里的银子叮叮当当地响。 茶叶的钱还没结完,粉条的生意刚开了头,调味粉条包的路子也有了。 加上福满楼的蔬菜和粉条订单,药铺的草药收入,她手里的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沈鹿溪走出镇子的时候,脚步轻快。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调味粉条包的配方了。 粉条用细的,容易泡开。 腌菜切碎,配上辣椒面和花椒粉,再加一小包猪油渣提香。 外面用油纸包两层,防潮。 一包卖五文钱,成本不到两文。 五五分成,她拿两文半,陈南拿两文半。 一天卖一百包,她就能净赚二百五十文。 一个月下来…… 沈鹿溪在心里算完这笔账,深吸了一口气,把激动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家走。 事情越来越多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开始搭班子了。 第一卷 第22章 粉条+调味粉包 沈鹿溪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正蹲在院子里翻腌菜坛子。 三个坛子一字排开,她掀开最左边那个的封布,探头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鹿溪,这坛萝卜腌的差不多了,你尝尝。” 沈鹿溪接过柳荞娘递来的一条萝卜干,咬了一口。 咸香里带着微微的酸,辣味不冲,回味有一丝甜。嚼起来脆生生的,很爽口。 “好吃,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柳荞娘被夸得不好意思,擦了擦手:“这算什么,我娘家那边家家户户都会腌,我这个还不算最好的。” “够好了。”沈鹿溪蹲下来,把三个坛子挨个看了一遍,“娘,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想把腌菜做成生意吗?” 柳荞娘思索片刻:“诶,我还记得呢,这东西真能卖钱?” “能,不光能卖钱,还能卖大钱。”沈鹿溪把调味粉条包的想法跟柳荞娘说了一遍,“粉条配上你的腌菜和调料,包成一包一包的,开水一泡就能吃,行商赶路的人最需要这种东西。” 柳荞娘听完,搓着手想了半天:“你是说,把我腌的菜切碎了,跟粉条一起包起来卖?” “对,腌萝卜切丁,酸豆角切碎,再配一小包辣椒面和花椒粉,加几粒猪油渣。一包五文钱,够一个人吃一顿,而且这腌菜有滋味,咸了还不容易坏,方便保存。” 柳荞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犹豫了:“可是……我一个人腌不了多少。光切菜就得切半天。” “所以我打算请人帮忙。”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娘,你负责把控配方和品质,切菜包装的活可以找人干。我明天去趟柳家村,跟二舅谈谈。” “找你二舅?” “二舅脑子活泛,跑腿卖货的事交给他,大舅力气大,帮忙运货搬东西,外公家那边要是有闲着的婶子嫂子,也可以请来帮忙切菜包装,按天给工钱。” 柳荞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嫁到沈家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自己腌的咸菜还能变成一门生意。 “娘,你信我。”沈鹿溪握了握柳荞娘的手,“你的手艺值钱,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柳荞娘低头看着女儿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茶汁的绿色和磨红薯留下的粗糙。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就翻过了山梁去了柳家村。 柳青河正在家里劈柴,看见外甥女来了,扔了斧头迎上来:“鹿溪,咋这么早来了?” “二舅,我想找你谈个事。” “啥事,你跟我说。” “我想请你帮我跑个买卖。” 柳青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这人从小就不爱种地,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可惜一直没本钱做生意。在村里种了这么多年地,心里那股子劲头从来没熄过。 沈鹿溪把眼下的生意盘子跟他说了一遍。 “二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镇上的客户我自己跑,镇外的渠道需要你帮忙。” “怎么个帮法?” “陈南的商队过阵子要走,走之前会跟我定一批货,以后他的商队再来青川,或者派人来取货,中间的对接和送货就交给你。另外,附近几个村子的集市你也帮我跑跑,看看有没有新的销路。” “工钱怎么算?”柳青河问得直接。 “每个月保底给你三百文,另外每卖出去一笔货,你抽一成。” 柳青河在心里算了一下。 底钱三百文,比他种地赚得多。再加上抽成,要是生意好,一个月能赚五六百文甚至更多。 “成!”柳青河一拍大腿,“外甥女,你就说什么时候开始吧。” “现在就开始。”沈鹿溪从布袋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头一个月的底钱和启动费用,你先去镇上租一辆板车,再买一批油纸和麻绳回来,包装要用。” 柳青河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笑了。 柳青河这边完事儿了,沈鹿溪又去找了大舅柳青山。 柳青山正在地里干活,听说外甥女要请人帮忙,二话不说放下锄头:“要我干啥?” “大舅,我需要人帮忙运货搬东西,每次赶集前,我会提前把货备好,你帮我送到镇上。平时有大件的活也找你,工钱跟二舅一样,底钱三百文,按件另算。” 柳青山挠了挠头;“我力气大,搬东西没问题,就是我这人嘴笨,卖货的事干不来。” “卖货不用你管,你就负责搬就行。” “那没问题!” 两个舅舅搞定了,沈鹿溪转头去了趟外公家。 柳老爹正在院子里编箩筐,看见外孙女来了,放下手里的竹篾:“又来了?这回是什么事?” “外公,我想请村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婶子帮忙干活。切菜、包装、晒粉条,都是简单的手工活,按天给工钱,一天十文。” 柳老爹想了想:“你大舅媳妇手脚快,干活麻利,隔壁的孙婶子也行,人老实,不偷懒,再加上你二舅媳妇,三个人够不够?” “那先三个人,不够的话再加。” “行,我去跟她们说说。” 柳老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屑,看着外孙女的眼神里全是感慨。 这丫头才多大,做事的架势比村里那些老掌柜都有章法。 从柳家村回到家,沈鹿溪拿出了张纸算了算账,雇人干活一个月成本大约在一两银子左右,自己手头这些生意完全盖得住。 从屋里出来,柳荞娘已经把第一批调味粉条包的料准备好了。 腌萝卜切成了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了碎末,辣椒面和花椒粉按比例配好了,猪油渣也炸好了,一粒一粒的,金黄酥脆。 沈鹿溪从空间里拿了一批晾好的粉条出来,掰成小段。 母女俩坐在院子里,一个包粉条一个包调料,用油纸裹好,麻绳扎紧。 一包粉条包大概巴掌大小,里头分成两小包:一包是干粉条,一包是调料和腌菜。 沈鹿溪拆了一包试泡。 烧了一碗开水,把粉条和调料倒进去,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掀开盖子,一股香气冲出来。 粉条泡软了,吸饱了汤汁,腌萝卜丁和酸豆角碎浮在上面,猪油渣半融不融的,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 沈鹿溪搅了搅,喝了一口汤。 咸鲜带酸,辣味刚好,猪油渣的香气把整碗汤的味道提了起来。 再吃一口粉条,滑溜筋道,裹着调料的味道,越嚼越香。 “成了。”沈鹿溪放下碗,“娘,就是这个味儿。” 柳荞娘也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吃。” 沈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姐!我也要吃!!” “你去拿碗来。” 沈小满飞快地跑进屋拿了碗出来,沈鹿溪给他盛了小半碗。 小家伙呼哧呼哧地吃完,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姐,这个比骨头汤还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更好的。”沈鹿溪笑着收了碗,“以后有的是好吃的。” 沈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摆了一地的油纸包,愣了一下。 “这是......” “这是咱的新生意。”沈鹿溪递了一包给他,“爹,你拿着,明天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带上,中午饿了烧碗水泡着吃,比啃干饼子强。” 沈大山接过油纸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沈鹿溪和柳荞娘包了五十个调味粉条包。 油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每一包上面都贴了一小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鹿溪。 沈鹿溪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 明天赶集,第一批鹿溪牌调味粉条包正式上市。 第一卷 第23章 接到第一笔大单子 第二日傍晚,天还没全黑下来,沈鹿溪正在院子里教柳荞娘怎么记账。 炕桌搬到了院子里,桌上摆着今天集市上试卖粉条包赚来的二百五十文铜板,一摞十枚地码着。 “娘,你看,每天进多少出多少,都得记下来。哪一笔是本钱,哪一笔是咱赚的,分清楚了心里才有数。” 柳荞娘看着那一摞摞的铜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娘没读过书,记不下来这些......” “不用你写,你只要会数会算就行,每天我和你一起过一遍账,钱进了多少,出了多少,还剩多少,咱们心里有个底。” 柳荞娘点点头应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蹭的从门槛上窜了起来,跑到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姐,有人找!” 沈鹿溪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陈南。 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袖口卷着,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身后还跟着那个中年汉子,手里牵着一匹马。 “陈掌柜?”沈鹿溪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给我留了样品。”陈南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桌上那摞铜板上,又收了回来,“我顺路过来看看。” 沈家村离镇上将近十里地,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沈鹿溪没拆穿他,侧身让开门:“进来坐。” 柳荞娘见来了客人,赶紧把炕桌上的铜板收起来,又跑去灶房烧水。 陈南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墙角的腌菜坛子,竹竿上晾着的粉条,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味,还有那两筐准备明天用的油纸和麻绳。 看了一圈,他点了点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这院子已经是个小作坊了。” “刚起步,乱的很。”沈鹿溪笑了笑,“陈掌柜稍等,我去拿样品。” 她进屋拿了三包调味粉条包出来,又叫沈大山搬了小铁锅到院子里,烧了一锅水。 水开以后,沈鹿溪当着陈南的面,拆了一包粉条包倒进碗里,浇了滚水,盖上盖子。 “焖一小会就好了。” 陈南没说话,目光落在了沈鹿溪手上。 她的手指头细长,可指节上有薄茧,掌心还有几道淡淡的擦伤,左手大拇指上还有一块没褪干净的茶汁。 焖好的粉条揭开盖子,香味散开来。 沈大山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柳荞娘端了茶水过来,看见那碗粉条,眼神也亮了。 沈鹿溪把碗递给陈南,开口问:“陈掌柜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陈南接过碗,搅了搅,回答道:“找镇上的人打听一下便知。” 说完他喝了一口汤,然后夹起一筷子粉条慢慢嚼。 沈鹿溪心下了然,他大抵是找人问了那几个混混。 陈南嚼了好几下,放下筷子。 “调料的比例不错,咸淡刚好,辣味在后头出来,最后酸味提鲜。”他说,“腌菜切丁的大小也合适,吸了汤汁口感正好。”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连带着碗底的猪油渣都一点不剩。 “今天卖了多少包?” “五十包,半个时辰不到全卖光了。” 陈南点了点头,“我要的量,你听好。”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推到沈鹿溪面前。 “头一批五百包,十天内交货,第二批一千包。”他说,“但这第二批我要先看市场反应再定。”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那纸上各项条目写得清楚,跟正经的契书没区别。 沈鹿溪简单心算了一下,一包五文钱,五五分成,她能拿一千二百五十文,扣掉成本三百多文,净赚九百文。 沈鹿溪把激动压下去,认真地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目都没有问题,陈南给的价比镇上散卖还高了半文一包,按照外地批发价算的。 “陈掌柜,五百包十天交货,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调料的配方是我们家独有的,包括腌菜的腌法,这个配方不能外传。”沈鹿溪说,“如果将来您的渠道想换供货的,请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会把库存货全部交付。” 陈南挑了挑眉,看着她。 “你这丫头,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做生意嘛,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伤了和气。” 陈南拿起笔,在契书上加了一条:“配方归沈鹿溪所有,乙方不得仿制或泄露。如终止合作,提前一月通知,履行完已订货量。” 写完陈南递给她:“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沈鹿溪又看了一遍,点头:“没了。” 两个人在契书上各自签了名,按了手印,陈南把契书一分为二,一份给她,一份自己收好。 “这是定金。”陈南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一两银子,剩下的货到付清。” 沈鹿溪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收了起来。 “陈掌柜,这一两银子我先收下,十天后我准时交货。” “好,合作愉快。” 事情谈完了,陈南却没急着走。 他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块小木板上,板上铺着沙土,沙土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你弟弟在练字?” “对,送去镇上私塾读书了,先生说他笔顺总错,让他多在家练。” 陈南站起来,走到木板前蹲下,拿起小满放在旁边的树枝,“哪个字写错了?” 沈小满躲在沈鹿溪身后探头探脑,见这个陌生人问到自己,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个字。 “先生说我这个‘书’字笔顺不对。” 陈南拿着树枝,在沙土上示范着写了一个,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你看,这样写就顺了。” 他写出来的字工整漂亮,沈小满睁大眼睛看着,连声音都带了些许崇拜:“哇!您写得真好看……” “多练就好看了。”陈南把树枝递回给小满,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站起来。 沈鹿溪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想到,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还能耐心教一个农家小孩练字。 这个人,绝对没这么简单。 陈南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沈鹿溪一眼。 “沈姑娘,五百包做出来以后,要是还有余力,腌菜单独包装也送一些过来,我自己也想吃。” 沈鹿溪笑了:“行,给您留两坛子。” 陈南嘴角弯了一下,跟身后的中年汉子招呼了一声,翻身上马走了。 第一卷 第24章 开工!第一单!! 陈南走了以后,沈鹿溪就开始安排干活。 “娘,明天一早把腌菜都搬出来,按我说的切法切好。爹,你去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明天都过来,再带上婶子嫂子们。” 沈大山点了头,连夜把扁担和绳子准备好,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 柳荞娘看着满院子的活,心里有点没底:“鹿溪,五百包,咱们能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沈鹿溪心里早就算过了:“咱两个人一天能包四五十包,五个人一起干,不到三天就能出三百包,咱们的时间绰绰有余。” 柳荞娘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青山赶着借来的板车进了院门,车上坐着柳青河、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还有隔壁的孙婶子。 柳青河跳下车,扯着嗓子喊:“外甥女!人都齐了!活在哪儿?” 沈鹿溪迎出来,把院子里早就摆好的几张矮桌指给他们看。 “几位婶子,今天的活我先说一下,按工序来。” 她拿起一包昨晚包好的样品,拆开来摊在桌上。 “切菜的活,腌萝卜切成黄豆大小的丁,酸豆角切成两个指甲盖那么长的碎段,大小要均匀,太大了泡不开,太小了一煮就烂。” “配料每包里调料按这个量来,辣椒面一小撮,花椒粉半小撮,盐少许,最后放三粒猪油渣。” “咱们最后打包的时候,先包调料,再包粉条,外面再用油纸裹一层,用麻绳扎紧。”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遍。 婶子们都是干活麻利的,看一遍就懂了。 刘氏挽起袖子:“丫头,咱们这就上手?” “上手!先按这个标准做,做完我检查一遍,没问题咱们直接正式开工做第一批。” 活一开就停不下来。 切菜的切菜,配调料的配调料,包装的包装,几个人各干各的,井井有条。 柳荞娘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专门负责配调料。 配方是核心,沈鹿溪没让别人沾手,连婶子们都不让看清楚比例。 柳青河跑去镇上租板车买油纸的时候,顺道又拉了一批新的腌菜原料回来。 腌萝卜和酸豆角的存货眼看着不够用了,沈鹿溪让柳荞娘加紧再腌一批,预备着第二批一千包的活。 柳青山是个闷头干活的,跟着沈大山干力气活,一句话不多说,干得卖力。 中午柳荞娘做了一大锅粉条汤,撒了葱花和猪油渣,加了腌菜,整整一锅。 婶子们都尝了,吃完都直点头。 “丫头,这东西确实好吃。”孙婶子抹了抹嘴,“我活这把岁数,头一回见这玩意儿。” “那肯定。”刘氏接话,“我家那个老头子要是闻到这味儿,都得跑过来抢锅。” 院子里说说笑笑的,活也干得快。 头一天就包出了一百二十包。 沈鹿溪挨个检查了一遍,挑出十几包不合格的,让重新拆开返工。 “婶子们,这买卖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今天偷一点懒,明天人家就不来买了,咱必须每一包都得跟样品一个样,差一点都不行。” 婶子们都点头应下。 返工的时候,沈鹿溪也跟着一起干,没摆架子。 她一边包一边教沈小满认油纸上写的那个“鹿”字。 “你看,这一笔起,这一笔收。” 沈小满拿着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一遍,画完抬头:“姐,你写的鹿字跟陈掌柜写的书字,都一样好看!” 沈鹿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吗?那姐再写几个给你看。” 小满高兴得不行,抱着木板就坐到旁边一笔一划地学。 柳青河在旁边瞅了一会儿,凑过来低声问:“外甥女,那个陈掌柜是什么来头啊?” “是个行商,从外地过来的。” “行商?”柳青河眯起眼睛,“二舅在镇上跑腿这么多年,行商可见多了,一般行商哪有他那种气派?昨晚他回镇上的时候,正好从柳家村路过,我瞅了一眼他骑的那匹马,那可不是寻常马,是好马,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 沈鹿溪手上的活没停,淡淡地应了一声:“二舅眼力不错。” “我也不清楚。”沈鹿溪诚实地说,“不过他给的价公道,下的单实在,做生意干脆。我跟他做买卖,他卖货,我赚钱,各取所需,至于他什么来头,跟咱们没关系。” 柳青河咂了咂嘴:“你这话也对,咱们就老老实实做生意,别管他是谁。” “二舅,往后跟陈掌柜的人对接,你嘴巴严点,少打听少议论。” 柳青河重重点头:“放心,这点分寸二舅有。” 干到日头偏西,第一天的活算告一段落。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文钱当天的工钱,外加一包粉条让她们带回家尝。 婶子们拿着钱和粉条,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丫头,明天还来不来?” “来。明天还是这个时辰过来。” “成!明天准时到!” 婶子们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鹿溪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剩下的那些没包完的粉条和油纸,掰着指头算账。 这批货说是十天内交,按照这个速度能提前五天,到时候就要提前着手准备第二批了。 品质是关键,每一包都不能马虎。 柳荞娘从灶房里出来,端了碗水递给她:“歇一会儿吧,别再算了。” 沈鹿溪接过碗喝了一口:“娘,明天你再多腌两坛酸豆角。陈掌柜说要把腌菜单独留两坛子。” “两坛子?”柳荞娘有些诧异,“他自己吃?” “嗯,他说自己吃。”沈鹿溪笑了笑。 柳荞娘也笑了:“那个陈掌柜,看着冷冰冰的,倒是挺会享受。” 沈鹿溪没接话。 她把碗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了一天的肩膀。 墙角那口装铜板的小陶罐,今天又重了不少。 陈南给的一两定金,加上集市上散卖的二百五十文,再加上福满楼这几天结的粉条货款,这一批活下来,她手里至少能多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能买一百多斤糙米。 全部存进空间窑洞里。 沈鹿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上全是新添的茧子,指节有点红肿,左手大拇指上又添了一道小口子,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觉得疼,反倒觉得这些茧子和小伤口看着挺顺眼。 这是凭本事挣来的。 凭本事挣来的钱,攥在手里才踏实。 第一卷 第25章 囤粮 五百包的活,比沈鹿溪预想的还快。 婶子们手越来越熟,头一天包一百二十包,后面几天稳定在一百五六十包,质量也比头一天强了不少,返工的越来越少。 柳荞娘的腌菜配方越调越顺,酸豆角的咸淡拿捏得刚刚好,腌萝卜丁切出来粒粒分明,泡开之后口感脆爽。 沈鹿溪每天收工前都要抽查二十包,拆开来一包一包看,调料分量对不对,粉条有没有碎的,油纸包得紧不紧,麻绳扎得牢不牢。 婶子们从一开始被挑出毛病还有点不好意思,到后来自己包完就先检查一遍,不合格的自己拆了重来,不用沈鹿溪开口。 最后一批包完那天,柳青河从镇上跑回来,嗓门老远就喊上了:“齐了齐了!五百零三包!多出来三包算添头!” 沈鹿溪没理他那个添头,把多出来的三包拆了,留着自家吃。 五百包整整齐齐码在板车上,用干稻草垫了底,上面盖了一层油布,扎得严严实实。 柳青山赶车,沈鹿溪跟着一起去了镇上。 永安客栈后院里,陈南的人已经在等了。 中年汉子搬了张桌子出来,拿着秤和账本,一包一包过数。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没催也没插手。 五百包过完,中年汉子冲里头喊了一声:“陈哥,货齐了,没问题。” 陈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粉条包,低头看了看里头的料。 “比上回送来的样品好。”他把油纸包放下,“腌菜的味道更匀了,粉条也比上回粗细一致。” 沈鹿溪点头:“做熟了,手就稳了。” 陈南没再多说,示意中年汉子把尾款结了。 定金之前给了一两,尾款还有一两四钱。中年汉子数好了银子,又搭了一小串铜板,一并递过来。 沈鹿溪当面点清,收进袋子里。 “另外,”陈南从桌上拿起两个小坛子,“这两坛腌菜,上回说好的,算在货款里还是另算?” “送你的。”沈鹿溪说,“我娘专门腌的,说是按你上回尝的那个口味调的,比上回咸了一点点,更下饭。” 陈南接过坛子,拍了拍盖子,没说谢,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中年汉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陈哥平时饭都吃不了几口,这腌菜倒是惦记得紧。” 陈南瞪了他一眼。 中年汉子立刻闭嘴,低头搬货去了。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正事:“下一批要什么时候?” 陈南没有马上回答,抬头看了看客栈院墙外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说:“商队过两天就走了,下一趟回青川镇,少说也得一个多月。” 沈鹿溪心里算了一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够她备一千包的货了。 “走之前我会留个地址。”陈南说:“你要是有货攒够了,让你二舅还送到这儿,永安客栈。到时候跟掌柜说一声,我的人会来取。” “行,没问题。” 陈南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 沈鹿溪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 “入冬前多囤些粮。”陈南的语气跟平时谈生意没什么两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今年的年景怕是不太好。” 沈鹿溪心里猛地一跳。 她当然知道年景不好。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大旱从开春就开始露苗头,入夏以后彻底爆发,整个青川镇的井都见了底,庄稼枯了大半,粮价翻了三番都不止。 她重生回来以后一直在拼命囤粮,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陈南怎么知道的?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沈鹿溪问。 陈南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走南闯北的,看的地方多了,今年好几个地方冬天雪都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做生意的人对这些敏感。”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在追问。 不管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个提醒本身就值一句人情。 “多谢。”她说。 陈南摆了摆手:“你是我的供货商,你出了事我也麻烦。” 这话说得很商人,但沈鹿溪注意到他说完以后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意思,像是想多说两句,最后还是没开口。 货款结清,沈鹿溪带着柳青山原路返回。 板车上空了,柳青山赶着车,哼了两句不着调的小曲。 沈鹿溪坐在车尾,手里攥着那袋银子,想着那句入冬前多囤些粮。 她本来就在囤,但还不够。 空间窑洞里的粮食看着不少,真要撑过一整年的大旱,远远不够。 回到家,沈鹿溪把银子收好,进了空间清点了一遍存粮。 糙米大约有三百斤,红薯干有两百斤出头,玉米面五十来斤,盐十来斤,干菜若干。 要熬过饥荒,这些还差得远。 她从窑洞里出来,走到灵田边上蹲下看了看。 红薯藤蔓长势喜人,叶子绿油油的,底下的薯块已经鼓出了土面。这一茬收了,至少能再添两百斤。 玉米已经抽穗了,再过一阵子也能收。 茶苗那边,移栽的二十多株长得稳当,新叶子冒得快,再过一阵就能采第一茬嫩叶。 但光靠空间里种的这些,远远不够。 她得趁粮价还没涨起来,把手里的银子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洗腌菜坛子,准备再腌一批新的。 “娘,明天让爹去镇上的粮铺,把家里能腾出来的钱全买成糙米和粗面,能卖多少买多少。” 柳荞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 “陈掌柜说今年冬天雪少,开春雨水也不对头,怕后面年景不好。”沈鹿溪没有把话说满,只是把陈南的话换了个说法,“趁现在粮价还稳,多存一些,总不会错。” 柳荞娘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你说得对,宁可多存,不能到时候抓瞎。”她把坛子放下,擦了擦手,“家里地窖还空着大半,能放不少。” “地窖里放一部分,外公家也存一部分,分开放,稳当。” 柳荞娘点头应下,转身就去找沈大山商量。 沈鹿溪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晾着的最后一批粉条,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账。 手里现在拢共有四两多银子。 全换成糙米的话,按现在的价,能买六七百斤。 加上空间里已有的存粮,勉强能撑小半年。 还是不够。 得再想办法多赚一笔快钱。 沈鹿溪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干的茶叶上,忽然想起陈南之前提过的饼茶。 散茶不耐放,运输也麻烦,压成饼茶就不一样了,体积小,好存放,走远路的商队最喜欢这种。 空间藏书阁里那本书,里头提到过压茶的法子,需要一个模具。 模具她没有,但镇上有铁匠铺。 沈鹿溪转身回屋,拿出一张纸,凭着记忆把藏书阁里看到的压茶模具图样画了出来。 圆形,巴掌大小,上下两片合扣,中间留出饼形凹槽,边缘刻几道纹路防滑。 不复杂,但要做得严丝合缝,得找个手艺好的铁匠。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粮要囤,钱也不能停。 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第一卷 第26章 有粮才有命 沈鹿溪带着那张图纸去了镇上。 青川镇的铁匠铺子不多,拢共就两家。 东头那家打的是锄头镰刀之类的粗活,手艺一般,胜在便宜。 西头巷子里还有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赵记铁铺“,据说手艺是祖传的,镇上但凡讲究点的物件,都找这家打。 沈鹿溪直奔西头。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锤声没停过,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对着铁砧使劲敲打一块烧红的铁片,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蹲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拉风箱拉得满头大汗。 沈鹿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汉子把手里的活干完,才开口喊了一声:“赵师傅?” 汉子抬起头来,一张黑脸上全是汗,五大三粗的,手臂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 “找我打东西?” “打个模具。”沈鹿溪把图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放到旁边的木台上,“赵师傅看看能不能做。” 赵铁柱擦了把汗,凑过来看图纸。 他先是随意瞟了一眼,接着眉头就皱起来了,弯下腰仔细端详,拿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比画了一圈。 “这是压饼用的?” “压茶饼用。”沈鹿溪指着图上的细节,“上下两片合扣,中间这个凹槽是饼形的,巴掌大小就行,边缘这几道纹路是防滑的,合上以后要严丝合缝,不能漏。” 赵铁柱又看了一会儿,拿起图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这图谁画的?” “在一本书上学到的。” 赵铁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一个乡下丫头,能画出这种图来,确实不多见。 “能做。”他把图纸放下,“就是这个合缝的地方有点讲究,得多费点功夫,普通铁片不行,得用好一点的料。” “多少钱?” “一套模具,连工带料一共一百二十文。” 沈鹿溪想了想:“我还要一个改良的漏勺,比普通漏勺孔眼更细更密,用来漏粉条的,孔眼要圆,大小均匀,不能有毛刺。” 赵铁柱听完,拿了根铁钉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样子:“你说的是这种?” “差不多,孔眼再密一点,排列要整齐。” 赵铁柱点了点头:“这个简单,五十文就行。” “两样一起做能便宜点不,一百四十文?” “小丫头还会讲价,行,一百四十文,不能再少了,我料钱都在这摆着呢。” “成交。”沈鹿溪数出七十文铜板放到台上,“先付一半定金,东西做好了我来取,验完货再付尾款。” 赵铁柱收了钱,又把图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图画的规矩,尺寸标的也清楚,你要是早来找我,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师傅画的。丫头,你这脑子不简单。”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只说了句“赵师傅手艺好,我信得过”,就转身往粮铺去了。 沈鹿溪照常去了常去的那家张记粮铺。 掌柜的认得她,见她进来就招呼:“沈家丫头,今天买什么?” “糙米,有多少?” “糙米管够,六文一斤。” “我要两百斤。” 掌柜的愣了一下:“两百斤?你要办席?” “不办席,家里地窖空了,买点囤进去。”沈鹿溪只说了这一句,没在多解释。 掌柜的也没继续问,叫了伙计去后头搬米。 沈鹿溪又要了五十斤粗面,二十斤盐巴,算下来一共一两四钱多。 她咬了咬牙,全付了。 米面盐装了满满一板车,柳青山和沈大山在外头等着,帮忙搬上车扎好。 “外甥女,买这么多粮食?”柳青山虽然话少,见到这阵仗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多存点,搬了新家,地窖里头啥也没有呢。” 柳青山闻言没再说话,赶着车往回走。 到了家,沈鹿溪让沈大山和柳青山把粮食搬进地窖,码得整整齐齐。 明面上的粮食放地窖,暗地里的粮食放进空间。 窑洞里的存量她重新清点了一遍。 再加上今天买的这批,地窖和空间里头的加起来,糙米总共有五百斤出头,红薯干两百多斤,粗面将近一百斤,盐三十来斤。 还是不太够。 前世的大旱持续了一整年,粮价最高的时候翻了五倍都不止,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她得在粮价涨起来之前,把能买的全买了。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灶房帮柳荞娘烧火做饭。 锅里煮的是红薯粥,配着腌萝卜和一碟炒野菜,简单够吃。 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书袋往凳子上一扔,就趴到桌边等吃饭。 “姐,今天孟先生教了我几个新字,我给你看!” 他说着拿起了书袋里的纸,说这是他今日练习时写的。 沈鹿溪仔细看了看,是‘粮食’二字,确实是一笔一划写的,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就是歪歪扭扭,收笔的时候还多拖了一道。 “最后一笔收住,别拖泥带水的。”她伸手指向那个字,“你现在再写一遍给我看看,不用笔墨,用树枝写就行。” 沈小满闻言找了根树枝写了一遍,果然好多了。 “姐,粮食,孟先生说民以食为天,有粮食才有命。” 沈鹿溪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孟先生说得对,你快去洗手,洗完回来吃饭。”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吃饭,沈大山扒拉了两口粥,忽然开口:“鹿溪,今天搬粮食的时候我琢磨了一下,咱家地窖太小了,放不了太多东西,要不要我再挖一个?” “挖。”沈鹿溪答得干脆,“趁现在天还没冷,在后院靠墙那边再挖一个,深一点,能多放就多放。” 沈大山点头说好。 柳荞娘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到沈鹿溪碗里:“你这阵子忙前忙后的,瘦了不少,多吃点。” 沈鹿溪咬了一口腌萝卜,嘎嘣脆。 “娘,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上回那批又好吃了。” 柳荞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说:“那是,你娘腌了这么多年菜,还能越腌越差不成。”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拾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拿出账本算了一笔账。 陈南的五百包尾款一两四钱,加上之前攒的零碎收入,手里现在还剩二两多银子。 今天买粮花了一两四钱,赵铁柱那边定金七十文,还剩大约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还能买一百六七十斤糙米。 不够。 得赶紧把下一批茶叶和粉条的货出了,把钱赚回来,再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账本,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晒好的茶叶上。 散茶能卖,饼茶能卖得更好。 等赵铁柱的模具做好,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 陈南走之前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 他下次回来,她手里得攥着足够的货,才能谈出更好的价。 沈鹿溪站起身,把账本收好,走到茶叶堆前蹲下来,抓了一把闻了闻。 茶香清正,火候到位,是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 她把茶叶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小满的屋子,听见里头传来沙沙的声音,是小满在沙土板上练字。 沈鹿溪推门看了一眼,小满正趴在地上,写了满满一板,最后几个倒比前头的好看了不少。 沈小满听到声音抬头,脸上沾了一道灰,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姐,你看,我写了好多!” 沈鹿溪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板子歪歪扭扭的“粮“字,嘴角翘了起来。 有粮才有命。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第一卷 第27章 周员外的报复 赶集这天,沈鹿溪照理背着竹篓去镇上送货。 竹篓里装着四两炒好的茶叶,准备送去茶铺。 茶铺在镇子东头,沈鹿溪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门口,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 “掌柜的,茶叶来了。”沈鹿溪把竹篓放到柜台上,掀开盖子。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打算盘买珠子的手停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沈家丫头啊,今天这茶叶......我就不收了。” 沈鹿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品相有问题?” 掌柜的伸手拨了拨竹篓里的茶叶,又凑近闻了闻,摇了摇头:“品相没问题,就是最近铺子里茶叶够了,卖不动,收了也是压在手里。” 沈鹿溪没吭声,盯着掌柜的脸看了一会。 茶叶够了? 之前每次来,掌柜的都催着她多送点,说品相好的茶叶不愁卖,怎么忽然就够了? “掌柜的,咱们合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用绕弯子。” 掌柜得被她这么一看,眼神躲了一下,干咳了两声:“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最近行情不好,你过阵子再来看看吧。” 沈鹿溪没再多说,把竹篓盖好,背起来就走了。 除了茶铺,她没着急回家,拐进旁边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行情不好? 青川镇就这么大,茶叶的行情好不好,她比谁都清楚。这阵子正是秋茶上市的时候,喝茶的人不少,茶铺的生意一直不差。 掌柜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心虚。 沈鹿溪想了想,转身往济民药铺走。 药铺掌柜跟她打交道久了,人也实在,消息比较灵通。 进了药铺,掌柜得在柜台称药材,见她来了,招呼了一声:“丫头来了,今天送什么?” “掌柜的,今天不送货,问你打听个事。”沈鹿溪把竹篓放下,靠在柜台边上,“茶铺那边忽然不收我的茶叶了,说是行情不好,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秤,压低了声音:“丫头,我跟你说实话,前两天周员外的管事来过镇上,挨家挨户打了招呼,说谁要是跟你做生意,以后周家的买卖就别想沾了。” 沈鹿溪的眉头拧了起来。 “茶铺那个掌柜的,跟周家有生意往来,每年周家庄子上的粗茶都走他那儿,他不敢得罪周员外,所以才推了你。”药铺掌柜叹了口气,“我这儿倒是没事,周家不买药材,管不到我头上,你的金银花和柴胡照常送就是。” “多谢掌柜的。”沈鹿溪点了点头。 从药铺出来,沈鹿溪站在街边,把事情前后捋了一遍。 周员外这是记上仇了。 之前分家的时候被当众打脸,后来派地痞收分子钱又被陈南吓退,这口气咽不下去,就开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让镇上的铺子收她的货,想从根子上把她的生意掐断。 沈鹿溪冷笑了一声。 周员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青川镇不是只有一个茶铺,青川镇之外还有别的镇子,别的集市。 她背着竹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对策。 回到家,柳青河正好从柳家村过来送腌菜原料。 沈鹿溪把他叫到院子里,把茶铺断供的事说了。 柳青河一听就炸了:“周员外这个老东西,生意场上的事他也来搅和,他当自己是青川镇的土皇帝呢!” “二舅,骂归骂,正事得办。”沈鹿溪拦住他的火气,“茶铺那条路走不通了,咱们换一条。你跑腿跑得多,附近几个村镇的集市你熟不熟?” 柳青河想了想:“河镇我去过几回,那边逢五有集市,人不少,还有白石村那边也有个小集,规模小一点,胜在近。” “行,你跑一趟柳河镇,带上茶叶去试试水,看看那边的茶铺收不收,价格怎么样。” “没问题,明天我就去。” “还有一件事。”沈鹿溪从屋里拿出一包茶叶,是她这阵子炒得最好的一批,“陈掌柜走之前留了永安客栈的联络方式,你去客栈跟掌柜说一声,这包茶叶先存在那里,等陈掌柜的人来取货的时候一并带走。” 柳青河接过茶叶,掂了掂分量:“这得有半斤吧?” “对,六两,另外跟客栈掌柜说,后头我还有一批新货要走陈掌柜的渠道,让他帮忙传个话。” 柳青河点头应下,夹着茶叶包出了门。 沈鹿溪转身回了屋,坐到桌前,把账本翻开,重新理了一遍手里的渠道。 茶铺不收货了,损失的是每次赶集四两茶叶的进项,大概四百文,不算小数目,得想法子补回来。 柳河镇的集市如果能卖,价格哪怕低一点,量走起来也能补上这个缺口。 陈南那边的渠道更稳,九十文一两的价格比茶铺还高,只是商队来得不勤,不能当常项指望。 还有饼茶。 赵铁柱的模具还没做好,等模具到手,她就能试做第一批饼茶,饼茶比散茶耐放,单价也高,走商队渠道最合适。 沈鹿溪合上账本,去了灶房。 柳荞娘正在揉面,准备蒸馍馍。 “娘,茶铺那边被周员外使了绊子,不收咱的茶叶了。” 柳荞娘的手停了一下,面色变了变:“那可怎么办?” “没事,已经安排了,让二舅去别的镇子跑跑,另外陈掌柜那边的渠道还在。周员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青川镇外头去。” 柳荞娘听完松了口气,又开始揉面:“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个周员外,真是个小人,分家的时候没占到便宜,到现在还记恨着。” “随他折腾。”沈鹿溪拿了个盆帮忙接面,“他堵得了一家铺子,堵不了所有的路。咱们的东西好,不愁卖。” 柳荞娘点头,手上的劲儿又打了几分,把面团摔得啪啪响。 沈鹿溪看着她娘使劲摔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娘,面团又没得罪你。” “我拿它当周员外那张老脸呢。”柳荞娘头也不抬。 沈鹿溪笑出了声。 院子外头传来沈大山挖地窖的动静,一锹一锹地,闷声干活,跟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事不少。 新地窖已经挖了一半,再有个几天工夫就能用了。 沈鹿溪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沈大山正蹲在坑里铲土,脊背上全是汗。 “爹,歇一会儿喝口水。” 沈大山抬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不碍事,趁天还亮多挖一点。” 沈鹿溪没再催他,转身回了屋。 周员外想掐断她的路,那她就多开几条。 路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第一卷 第28章 闹事 沈鹿溪去柳河镇送货那天,赵翠屏上门了。 柳荞娘正在院子里晒粉条,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竹匾摔了。 赵翠屏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空篮子,脸上堆着笑,那笑看着比哭还难受。 “弟妹,在家呢?” 柳荞娘把竹匾放稳了,没请她进门,就在院子中间看着她:“大嫂有事?” 赵翠屏往院子里瞅了一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遍,看到晾着的粉条和墙角堆的干货,眼底闪了一下。 “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最近紧巴了点,你大哥腰不好干不了重活,金宝又在镇上花销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娘让我来问问,能不能借点粮食,等秋收了就还。” 柳荞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分家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这才过了多久,就来借粮了。 “大嫂,分家的时候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两房各过各的,互不相欠,粮食我们也不富裕,借不了。” 赵翠屏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上来:“弟妹,都是一家人,分家归分家,亲戚情分还在嘛,就借个三五十斤,不多,真的不多。” “借不了。”柳荞娘说得干脆。 搁在以前,柳荞娘的性子是不敢这么硬的,在沈家那些年,赵翠屏指着鼻子骂她,她都只会低头忍着。 分家以后这几个月,日子虽然忙,可过得舒坦,腰杆子也跟着硬起来了。 赵翠屏脸上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柳荞娘,你别忘了,你男人可是从沈家出去的,你公婆还在呢,做晚辈的不孝敬老人,传出去好听?” “孝敬?”柳荞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不急不慢,“分家的时候,三亩薄田一间破屋,连口铁锅都没分给我们,现在来跟我讲孝敬?大嫂要是想跟我讲孝道,咱们去里正那儿讲,把分家文书摆出来,让全村人评评理。” 赵翠屏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找到话接。 她往院子里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粉条和干货上转了一圈,冷哼了一声:“行啊,柳荞娘,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亲戚了,你等着,我回去跟娘说,看她怎么说!” “大嫂请便。”柳荞娘站在原地没动,也没送。 赵翠屏拎着空篮子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骂了什么。 柳荞娘等她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沈大山从后院过来,手里还拿着铁锹,显然是听到动静了。 “赵翠屏来过了?” “来借粮,我没给。” 沈大山点了点头:“嗯,不给就对了。” 搁在以前,沈大山听到这种事,多半会犹犹豫豫说一句“要不给点算了,毕竟是娘那边的”。 这回他没说。 分家以后这段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不少。 柳荞娘看他这个反应,心里踏实了,转身继续晒粉条。 沈鹿溪是傍晚回来的。 柳荞娘把赵翠屏上门的事跟她说了,沈鹿溪听完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还以为她们不会来这么快呢。” “你大伯母那个人,看见别人过得好就眼红,忍不了多久的。”柳荞娘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回去跟你奶一说,你奶又要闹。” “闹就闹呗。”沈鹿溪把背篓放下,“分家文书在手里,里正也知道这事,她闹到天上去也没用,娘,往后她再来,你就一句话‘没有’,别跟她多费口舌。” 柳荞娘点了点头。 事情果然没完。 隔了没两天,赵翠屏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王桂花也来了。 沈鹿溪正好在家,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 王桂花拄着根拐棍站在院门口,脸拉得老长,赵翠屏跟在后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鹿溪丫头,你出来!”王桂花扯着嗓子喊。 沈鹿溪没停手上的活,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王桂花气得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我是你奶!你这什么态度!” “分家文书上写的是分家,不是断亲,您是我奶,该有的礼数不会少。”沈鹿溪停下手看向她,“您要是来串门喝口水,我给您倒,您要是来借粮借钱,没有。” 说完沈鹿溪低下头继续干活。 王桂花的脸涨得通红:“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你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沈家给的?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奶奶都不认了!” 院门口已经有路过的村民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地往这边看。 “奶,您这话说得不对。”沈鹿溪这才又停了手上的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淀粉,“我爹在沈家的时候,一年到头种地劈柴挑水磨面,最重的活全是他干的,我娘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洗衣裳,一年到头没歇过一天,我们二房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自己挣的? 倒是大伯一家,吃我爹种的粮,穿我娘纺的布,金宝在镇上花的钱,哪一文不是从二房身上刮的?”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小声嘀咕:“可不是嘛,以前大山两口子在沈家跟奴隶似的,出力还没钱。” 王桂花听到这话,脸更难看了,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我不管那些!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该孝敬你奶!天底下哪有孙女吃香喝辣,亲奶奶饿肚子的道理!” “那天底下也没有亲奶奶把孙女卖给五十多岁老头子做妾的道理。” 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院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王桂花的脸刷地白了。 赵翠屏也没想到沈鹿溪会当众把这事掀出来,脸上看好戏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奶奶,你要是忘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沈鹿溪看着王桂花的眼睛,“分家那天,周员外是怎么被请来的,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您收了多少银子,打算把我卖到哪里,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王桂花的嘴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村民已经越来越多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周员外那事我听说了,那老东西都五十多了,缺德不缺德啊。” “王婆子也是狠心,亲孙女都卖。” “怪不得人家要分家,换我,我也分。” 王桂花被这些议论声刺得浑身发抖,拐棍在地上杵了好几下,最后指着沈鹿溪的鼻子骂了一句:“你个白眼狼!你等着!迟早有你后悔的那天!” 骂完,拉着赵翠屏转身就走。 赵翠屏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要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到。 沈鹿溪连眼皮都没抬。 围观的村民散了以后,柳荞娘从屋里出来,眼眶有点红。 “鹿溪,你奶她……” “娘,别往心里去。”沈鹿溪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来闹一次,村里人就看清一次,往后她再想拿孝道压咱们,也没人信了。” 柳荞娘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转身回灶房去了。 沈大山一直站在后院没出来。 等王桂花走了,他才慢慢走到院子里,蹲在石磨旁边,半天没说话。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不出来。 她知道,沈大山心里不好受,再怎么说,那是他亲娘。 可有些事,不能因为血缘就无底线地退让。 沈鹿溪蹲下来,继续磨红薯淀粉,石磨转了两圈,沈大山伸手搭上了磨杆,跟她一起推。 父女俩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一圈一圈地推着磨。 磨盘沉沉地转着,白色的淀粉浆从磨缝里慢慢淌出来,流进下面的木盆里。 推了好一会儿,沈大山才闷声开口:“鹿溪,你做得对。” 沈鹿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够了。 第一卷 第29章 新模具做粉条 找赵铁柱做的模具比预想的时间要快。 沈鹿溪去赵记铁铺取货的时候,赵铁柱正拿一块细砂石在打磨模具的边缘,见她来了,把模具往台上一搁,拍了拍手。 “丫头,你来看看。” 沈鹿溪拿起模具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 上下两片合扣得严丝合缝,中间的饼形凹槽深浅均匀,边缘刻的防滑纹路一道一道清清楚楚,手指摸上去没有毛刺。 她把两片合上,用力压了一下,又打开,凹槽里的压痕平整光滑。 “赵师傅,你这个手艺没的说。” 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那是,我打了二十多年的铁,还从没做砸过东西。” 他又从旁边拿出改良漏勺递过来。 漏勺比普通的大了一圈,勺面上的孔眼密密麻麻排得整齐,每个孔眼都是圆的,大小一致,边缘打磨得也光滑。 沈鹿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孔眼透光均匀,没有一个堵的。 “这个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赵铁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来指着漏勺的柄:“这个柄我加长了一截,你用的时候手不用离锅口太近,不容易被蒸汽烫着。” 沈鹿溪握了握柄,长短正好顺手。 “赵师傅有心了。” “干我们这行的,打出来的东西得让人用着舒服才算本事。”赵铁柱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手艺人的骄傲,“对了丫头,你那张图纸上的设计,我琢磨了好几天,有些地方画得很巧,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构思,你要是往后还有别的图纸,尽管拿来,我保准给你做好。” 沈鹿溪点头应道:“肯定还有,到时候再来找赵师傅。” 她数了七十文尾款放到台上,把模具和漏勺用布包好,装进背篓里。 回到家,沈鹿溪先试了改良漏勺。 红薯淀粉前一天就和好了,兑了水调成糊状,灶上烧了一大锅开水。 她拿起新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锅上方,轻轻晃动。 淀粉糊从孔眼里均匀地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滚水里,粗细一致,比以前用旧漏勺做的整齐了不止一个档次。 柳荞娘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这漏勺好使!比以前那个强多了,你看这粉条,根根都一样粗。” 沈鹿溪连着做了两锅,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废料也少了很多。 以前用旧漏勺,十斤淀粉能出七斤粉条,现在能出八斤往上。 “娘,这批粉条做完晒好了直接送福满楼,吴掌柜要的十五斤,咱们这回多备五斤,凑个整数。” 柳荞娘应了一声,把煮好的粉条捞出来搭到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 粉条的事安排妥了,沈鹿溪回了屋,把门关上,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茶苗长势不错,叶子绿油油的,可惜离能采嫩叶还早得很,指望不上。 她走到窑洞边上,从架子上取下之前晒好的一批茶叶,这是用山上野生茶树的叶子炒的,揉捻到位,火候也到了,品相算是她炒过的最好的一批。 沈鹿溪把茶叶搬到灵田旁边的空地上,拿出赵铁柱做的压茶模具,开始试做饼茶。 书里记载的压茶法,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先把茶叶上锅蒸软,趁热塞进模具的凹槽里,压实,扣紧上盖,用力压下去,保持一会儿,再打开取出来晾干。 道理不复杂,关键在手感。 第一次试,她蒸的时间短了,茶叶不够软,塞进模具里压不实,打开一看,饼是散的,一碰就碎。 沈鹿溪没急,把散掉的茶叶重新收起来,又蒸了一回,这次多蒸了一会儿,茶叶软透了,塞进去以后用掌根使劲压了几下,扣上盖子,两只手一起往下按。 打开模具,饼茶成型了。 巴掌大小,圆圆的一块,表面压得紧实光滑,边缘的防滑纹路印得清清楚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鹿溪凑近闻了闻,茶香比散茶浓了不少,压制以后香气被锁在里头,闻着更醇厚。 她掰了一小块泡水试了试,茶汤色泽比散茶深一点,入口回甘明显,滋味比散茶更耐泡。 “成了。” 沈鹿溪又连着做了四饼,手法一次比一次熟练,到最后一饼的时候,从蒸到压到脱模,一气呵成。 五饼茶整齐地摆在竹匾上晾着。 陈南的纸条上写的是“饼茶若成,留五斤”,五饼不够五斤,还得再做。 不过今天先做这些试试手,等把手法彻底练熟了,再大批量做。 从空间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柳荞娘在灶房喊吃饭,桌上摆着杂粮粥和腌萝卜,还有一碟炒野菜。 沈小满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姐,你看我今天写的!” 沈鹿溪接过来扫了一眼,上头写了一整页的“丰”字。 “今天先生教了这个?” “不是的姐,这是陈掌柜上回教的呀,五谷丰登的丰!我练了好多遍了,孟先生都夸我写得好。” “写的不错,小满真厉害。”沈鹿溪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满高兴得直点头,端起碗大口喝粥。 吃完饭,沈鹿溪把碗筷收了,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翻开账本。 模具和漏勺的尾款七十文已经付了,手里的现银又少了一截。 得赶紧把粉条送到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 饼茶做出来了,等攒够五斤,存到永安客栈,等陈南的人来取。 一饼二两重,按陈南给的价一百五十文一饼,五斤就是二十五饼,能卖三两七钱五。 这笔钱到手了,全换成粮食。 沈鹿溪在账本上把各项收支重新算了一遍,合上本子的时候,目光落在院角晾着的那排粉条上。 月光底下,粉条白生生的,一根根挂在竹竿上,整齐得好看。 这是她凭本事做出来的东西。 模具也好,漏勺也好,粉条也好,饼茶也好,每一样都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周员外堵了她的茶铺,她就开了柳河镇的路子。 赵翠屏来借粮,她就让全村人看清了大房的嘴脸。 一条路堵了,就开两条,两条堵了,就开三条。 沈鹿溪站起身,把账本收好,走到粉条架子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根。 干了大半了,明天再晒半天就能收。 收了就送福满楼,钱到手了就买粮。 第一卷 第30章 腌菜 粉条晒好以后,沈鹿溪和柳青山一起送去了福满楼。 二十斤整,用干稻草垫底,码得整整齐齐。 吴掌柜接了货,拿起一根粉条对着光看了看,又掰了一截放水里泡软,搁嘴里嚼了嚼。 “这批比上回的好,粗细匀,口感也筋道。” “换了新家伙,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沈鹿溪没多解释。 吴掌柜点了点头,让伙计把粉条搬进后厨,回来跟沈鹿溪结账。 十五斤是之前定好的量,多出来的五斤按原价收,一共六百文。 沈鹿溪收了钱,又从背篓里掏出三个小陶罐摆到柜台上。 “吴掌柜,这是我娘新做的腌菜酱,三种口味,您尝尝看。” 吴掌柜看了看陶罐上贴的纸条,分别写着原味,芝麻碎和麻辣。 他拿了个勺子,每种挖了一点尝了尝。 原味的先入口,咸鲜开胃,腌菜的酸味收得恰到好处。 芝麻碎的多了一层香,嚼着嚼着满嘴都是芝麻的味道。 麻辣的后劲足,舌尖上辣得微微发麻,吃完还想再来一口。 吴掌柜放下勺子,砸了咂嘴:“这酱好,配粥配馍馍都行,下酒也使得。” “我娘调的方子,用的都是自家腌的菜,干净,味道也正。”沈鹿溪指了指陶罐,“吴掌柜要是觉得行,我可以供货,半斤一坛,十五文。” 吴掌柜想了想:“先来十坛试试,芝麻碎的多要几坛,那个味道最抓人。” “行,下回送粉条的时候一起带过来。” 从福满楼出来,沈鹿溪又拐去了集市。 今天逢集,人不少。 她在老位置摆了个小摊,面前放着十坛腌菜酱和一篮子杂粮馍馍。 馍馍是柳荞娘一早蒸好的,专门用来搭着腌菜酱给人试吃。 沈鹿溪掰了几块馍馍,每块上头抹了一层腌菜酱,摆在一个干净的竹匾里。 “腌菜酱,自家腌的菜,自家调的味,配馍馍配粥都好吃,尝一口不要钱!” 集市上人来人往,头几个路过的看了一眼没停。 倒是一个挑担子卖菜的大婶凑过来,拿了一块抹了芝麻碎味的馍馍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亮。 “哎哟,这个香!里头放了啥?” “芝麻碎和腌菜,我娘的手艺。” 大婶又尝了一口微辣的,连连点头:“这个也好,我家那口子就好这口辣的,多少钱一坛?” “十五文一坛,半斤。” 大婶利索地掏了十五文,挑了一坛微辣的揣进篮子里走了。 有了第一个买的,后面就顺了。 试吃的馍馍没一会儿就分完了,沈鹿溪又掰了一轮,来尝的人多了,买的也就多了。 芝麻碎味最受欢迎,一个时辰不到就卖了四坛,原味和微辣各卖了两坛。 到收摊的时候,十坛腌菜酱卖出去八坛,剩了两坛原味的。 一百二十文到手。 加上福满楼结的六百文粉条钱,今天一共进账七百二十文。 沈鹿溪把铜板收进袋子里,背着背篓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算腌菜酱的成本。 一坛腌菜酱,腌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萝卜和豆角,成本几乎不算钱。 盐费一点,芝麻碎费一点,辣椒粉费一点,陶罐是在镇上窑坊批的,三文钱一个。 算下来一坛的成本不到五文,卖十五文,利润有十文。 利虽然不算厚,胜在量能走起来。 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挑人,不挑季节,只要味道好,回头客少不了。 回到家,沈鹿溪把钱交给柳荞娘收着,顺便把福满楼和集市上的反馈说了。 “芝麻碎味的最好卖,吴掌柜也说这个味道最抓人,娘,你多备点芝麻碎味的,下回供货的时候,福满楼那边十坛里头芝麻碎的占一半。” 柳荞娘听了高兴得不行,嘴上却说:“就是芝麻不太好买,镇上粮铺的芝麻卖得贵,八文钱一斤。” “贵就贵吧,加了芝麻碎的酱能多卖钱,算下来还是划算的。”沈鹿溪想了想,“下回让二舅去柳河镇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那边芝麻什么价,要是便宜就从那边进。” 柳荞娘点头应下,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沈鹿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账本翻出来,把今天的收支记上。 粉条的收入稳了,腌菜酱的路子也跑通了,接下来就是把量做起来。 福满楼十坛是固定的,集市上散卖每次能出七八坛,柳河镇那边柳青河也可以带着卖。 再加上粉条、茶叶、草药、调味粉条包这几个,手里的钱能滚得越来越快。 钱滚得快,粮也得囤得快。 沈鹿溪合上账本,进了空间。 灵田里的红薯到了该收的时候,藤蔓底下的薯块已经把土面拱得鼓鼓囊囊的。 她蹲下来刨了几棵,个头比上一茬还大,皮色红润,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一茬收完,少说又能添两百斤红薯干。 沈鹿溪把红薯一棵棵刨出来,堆到窑洞门口,准备晚上切片晒干。 刨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玉米。 玉米穗子已经饱满了,外头的苞叶开始发黄,剥开一穗看了看,颗粒紧实,颜色金黄。 再等几天就能收了。 沈鹿溪把苞叶合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窑洞里的存粮又要添一大笔。 她走到窑洞门口,扫了一眼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和红薯干。 一袋一袋粮食靠着墙摞着,看着就踏实。 可她知道,这些还不够。 前世那场大旱,整整持续了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米要一两银子,有钱都买不到。 多少人家是活活饿死的,她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去了趟后院,掀开地窖的石板看了一眼。 地窖里也码了不少粮食,糙米和粗面各有几袋,够明面上应付一阵子。 她把石板盖好,覆上浮土,拍了拍手。 回到院子里,她正好看到沈小满从私塾回来了,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书袋在肩膀上一颠一颠。 “姐!我回来了!今天孟先生讲了一首新诗,我背给你听!” “先洗手去,洗完手再背。” 小满嘿嘿笑了一声,跑去灶房洗手,洗完了跑回来,站在院子中间,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背完了,仰着脑袋看着沈鹿溪,等着夸。 沈鹿溪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背得好,记住这首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忘了。” 第一卷 第31章 备货 柳青河跑柳河镇跑出了门道。 孙家铺子那边的茶叶每次都收得痛快,掌柜的还主动问他有没有别的货。 柳青河脑子活,顺嘴就把调味粉条包和腌菜酱也推了出去。 “外甥女,你猜怎么着?”柳青河从柳河镇回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还大,“粉条包在柳河镇比咱们青川镇还好卖! 我今天带了四十包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还有人追着问下回什么时候来。”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用石磨磨红薯淀粉,闻言停了手:“都是什么人买的?” “大部分是过路的客商和赶脚的脚夫,柳河镇那边靠着官道,来往的人多,这些人赶路没功夫做饭,买几包粉条包揣在身上,到了驿站找口热水一泡就能吃,方便得很。” 柳青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数了数,二百文整。 “四十包,每包五文,一文不差。” 沈鹿溪接过铜板,心里盘算了一下。 青川镇的集市她自己守着摊子卖,一次能出二三十包。 柳河镇柳青河跑一趟能出四十包,两边加起来,一个集市周期粉条包就能卖出六七十包。 再加上陈南商队那条线,等下一批取货的时候又是一千包的量。 量起来了,备货就得跟上。 “二舅,柳河镇那边你固定跑,粉条包每次带五十包,腌菜酱带五坛,卖不完不要紧,腌菜酱放得住,粉条包也耐存,下回接着卖就是。” 柳青河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对了,芝麻的事我也打听了,柳河镇粮铺的芝麻六文钱一斤,比咱们镇上便宜两文。” “那以后芝麻就从那边进,每次跑腿的时候顺道带回来。” 柳青河应下了,又蹲在院子里喝了碗水,歇了一会儿脚,才起身回柳家村。 等他走了,沈鹿溪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腌菜酱福满楼要十坛,集市散卖七八坛,柳河镇五坛,一个周期下来至少要备二十多坛。 二十多坛腌菜酱,光腌菜的用量就不小。 家里现有的腌萝卜和酸豆角存货撑得住眼前这一批,再往后就不够了,得提前多腌。 沈鹿溪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洗一批新拔的萝卜,灶台边上摞着四个空坛子,是准备腌新一轮的。 “娘,腌菜的量要加了,福满楼那边稳定要十坛,柳河镇那边二舅也跑通了,每次能出五坛,加上集市散卖的,一个月少说要五六十坛。” 柳荞娘手上的萝卜停了一下:“五六十坛?那腌菜得提前备多少?” “萝卜咱家地里种着的够用,酸豆角的量不太够,得去村里收一些。” 沈鹿溪靠在灶台边上,掰着手指头算,“再就是坛子,窑坊那边三文钱一个,五六十个坛子就要将近两百文,这笔钱不能省,坛子不够就没法腌。” 柳荞娘想了想:“坛子可以多买点备着,豆角的话,村里刘家嫂子种了不少,她家年年吃不完,拿去喂猪都嫌多,找她收准便宜。” “娘你去跟她谈,一斤豆角给两文钱,比她喂猪强,她肯定乐意。” 柳荞娘点了点头,把萝卜洗好了码进坛子里,撒上盐,一层萝卜一层盐,压实了,封上坛口。 沈鹿溪看着她利索的动作,想起一件事来。 “娘,你那个芝麻碎腌菜酱的方子,能不能再调一个新口味出来?品种多了,买的人选择多,咱们也好卖。” 柳荞娘擦了擦手,琢磨了一会儿:“我倒是有个想法,用山里的野葱和腌菜一起调,加点花椒油,应该味道不差。” “那就试试,先调一小份出来,我尝过了觉得行再批量做。” 柳荞娘应了一声,转身忙去了。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去了后院看了一眼薄田里的红薯。 红薯藤蔓已经爬满了垄面,叶子长得密实,颜色浓绿,看着精神头很足。 她蹲下来拨开藤蔓,扒了扒根部的土,还没见到薯块鼓出来,离收获还早着呢。 薄田里的庄稼按正常速度长,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培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 旁边的水田里,稻子也在长,青绿的秧苗齐齐整整的,沈大山侍弄得仔细,田埂上没一根杂草。 沈大山正蹲在田埂另一头,检查水渠的进水口。 “爹,水渠通不通?” “通着呢,就是进水有点慢,我把口子扩了扩,等下灌一遍。” 沈鹿溪看了看水渠里的水,比前阵子浅了一些。 往年这个时候,水渠的水应该是满的。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子。 进空间查看了一下灵田的情况。 玉米穗子已经完全成熟了,苞叶干透,颗粒硬实。 沈鹿溪把玉米一穗穗掰下来,搬到窑洞门口晾着,准备脱粒。 这一茬玉米收了大概五十来斤棒子,脱粒晒干以后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不算多,聊胜于无。 她把空出来的那块地翻了翻,又种上了一茬红薯。 红薯是主力,产量高,能晒干存放,又能磨淀粉做粉条,一物多用。 种完红薯,她又去看了看金银花。 金银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的花苞挂在枝头,金黄的、银白的,摘了一批下来铺到竹匾上晒。 这批金银花晒干了就能送药铺,柴胡那边她也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叶子长得不快,根部还是细得很,离能采挖还差得远。 这东西急不来,只能慢慢等着。 从空间出来,沈鹿溪坐到院子里,翻开账本把当天的情况记上。 刚合上账本,就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沈小满背着书袋跑进来,一脸兴奋:“姐!孟先生今天说了,下个月有场县里的文会,各家私塾选人去参加,孟先生说要选我!” 沈鹿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你得好好准备,别给孟先生丢人。” “我肯定不会丢人的!”小满把书袋往凳子上一放,跑到沈鹿溪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姐,孟先生说参加文会要穿一身新衣裳,不用多好,干净整齐就行,咱家还有布吗?” 沈鹿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回头让你娘给你裁一身。” 小满高兴得蹦了一下,转身跑进灶房找柳荞娘去了。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把账本收好,起身往屋里走。 布匹家里还有几尺存着的,给小满裁一身衣裳够用。 剩下的布,攒着,往后说不定还有大用处。 第一卷 第32章 新口味 空间里的玉米熟透了。 沈鹿溪进去的时候,整片玉米地的苞叶已经全干了,一穗穗沉甸甸地垂着头,掰开外皮,里头的玉米粒黄澄澄的,颗颗饱满,用指甲掐一下,硬得掐不动。 这一茬从种下到成熟,前前后后在空间里长了一个多月,搁在外头少说也得三个多月。 沈鹿溪蹲在地头,一穗一穗地掰,搬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晾着。 五十来斤棒子,脱了粒晒干能出三十多斤玉米粒。 磨成粉可以做饼子,也可以熬粥,掺在糙米里一起煮,能顶饱。 她把玉米棒子摊开铺好,又回到灵田把空出来的地翻了一遍,重新起垄,种上红薯。 红薯才是正经的囤粮主力。 空间里已经收过一茬了,那批红薯大半切成片晒成了干,小半磨成淀粉做了粉条。 窑洞里的红薯干存了两百多斤,加上后面陆续种的,每隔四五十天就能收一茬,到入冬之前至少还能再收两轮。 种完红薯,沈鹿溪走到金银花那片地前头看了看。 上一茬的花苞采完才没多久,新一茬的花芽已经冒出来了,嫩绿的小苞密密地缀在枝头。再等个把来天就能摘。 金银花是好东西,晒干了送药铺,济民药铺的掌柜收得稳,十五文一两,虽说量不大,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旁边的柴胡就不行了,叶子倒是绿了一层,根部扒开土看了看,还是筷子粗细,入不了药。 这东西现实里要长一年多才能采挖,空间里就算快三倍,也得四五个月,种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两个来月,急不得。 沈鹿溪把土盖回去,拍了拍手,走到窑洞里清点存粮。 糙米连着最近买的那两批,加起来有五百多斤,红薯干两百来斤。粗面将近一百斤,玉米粒等这批脱完了能添三十多斤,盐三十斤出头。干菜散装了几筐。 她蹲在窑洞门口,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 一家四口,省着吃的话,一天大约消耗两斤粮食。 目前的存量,撑个大半年没问题。 听着像是不少了,可前世的大旱持续了整整一年,粮价最疯的时候,一斗糙米卖到五百文,有钱都买不到。 而且光她自己一家吃饱不够,外公家那边也得有余粮,往后真要南迁,路上也要吃。 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沈鹿溪从空间出来,洗了把脸,去后院看薄田。 薄田里的红薯藤蔓长势不错,叶子浓绿,茎粗壮有力,堆肥改良过的土壤确实比从前强了不少。 她蹲下来扒了扒根部的土,手指头碰到一个小疙瘩,硬硬的,是薯块开始膨大了。 还小,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离收获还早着呢。 红薯从种到收,外头少说要四个月,薄田里这批是跟空间差不多时候种下的,按正常速度长,还得等上两个来月。 旁边水田里的稻子已经分蘖了,秧苗从一根变成了好几根,看着挺壮实。 沈大山把田管得仔细,水也灌得勤,目前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是水渠里的水,确实比往年浅了一截。 沈鹿溪站起来,往水渠上游走了一段,走到村头的分水口看了一眼。 水量确实小了,往年这个时节分水口的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 她没声张,默默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家。 到了灶房,柳荞娘正在试做那个新口味的腌菜酱。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腌萝卜丁、一把野葱碎,一碗炸好的花椒油,少许盐和芝麻碎。 柳荞娘把这些料拌到一起,加了一点点醋调味,舀了一小勺出来让沈鹿溪尝。 沈鹿溪尝了一口。 野葱的辛香很冲,配上花椒油的麻味,一下子就把腌萝卜原本的寡淡味道提起来了,嚼两下嘴里又冒出芝麻的香气。 比之前的芝麻碎原味和微辣味都多了一层口感。 “这个可以。”沈鹿溪点了点头,“比前两种更有记忆点,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柳荞娘擦了擦手,笑了笑:“我昨天腌菜的时候突然想到的,野葱咱们山上到处都是,不花钱,花椒油也是现成的,成本比前两种还低。” “好,那这个方子也定下来,往后腌菜酱就出三种口味,原味、微辣、野葱花椒,每种备一样多,看哪种卖得好,后面再调比例。” 柳荞娘应了一声,把试做的酱装进一个小坛子里封好,准备明天带去福满楼让吴掌柜也尝尝。 沈鹿溪从灶房出来,坐到院子里翻账本。 粉条这边,改良漏勺上手之后,产量翻了将近一倍,品质也稳了。 吴掌柜加量到十五斤,加上自己留的备货,这一批做了二十斤出头。 腌菜酱三种口味齐了,福满楼十坛,集市七八坛,柳河镇五坛,加起来二十来坛,柳荞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把婶子们再叫过来帮忙。 饼茶已经试做成功了,五饼样品在空间里晾着,等陈南的人来取,后面还要继续做,凑够二十五饼。 调味粉条包第二批一千包的备货也要开始了,得提前通知婶子们和两个舅舅。 一桩一桩的事排下来,手里的钱一直在进也一直在出,赚多少花多少,存下来的全换成了粮食和物资。 沈鹿溪把账合上,起身去后院看了一眼新地窖。 沈大山正在往地窖里搬粮食袋子,上回从张记粮铺买的那批糙米,留了一部分在明面上,码进了新地窖。 “爹,够了,剩下的先不搬了,地窖口别堆太满,不然石板盖不严。” 沈大山放下最后一袋,直起腰来:“这些够吃一阵子了吧?” “够了。”沈鹿溪看着地窖里码得整齐的粮袋,“不过还得继续买,赶集的时候再去粮铺跑一趟,有多少买多少。” 沈大山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只是点了点头。 闺女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照办。 沈鹿溪把地窖的石板盖好,蹲下来往上面扒了一层浮土,踩实了,跟周围的地面混成一片。 站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小满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姐!你快看!”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孟先生写的一封信,说小满在私塾里进步很快,字写得有模有样,文章也开了窍,推荐他去参加县里的文会,让家里给他备好纸笔和衣裳。 信末尾还加了一句:“此子聪慧,假以时日,可成大器。” 沈鹿溪看完把信折好递还给他:“孟先生都夸你了,你自己可别骄傲。” 小满用力摇头:“我才不会骄傲呢!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等我以后考了功名,就能帮姐做事了!” 沈鹿溪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先把明天的功课写了,别光顾着高兴。” 小满应了一声,抱着书袋一溜烟跑进屋去了。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鹿溪,布我已经裁好了,今晚就动手做,赶文会之前肯定能做完。” “行,娘辛苦了。” 沈鹿溪把账本和信一起收好,走到院角的粉条架子前,伸手翻了翻上面晾着的粉条。 干了,可以收了。 她把粉条一根根从竹竿上取下来,扎成捆,码进筐里。 明天送福满楼,把货款结回来,再去粮铺买一批米面。 水渠里的水在变浅,她心里的弦也在收紧。 第一卷 第33章 造谣 周员外这回没使暗招,使了个更损的。 沈鹿溪是在赶集的时候听说的。 她一早挑着粉条去福满楼送货,刚到后门,胖师傅就迎出来,脸上的笑意比往常少了几分。 “沈丫头,你先别急着卸货,吴掌柜让你去前头说两句话。” 沈鹿溪放下扁担,跟着胖师傅绕到前厅。 吴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她来了,把算盘一推,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丫头,我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沈鹿溪站定了,等着他开口。 “前阵子有人在镇上传话,说你家的粉条是用烂红薯做的,不干净,吃了要闹肚子,这话传得挺广,连我店里的伙计都听见了,昨天有个食客还专门问我,说是不是真的。” 沈鹿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吴掌柜信吗?” 吴掌柜摆了摆手:“我要是信,就不会让你进来说话了,你的粉条我亲口尝过,胖师傅也验过,成色好不好我还分不出来?” “那您的意思是?” 吴掌柜叹了口气:“自然是信你的。可外头的闲话传开了,有的食客心里打鼓,这两天粉条的点单量掉了不少。 我寻思着,你得想个法子把这事澄清了,不然时间长了,对你对我都不是个事儿。” 沈鹿溪想了想:“吴掌柜,您厨房方便借我用一用吗?” 吴掌柜愣了一下:“你要干啥?” “我晚点回家把做粉条的家伙事拿来,从洗红薯到出粉条,当着您的面全走一遍,您看过了觉得没问题,往后谁再问,您就有话说了。” 吴掌柜一拍大腿:“成!这个主意好,眼见为实,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沈鹿溪把货卸了下来,转头赶回了家。 等再回来的时候,她把扁担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后厨。 除了二十斤粉条以外,她还带了一小袋新鲜红薯,一个小石磨,两块滤布,一口锅,还有那把赵铁柱打的改良漏勺。 后厨的灶台空了一个出来,胖师傅帮忙烧了一锅水。 沈鹿溪把红薯拿出来,一个一个洗干净,摆在案板上让吴掌柜看。 “吴掌柜您看,这是我家地里种的红薯,皮色正,肉色黄,没有虫眼,没有霉斑,没有烂的。” 吴掌柜拿起一个翻了翻,点了点头。 沈鹿溪拿起刀,把红薯切成小块,放进小石磨里磨浆。 磨出来的浆液是白色的,她用滤布过了两遍,把粗渣滤掉,剩下细腻的淀粉水。 “这个浆沉淀之后,底下那层白色的就是红薯淀粉。新鲜磨的淀粉没有异味,您闻闻。” 吴掌柜凑近闻了闻,点头:“确实没味儿,挺干净。” 胖师傅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淀粉细得很,磨得比我见过的都匀。” 沈鹿溪把淀粉兑了水调成糊状,拿起改良漏勺,舀了一勺淀粉糊举到滚水锅上方。 轻轻一晃,淀粉糊从密密的孔眼里均匀漏下去,一根根粉条落进沸水里,遇热立刻变得半透明,在锅里翻了几个滚就成了型。 沈鹿溪用长筷子捞起几根,放在盘子里。 “吴掌柜,胖师傅,你们尝尝,这就是刚做出来的粉条。” 胖师傅夹了一根放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根。 “嗯,跟之前送来的味道一样,滑溜筋道,没有任何怪味。” 吴掌柜也尝了一根,放下筷子,脸上的疑虑彻底消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这从头到尾干干净净的,哪来的烂红薯?这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沈鹿溪把漏勺放下,擦了擦手:“吴掌柜,谣言这种东西,越辩越黑,我想了个办法,您看行不行。” “你说。” “往后我送粉条来,每批都在包装上打个标记,就用‘鹿溪’两个字,用油纸包好,扎上麻绳,标记朝外。 您店里上菜的时候可以跟食客提一嘴,说这粉条是有牌子的,产地明确,做法透明,食客吃着放心,自然就不信那些风言风语了。” 吴掌柜想了想:“这个法子稳当,有牌子就有来头,有来头就有信誉,比我替你解释强。” “那就这么办。”沈鹿溪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板,上面是她提前刻好的名字,笔画简单,可以用这木板在油纸上盖个印。 吴掌柜接过来看了看,乐了:“你这丫头,是连印章都备好了才来的吧?” 沈鹿溪也不藏着掖着,笑了一声:“做生意嘛,总得想在前头。” 吴掌柜把木板还给她,拍了拍柜台:“行,粉条的单子照旧,十五斤不变,另外你那个腌菜酱,上回送来的芝麻碎味的卖得不错,能做点新口味吗?” “能,已经做好了,野葱花椒味的,我带了一小坛来,掌柜的尝尝。” 沈鹿溪从背篓里拿出柳荞娘封好的那个小坛子,揭开盖子放到柜台上。 吴掌柜拿筷子蘸了一点放嘴里,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这个冲!花椒味麻得过瘾,野葱也香,比芝麻碎的那款更有劲。” 胖师傅也尝了一口,砸了咂嘴:“这个拌面好吃,抹馍馍也行。” “吴掌柜要是觉得可以,三种口味各来五坛,凑个十五坛,怎么样?” “成,十五坛就十五坛,回头你送过来。” 粉条的货款当场结清了,十五斤粉条四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欠的腌菜酱尾款一百文,总共五百五十文。 沈鹿溪数好了钱收进袋子里,收拾了家伙事儿,从福满楼后门出来。 走到街上的时候,她脚步放慢了一点,脑子里在想周员外这一招的后手。 先断茶铺的供货,再放谣言坏粉条的名声。 两步棋走得都不算高明,可胜在阴损。 要是她没有提前备好对策,等谣言传开了再去解释,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吴掌柜是个讲道理的人,亲眼看了全程,心里的疑虑打消了,有了“鹿溪“这个标记,往后粉条出了这个门就自带身份,谁再造谣也得掂量掂量。 沈鹿溪攥着钱袋子往粮铺的方向走。 五百五十文,加上之前攒的零碎,够再买九十多斤糙米。 她加快了步子。 到了张记粮铺,掌柜的已经认得她了。 “沈家丫头又来了,今天要多少?“ “糙米,九十斤,粗面要是还有的话,再来三十斤。” 掌柜的叫伙计去后头搬米,一边拨算盘一边嘀咕:“你这丫头,隔三差五就来买这么多粮食,家里是开了多大的灶?“ 沈鹿溪笑了一声:“做生意的嘛,备着货用。” 掌柜的也没在追问。 九十斤糙米五百四十文,三十斤粗面一百二十文,总共六百六十文。 沈鹿溪付了钱,把粮食分成两担,自己挑一担,另一担等柳青山赶着板车过来的时候一起拉回去。 走在回村的路上,沈鹿溪盘算了一下。 这一批粮食到手,加上空间窑洞里的存量和新地窖里的那些,家里的粮食储备又往上涨了一截。 还得继续买。 每一文钱赚到手,扣掉必要的成本开支,全部换成粮食和物资。 周员外爱放什么谣言放什么谣言,她没空跟他耗。 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在粮价还没涨起来之前,尽可能多地往手里攥粮食。 第一卷 第34章 全家都囤粮 沈鹿溪挑了个赶集回来的空当,去了一趟柳家村。 背篓里装了两斤猪肉,一包红糖,还有一小坛柳荞娘新腌的芝麻碎腌菜酱。 猪肉是从镇上肉铺子割的,红糖是跑了两家杂货铺才找到的,贵是贵了点,外公爱喝红糖水,值当。 从沈家村到柳家村,翻一个山头,走一段田埂路,紧赶慢赶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家村比沈家村大一圈,靠山近,村里的人大多靠打猎和种地过活。 沈鹿溪进了村口,迎面碰上大舅母刘氏正在井边打水。 刘氏见了她,笑着招呼:“鹿溪来了?你外公在后院劈柴呢,快进去吧。” 沈鹿溪应了一声,穿过院门走到后头。 柳老爹光着膀子正劈柴,斧头举过头顶,一下劈下去,木柴齐刷刷地裂成两半,干净利落。 六十多岁的人了,手上的力气还足得很。 “外公。” 柳老爹回头一看,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擦了把汗:“丫头来了,吃了没?” “吃了,给您带了点东西。”沈鹿溪把背篓放下,把猪肉和红糖拿出来搁在廊下的石台上,“这坛子腌菜酱是我娘做的,芝麻碎味的,您拿来就馍馍吃。” 柳老爹瞅了一眼猪肉,嘴上说着“又花冤枉钱”,眼角的笑纹却堆了起来。 “你娘身子还好吧?你爹地里的活忙得过来不?” “都好,爹把水田打理得不错,娘在家做腌菜酱,忙是忙了点,精神头比以前强多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拎着猪肉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碗凉水,递了一碗给沈鹿溪,自己坐在门槛上喝了一口。 沈鹿溪也不着急开口,喝了两口水,等院子里没了旁人,才把碗放下。 “外公,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柳老爹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了笑模样,知道是正事,把碗搁下,坐直了身子。 “你说。” “前阵子有个过路的行商,做买卖做了很多年的那种,他跟我说了句话,说今年年景怕是不太好。” 柳老爹没急着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自己也留心看了看,今年开春到现在,雨水比往年少了不少,咱们村头的水渠,往年这个时候水能没过小腿肚子,现在堪堪到脚踝,外公您比我更懂这些,您说这个水量正常不正常?” 柳老爹听到这里,眉头拧了一下。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往远处的山头看了一眼,好半天没说话。 “丫头,你说的这事,我其实也琢磨过。”柳老爹声音沉了几分,“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了几十年的天。 今年的雨确实少,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地里全靠水渠灌,水渠的水也在往下掉,这么下去,到了夏天怕是要出事。” 沈鹿溪等的就是这句话。 “外公,我不敢说一定会旱,万一要是真旱了呢?粮食涨价是小事,要是涨到买不到的地步,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柳老爹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想让外公家也囤粮?” “对,趁现在粮价还稳,多买些存着,宁可到时候没旱,粮食多了慢慢吃,也不能到时候真旱了抓瞎。” 柳老爹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在地上划了几道。 “家里现在的存粮,撑到秋收没问题,可要是秋收绝了,往后的日子就难了。”柳老爹说着站起身,“你说得对,提前备着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外公,我这里有二两银子,您拿着去买粮。”沈鹿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柳老爹看着银子,没伸手。 “这钱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外公拿了你的钱算怎么回事。” “外公,这钱您拿着。”沈鹿溪直接把布包塞到他手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娘是您闺女,我是您外孙女,您家要是出了事,我能不管吗? 再说了,大舅二舅都在帮我跑生意,挣的钱里头也有他们的一份力,这钱您拿得理直气壮。” 柳老爹握着银子,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比你爹强。” 沈鹿溪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外公,买粮的事您亲自去办,别声张,一次别买太多,分几趟去,别让村里人盯上了跟风抬价,买回来存地窖里,上头盖严实了。” 柳老爹点了点头:“这点分寸外公还是有的。” 沈鹿溪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另外,让大舅把家里的地窖也检查一下,该修补的修补,该加深的加深,防潮的干草也得铺好,粮食存得好才放得住,发了霉就白瞎了。” 柳老爹把银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事我来安排。” 正说着,大舅柳青山扛着一捆柴火从外头进来了。 见沈鹿溪在,咧嘴笑了一下:“外甥女来了?吃了没?” “吃了,大舅辛苦。” 柳青山把柴火码到墙边,过来喝了碗水,问道:“下一批粉条包什么时候开工?婶子们都在问呢。” “快了,这两天我把料备齐了就通知你们,这一批的量大,一千包,得多干几天。” 柳青山点头应下。 柳老爹在旁边看了看自己这个外孙女,又看了看闷头干活的大儿子,忽然开口:“青山,回头你把咱家的地窖好好拾掇拾掇,里面的烂木板都换了,再铺一层新的干草。” 柳青山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收拾地窖干啥?” “让你收拾你就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柳老爹瞪了他一眼。 柳青山不吭声了,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让干就干,问多了挨骂。 沈鹿溪在外公家坐了一会儿,又跟刘氏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往回走。 出了柳家村的村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外公家的方向。 柳老爹是个有主见的人,既然答应了囤粮,就一定会去办。 有了外公这边的储备,往后万一真出了事,两家人互相照应,日子就不至于太难过。 回到家的时候,柳荞娘在灶房熬猪油,沈大山在后院翻堆肥坑。 沈鹿溪放下空背篓,走到灶房门口跟柳荞娘说了一声外公家一切都好,就回了自己屋里。 她把账本翻出来,在支出那一栏添了“二两银子,给外公囤粮用”。 手里的现银又薄了一层。 粉条包的第二批一千包得抓紧做,做完了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回一笔钱。 饼茶也得加紧,空间里还有茶叶存着,够再做二十来饼。 每一笔进项,扣掉成本和吃用,剩下的全换粮食。 沈鹿溪把账本合上,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天。 日头挂在半空,亮得有点刺眼。 风吹过来,干燥燥的,带不来一点水汽。 她想起外公刚才说的话:入春以来一场像样的透雨都没下过。 前世的记忆里,大旱来得并不突然。 它是一点一点逼近的,先是雨少了,然后水渠浅了,井掉了水位,庄稼开始打蔫,后来河断流了,粮价疯涨,紧接着人开始抢粮…… 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可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晚了。 沈鹿溪转身去了后院,找到沈大山。 “爹,你明天去一趟山上,看看山涧的水还有多大,顺带看看咱家那口水井的水位,比去年同时候低了多少,回来告诉我。” 沈大山把铁锹插在地上:“你也觉得今年旱?” “我不确定,看看再说。” 沈大山抹了把汗:“行,明天一早我就去看。” 沈鹿溪回到院子里,拿了个竹匾出来,把昨晚在空间摘的金银花铺上去晾。 一朵一朵的花苞摊开,在日头底下慢慢变干。 这批金银花攒够了就送药铺,十五文一两,能换几十文钱。 几十文钱能买十来斤糙米。 十来斤糙米,够一家人多撑好几天。 每一文钱,每一斤粮,都是命。 第一卷 第35章 干旱 沈鹿溪从柳家村赶回来,刚进院子放下背篓,沈大山就从外头大步踏了进来。 他裤腿上沾着半干的黄泥,脸色黑沉沉的。 “爹,看过了?”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递过去。 沈大山接过水瓢,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到底,抬起胳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看过了,后山那条涧水,往年这会儿水流哗哗响,在石头上能溅起老高的水花,如今断了一大半,只剩下一股细流贴着石缝往下淌,连个水洼都蓄不起来。” 沈大山叹了口气,“咱家地头那口老井,我拿这竿子探到底量了,水位足足下去了两尺半!井底的淤泥都快露出来了,打上来的水全带着一股子泥腥味。” 沈鹿溪盯着那根竹竿,心里的弦绷到了最紧处。 老天爷连一滴透雨都不肯下,空气里全是干巴巴的土腥味。 “爹,地里的庄稼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薄田那边的红薯还好些,你前阵子让我多盖了一层土,根里头还存着点潮气,水田里的稻子不行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打卷,田里的水浅得连脚背都盖不住。 要是再不下雨,这茬稻子怕是撑不过抽穗,全得干死在地里。” 沈鹿溪知道,这雨是下不来了。 这场大旱一旦开了头,就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爹,稻子要是实在保不住,咱们就全力保红薯。” 沈大山重重点头:“我晓得轻重,今晚我就去挑水。” 父女俩正商量着地里的事,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赵翠屏扭着粗壮的腰肢走了进来,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她先是瞅见墙角码着的一摞空箩筐,又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花椒油香味,扯开嗓子就喊上了。 “哟,弟妹在家呢!这大白天的,家里又弄上什么好吃的了?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柳荞娘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见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个干净。 “大嫂来做什么?” 赵翠屏也不见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拉过一条小板凳一屁股坐下。 “弟妹这话说的多生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当大嫂的,还不能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了?” 柳荞娘端着盆没接茬,冷冷地看着赵翠屏。 “弟妹啊,大嫂今天来,实在是遇到难处了,家里那口锅都快揭不开了,娘这两天饿得直头晕,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赵翠屏见没人搭理,干咳了一声,“金宝在镇上念书也断了口粮,你们二房如今发达了,天天往镇上送粉条送茶叶的,手里肯定宽裕。 大嫂也不多要,你先借我五十斤糙米,再拿两百文钱给金宝交束脩,等秋收了我们就还上。” 柳荞娘听得直皱眉:“大嫂,咱家早就分家了,分家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家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别说五十斤糙米,就是半斤,我也拿不出来,家里几张嘴都等着吃饭,哪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你们。” 赵翠屏一听这话,三角眼立刻立了起来,双手一拍大腿。 “柳荞娘!你还有没有良心!娘生下大山,你们如今吃香的喝辣的,就眼睁睁看着亲娘在老宅挨饿?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大嫂这话稀奇。”沈鹿溪从屋檐下走出来,“分家的时候,老宅那头分了十二亩上等水田,外加两头牛,还有屋里那些年攒下的银钱。 我们二房就分了三亩薄田和这个漏雨的破屋,十二亩好田养不活你们三口人加一个老太太,倒要跑来找我们这三亩薄田借粮?” 赵翠屏被堵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狡辩:“那是因为今年天旱!地里出息少!” “天旱大家都一样。”沈鹿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赵翠屏,“怎么村里别人家没断粮,偏偏就你们家断了?到底是因为天旱,还是因为大伯天天躺在炕上睡大觉,沈金宝天天在镇上赌钱?” 提到沈金宝赌钱,赵翠屏急得跳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金宝那是去读书考功名的!你少往他身上泼脏水!” 赵翠屏眼看借不到粮,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扯开嗓门嚎了起来。 “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二房发了财就不认亲娘了!眼睁睁看着亲娘饿死啊!沈大山,你个不孝的畜生,你由着你媳妇闺女欺负你大嫂啊!” 这一嗓子喊得路过的几个村民都招了过来。 赵翠屏见有人围观,嚎得更起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二房多狠心,把沈大山骂得狗血淋头。 柳荞娘气得浑身发抖,沈大山也捏紧了拳头,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憋得脸红脖子粗。 沈鹿溪却一点不恼,走到赵翠屏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大伯母,你既然把乡亲们都叫来了,那咱们今天就把账当着大伙的面算个明白。” 沈鹿溪转过头,对着门外的村民大声开口,字字清晰。 “各位叔伯婶子都在,正好做个见证,当初分家是怎么分的,大家伙心里都有数,我们二房净身出户,连口锅都没分到,现在大伯母跑来借五十斤粮,两百文钱,说是老太太饿晕了。” 门外的村民交头接耳,有人点头附和。 “分家那会儿确实是二房吃了大亏。” “就是,王桂花偏心大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二房往死里逼。” 沈鹿溪接着说道:“大伯母说沈金宝在镇上读书断了口粮,要找我们借钱交束脩。 巧了,我前阵子去镇上送货,刚好路过长乐坊,那长乐坊的伙计可是亲口说,沈金宝在里头欠了十两银子的赌债,连借条都画了押,要是不还钱,人家就要打断他的腿!” 赵翠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直哆嗦。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大伯母去长乐坊问问就知道了,你们老宅十二亩地的出息,全填了赌坊的窟窿,现在跑来找我们二房吸血。 五十斤粮借过去,是给老太太吃,还是拿去卖了给沈金宝还赌债?” 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十两银子!我的老天爷,那得卖多少粮食才够还!” “沈大牛家那个小子真去赌钱了?难怪天天不见人影,原来是去了那种脏地方。” “赵翠屏,你这也太缺德了,拿老太太当幌子,跑来骗二房的钱去还赌债!真不要脸!” 赵翠屏见事情败露,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全冲着自己来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咬牙切齿地指着沈鹿溪。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灰溜溜跑了。 沈鹿溪看着赵翠屏荒而逃的背影,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各位叔伯婶子,让大家见笑了,我家还有活要忙,就不留大家喝水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又议论了几句大房的闲话,也就各自散了。 人群一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荞娘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满脸嫌恶。 “这大嫂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金宝那孩子算是彻底废了。” “娘,不用理会,大房那边是个无底洞,沈金宝那十两银子的赌债还只是个开头,往后有他们受的。”沈鹿溪转头看向那几个空箩筐,“咱们现在没闲工夫跟他们扯皮,正经事要紧。” 沈大山走过来,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鹿溪,接下来咱们怎么干?这天旱得邪乎,我心里直打鼓。” “爹,水位下去了,旱灾马上就要兜不住了,粮铺的米面往后一天一个价,咱们手里的钱得尽快周转起来,赶在粮价飞涨之前再囤一批。” 沈鹿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必须在老天爷彻底断水之前,把作坊的产能拉到极限。 “爹,你去后院把新挖的地窖再用干草垫厚实一层,防潮必须做好,粮食放进去不能有一点闪失。” “娘,你明天多准备些调料,野葱花椒油那个新口味多做两坛备用,顺便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儿,把她家剩下的酸豆角全收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柳荞娘连连点头:“好,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就去。” “鹿溪,大舅二舅那边要不要通知?”沈大山问。 “通知,爹你明天跑一趟柳家村,让大舅二舅和几位婶子后天一早全过来,咱们要开工做第二批调味粉条包,这次做一千包。” 沈大山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一千包?能卖完吗?” “能。”沈鹿溪答得干脆利落,“这东西耐放,越是年景不好,过路的人越需要这种能填肚子又方便的干粮,做出来就不愁卖。” 安排妥当,一家人分头忙活去了。 夜里,等爹娘和小满都睡下了,沈鹿溪插好房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空气比外头湿润得多。 她走到窑洞前,查看那五饼刚压好不久的饼茶。 这东西耐储存,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个,陈南只要见了,绝对会给出好价钱。 第一卷 第36章 粮食涨价 一千包的活,比头一批五百包难打多了。 不是难在手上功夫,婶子们经过上回的磨练,包装速度早就练出来了,闭着眼都能把粉条和调料包得整整齐齐。 难在备料。 腌萝卜丁和酸豆角的消耗量翻了一倍,柳荞娘提前腌的那几坛子根本撑不住。 沈鹿溪让柳荞娘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里收了四十斤鲜豆角,两文钱一斤,刘家嫂子高兴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自家后院的豆角架子连根拔了送过来。 萝卜倒是够用,自家地里种的加上空间里的产出,切丁腌制后勉强能撑到这批做完。 辣椒面,花椒粉,芝麻碎这些调料消耗也大,沈鹿溪让柳青河跑了一趟柳河镇的杂货铺,把花椒和辣椒各买了五斤回来。 柳河镇的价比青川镇便宜些,五斤花椒才花了六十文,辣椒也便宜了几文。 柳青河回来的时候顺带捎了一个消息。 “外甥女,柳河镇那边粮铺的米价涨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过秤,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涨了多少?” “原来六文一斤,现在要七文半了,掌柜的说最近来买粮的人多了不少,好多都是一口气买几十斤的,他手里的存货也紧了。” 七文半。 比沈鹿溪前阵子买的时候涨了将近两成。 这才刚开始。 “二舅,你下回去柳河镇,手里要是有余钱,也帮我带些糙米回来,能买多少买多少,别嫌沉。” “行,我记下了。”柳青河搓了搓手,“对了,外甥女,我发现柳河镇的人也在议论天旱的事,有个老汉在粮铺门口蹲着叹气,说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年景,入春到现在连一场透雨都没有。” “别人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往外传,咱们闷声买粮,别引起注意。” 柳青河点了点头,搬着花椒辣椒进了灶房。 作坊开了工,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孙婶子三个人一早就到了。 柳青山赶着板车拉了一批新的油纸和麻绳过来。 柳荞娘照旧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配调料,配方是她的命根子,别人碰不得。 这回多了一个野葱花椒油口味,三种口味的调料要分开配,工序比上回复杂了些。 沈鹿溪把三种口味的包装做了区分,原味用白色麻绳扎口,微辣味用红色布条,野葱花椒味用一小截干葱叶系在绳结上。 一眼就能分辨,不会搞混。 “这个法子好。”刘氏拿起一包扎着干葱叶的粉条包看了看,“买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种味的,省得还得问。” “就是这个道理。”沈鹿溪把分好类的样品摆在桌上,“三种口味各做三百多包,凑够一千包。 按上回的标准来,每一包的分量不能差,包装不能松,标记不能错,做完我逐包检查,不合格的拆了重来。” 婶子们纷纷应声,挽起袖子就干上了。 切菜的切菜,称料的称料,包装的包装,院子里一片忙碌。 沈大山和柳青山负责力气活,搬运物料,劈柴烧水,晾晒粉条,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中午柳荞娘煮了一大锅红薯粉条汤,放了腌菜和猪油渣,每人盛了一大碗。 孙婶子吃着吃着忽然开了口:“鹿溪丫头,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今年怕是要旱,你看这天热得邪乎,地里的苗都打蔫了,咱家那块地浇了两遍水都不顶事。” 刘氏也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门前那口塘都浅了一大截,往年这时候水能没到腰,现在才刚过膝盖。” 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一瞬。 沈鹿溪端着碗,没急着说话。 婶子们的担忧是正常的,庄稼人靠天吃饭,天一变脸,心里就慌。 “婶子们别急,眼下该种的种着,该浇的浇着,活还是得干。”沈鹿溪放下碗,指了指桌上那些包好的粉条包,“至少咱们现在手里有活干,有钱赚,等这批货做完了,我给大家结工钱的时候多加两成,你们拿回去买点粮食存着,有备无患。” 婶子们一听多加两成工钱,脸上的愁容松动了不少。 “丫头,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孙婶子把碗底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行,咱们加把劲,早点把这批活赶出来。” 下午的活干得比上午还快。 婶子们手脚麻利,有了上回的经验打底,包装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鹿溪在旁边一边包一边查,偶尔挑出一两个绳结扎得不够紧的,拆开来重新扎好,没有多说废话。 柳青河跑了一趟镇上,拉回来一批新的油纸。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外甥女,张记粮铺也涨价了,糙米从六文涨到七文了,掌柜的说这两天卖得太快,库存告急,下批进货还不知道什么价。” 沈鹿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青川镇的粮价也开始动了。 七文一斤只是起步价,照前世的记忆,这个价格很快就会翻倍,再翻倍,一直涨到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为止。 “二舅,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柳青河摸了摸怀里:“还剩三百来文,是上回跑柳河镇卖粉条包攒下来的。” “全买成米面。今天就去,一刻都别耽搁。” 柳青河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问出口,转身就走。 等柳青河走了,沈鹿溪把手里的活交给刘氏,自己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配第二天的调料,案板上摊着三个碗,分别装着不同比例的辣椒面,花椒粉和盐。 “娘,家里还有多少现钱?” 柳荞娘擦了擦手,从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布袋,倒在案板上数了数。 “一两二钱银子,加上散碎的铜板,总共有一两四钱左右。” “留二百文家用,剩下的全拿去买粮,明天让爹去张记粮铺,七文就七文,能买多少买多少,再晚就不是这个价了。” 柳荞娘把钱收好,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鹿溪,你是不是觉得今年真的要大旱?” “娘,我不敢说一定,但多备粮食总没坏处,万一真旱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柳荞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你的,明天让你爹一早就去。” 傍晚收工的时候,院子里的粉条包已经码了满满六筐。 “今天总共出了二百六十包,速度不错,品质也比上回好,照这个进度,再干上几天就能凑够一千包。”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五文工钱,比上回多了五文。 婶子们笑着收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坐在小板凳上,翻开账本算了一笔账。 帮工的工钱涨了,原料的成本也涨了,花椒辣椒油纸麻绳全在涨。 一千包做下来,成本比上回高出将近两成。 可这些钱不能省。 旱灾一来,所有东西都会涨价,现在不多备着,往后只会更贵。 柳青河买回了三百文的糙米,四十来斤,不多。 沈大山明天再去买一批,手里这一两多银子大概能买一百六七十斤。 加上空间里的存量,粮食的总数又能往上涨一截。 等这批一千包的货做完,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进一笔钱。 到时候,再全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落下去了,可热气丝毫没有消退,空气里闷得透不过来气。 地里的庄稼在渴,井里的水在退,粮铺的价在涨。 一切都在按着前世的轨迹往前走。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大旱到来之前,往手里多攥一把粮食。 哪怕多攥一斤,也是多一条命。 第一卷 第37章 商队进镇 一千包粉条包做到尾声的时候,柳青河从柳河镇跑回来,说永安客栈那边来人了,陈掌柜的商队已经到了镇外,明天进镇歇脚。 沈鹿溪正蹲在地上清点最后一批包好的粉条包,闻言抬起头来。 陈南回来了,比她预想的早。 “来的人说什么了没有?” “就说让你备好货,陈掌柜想见你一面,有事当面谈。”柳青河灌了一碗凉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从镇外头过的时候,远远瞅了一眼他们的队伍,马比上回多了一倍都不止,护卫也多了,还拉着好几辆大车,不知道装的什么。” 沈鹿溪没接这个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商队规模扩大,护卫增多,大车增加。 陈南的生意越做越大,可他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沈鹿溪从不追问。 她只管货备好,钱收齐。 ““二舅,一千包粉条包已经全部做完了,你去把大舅叫来,明天一早帮我送货到永安客栈,饼茶那边我自己带。” 柳青河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柳青山。 当晚,沈鹿溪进了空间。 窑洞里码着二十五饼压好的饼茶,每饼二两重,用干净的棉布一层层裹好,外面再包了一层油纸,扎了麻绳。 她拆开一饼查看了一下成色。 茶饼压得紧实,表面光滑,边缘纹路清晰,掰开一角闻了闻,茶香醇厚沉稳,比散茶的香气收敛了许多,多了一层回甘的底蕴。 陈南上回说过,饼茶比散茶值钱,走远路的商队最认这种。 二十五饼,按一百五十文一饼算,就是三两七钱五分银子。 加上一千包粉条包的分成,这一趟能进手不少于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按现在七文一斤的米价,能买八百多斤糙米。 按照涨价后的价格就更难说了,得赶紧换成粮食。 她把饼茶重新包好,从空间里搬出来,放在自己屋里的柜子底下,用旧衣裳盖住。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背着饼茶,带着柳青山和柳青河赶着板车往镇上走。 板车上码着一千包调味粉条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到了永安客栈,后院比上回热闹了不少。 停着五六辆大车,马匹拴在廊下吃草料,几个护卫在院子里擦刀磨剑。 中年汉子迎出来,帮忙搬货。 “陈哥在里头等着呢,货先搬进来,我来过数。” 沈鹿溪把粉条包交给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对接,自己背着饼茶进了屋。 陈南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墨笔勾画了几条路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比上回见面的时候,脸上多了点风霜的痕迹,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些发青,看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货带来了?” “带来了,外头在卸货呢,粉条包一千包,三种口味各三百多包,饼茶二十五饼。”沈鹿溪把背篓放到桌上,拿出一饼递过去。 陈南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拆开油纸和棉布,先看了看成色,又掰了一小角放在鼻子底下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饼放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比上回的样品好,压得更紧实了,香气也比散茶沉,这个价可以再往上提。” “提多少?” “一百八十文一饼,你做得出来,我就收得下去。” 一百八十文。 比之前说好的一百五十文又涨了三十文,二十五饼就是四两五钱银子。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还价,也没客气。 “下一批你需要多少?” “五十饼。”陈南说完顿了一下,“另外,粉条包的量也加,下一批要两千包。” 沈鹿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备料和人工,这个量作坊满负荷运转也得干上半个来月。 “可以,两千包没问题,五十饼茶需要的时间久一些,茶叶的存量得看山上那边的采摘进度。” “不急,我这趟在青川多停一阵子。” 陈南说着把桌上的地图折了起来,收进袖子里。 “还有一件事,我想定下个中转站。” 沈鹿溪在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我的商队南来北往,需要在青川附近有个固定的存货取货点。 你负责管理中转站,给我供货,存货,调货,利润四六分,你六我四,因为货和人都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四六分,她六。 这个分成比粉条包的五五分还高。 陈南给的条件确实大方,大方到不太寻常。 沈鹿溪看着他,没急着答应。 “陈掌柜,中转站设在哪儿?多大的规模?需要我出多少本钱?” “不用你出本钱。”陈南说,“我在镇外的官道边上有一处旧宅院,原来是个歇脚的车马店,荒了有些时日了,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用,你只需要派人看着,进出货物记账就行。” “宅子是你的?” “租的。”陈南答得干脆,看不出真假。 沈鹿溪想了想:“契书怎么写?” “跟上回一样,白纸黑字,双方画押,货物进出明细每月核对一次,有分歧当面谈。” 条件清楚,分成合理,她出力出货,他出渠道出场地。 这笔买卖划算。 “行,我答应。”沈鹿溪斟酌半天开口:“契书拟好了让我看一眼,没问题就签。” 陈南点了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 “这是粉条包和饼茶的货款,加上上回剩的一笔尾款,总共十一两三钱,你当面点。” 十一两三钱。 沈鹿溪打开布包,一锭一锭地数了数,又掂了掂碎银子的分量,确认无误,收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这是她手里一次拿到过的最大一笔钱。 十一两三钱,全换成糙米,够买一千六百多斤。 “另外,”陈南的语气微微压低了些,“北边的消息,我路上听到了一些。” 沈鹿溪看着他,没出声。 “从青川往北走三个府,今年全旱了,有两个府的河已经断流,地里绝收,百姓已经开始往南边跑了。 粮价涨得凶,有的地方一斗糙米卖到两百文,还有价无市。” 沈鹿溪攥紧了手里的钱袋。 陈南的消息验证了她前世的记忆。 旱灾已经从北边蔓延过来了,青川镇不过是迟了一步。 “你们青川现在什么情况?”陈南问。 “水渠浅了,井水降了两尺半,地里的稻子叶也开始卷了。” 陈南目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空了的茶杯上。 “多囤粮,趁现在还能买得到。”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这回又说了一次,语气比上回更重。 沈鹿溪站起身,把钱袋收好:“多谢提醒。” 陈南没再说别的,起身送她到门口。 走到门槛的时候,沈鹿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 “对了,我娘腌了两坛新口味的腌菜酱,野葱花椒油的,比上回的更辣一些,给你留着呢。” 陈南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替我谢谢柳婶。”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柳青山和中年汉子已经把货过完了数,清清楚楚,一包不差。 柳青河在旁边蹲着喝水,见沈鹿溪出来,立刻站起身。 “走,回去。”沈鹿溪翻身上了板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先去张记粮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