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朝上下为我的神仙人设头疼中》 1、宫宴 【文学城正版首发】 【偈曰:神官佑吉,阅者吉祥】 天启十六年三月二十九,晴。 因太后娘娘爱听戏,奉行“以孝治天下”的当朝帝王,特建戏苑,名漱玉斋。 如今竣成,又逢太后娘娘千秋,皇帝特设恩宴,携后妃、皇子及亲近之臣,于内,为其贺寿。 天际薄晕霞光,热闹依旧未散。 喧嚣、热烈的贺寿光影中,只有一人,风景大为不同。 那人着素雅青袍,低眉端坐于桌案之后,阖眼间隙,散发出惊心动魄的孱弱风流气,好似一株幽淡清雅的玉兰。 配上那张因头部大磕未愈,而尤为苍白的脸。 惹得不少大臣视线都不自觉地偷偷觑去。 皇上刚从民间找回来的六皇子,好生艳丽! 命也真是不错,生母虽只是个皇帝在龙潜时宠幸了几日的貌美侍妾,还因为生产血崩离世,而其,不久后也因意外丢失。 可皇帝,竟然一直惦记着,每年都派人寻找不说。 还真给捞到了! 听说还非常喜欢,回宫不到一月,皇帝见了好几次不说,赏赐就跟流水似的向其院里送。 刚回宫,无母,无根基,但有皇帝疼爱的皇子!! 众臣目光不由生出三分想将其吞吃入腹的馋涎。 毕竟这个看起来就很省油且没油,一点不像宫里那几个各有特色的刺头。 众臣心思循环往复,最终化作天下尽在掌握中的淡淡笑意,只等着对方抬头,赠予其一个惊喜眼波。 只可惜,笑容都快成半永久凝在脸上了,对方依旧保持颔首低笑的恬淡样子,端坐不动,不管从什么方向去看,都只能看见他那清晰柔和的瓷白下颌线。 臣子们:“……” - 视线中心的容祁保持微笑,坚决实施不抬头政策。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有资格来恩宴,为太后贺寿的都是朝廷重臣,大晋的顶梁柱,每个长得都很老魔深算。 对视一下,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放哨。 容祁微笑端坐,笑而不语,直到身上目光散去大半,胃中传来馋鸣,才偏转目光,在眼前的美食上扫视而过。 每个看起来都很不错……可太后还没吃。 容祁遗憾作罢,掉头拿起桌面的茶壶,为自己沏茶,忙忙碌碌的一番左手右手慢动作重播后,终于在长叹息以掩涕兮的声音中,用开水将自己的手洗干净了。 容祁优雅举起茶杯,准备品茗。 也不知道自己的系统什么时候回来。 宴会前,它说要去升级,给自己争取一些便利特权,并说升级很快,马上回来。 正想着,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 【天空一声巨响,叨叨闪亮登场,噔…噔噔…噔噔蹬蹬】 伴随着自配的背景音,系统叨叨重新现世。 容祁被声音震得手一抖,剩下的茶水再度浇在手上。 容祁:“嘶——” 叨叨一顿,关心地扫描了下容祁的身体,说道:【检验所见,左手背侧及腕部皮肤呈弥漫性红斑,基底潮红,边界清晰,程度均一,符合高温液体持续烫伤表征,该是八十度以上热水以连续平稳方式浇灌……你没事吧?】 容祁噫吁嚱两下:“暂时没逝,唯手熟尔罢了。” 不过以后会不会逝逝就逝逝,他就不知道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某高校物理系研究生,兼某站历史区著名抽象up主,素以盘点野史而出名。 别人讲野史靠考证,他靠算命。 今天给李世民看八字,明天给孝庄看面相。 没想到一觉睡醒,穿进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晋王朝,成了刚被皇帝认回宫的同名同姓六皇子。 还绑定了一个神棍系统。 系统可以为他调取满朝文武的人物面板,上到生辰八字、紫微斗数,下到腰围腿围,经过一番掐算,满朝文武在他面前毫无秘密。 但秘密保不保真,就不知道了。 容祁第一次使用,看的是“自己”的人物面板,可惜上面除了出生年月,其它的都被隐藏。 他穿来节点比较特殊,是原身刚被认回,却在回京途中不小心从马车上跌落时。 容祁跟个全自动滚筒洗衣机似的,咕咚咕咚着从车上滚了下去,刚开始仰天大骂,脑袋就摔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好消息,醒来人就在皇宫,成了皇帝刚找回宫的六皇子,自此富贵荣华,衣食无缺。 坏消息,他没有原身的任何记忆,为不露馅,不得不装恬静,不管遇见什么人,什么事,通通报以淡淡微笑。 笑,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回应。 又一好消息,众人都以为他脑子磕坏了,未有起疑。 伴随着好消息来的让人惊恐的坏消息,玉牒上,他的出生年月,比人物面板上的,晚了小半年。 已知,人物面板不会出错。 那错的……便是玉牒了,一定是相关官员不小心写错了。 反正自己的身份是不会有错的。 真皇子,就是如此自信,从不内耗。 当然,内耗如果有用的话,他一定比谁都先开始内耗。 叨叨:【我这次升级前,在主神系统面前库库求了几千回,终于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你换取数个可以便宜行事的顶级技能】 叨叨展开人物面板,开始得意叨叨:【虽然最初的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低级神棍系统,除了让你能看部分人员的人物面板外,毫无作用】 容祁:“可当时的我,也没有任务要完成。” 简单讲,之前的两人,都是主系统麾下负责收集信息,提供多维度数据的小型npc,无任何的主线任务。 叨叨:【这个任务,你也不用完成的,我领的任务,是难度最高的,也是我们当系统能力有限公司成立以来,从未有宿主接过的任务,那便是,从零开始,飞升成神】 “……” “……?” 容祁:“……你有没有想过不完成任务的后果?” 叨叨言之凿凿:【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在这个世界死后,灵魂回归原世界,所以我们只享受高级任务带来的利,而不享受它带来的弊】 容祁:“嗯?” 死了后就能回原世界? 容祁目光微眯,在寿宴上搜寻起来,看看哪一根柱子更结实,能一下就让自己撞死。 刚穿来,手头紧,也什么能送给太后娘娘的,送个以头抢柱好了。 叨叨自信一笑:【因为我们接手了难度最高的任务,我也由普通统短暂升级成了顶级统,可以为你终生绑定一神级能力,结合你的实际情况,我帮你选择了“永生不灭”,你放心,从今天起,在你寿终正寝之前,任何人,都无法剥夺你的性命,包括你自己】 容祁找寻的目光一下子收回了。 他在思考肘击自己大脑,以隔空打死叨叨的可能性。 叨叨并未意识到危险步步逼近,正兴冲冲展示新获得的技能,【你现在人凭统贵,在主神世界中,已然有了花名——叨郎】 容祁:“?” 【我还从主神的仓库中划拉来许多,未被人赏识的小技能,我们都可以装备上】 “你竟然把捡垃圾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毕竟做你的系统,要懂语言的艺术】 叨叨说着,先给自己装了个无限阅读库,准备供晚上偷偷看小说用。 容祁:“……” 叨叨又拿出无数技能点,容祁看了又看,发现都不太能用,什么“临时标记为仆”、“孙子兵法”、“每月天气”,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有用的。 读心术? 这个好,保险起见,容祁再问一嘴:“有没有说明书?” 【说明书都在主系统那里,我走的偷渡渠道,申请不来】 容祁想想,读心术,顾名思义,“我们绑上试试,不好用我们再撤掉。” 成功绑定后,容祁尝试用意念锁定太后,却发现什么也没听到,忍不住狐疑:“技能过期了?” 叨叨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让容祁打开太后的人物面板试试,有可能副技能要依靠主技能来使用。 容祁扫两眼:“不好用也没事,我当装饰好了,读心术的图标还挺好看。” 容祁打开崭新升级的人物面板,发现除了原本有的目标人物个人信息外,功能项多了几项。 一是人物面板在腰围腿围等外在属性后,增添智慧等内在属性。 姓名:王虞君 身份:大晋朝太后 体魄:70(身体和心理都较为健康) 体力:50(平平无奇) 智力:40(泯然众人) 人生批语:暗中蛰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命理提示:原局官杀混杂(易陷入多角关系),晚年行强桃花运】 下方还有个可供查看的面相细节图,点开一瞧,太后的夫妻宫都冒粉光了。 容祁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早死的老皇帝,好像被太后给绿了! 宴会很快被抛诸脑后,容祁沉浸批命,直到扫到一新功能,“辅助验证(3)”。 这是——? 容祁好奇伸手一点,一行小字浮现:【当前神之力:一段,暂不满足定向验证标准,现随机展示目标人物三段过往经历】 “啊?” 还没反应过来,毫无缓冲,一虚拟画面出现在眼前。 一艳阳日,太后端坐在慈宁宫内殿,笑看不远处一年轻太医。 太医容貌俊俏,好似嫩竹,回望太后,脸侧泛着浅淡薄霞。 后面的内容就瞧不见了,通篇都在打码,声音也尽是不可描述的哔哔哔。 容祁再顾不上什么“读心术”,更顾不得周遭环境如何,发出吃到惊天巨瓜的惊叹:“哇去!太后真的把早死的老皇帝给绿了!小太医长这么好看,太后的日子过的也太幸福了吧!!” 一人一统都没有注意到,读心术的标,微微闪亮。 同一时刻。 殿内热闹轰散,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大臣们上前恭祝太后的动作一下子变缓,双眸不可思议地睁大。 太后和皇帝脸上的笑容倏然停住。 皇子、后妃表情亦卡住,震惊的同时,身体做出本能反应,第一时间竖起了耳朵。 嘶,太后和小太医? 哪个小太医?常去太后宫里的小太医,可不少啊。 正念诵贺词的当朝右相袁振甫,干脆连准备好的词都忘了,刚起了个头:“臣祝——” 旋即死死停住。 哪来的声?? 还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词! 最关键的,声音怎么立体环绕式围绕在耳边? 根本分不清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 袁振甫满地找声源,未有所得,一时间捉摸不透起来。 怎么地?有妖术? 等等,不对,他祝祷词还没说完,等下皇帝可别用这事当皇家丑闻被曝光,而龙颜震怒的借口。 话说刚刚说到哪了? 想起来了,是臣祝。 袁振甫深呼吸一口气,准备从头再来:“臣祝——” 同一时刻,沉浸在大瓜里,无暇他顾的容祁已然观看起剩下视频。 第二个瓜和第一个差不多,不过对象换成了一个貌美小太监。 没什么区别嘛。 容祁很快来到最后一个虚拟视频。 “我靠!皇帝竟然不是老皇帝的种!!老皇帝年轻时候意外坠马,蛋没了,为了稳固皇位,只好让亲弟弟和其他直系宗属代劳,播种下三子一女,然后再找借口,将他们给杀了。” 袁振甫:“?” 臣祝不下去了。 他还是先沉住气再说吧。 这太吓人了。 其他大臣:“!!” 皇子和后妃:“!!!” 刚刚还在生气的太后:“!!!!” 太后一下子呆滞住了。 怎么,怎么就被发现了呢?老皇帝不是说,将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怎么可能还有知情人!? 太后下意识去看突然被换了个父亲的皇帝。 皇帝已然要被这胡言乱语的装神弄鬼声音给气疯了,这绝对是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搅乱朝堂安宁之举!! 怕不是立太子的风传了出去,一些人坐不住了。 杀意一闪而逝,怒火浓烈得近乎喷薄出来。 虽不知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一定会将此人揪出来,处以极刑!千刀万剐!! 真是太大胆了!! 皇帝怒拍桌子。 太监宫女瞬间垂首,鹌鹑状伏地,诸位大臣亦是连大气也不敢出,满脑子都是我的爹我的娘哦,这叫什么事嘛,让他们听见这等皇家秘闻,真是要命。 皇帝怒极,他是靠造反杀兄得的皇位,六部办差,水里进火里出的硬骨头,才不是什么软柿子。 这幕后之人,真是什么屁都敢放! 中伤太后不成,竟将污水泼到他的血脉上。 皇帝难掩怒容,正准备召宫廷禁军与监察司,揪出幕后宵小,谁知忽见太后表情。 大怒的皇帝和心虚的太后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皇帝目如雷电。 太后躲躲闪闪。 皇帝表情一瞬间空白。 皇帝:“???” 皇帝:“…………?” 愤怒退去,疑惑四散,茫然升起。 我的娘,你怎么什么事都敢做! 等等—— 皇帝悚然意识到另件事。 事若为真,那刚刚的声音,岂不是并非装神弄鬼,而是神仙天音? 皇帝心咯噔一声。 难道是他最近荒淫无道了点,多宠幸了几个宫女,又奢靡了点,托人高价买了几幅前朝墨宝?还是他跪拜祖宗时,没有很诚心,略略走神,抱怨了几句规矩繁琐,惹人疲累,所以引来天罚? 皇帝一下站起来,惊疑不定地扫视朝堂。 容祁被皇帝的一招惊堂掌给震到,忙观望情况,生怕等下不小心被不知道哪路神仙引来的火烧到。 容祁:“怎么了?怎么了?皇帝怎么了?” 叨叨:【好像是袁相两次“臣祝”都没祝出来,惹他生气了。】 容祁一下子联想到自己做抽象up主时,发表出去的东西,开始一通瞎编,反正别人也听不到嘛。 容祁:“我知道了,这是袁相代表士大夫阶层对皇权的挑衅,他也太大胆了,竟明晃晃的内涵皇帝沉不住气。” 天降黑锅的袁振甫双眼一黑:“!!” 快住口! 其他大臣:“!!!!” 这神秘天音的主人,竟在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还有窥探他们平生秘密的能力。 众臣脑中诡异且同步的冒出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霎时,所有大臣宁折不弯的傲骨,齐齐弯了下来。 徒留刚刚想抢风头,独自站出来贺寿的袁振甫,以鹤立鸡群之姿,站在近乎以头触地的众臣子身前。 袁振甫刚想再开口,为自己辩解。 容祁:“叨叨,你说皇帝刚刚为什么站起来,要和袁相玩自由搏击吗?” 正在思考该怎么下台的皇帝:“?” 皇帝眼眸微动,目光如炬,缓缓挪到袁振甫的脸上。 隔着台阶与其遥遥相望,素以柔弱貌美闻名的右相袁振甫:“……???”【..top】 2、药出强大 神秘之师害完太后,又害到了自己头上。 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他也有点……秘密。 袁振甫宁弯不折,当场跪下,“臣有罪。” 顺便以头抢地,只想让此环节快快过去。 咚—— 罪臣伏诛的声音传出。 素以奸诈闻名的右相脊梁骨都弯了,其他臣子,忙不迭追随。 霎时,本就弯到极致的身子,齐刷刷低到了新高度,放眼去瞧,脊背都瞧不见,只余高高翘起的屁股。 容祁震撼:“皇帝脾气这么暴躁的吗?我从见过这么多大臣的屁股,哇,袁相的屁股是最平的。” 群臣:“……” 虽然害怕,还是有不少好事的臣子,悄悄去瞧袁振甫的屁股,顺便惊叹了下,真的很平诶! 终于受不住灼热视线,悄悄向后拱了拱屁股,好让其显得圆润些的袁振甫脸悄悄红了。 你等着,等我抓到你的,一定将你脖子扭成麻花结! 当然,抓住的前提,是对方得是个人。 袁振甫聪明一世,此刻也有点摸不到头脑,声音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太像殿内之人。 今日能来的人,除了女眷,他都认识,甚至大半私交甚密。 天音虽有些模糊失真,可他确定,是男人发出的。 到底是哪来的! 袁振甫纳闷不已。 “罢了。”微微低沉的音从高台上传来,“太后寿宴,朕不想扰了母亲兴致,起来归座吧。” 皇帝甚至没让袁振甫将祝寿的话说完。 可别臣祝了,等下自己真沉不住气了! 说完,停顿一瞬,见神秘天音未曾响起,心头一松。 撅着屁股的臣子们亦一喜,马不停蹄起身。 袁振甫起身,谢过圣恩:“臣——” 容祁:“啧,袁相刚刚那么轻易就跪了,还磕了头,果然是畏惧于皇帝的淫威啊!” 【可能磕头时,是在当做给皇帝上坟吧!】 袁振甫和皇帝:“…?…??!” 太嚣张了! 太过分了!! 太不是人了!!! 你就算真是神,我都得找到是哪路神仙,我给你庙砸了! 皇帝大怒,猛拍桌子。 砰砰砰—— 快快住嘴! 容祁:“袁相又挑衅上了皇帝,皇帝果然沉不住气!怎么脾气这么暴?随谁啊?野爹?” 也不知道皇帝的野爹到底是谁,哪个宗室子。 皇帝:“!” 这可不能说,理智迅速归拢,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狂妄劲儿一下散了。 而且,也不能承认自己可以听见神仙天音。 听不到,有关自己父亲是谁的主动权就还在自己手里,管臣子们想什么,总不能拿此事大做文章。 皇帝又一拍桌子,抬眼怒瞪袁振甫,让他赶紧给自己个台阶。 可惜袁振甫被刚刚一句“给皇帝”上坟,弄的大脑宕机,愣是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四目相对。 皇帝怒骂袁振甫是个废物,准备去找其他心爱的臣子。 目光所视之处,大臣们就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马不停蹄跪下。 慢了一拍的袁振甫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容祁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传说中,敢让皇帝易溶于水的顶级文臣,这么大的场合,三次挑衅皇上不说,连跪地请罪都慢悠悠的,他是不是要谋反啊?” 到底什么八字,这么横!! 【我们一起走进他的秘密基地吧!】 叨叨刷一下展开袁振甫的人物面板,迫不及待和容祁一起吃瓜。 【除了智商高,也没有什么优点嘛,身体还没太后好,嗯?评语竟然是,是浊流魁首诶!】 一人一统放肆大笑。 袁振甫青筋一跳,脸变白变红再变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容祁没注意周遭变化,低头专心研究评语,刚刚就看见浊流魁首了,前后还有话呢—— 【乱世谋臣,浊流魁首(子女星被合化、克耗殆尽,大概率触发隐藏结局,孤绝一生)】 容祁:“嗯?” 他来了精神,权臣无子? 男人八字中的子女星,不就是官星么? 能做到宰相位置,官星绝对有力,怎么能无子呢? 翻完袁振甫的八字,容祁发出见世面的声音:“官星这么有力,财官印也流通有情,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一朝宰相,就是代表子女的时柱真的太差了,一点活路都不给……咦,袁相眼下怎么青青的?” 眼下,表子女宫诶。 也是肾脏在面部的对应位置。 看了两个辅助验证画面。 容祁:“哈哈,果然是纵欲过度,他竟然在府外养了二十多个小妾,不管多忙,每人每个月都得见一面……到底怎么做到的??…原来是吃药了啊!!” 撅着屁股跪地的臣子们脸皮抖了抖,震叹袁相的要强。 朝中臣子,在府外养妾室的不少,玩得花的也不少,可都是量力而行,袁相竟为了不冷落每一人,选择了药出强大。 袁振甫感受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怒瞪他们一眼。 身居高位,却多年无子,妻妾纵然有孕,也保不过五月,是他一辈子的痛。 还有,知道的人,包括皇帝,都没拿这事刺激过他,你个幕后之人,凭什么啊!! 你就算是神,那也是没经过大晋敕封的野神! 他怒了。 袁振甫瞬间站了起来。 众臣:“?” 皇帝:“…?” 皇帝悚一愣,也生气了,朕连自己是个野孩子,母亲给自己找小爹的事都忍下了,说个朝臣皆知的事实,你还生气上了? 右相位置坐太久了,把自己当皇上了? 皇帝表情不虞,阴沉沉看袁振甫。 容祁闷头吃瓜:“可袁相脸上的子女宫怎么如此红润,哇,五十了还能当爹!咦?他不是那里不行,不能生的吗?啧,这胎果然要出问题。” 原来不是自己的孩子啊! 袁相,他被绿了!! 他就说,子女宫除了红,怎么还有点黑。 刚还气到极致的袁振甫,气还没过,突然天降一子,喜悦刚生,又被告知,孩子要出问题。 袁振甫:“?” 袁振甫:“??” 面子哪有子嗣重要,他都不奢求要儿子了,有个女儿也行啊,大不了招婿,甚至不成亲,他也能将女儿养得很好,让她一辈子荣华无数,金银不缺。 没等皇上开口,袁振甫扑通声就跪了。 神仙在上,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给您跪了,我这辈子,都不反驳您的决定。 从此刻起,我就是您最忠实的信徒和拥簇者。 他二十余个养在外面的小妾,还有府中有名分的妻妾,已然十余年没传来好消息了。 袁振甫想着想着,老泪纵横。 群臣:“……” 皇帝:“……” 连和袁相私交甚密的好友,此刻也忍不住嘀咕,好一个浊流魁首啊,变脸跟呼吸一样简单。 容祁吃完袁振甫的瓜,意犹未尽地抬头,忽发现袁振甫不仅又跪了,还伤心欲绝地哭了,哭的真情实感,涕泗横流。 容祁大为惊叹:“袁相挑衅皇帝也就罢了,如今还要陷皇帝于不义,给皇帝身上扣个逼哭重臣的黑锅,不愧是浊流魁首,胆子可真大,再过两年,估计要架空皇帝。” 袁振甫流泪的动作,一下子收住了。 他感觉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了下。 好像是自己的官位和九族。 他委屈的凝视皇帝,试探性启了启唇,却没敢发出声音来。 皇帝本就正在气头上,听完容祁的话,虽知道袁振甫是无妄之灾,还是控制不住地发起脾气,拍桌子,恼道:“你哑巴了?哭哭哭,哭什么哭,大晋的福气都被你哭完了!!” 袁振甫委屈,有苦难言。 他这不是不敢开口吗?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神秘力量锁定了,一说“臣”字,就出问题。 一时间,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酸甜苦辣咸具足,袁振甫带着哭腔开口告罪,“臣——”的气音将将从口中喷出时。 皇帝猛意识到什么,大喝一声:“等等!” 忘了忘了,“臣”可能是触发神秘天音的关键词。 “算了,别告罪了,快快起身归座吧。” 袁振甫磕了个头,马不停蹄起身回到座位,片刻未敢停留。 其他臣子亦然,没敢学袁相,挺直腰板,而是维持猫腰动作,逃窜着溜回去了,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咬。 容祁唏嘘。 满朝文武,如此作态,若非唯袁相马首是瞻,便是苦帝相争权久已。 咕噜—— 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 但看眼前情况,吃饭怕还早,容祁恋恋不舍从眼前美食上划过。 趁着空闲,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哈哈哈,让他来看看,自己这些兄弟的瓜。 如今的皇帝很是能生,皇子十一个,公主有六个。 不过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因为各种事早早夭折,如今排在首位的是皇后所生的三皇子,既为嫡又为长,皇帝尤为重视。 叨叨:【我回来的路上,路过人群,偷听到他们说,离京办事的三皇子要被立为太子了】 容祁:“嗯?三皇子要被立为太子了?嗯??可他……唉,大晋完蛋喽!” 这个八字,木太多,虽说木表智,自身又是木火通明之局,聪慧至极。 可木也表仁、柔、散。 原局还无官星坐镇,印星也不显。 这个八字,心慈是一,刚愎自用是二,易为朋友所累是三,爱财是四,易惹口舌之祸是五。 是个文才,却非雄主之才,根本镇不住皇帝手下这帮善于挑衅帝王的文臣武将。 宫宴上,皇后以及对三皇子满意极了的皇帝:“???” 以为劫难终于过了的众臣:“……!” 容祁又看其他兄弟的人物面板:“四皇子也不行,人中过浅,满盘又都是水,太寒了,那里怕是不行。水表阴,还容易卑鄙。” 叨叨:【真的诶,他的评语是阴暗普娃!!】 四皇子:“???” 怎么就不行了!! 怎么就卑鄙阴暗了,而且普娃是个什么意思啊? 到底哪来的声? 容祁:“让我再看看五皇子,五皇子,五、五——嗯?这个怎么喜欢男人的样子?” 表示妻子的财星都被克成什么样了。 五皇子:“……” 卧槽,怎么看出来的!! 他是有目标了,可他还没付出实际行动呢! 容祁:“六皇子,六皇子——” 怎么人物面板是空白的? 哦,差点忘记了,六皇子是神,人物面板当然看不出来了。 “六皇子就算了吧,活过今年再说日后的事。” 也不知道自己是假皇子的雷,什么时候炸。 “七皇子,也不怎么样嘛,只长个子不长脑子,放弃吧,培养他还不如创小号。八皇子,咦?这个死了,忘记了。让我看看老九,才十一岁啊,那不细看了,但这八字十神通关不太好,木火有点失调的样子,感觉脑子有点问题,老十,这个看起来就不老实,上位得给大臣折腾死……” 仿若阎王点卯。 每提一个名字。 场面就死寂一分。 皇子还没来得及崩溃,皇帝先扛不住了。 怎么滴? 他十一个儿子,就没一个能当皇帝的!? 那他这么辛苦的治理祖宗家业,平衡朝堂势力,宵衣旰食,绵延国祚,教养子嗣,是为了什么? 而且,他最爱的老三,怎么就不行了! 大晋交到他手里,怎么就完蛋了! 神啊!你倒是说啊! 皇帝开始眩晕。 下一秒,一道声音在耳畔炸开—— “我知道最适合做皇帝的是谁了!” 皇帝:“?” ……真听到自己祷告了? 皇帝谦恭了下,双手微微攥紧,准备聆听神的旨意。 沉浸在自己竟是个普娃的皇子们也纷纷竖起耳朵。 众臣亦是大气不敢喘,生怕听不清,懊悔一辈子。 叨叨发出想吃瓜的声音:【谁谁谁!!】 “当然是袁相了,他有能力有野心,篡位登帝,并无不可啊!” 袁相:“?” 皇帝:“??” 皇帝气哆嗦了。 百口莫辩的袁相:“!” 天地可鉴,他顶天就是贪了点,行事阴狠了点,搅弄风云了一点,可他真的没想政变夺位啊! 迎着皇帝目光,他也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硬着头皮,“嘤”了声,又“呜”了下。 臣好委屈啊! 臣好无助啊! 臣、臣好娇弱啊! 皇帝恶心地移开了目光,也没什么心思给太后祝寿,好在太后也没心思过寿,只想着奔逃离开。 难言的默契升起,太后很快突发恶疾,消失不见。 群臣仿若得到赦免令,亦以“家中突发大火”等原因,逃之夭夭。 容祁只当是帝相争端,一点没多想,抓紧时间,向嘴里塞两口看了好久的菜,又将糕点向袖子里一塞,这才捡起病弱人设,一步三咳嗽的向殿外挪。 …… 袁相坐了一会儿,身上的冷汗才退下,起身向外走。 谁料撞见容祁。 六皇子? 袁振甫微微眯眼。 这位,刚回宫一个月,他只遥遥见过一面,还未与其打过交道。 也是刚刚宫宴上,他唯一,不熟悉的男人。 虽说神也说过六皇子命不久矣一事,可他还是相信耳听为真,眼见为实。 古怪想法在脑中滋生,机会稍纵即逝,根本来不及分辨对错利弊。 只有一个念头。 宁可错试也不可放过。 神啊! 您最忠实的信徒来了! 袁振甫急唤:“六殿下留步!” 让他看看,这位到底是不是他信仰的神。【..top】 3、国号为“晋” 容祁已然踏着月色向漱玉斋外走,边欣赏三春美景,边和叨叨回味今日吃到的美味大瓜,顺便疑问了下:“这个朝代,瓜如此多,真的正常吗?” 简直就是从天子到朝臣,各个都狗血与八卦齐飞,造作共疯狂一色。 【可能是国号为“晋”吧!你知道的,“晋”字一向以多瓜有趣著称】 容祁:“?” 好有道理的一句话,他竟然无从反驳。 以“晋”为国号,不搞点事,都对不起这字。 容祁还想说什么,忽听有人喊他。 谁啊? 叨叨替他看了一眼:【好像是袁相】 “什么!” 容祁脑子里顿时划过一万个阴谋诡计:“袁相难道是拉拢我来了?” 历朝历代,难免帝相争权—— 总不能是想扶持自己上位,当傀儡皇帝,对方再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叨郎,你准备怎么做?】 叨叨主机开始运转,拉出自己曾爱过的无数文主角,在一秒内做出了总结:【按照正常剧情,你此刻该宁死不从,再用自己钢铁般的意志,与其代表的恶势力展开对抗,来数场展现智谋的对手戏,这样,他才会对你服气,成为你的手下,或死在你的手中,但是——】 【你有这么硬的翅膀吗?】 这可是右相,肱骨之臣,文官之最,天子的左膀右臂,闹点事,朝堂都要颤三颤。 容祁:“我翅膀硬不硬,你还不知道?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薄如蝉翼。” 他决定采取张居正的处世名言,作为在大晋的生活之道。 那便是—— “内抱不群,外欲浑迹,伺机而动。” 他刚刚观察过,以各种虚拟借口逃离现场的官员,皆神色匆匆,脸色苍白,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柔弱。 他加入其中,演一演好了。 容祁一秒入戏,在漱玉斋内,一株盛放的玉兰花前,缓缓停住脚步,似怔似疑地回身。 就跟才听到信徒的呼唤似的,或者不敢相信,竟有人会喊自己。 此时,袁振甫已喊了他六七声。 袁振甫一路小跑而来,擦擦跑出的薄汗,作揖后试探开口:“六殿下走得好生专注,臣连喊数声,才借着风势,传到您耳朵里。” 容祁一下子怔住了,歉意地揉揉脑袋,伤心看来,仿若一株柔弱不堪的小白花。 袁振甫一下子想起,对方脑袋大磕未愈的人设:“哦哦,您回来这些天,还适应吗?” 这是个可以引出很多话的话题,想必对方会顺着自己的提问,多说些。 这样他就可以更好地分辨,容祁和神秘天音的主人,是不是同一人。 期待与忐忑中。 容祁乖顺地点了点头。 袁振甫:“……?” 袁振甫双眼圆瞪,本干练的眼,闪现出几分别样的睿智。 容祁还以为对方没看清,再度点了点头。 袁振甫:“…?…??” 他无言凝滞了片刻,爆发出强烈的不甘,硬是揪着容祁问了一路。 容祁硬是用或迟疑,或坚定,或微笑,或蹙眉的点头、摇头,表达了汹涌澎湃的心中情绪,完美回答袁振甫的每一个问题。 分别之时,袁振甫面无表情看容祁。 总该发声,送送我吧? 四目相对,容祁柔弱地挥了挥手,便转身,一步三咳嗽,三步一踉跄地走了。 袁振甫:“…………” 妈的,还神呢,神经病吧! - 宫外,袁府的管家正手持披风,候在马车外,见到袁振甫出来,迫不及待迎了上去:“哎呦,大人,您可出来了。” 正常来说,宫中设宴,亦或皇帝召见,袁振甫都是第一个出来的。 毕竟其他臣子,也不太敢走在袁振甫前面。 真有那资历和地位的,如今走道都费劲,土差不多要埋到脑袋顶上,哪能与他家的奸相大人争锋。 袁振甫恍惚着说:“是啊,可算出来了。” 差点以为见不到宫外的月亮了。 管家忙将披风给袁振甫系上,生怕袁振甫在殿内太热,冒了汗,出来再被冷风吹伤了。 袁振甫:“我不热。” 还热呢,一通惊吓降温法,差点凉那了。 “是啊,怕您冷。” 袁振甫:“……” “我也不冷!”袁振甫没好气地踏上马车。 管家莫名其妙,吃炸药了?还是那药吃多,心情不好? 管家脑袋探进车帘,衷心耿耿地为其考虑:“大人,我们今日去哪儿?快马加鞭去十四姑娘家吗?” 袁振甫共计在府外养了二十二个姬妾,因为名字太多,为了方便记忆,将这些姬妾,按照到来时间,从一,一路排到二十二。 平日里头,大人从初一到二十二,分别去对应姑娘家里,剩余六到八日,则是在家陪夫人和柳姨娘。 虽然,夫人和柳姨娘,嫌他家奸相大人脏,纵人在家,也不侍奉就是了。 今日,按照月历表,该去十四姑娘那了,也是袁相最喜欢的一位。 “回家。” 管家未过脑子,熟门熟路地说:“好的,去十四姑娘家。” “……回府!!”袁振甫额头青筋一跳。 管家:“嗯?” 管家震惊难言。 他家大人数年如一日,就连江浙水患,被留在宫里直至深夜那日都未曾出过乱子的作息,今日竟然被打乱了。 管家探头,满脸惊色地问:“大人,您真的还好吗?” 袁振甫:“这里不方便,回去再说。” 若天音为真,他可要好好思量番,这有孕姬妾的去处。 听到此话,管家更震惊了。 他家大人,遭难了? 归府后。 袁振甫没去夫人那,反是歇在了自己的院子内,将整件事细细思虑番后,让管家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大夫,依次去各姑娘家走一走。 管家迟疑了下:“是。” 难道是满门抄斩的大祸?让他去看看各位姬妾的身体状态,好祸起之时,一股脑的打包带走? …… 一个半时辰后,管家欢天喜地地跑进来,“大人,十七姑娘有喜了!!” 妈的,吓死他了,原来是大人不知道从哪听到姬妾有孕的事,而不是他刚刚思绪发散想到的祸事。 苦尽甘来! 袁振甫心头漫上狂喜。 神仙之言,竟是真的! “快、快准备祭祀之物。” “嗯?”管家傻眼。 难道如今最最要紧的差事,不是将十七姑娘接回府吗? “你懂什么,”袁振甫哼笑一声,得意道,“快去。” 他要给刀螂神摆大供! 当然,也得趁早将十七姑娘给安排好。 趁着准备功夫,袁振甫走去夫人院子。 夫人见他,震惊迎来,“不年不节的,你竟来了,是要给我带来坏消息,还是坏女人?你可别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哪会那些东西!” 袁振甫差点被哽死。 夫妻近三十载,他当然知道自己夫人的脾气,虽说两人从成亲开始,就没什么恩爱与温存,但彼此相互支持、陪伴的情义,是外面之人永远也比不了的。 妻妾有孕乃宅内事,自然要过对方的耳朵。何况,他想将这孩子,记在自己妻子名下。 袁振甫带其坐下,攥住其手,低声说:“我府外一姬妾怀了,我想过些时日将她接进府中照料。” 夫人惊呼:“什么!” 竟然是坏消息和坏女人一同来了!! 话到嘴边,忽反应过来,似乎不是坏消息! 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怀、怀怀怀怀啦?哎呦我的老天爷,这么好的喜事,是该接回来,在府里好好养着。” 省的袁家生在穷乡僻壤的虎狼亲戚,总惦记袁府家产,想方设法塞嗣子。 她家纵有权势,也不过送进来个姑娘,养在膝下,全当慰藉。 真正能继承袁家的庞大家业的,还得袁家子。 夫人脑内过了遍自己的想法:“那妹妹是何籍,你又想给什么位份?” 袁振甫刚刚已然思虑过。 府外的十七姑娘,是奴籍,依着大晋律例,入府最多为妾,还是地位最低劣的妾。 他今年已然四十八,日后,怕是再难遇见这等滔天喜事。 袁振甫:“你且随心安排,左右孩子都是记你名下。我现今还未和她说,她有孕一事。” 再宠爱的姬妾,也没孩子重要。 对方若能诞下孩子,夫人即便抱过来养,再将那其发卖了,他也不甚在意。不过那姑娘,有些旁的用处,他暂舍不得对方离开。 夫人:“……” 纵知道袁振甫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夫人皮笑肉不笑,“那就让她先在原处住着,你知道的,头三个月,不好挪地方,但你也多派些护卫,将那地方围住,免得有不干净的人,给冲撞了。” 袁振甫走后,夫人坐在凳子上,越想越不对劲,难得聪明一次,扒着陪嫁嬷嬷的袖子问:“你说那孩子,真是那姓袁的老瘪犊子的?” 嬷嬷急了:“老爷愿意认,夫人收着就是了,即便来日东窗事发,也和咱们没关系,未被发现的话,咱们还能用此事,死死拿捏住那孩子。” 一般情况下,如此漏洞百出的“惊喜”,是绝瞒不住袁振甫的脑子的。 可惜,男女一事上,男人总是喜欢沉浸在自己雄伟壮阔的幻想中。 夫人:“……” 老瘪犊子,恶心死人了,呕! - 寿宁宫。 所有太监宫女尽数被驱逐了出去,由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贺喜公公带着陛下身边的人全盘接管,一切人等,通通驱逐到十米外,保管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内里,皇帝不敢置信地哆嗦着。 天塌啦! 自己真是野种! 太后忍不住揉头:“哎呀,你就别抖了,看的我眼晕。” “我还头晕呢!!”皇帝声调拔高三个层次,咯咯磨牙,“混淆皇家血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敢的啊!你竟不反抗!?” 太后养尊处优惯了,突被皇帝甩脸子,接受不得,说话不由夹枪带棒:“我反应过来,要反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啊!再者,有个孩子有什么不好,总比皇帝死了,送我去出家或者守陵强吧?” 皇帝偏执:“怎么来不及!你不想,那人能强迫你吗!” 太后:“能啊,怎么不能!而且事发时,我是受蒙蔽的!我根本不知道!” 老皇帝在世时,她可不是什么受宠的妃子,家世也平平无奇,一年见不到皇帝几次。 对方怎么可能提前和她说? 当时有孕的,除了皇后,都是些低位妃嫔。 太后干脆把一切都抖落出来,反正老皇帝都死了,自己一人守着秘密,也怪担惊受怕的。 如今终于暴露,恐惧之中,还有种难言的,巨石落地的轻松。 太后:“老皇帝那天来我宫中,又陪我用膳吃酒,我欢喜得要命,他时隔一百八十三天,终于想起我了!我很快晕晕乎乎,后来……后来……” 太后拿起帕子将脸盖住,特别不好意思地说:“后来,我意识朦胧中,发现尺寸好像不太对。” 皇上:“…………” 皇后:“…………” 两人表情裂开。 哪里不太对??【..top】 4、要留清白在人间 在一旁伺候的贺喜公公,脸一下子臊起来了,觑眼皇帝和皇后的脸色,忙给太后使眼色。 哎呦喂,可别说了。 太后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借着胸中的气,全吐露出来:“都那地步了,你让我怎么阻止,说什么?啊啊啊,你不是皇帝,快拔出来吗?” 皇帝:“……” 皇后:“……”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话也太糙了点。 太后:“我只能将错就错,次日醒来,就见老皇帝阴晴不定地躺在我床边。”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第一次侍寝我就发现了,老皇帝的一个灵珠,不太圆润,想必就是刚刚天音所说的骑马时被马蹄子踹出来的病根吧?” 皇帝:“……” 所以这就是老皇帝无籽的原因么! 皇帝脸红了白,白了红,红了青,“然后呢?” 太后无语极了,不满地嗔皇帝一眼:“什么然后,还有什么然后,那次后,我一举有孕,因为知道内幕,自然小心为上,平日根本不敢去皇帝面前转,借着怀孕邀功争宠,只一心勤勤恳恳侍奉皇后和老太后。” 这是满后宫,最心软的人。 结局证明,她极具远见。 那时有孕的嫔妃,除了皇后,剩下的都在生产时,或者产后不长时间,便因各种急症离世。 死的都是没什么家世的,而且生孩子本就是件危险的事,根本没人在意。 前朝甚至巴不得她们都死了,好运作番,将孩子送给自家入宫的女儿养。 “只有我,命好,产后故意不小心气血两虚,病病歪歪,在钦天监的挑拨下,被发落到皇家寺庙带发修行去。” 其中也别有一番惊险,好在当时的皇后是个好人,帮忙运作,这才有惊无险让她出宫休养。 可惜好人皇后没什么好报,生了个脑子有癫症的太子,终被牵累,母子俱损。 皇帝:“……” 皇帝对太后的遣词造句叹为观止。 好一个故意不小心的。 他还超绝不经意的发现治病治到你床上的小太医呢! 太后:“而且你急什么嘛,当年知情人,早被处理干净了,不论谁,纵去找,也是死无对证的。再者,满朝文武,谁敢你面前支吾挑事,你在这批评我,不如多担心下你那些傻的各有千秋的继承者们,我听着神仙说他们的秉性,我脸上都害臊哦。” 皇帝差点被哽死。 皇帝不开口也就罢了,皇后却不能视太后之言于无物,细声细气认下,“母亲教训的是,子孙们不能让母后心感脸上添光,是儿媳教导无方。” 皇帝:“…………” 眼前皇帝躁狂症又要发作,皇后一边顺太后气的同时,一边悄悄用鞋尖触了触跪在地上扮演鹌鹑的贺喜公公。 再说下去,牵连到祖宗神灵头上,可就过火了。 贺喜公公:“……” 贺喜公公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胆大包天、色欲熏心、淫.乱后宫的启太医,正在外候着,等着给太后娘娘请平安脉呢。” 快看,绿了你老父亲的小父亲来了! 皇帝果然顾不得和太后吵,话音一停,声调拔高两个层次:“让那姓启的滚进来!” 不多时,贺喜公公牵着一个嫩得跟葱尖似的小太医走了进来。 皇帝冰冷注视,隐约瞧出些熟悉感。 贺喜适时介绍:“回陛下,这位是昔日启全启老太医的孙子,启灵。” 皇帝想起来了,也更气了。 你爷爷在我面前都要规规矩矩的,你个孙子,还敢踩在朕的头上,做小爹! 启灵,起陵,这是纯心来挖他老容家的棺材板了! 皇帝看启灵如看死人。 正在思考该是杖毙,还是凌迟,亦或是夷三族…… 启灵已然感知到什么,毕竟太后刚刚看他的几眼,流露出太多情绪,三分爱意,七分不舍。 启灵痛哭流涕:“陛下,臣不是有意的!臣只是、只是——” 皇帝语调冰冷到极致:“只是什么?” 漱玉斋内发生的事,已被他死死摁住,所有太监宫女尽数监押,回去的朝臣,在路上,也有监察司的人,一对一谈心。 消息尚未在宫内扩散。 宫外,也不会扩散。 这位小太医,想来没有那通天的本事,提前知晓自己已然暴露一事。 那泄露的只能是…… 视线在周遭一扫,还未来得及怀疑到贺喜身上,就见到了太后含泪的深情双眼。 皇帝额角一跳。 启灵抬起流泪的双眼,迎风抖动,仿若一朵被碾碎的柔弱小白花:“臣只是,只是太想进步了!” 皇帝转头就对要求情的太后挑拨离间:“你看,他对你压根不是真心的!” 这人他今晚必须斩了。 太后:“我不在乎,我个六十的老人,难道还奢望他爱我的容颜吗?” 她又不是皇帝,总幻想,能靠个人魅力,征服后宫和满朝文武。 她只知道,这个是服侍她服侍的最好的,也是她最爱的,不能死。 太后死死抱住启灵,大有皇帝想动他,自己就和对方同归于尽之悲烈。 太后哭着说:“想进步,也是错吗?” 启灵闻言,亦是伏在太后身上,柔弱泣泪。 皇帝:“。” 众人:“…………” 皇帝到底是没能将启灵给斩了,但却强硬将其送入诏狱。 那是神哭鬼泣之地,再硬的骨头都扛不住。 太后因为痛失所爱,当场“一病不起”,誓要和皇帝对抗。 皇帝差点被气疯。 - 次日卯时,朝会照常举行。 大晋对官员还不错,每逢太后、皇帝等人生辰,都会放假一到两日。 与以往放假次日不同,今日的朝臣不见好不容易休沐、将自己好好拾掇番的欣欣向荣,而是死气沉沉,如丧考妣。 没参加昨日恩宴的小官们,状态倒是不错,神采奕奕。 可一看重臣、近臣们各个眼下挂着两个青黑大眼袋,活脱脱一夜没睡好的样子,喜悦劲儿一下散了。 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出灾祸了! 可惜,任凭他们如何使眼色,都没有人搭理。 重臣们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有苦难言啊! 漱玉斋内被吓了一通,回去的路上,又被监察司的人吓了一通,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狠辣的话语。 大有他们敢将昨晚之事透露出去一句,明日就遭暗杀之势。 众人既忐忑皇帝会不会找借口将他们处理了,又惶恐那神秘天音会不会曝他们的秘密。 皇帝脸色更不怎么好,拉着个脸。 一是太后为了小太医的事,寻死觅活,今早刚起来,寿宁宫便来人,说太后病重,已然不能起身。 二是经仔细盘查,昨日漱芳斋内并未出现可疑人员,宫女太监亦无异常。 ……难道真是神仙发出的警告天音? 那这神仙,是不是太八卦了点? 话也太密了些! 连太后睡小太医的事都说。 当然,为了朝堂能安稳些,他早上还是偷偷地,用香火虔诚祭拜了下刀螂神。 皇帝头痛得很,就差把“别惹我”三字写脸上了,底下各重臣也看出皇帝心情不愉,连之前死咬着不放的事,都没敢多提。 只有昨日未参加恩宴的翰林院侍读,也是如今主要负责皇子课业的邹仁,站出来震声念诵:“臣谨奏陛下——” “臣”字一出,重臣们霎时头脑嗡鸣,四肢无力,袁振甫更是做好了随时跪地扣头的准备。 皇帝头皮都紧了一圈。 没想到,姿势都备好了,朝中却并无异声传来。 众臣:“……?” 没声? 众人满脑袋问号。 邹仁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无暇他顾,根本没管周遭幻境,满心都是自己即将启奏的大事:“国之根本,在于储嗣,陛下当早立太子……” 越说越自我感动,还哭了一场。 一副忠心耿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晋之状。 说完,不忘用一双含泪的血红眼睛看皇帝。 皇帝一见到这双眼,就想起昨日和太后相拥而泣的启灵,缓缓攥紧了拳。 杀气缓缓荡开。 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肩挑大晋重担的能干奸相,袁振甫站了出来,被迫反击:“回禀圣上,臣认为,陛下龙体康健,立太子一事,不急于一时。” 邹仁不依不饶,带着泪痕,痛心疾首地说:“太子,国之储副,天下系心,乃宗庙社稷祖宗之重也,太子迟迟未立,窥伺之人不绝,如何稳固社稷磐石?” 袁振甫淡然回应:“急则失宜,今北境未定,会试又将至,骤议立储一事,恐分圣心。 “望陛下思祖宗创业之艰,当早正名位!” “今东宫属官未定,何必急在一时!?” 朝会,在吵闹声中,落下帷幕。 - 容祁一觉睡到自然醒,待被服侍着洗漱,又吃过早膳,痛苦地去崇文殿上刑了。 大晋很是注重皇家的子嗣教育。 皇子们每日都要去崇文殿,听先生的日讲,及每月一日的大型经筵。 入学年纪是八到十岁,但这不代表皇子在此年纪之前就不读书了,内监里有不少识字,及有文采的人,再者宫内还有识字通诗书的女官,都是皇子的“启蒙老师”。 容祁深情抚摸今日要读的书:“纵已上课半个月,看到它,还是有掉泪的冲动。” 大晋皇子有入学年纪,却没有毕业年纪。 三、四、五皇子都已成年,不仅出宫立府自住,甚至都在六部办差,学着治理国家了,每日还要抽出时间来崇文殿听讲。 苦海无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岸! 叨叨:【没关系,你好好上课,我好好看书,我昨晚挖到个新书,小受穿书,在系统的帮助下,装神弄鬼吓唬朝臣,把小攻玩的九死一生,神神叨叨,惶恐不可终日】 容祁悲从心来:“我要什么时候能过得这么爽就好了。” 说完,翻起面前的书,视线虽停留其上,思绪却逐渐飘远,“叨叨,你说‘系统’一词未被发明前,宿主都如何称呼你们。” 叨叨扫他一眼:【叫王八犊子统,你可快点看书吧,等会邹仁来了,有你好受的】 这名一听就不好惹,邹仁,揍人。 容祁:“…………” 昨晚,容祁偷偷看了下邹仁的人物面板,对此,他给出的理由是,不是很信任大晋王朝的老师一职。 “晋”不要随意和老师或师尊的字眼相搭配。 会让老师和徒弟,都陷入别样的危险。 就是不知道这位,和谁私下有牵连! 可惜,结果让人大失所望,这个邹仁,非常正经,非常德高望重,非常敢于直言,心脏也非常强大,什么也不惧。 仿佛这个世上,就没有能打倒他的东西般。 容祁足足思考了一刻钟,才将书向后翻了一页。 思绪再度飘远。 嗯?今天邹仁怎么来得如此晚? - 邹仁早朝后,被皇帝单独留下,勤政殿问话。 皇帝对邹仁,是又有爱,又有恨。 太正了,正得发邪。 以前几次要和他玩撞柱的游戏。 好生磨人的老魔头啊! 皇帝本就没心思批奏折,见其进来,干脆将笔一搁,懒懒散散窝在圈椅上,“我找你来,是想问问皇子们的课业情况。” 主要是想侧面验证下,昨夜天音所言的正确性有多少。 国事繁忙,他没多少精力关注学习。 毕竟如今在崇文殿上课的皇子,都是被他放弃的。 他并没有将皇位交付这些人的打算。 皇帝问,邹仁答。 他不会让一个臣子评论自己的儿子是否成器,问的都是课业上的小东西。 但由小见大,足以窥见许多东西。 很快,皇帝最后一丝笑容消失。 因为邹仁说到了容祁,那个自己刚接回来,就把脑子磕坏了,时不时疯癫一下,昨晚又被神仙说活不过今年的老六。 刚说出“六殿下”三字,邹仁就眼尾泛红,哆哆嗦嗦,好半晌都没说出下个字。 皇帝:“???” 他的老六怎么了? 难道是做了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事? 竟将邹仁逼至此地! 一系列坏消息划过脑子。 皇帝缓缓直起身子,蹙眉,想想自己年少时做过的事,以及自己儿子们做过的事,开始反问:“他怎么了?是折辱你了?还是羞辱你了?又或者听从其他皇子的挑拨,联起手来,霸凌你?” 邹仁:“?” “没有!”邹仁忙解释,“六殿下他,他从不迟到,从不早退,从不旷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也从……从不及格。” 邹仁执教二十余载,不说每个弟子都成才,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让他开眼的心腹大患。 一想到这些日子遭受的精神污染,邹仁终忍不住,掩面痛哭:“臣,头次见如此聪明的笨蛋,简直要了臣的老命啊!陛下,您……您要替老臣做主啊!老臣纵使死,也想留英明与清白在人间啊!” 皇帝蹙眉。 聪明的,笨蛋? 这字句组合,成何体统啊? 按邹仁的学识水平,不该如此。 怎么的,被他儿子笨疯了? 而且怎么就没有清白了啊? “让六殿下——”本想让贺喜传容祁过来,话到嘴边,又觉不妥,“不必了,我亲自去看看。” 皇帝猛然起身,向殿外走去。 邹仁反应半晌,一喜,忙起身跟随。【..top】 5、废学忘习的寝食 崇文殿距离勤政殿不算远,步行一刻钟便至。 贺喜本想喊一嗓子,话都酝酿好了,待觑见皇帝脸色,马不停蹄又给咽了回去,顺便摁住内里即将开口恭迎圣驾的小太监们,拂尘滴溜溜一挥,通通轰了出去。 - 邹仁因急事未在,崇文殿内,自有另外的翰林官讲学,维持秩序。 贺喜一步三偷窥,又两度试探,终确定了皇帝的意思,没领皇帝进讲堂,而是放慢脚步,快走两步,掀起讲堂右侧某间屋子的帘子,恭迎皇帝进入。 此房和讲堂相通,但设两重屏风,坐于其内,窥见讲堂情况的同时,又不打扰讲堂秩序。 皇帝本想先看看自己刚入学堂的魔王老十。 视线还没扫去,就被一人吸引了去。 绿窗半开,那人坐于其旁,窗外垂柳绿杨,百花争放,却依然未损他的好容色。 再配上他此时敛目观书的情态。 皇帝心中天秤一下子就歪了。 这还用看吗! 他的老六,多好啊! 怎么可能做出夺人清白的事! 眼前的情况还不够明显么? 一个是性子轴得敢和自己比试高低,揪着自己无伤大雅的小习惯死活不放过的老顽固。 一个是完美继承自己优点,性格长相都绝佳,还不争不抢,任凭自己是公开召见,还是私下去瞧,百般试探与暗示下,都不肯玩争宠告状戏码的亲生儿子。 孰对孰错,还用分辨吗! 他又不瞎。 下一秒,自进了崇文殿就消失的邹仁回来了,手中还捏着一摞写满字的宣纸,马不停蹄给皇帝呈过去。 皇帝睨邹仁一眼,到底捏着鼻子接来,发现是邹仁出的策题。 皇帝较为注重皇子教育,又请了素以严苛顽固著称的大儒邹仁作为主讲师,就是想培养皇子们“经世致用”的能力。 不仅常有时政策题,有时还会以臣子奏章为讲义,直接以政务教学,个别时,直接模拟朝会,皇子扮演“皇上”,也无不可。 只是最近一年,此环节少了些。 皇帝膝下的三、四、五皇子,都已成年,出宫立府自住,剩下的几个,年纪偏小,还在打基础阶段。 这套题,怕是给容祁出的,摸摸水平。 毕竟容祁今年已然十七了,若非刚迎回宫,已然到了能指婚,赐府另住的年纪。 皇帝是靠造反得的位,来路比谁都不正,防儿子防的也比谁都狠,严禁藩王成势,皇子全留京中。 不过为选出最好的继承人,还是会让皇子们进朝中办差,历练一二。 邹仁拱手无言,只请皇帝自己去看。 此题,确实是他为了容祁出的,想看其理政水平。 策题很经典,历朝历代的核心议题:官员任免与体制改革。 要求皇子们结合前朝的祸乱之事,如汉末党锢之祸、唐代牛李党争……问皇子们,结合本朝“六部”制度,怎么做,才能以防官员结党,祸乱朝政。 七、九、十皇子写的都很规矩,多从历朝历代的官员选拔制度入手,再如增设如监察司般的监管机构,严刑峻法,再如加强考核制度等。 至于容祁所交的卷面,极为……极为不雅。 邹仁一想,眼眶就红了。 真是岂有此理! 皇帝见邹仁表情,找出容祁的,凝神一瞧。 回答非常精炼,就一行字:让皇子当宰相,当尚书。 字迹不能说力透纸背、行云流水,只能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妙趣横生,四分五裂。 皇帝眯了眯眼:“…………” 他印象里,容祁没认祖归宗,生活在民间时,也是被富贵人家所教养,上过学的。 这字—— 不对,这提议写的——? ??? 皇帝差点骂出声。 皇子当宰相,疯了吧,联合朝臣造起反,自己的皇位还能坐稳—— 嗯? 嗯?? 皇帝眉头一蹙,忽品出不对劲的地方。 皇子当宰相,也不一定不行啊? 若他真的定下将皇位传承人,不担心被架空,提前把对方放在宰相位置上,也无不可啊!皇帝瞬间想到自己本极其看好的老三。 他的老三,名唤容慈,心性也和名字一样,过于慈柔,不用些磨刀石,磨出锋刃来,是坐不住这凉沁沁的皇位的。 若让其当宰相? 皇帝感觉脑子里似乎多了一道光。 他遽然起身,带邹仁来到间隔音极好的偏殿,“你方才说老六是聪明的笨蛋,如今他的聪明朕知道了,笨蛋呢?” 邹仁睁着通红的眼,顾不得礼义廉耻,和淡雅从容,震声问:“这还不够笨蛋吗?” 都让皇子做宰相了!! 四目相对。 皇帝眼中闪过震惊。 这是笨蛋,那聪明是什么? 邹仁眼中闪过一道又一道震惊。 这是聪明,那接下来的是什么?? 皇帝:“?” 邹仁:“?” 两人皆不可置信,很快,邹仁恍惚地捧上另个策题。 这题也尤为经典,害民之奸,甚如虎狼,那该如何防治。 容祁的回答同样简单:发动百姓斗官僚,走农民包围官僚的伟大路线。 皇帝:“?” 虽未写确切做法,他在短时间内也想不好该如何施行,可自出生之日陪伴他的,让他抓住无数机遇的恐怖直觉告诉他,此办法,当有可行空间。 四目再度相对。 皇帝想起另一件事,摁下漫过心头的狂喜,目光幽沉敛下,扫过邹仁,带着审视:“他怎么毁你清白的?” 容祁,看起来,似乎是个能成事的。 不过人在宫外养太久了,他没有将皇位交给其的想法,好在,现在看来,也不是个有野心的。 容祁若能一直如此,不失为大晋和未来储君之福啊。 多好的辅佐之臣。 当然,前提是,他得看看,容祁的劣处有多劣。 比如,邹仁要保住的清白。 反正肯定不会是自己第一反应的那个,容祁这副皮囊和身份,要什么男人没有,邹仁,长得实在太太太一般了! 邹仁闻言,嘴唇抖了抖,委屈得眼又红了:“陛下,六殿下这手狗爬字和遣词造句,还不够毁臣的清白吗?” 皇帝:“。” 邹仁哭着说:“臣虽不知六殿下在民间时师承何人,但从文学水平、写字,及入崇文殿后的上课状态来看,显然是废学忘习的在寝食,每日还拿个镜子在那照照照,入学不过半月,臣已没收了对方六个手持小镜,问就是微笑,让他交策题就是惭愧地微笑——” 哗啦。 贺喜窥见皇帝愈发不虞的脸色,手中捧着的皇帝刚看过的皇子策题,便一不小心飘散在地。 就着跪地整理的间隙,疯狂给邹仁使眼色。 哎呦喂,邹大人,您可说点漂亮话吧! 六殿下流落在外十好几年,在脑子不小心磕坏,字都得从头再练的情况下,能提出如此鞭辟入里的建议,如今陛下的心,肯定是既得意,又愧疚,还有点微妙的烦躁。 这么好的孩子,若没丢,一直养在宫里,该是何等光景啊! 可别给陛下心里撒盐了! 懂点人情世故吧你!! 跟个脑子磕坏的皇子,计较什么? 他脑子坏了,你脑子也坏了? 贺喜小发雷霆,嗔瞪了邹仁一眼。 敢和皇子争论,敢和皇帝斗争,但为了清白与名声,确实不好和傻子一较高低的邹仁:“……” 邹仁努力冷静下来:“呃,六殿下还是很不错的,给未来留下了相当大的进步空间,心性也尤为赤诚,卷面干净的就跟脑子一样……” “臣还私下和教六殿下骑射的威将军谈过,对方说,六殿下也不会骑马,每次上马,都跟疯狗一样蹿走,还得将军去救……呃,这大概是威将军的教学方法不太适合六殿下,做不到因材施教。” 说两句实话,邹仁就在贺喜的目光下想起要人情世故下,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说起实话。 就在左右脑互搏间,生动形象表达了不难听出的嫌弃。 皇帝:“…………” 贺喜:“…………” 等捏着容祁的答卷回勤政殿后,皇帝睨眼贺喜,表情辨不出喜怒:“你刚刚东西掉地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贺喜对声音进行一番分析,发现内里掺杂了三分平静,三分满意,四分喜悦,放心大胆地回:“回皇上,是故意不小心的。” 皇帝:“。” - 今日下课非常早,课程也非常轻松,邹仁旷了大半节后,终于一脸恍惚地现身,盯着容祁看了三秒钟。 就在容祁都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后,又没事人般移开目光。 容祁:“?” 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 容祁收敛心思,听其讲课。 三分之一的时间听听大晋的官僚制度和朝堂局势,剩下时间,尽数交给基本都看得懂,但基本都不会写的繁体字。 偶尔的间隙,溜号一下。 看人物面板吃瓜,太像玩手机刷小视频了,容祁觉得不是很尊师重道,他最嚣张的时候,也没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这么放肆过啊! 何况,他和邹仁距离也就两米。 容祁手在袖子里掏掏,很快摸出一个小镜子,偷偷照了照。 这张脸,和前世的自己,好像啊! 只是更秀气点。 反正挺好看,赏心悦目。 众皇子前,坐在师座上的邹仁,敏锐窥见一点亮光,额头一跳,想去给镜子没收了,又想到贺喜刚刚说的,不能与傻子计较,硬是将气给憋下去了。 台下。 容祁扫镜子两眼,忙将镜子塞回去,带着调理好的心情,接着学写字。 同时纳闷,和叨叨说:“学生不听话的多了去了,九弟、十弟还偷吃东西呢,还有我五哥,虽然因为在六部办差,人不常来,但每次来,都偷偷看别的书,邹仁怎么都不管,就管我一个自恋的。” 叨叨:【大概是别人见不得光,只有你一个反光的吧】 容祁:“…………??” 容祁拿出镜子试了下,让叨叨替自己观察邹仁。 镜子拿出瞬间,叨叨:【他额角跳了跳!】 容祁将镜子收好,叨叨:【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讲课】 容祁安静五分钟,又拿出镜子照了照,叨叨:【他额角跳了两跳!】 容祁将镜子收好,叨叨:【他深呼吸了足足三次!】 容祁:“……” 竟然真的反光!! 他就说,怎么能没收自己那么多镜子! 但这次发现了,竟然没来……怎么,服了? 容祁抱着怀疑的心态,再度揽镜自照。 叨叨:【他……嗯?他闭了闭眼,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该配合你演出的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 这节课下课,比平时早了些。 容祁微笑着送别邹仁,如倦鸟归林,飞一般向自己住的承禧殿翩跹而去。 ……也不知道今天午膳有没有惊喜。 承禧殿位于东五所。 大晋皇子八岁以上,便不能养在后宫,要住到乾清宫周遭的东五所和西五所中,但也没有严格到不能和生母见面的地步,每日晨昏定省,能见上半个时辰,总体讲,比较人性化。 如今东五所只他一个住。 西五所倒是热闹,老七、老九、老十都在。 最大的老七也才十六,剩下的那几个,还属于孩子范畴。 “六哥六哥!”身后传来两声欣喜呼喊,老十容棣从崇文殿迈出,左右一瞧,找到容祁身影,甩开身后的小公公,快步追来,顺便拱走了容祁身边伺候的小太监。 很快,另两个也跟来。 宫里的孩子没什么玩伴,就几个兄弟相依为命,谁来都喜欢。 他们没到要争夺皇位的年纪,而且皇帝的意思明明白白,争了也不会给。 老九和老十,一个叫容棠,一个叫容棣,用的都是表示兄弟间要和睦友爱的字眼,朝堂上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宫里难得来新兄长,还是在民间长大的,对民间的玩乐见识,比他们宽广多了。 反正皇帝只禁止他们联络朝臣,又不管他们兄弟黏不黏在一起。 皇子们一个串一个地追着容祁跑。 赶来喊皇子们去寿宁宫的贺喜,本维持着御前大公公的劲儿,慢悠悠找来,谁知因邹仁下课太早,来晚半步,只看见皇子们翩跹离去的背影。 刚扬起体面笑容的贺喜:“……??” 因为启小太医入诏狱的事,太后一不小心便“病”了,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尽不说,今日直接“一病不起”,病得连水都喂不进去了,一副要殉情的模样,气的皇帝连摔好几个花瓶。 如今直接让所有高位嫔妃和皇子一起去寿宁宫“侍疾”,来威胁太后就范。 笑容登时消散,贺喜悚一惊,圆润的年轻脸庞一抖,撒腿狂奔:“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们啊,别跑啊!!”【..top】 6、泼父 容祁被逮去了寿宁宫,去的路上,还伤心着,就不能等吃了午饭,再去吗? 真的急在这一时吗! 太后能得什么重病,昨晚不还好好的。 而且让他来有什么用,他不过平平无奇一叨郎罢了。 心里本还犯嘀咕,直到走进内殿。 但见地上满是碎瓷片,宫女太监都不知道被打发到哪里去了,空荡荡的,入目所见,后妃跪了一地,皇后亦是半跪于床前,眼眶含泪,垂首面向皇帝,大气不敢喘。 偌大个寝殿,一丝声音也无。 容祁扫一眼地上的碎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瓷器胎质细腻,瓷白如玉,显然是佳品中的佳品,就这么摔了! 好一个暴殄天物的泼父啊! 还没细想,尾随他进来的老十容棣,已然悄悄向容祁身后躲去。 别说容祁这个头次见到如此景象的人了,就是他们自小长在皇宫的,也害怕啊! 皇帝真的是会杖毙宫女太监的! 容祁没有关注容棣的动作,正和叨叨震惊三连叹:“太后病这么重?药石难医了?不然狗皇帝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话说我这便宜爹也太浪费了点吧!昨天不是挺会拍桌子的吗?再不济还能扇自己巴掌呢,糟蹋百姓银子做什么?而且,太后怎么就病入膏肓了?昨晚不还生龙活虎的?” 叨叨认真给建议:【我给你打开人物面板,你算一卦?】 容祁感受下此刻极端恐怖的氛围,义正词严地拒绝:“晚点,这地方太恐怖了,我们先暗中观察一番,我观察前面,你观察后面。” 叨叨痛心疾首:【叨郎,你是不死之身,你不要怕!】 容祁:“……” 那更恐怖了好吗! 这可是一个文科生可以点燃理科生的时代,给他当妖物烧了怎么弄。 系统只说不会死,又没说不会痛。 …… 皇子们问安后,跪在了后妃右侧,隔着一人的距离陪哭。 一片低吟浅啜中,后妃们心有戚戚,既恐又忧还躁。 一是因为昨晚不小心知道了皇家丑闻,心里忐忑。 二是知道自己所生的,或者看中的皇子,资质不太行,百感交集,想着要不要讨好、扶持另一个。 三是太后铁了心要为了自己的爱情,以绝食的方式,和皇帝硬刚到底,气得皇帝直接召了所有后妃和皇子前来“侍疾”表孝道。 如今的皇帝乃是篡位登上的龙椅宝座。 本该坐此位置的,是昔日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也便是那时的太子,对方也确实在老皇帝殡天后,顺利登临了帝位。 只是性子太过残暴,隐有疯症,行事也无度,惹的民间怨声载道,朝政亦被文臣和勋贵逐步掌握,各地频有起义之事。 皇帝这才顺势揭竿而起,虽说顺应民意,可到底得位不正。 这是皇帝的心事和心刺,有其压着,做起事来,分外勤勉,对于太后,也孝顺至极,是民间皆知的孝子,平日尽心侍奉不说,太后要什么,皇帝那是变着法地找。 果然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为了个太医,如此气皇帝。 众妃偷偷觑了皇帝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她们一点也不理解太后,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为了个小太医,向死里得罪皇帝,为了什么啊? 皇帝看起来,已经快被气驾崩了。 - 皇帝看太后的目光直冒火,积恨都涌了出来。 他确实是太后生的,但他不是太后养大的。 当年太后离宫,他在宫中孤苦无依,若非遇见了昔日刚进宫的僖妃,被其收养教导,这龙椅,哪轮得到他来坐。 对方于他有养护之恩,再造之义。 如今他熬过困苦,成了九五之尊,却连回报尽心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怕他在生母养母间桎梏两难,自请为先帝守陵,结果当年便病死在内,让他此生再不得见! 太后却在宫中,日日养尊处优。 如今还弃自己脸面于不顾! 为了个没二两金重的小太医和自己闹到如此地步! 皇帝目光如冰,冷冷淬视躺在床上的太后。 众妃未到前,他便劝过太后,只可惜对方铁了心要难为他。 他也只好,与其不做母子,而做君臣了。 皇帝盯了良久,终移开目光,淡淡说:“母亲既病,便让后妃和皇子,日夜候在床前,尽尽孝心。” 太后不是绝食吗,那就绝的彻底些,病床前日夜都有后妃与皇子守着,他倒要看看,太后怎么偷吃。 不如饿死了,大晋多一个、少一个太后,又有何妨。 躺在床上装死的太后瞬间花容失色,险些躺不住。 这兔崽子,真舍得这么对自己!? 难道她真的如自己嬷嬷所说般,闹得太过了吗? 可一想到启太医俊俏的小脸,和靠在自己肩上的神态,因害怕而想投降的心,硬是再度硬了起来。 太后咬牙闭上眼睛,任凭后妃和皇子们怎么哭,太医又面容尴尬且惶恐的来几诊治几次,都一动不动。 皇帝睨眼注视几回,又扫了贺喜一眼。 贺喜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睁大眼睛,发出信号:咋啦? 皇帝瞪他一眼。 灵光一闪,贺喜扑通跪下了,哭天抢地的求皇帝为了大晋顾念龙体,甚至连祖宗家法都搬了出来,说孝道重要,可君道更甚啊,皇帝不是为了自己安康的,是为了大晋亿万百姓啊。 贺喜三劝。 皇帝三辞。 终于,第四遍时,皇帝哭着去用膳休息。 同样困饿疲交加的后妃和皇子们:“……?” 是人乎?? 顿时,本虚情假意的哭戏,倏然真情实感了起来,众妃嫔边哭边向皇后身上靠,求皇后做主。 被留下独自处理烂摊子的皇后:“…………” 容义啊,容义,你倒是一走了之,可曾想过我容不容易? 皇后心里啐了几声,先将太监宫女遣送出去,再安排起侍疾人选。 不知太后要“病”几时,总不能这么熬着,干脆分成四批,三个时辰一换,死死看住太后。 后妃倒是好安排,就是皇子,让她迟疑起来。 至于几位公主,太后的错事,到底不光彩,也见不得人,皇后从一开始,就没让她们参与进来的心。 三皇子如今不在京,四、五皇子已然成年,立府自住,又在六部各有差事,一时入不得宫,怎么也要下值才能来。 如今在寿康宫的,是六、七、九、十,四位皇子。 后两个太小,跪跪做做样子就罢了,白日主要还是依靠老六和老七,可老六—— 皇后目光移到容祁身上,慈爱的用眼神询问,容祁,你的脑子,还能坚持住吗? 因为重磕未愈一事,她和太后还免了容祁的晨昏定省。 这苦差事,他愿意做吗? 什么也没做,就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容祁:“……?” 谁说侍疾不好的!这侍疾可太棒了! 面对太后,总比面对邹仁强吧。 容祁乖顺点头,还关心地向床铺方向看了好几眼。 皇后心头闪过触动,长叹一声。 多傻……呃,好的孩子,如此有孝心,最关键的,没有母妃,朝中既无助力,功课也一般般,对她的三皇子继位没有丝毫威胁。 这让皇后本就柔软的心,更添三分真意。 随着诸位皇子的长大,她的三皇子,已然很长时间未曾有过“兄弟”了。 好在容祁来了。 皇后:“这两个时辰,便由本宫和六皇子,以及丽嫔……来侍疾。” 剩下的妃嫔,位份不高不低,都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容祁只在宫宴上见过几次,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他有叨叨。 “叨叨,帮我标记下。” 叨叨截取面容存入数据库,一小会儿的功夫,宫内人影已记录个七七八八。 叨叨顺手给太后做了个身体检查。 很快,叨叨震惊:【我的天!太后竟然!一点病都没有诶!】 哭了半个时辰的容祁也震惊了:“那她干嘛这么作,我卧蚕都要哭成卧铺了!” 叨叨没声了,容祁以为它发现什么,屏息凝神。 很快,叨叨憾叹:【哇!真的像卧铺诶!我截图留念下】 容祁:“真的像吗!?快给我看看!” 一人一统,对着照片欣赏足足半个时辰,叨叨还给美颜了几次,重新摆拍了几张,找到最适合的滤镜。 …… 皇上来时,容祁正望着窗外的方向,恬淡注视。 叨叨连拍数张。 皇帝归来,见到容祁,第一反应是懵然。 老六怎么也在! 干嘛? 和健硕的太后比谁命更短吗? 第二反应是,同样是侍疾,这孩子,怎么感觉比多人多了点绰约的风姿…… 皇帝都走过去了,还是忍不住扭头回看。 越看越觉得怪怪的。 悲伤怎么这么浮于表面? 待一想到容祁的脑子,又痛苦地将头扭回。 视线扭走瞬间。 容祁:“嘶——” 吓死了,刚刚沉浸式自恋,没成想突然撞见魔王。 好在,只要他不予理会,魔王自会离去。 但见魔王侍奉了下太后,又召见一番太医,悲情云云一番,突然良心发现,又让他们去用膳。 不去前厅用膳,亦不去偏殿,只在殿内的屏风后。 做的还全都是重口,香飘十里的菜。 红烧狮子头,烧鹅,五味蒸鸡,两熟煎鲜鱼……椒末羊肉,香米饭。 贺喜非常懂事地苦求皇后娘娘保重凤体,又言后妃及容祁侍疾辛苦,哭着将人请去用膳,大快朵颐。 - 很快,饭菜香气与咀嚼声传来。 皇帝坐在太后身侧,微微一笑。 据说,太后从昨晚起,就滴水未尽。 这个“据说”,他无法考证,但太后午膳没用,是他确定以及肯定的。 太后年轻时在宫外吃了苦,受了磋磨,回宫后,是将养尊处优四字发挥到了极点,平日热一点冷一点都不愿。 能忍受得了饿? 在太后发出数声馋鸣后,皇帝又慢悠悠吃了盏茶,这才再问太医,太后病情如何。 太医“尽职尽责”地回:“回皇上,娘娘少时在外,受尽苦楚,频生郁结之,把肝熬成了枯木,如今弦细如丝,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怕是……怕是熬不过三日了啊!” 躺在床上的太后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一道熟悉,宛如魔王降临的神仙天音。 虽说上课和“看小视频”不搭,但吃饭,天生就该和“看小视频”绑在一起,无人在意处的容祁翻阅人物面板,读心术功能标再度闪亮—— 还没来得及查看太后身体,太医颤抖声音便传来。 叨叨:【哇,油尽灯枯了,叨郎,要是你是皇帝,当下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准备后事啦哈哈哈。” 一人一统猖狂大笑。 太后:“!?” 皇帝:“!!!?” 【皇帝也在诶,神,叨想看他的面板!】 皇帝:“!!!!” 神呐,你怎么来害我了!?【..top】 7、你们在做什么?? 一音生,百音消。 皇帝天塌了。 贺喜吓傻了。 太后更是崩溃。 妃嫔亦是齐齐停下咀嚼动作,对视一眼后,齐齐看向皇后。 神真的要她们死吗? 太后的八卦听听就罢了,皇上的,这不是玩九族消消乐呢吗? 皇后:“……” 皇后沉默三秒,挥挥手,妃嫔大气不敢出,放下筷子,忙退了出去。 此刻,皇帝大脑已接连闪过一连串的警铃。 怎么安静了一早上,这聒噪的神秘天音,又出现了? 神,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就不能宽恕他一下吗? 难道是他早上祭拜的不够诚恳么? 短短一息间,皇帝脑中翻天覆地,最后只化为一个想法—— 不行。 必须让神,快快住脑。 至于如何破局,如今最有效的方式,自然是引入新的矛盾。 皇帝想也不想,当场将当众拂自己面子,拆自己台的太后给卖了。 他再砸茶壶,勃怒质问:“朕要你们这群太医有何用!太后若有三长两短,朕要你们太医院通通陪葬!!” 这下总该将注意力转到太后身上了吧! 下一刻,神:“嘶——皇帝好残暴啊,到底是什么八字,养出这种脾气!哇,这个八字,怎么有点像康熙——” 皇帝:“……??” 怎么注意力还在朕这? 转、转移啊! 快快快点! 而且康熙是谁? 皇帝难得有点慌乱,贺喜同样惊慌失措,好在,作为大晋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登上御前内监总管的公公,他发挥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冷静,短短一瞬,便想通皇帝心思,替其发声。 贺喜兰花指一点,“怒斥”太医:“快想办法救治太后娘娘,为其开药啊!你是要急死陛下才肯罢休么!” 哎呦呦,可长点心吧! 演戏得会临场发挥啊! 不然陛下要你有何用! 太医:“……” 太医硬着头皮开口,磕磕绊绊回复:“回陛下,不是臣不开药,是药开了,也喂不进去啊!” 贺喜大脑灵光再闪,哭说:“是啊陛下,太医已试遍所有能用的方法,可……可还是撬不开太后的嘴。” 废话,太后根本没病,纯装晕,谁有那胆子,敢对太后用强,牙掰掉了怎么办。 …… 正在屏风后看人物面板的容祁已然再度沉浸在自己的算命事业中了。 他一个马上成年的皇子,是根本不被允许和后妃同桌而食的,内监贴心地给他用屏风隔出个小单间。 望着满桌美食,还有脑子里可以源源不断上映的朝臣之瓜。 容祁幸福地想。 吃吃喝喝,再看点八卦,他活得多快活啊! 但“小视频”再有意思,也不耽误他参与现世事情。 容祁瞬间被贺喜的话带偏,和叨叨探讨:“笨蛋,灌药要智取,将药灌进羊肠衣,再扎个孔,射.进太后嘴里不就好了。” 【叨郎,你的用词好糟糕!】 “肮脏的人,看什么都肮脏。” “致我们。” “而且太后都和好几个小太医在一起了,羊肠衣也不会少用吧?” 屏风外。 皇帝的脸,接连闪过了红白绿黑四种颜色。 太后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怎么,神抢走她最爱的小启还不够,还要团灭? 皇帝脸上又多了几种扭曲的颜色,刚想下令将被他处理后的启太医带上来,忽闻阎王点卯。 “皇帝竟然叫容义诶!” 【easy帝!】 “可这人生也不easy啊!noeasy帝还差不多,虽然原局还行,七杀有制又三奇透出,但年少大运走的也太一般了,除了靠自己,谁也靠不住……果然是王者兴于乱,真男人从不玩顺位继承!” 【晋篡帝!】 啪嗒—— 皇帝大力出奇迹,直接捏碎了身边的茶杯,额头的筋蹦蹦直跳。 晋、篡、帝! 好一个晋篡帝!! 皇帝眼神溢出丝丝缕缕的杀意,眯眼抬头,正对上贺喜将太医向外赶的手势。 贺喜的手,就跟翅膀似的,在那扑扇扑扇的。 皇帝:“……” 贺喜驱赶完成,收回翅膀,准备降落,中途不小心和皇帝对上,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迅速将脑袋埋在了胸口,成了鹌鹑。 皇帝:“…………” 朕当初是怎么同意将你升到御前伺候的! 皇帝的怒气即将喷薄而出。 聒噪天音却怎么也不肯停,还在那叨叨。 “篡帝不光八字像康麻子,孩子配置也挺像的嘛,都挺能生,而且对孩子的态度,竟也挺像,康麻子是一个麻宝配一堆麻草,这个是一个篡宝配一堆篡草。” 篡帝,是真的很看重皇后所出的三皇子容慈啊! 【大晋会不会也……九子夺嫡??】 “?”容祁震撼,“康麻子那是优秀的太多,选不出来好吧。” “人家孩子是一群报恩的孝子,篡帝是一群报仇的笑子。” 【晋笑宗!】 皇帝初闻还迷茫着,怎么一直说孝。 等反应过来,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忍不住发出怒吼:“够了!” 满室寂静。 容祁本叨叨不停的嘴,倏然止歇,慌张四顾,问叨叨:“怎么了?怎么了?篡帝和太后吵起来了还是打起来了?太后到底为什么装病啊!把篡帝都气成癫子了!” 皇帝:“……?” 皇帝:“???” 刚刚还大怒的皇帝被这一声问,分散了心神。 怎么……刀螂神,也有不知道的事吗? 神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在做什么吗?! 皇帝猛然转身,视线在寿宁宫内扫视,终停在屏风处。 阖宫的闲杂人等,已被请了出去,如今殿内,除了太后,怕是只有容祁和皇后在。 ……容祁? 皇帝眉头一蹙,荒诞到近乎离奇的怪异想法控制不住的冒出。 皇帝拔步狂奔,看都没看皇后,来到另个屏风处。 等看到容祁的第一眼,皇帝就生出一种愧悔。 这孩子长得,就是个乖巧懂事的,跟神龛上慈眉善目的诸佛菩萨似的,怎么可能是那卑鄙无耻的刀螂。 人心复杂,真善美总是动人。 自己这么多笑子。 只有老六,算是孝子,跟个小白花似的,既不争也不抢。 虽然流落在民间时,也是衣食不缺,但怎么能及得上天家富贵? 皇帝转身,准备向外走。 下一秒,一道惊恐声音响彻脑海。 正借着容祁的眼扫描周遭环境的叨叨:【咦?我靠靠!叨郎,篡帝就在你身后】 “什么什么!!这就是我若不在,魔王自来么!” 哐当声,没吃完的鸡翅掉在了碗里,容祁惊恐扭头。 皇帝惊恐抬头。 四目相对。 容祁转瞬换了表情,咳嗽两声,揉着头,擦擦泪,起身,用比吃瓜时温柔十倍的气音,柔柔弱弱地说:“父……父皇?” 心里转头却在卧槽三连问:“篡帝怎么来了!又到我的戏了么!再哭下去,我的卧蚕都要由卧铺升级成卧轨了。” 皇帝:“…………” 天哪! 找到了。 皇帝的胸膛不受控地起伏。 这就是爆出他是个野种的神!这就是他虔诚忏悔了一晚上,又偷偷祭拜了一早上的刀螂! 皇后和贺喜也傻眼了。 贺喜快步狂奔。 哎呀呀,这这这这不是开玩笑么!! 好在,他可以灵光一闪。 先将话题岔过去,给两人都留下处理空间。 贺喜脚下生风,见到皇上便膝盖一软,差点破音:“皇皇皇上,不好了,启太医,启太医,他要自宫!” “什么!”比所有人先开口的是太后。 旋即是刀螂神的魔音:“什么!自宫?原来是姘头被皇帝抓了,这才生病的啊,果然,爱的高级就是痛苦。” 皇帝:“……” 皇帝本就一晚上没睡,情绪连着大起大落,此刻是再憋不住,提起一口憋在胸口良久的气,刚想骂贺喜和容祁两句,下一刻,就眼前一黑,倒地不起了。 容祁:“……?” 贺喜:“……??” 刚赶来的皇后:“……???” 六目相对,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害怕和茫然。 容祁脑中掀起了一阵风暴,迅速召唤:“叨叨叨叨,快看看,篡帝怎么了!不会是驾崩了吧!天地可鉴,都是贺喜说话刺激的,我可什么也没做啊!” 贺喜:“!!” 皇后:“……” 叨叨扫描结束:【皇帝没大病啊,也没逝,就是有点脂肪肝,还有点高血压,胰岛素抵抗,龋齿,肩周炎,老寒腿……】 叨叨报菜名一样的开口了。 容祁:【操操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逝了呢】 旋即,抬眼看皇后,担忧地问:“母后,父皇,父皇怎么了?” 皇后从未听过如此带有修饰性和虚假性的关怀,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皇帝,暂且按兵不动,安慰起容祁:“你父皇,应该……应该没逝。” “贺喜,还不快将皇帝抬床上去!”她嗔贺喜一句。 贺喜指挥人抬走皇帝时,试探性和皇后对视。 皇后瞪回去。 看她有什么用。 她敢问么! 狗篡帝这脾气,他都没开口,自己做决定,不闹呢么? 皇帝的事,是全大晋一等一的事,想着抬出去不雅,惊动了外面,再让朝臣知道,惹出不该有的麻烦,皇帝醒来,定要怪罪,干脆将太后从床上挪了下来,将皇帝放上去,放下帘子,再马不停蹄地将刚被驱赶出去的太医请了回来。 太医根本不敢问太后的床上为什么躺了个男人,战战兢兢把完脉,就被贺喜扑闪着翅膀,驱赶到了偏殿,严加看管。 太后一听自己的小太医自宫了,表情悲戚的就跟死了老公一样,泫然欲泣地拉着皇后的手,“我的小启,真的大势已去了么?” 皇后哪里知道皇帝和贺喜的安排,而且势在不在,别说她不知道了,她知道了,也不好回。 她决定引用神的名言,温柔地拍拍太后的手:“母后,爱的高级,就是痛苦。” 皇后真诚得要命:“您得学会,拥抱痛苦。” 太后还想说什么,人就在皇后的授意上,被刚回来的贺喜扑闪着翅膀请到了屏风后。 贺喜痛心疾首:“娘娘,皇上现在很生气,您就别再做让皇帝不快的事了。” 这也是委婉地告诉太后,别动找容祁的心思。 太后自从回宫后,养尊处优惯了,何尝受过如此委屈,忍不住打了屏风一下,又痛地甩手,悲伤地哞哞直哭。 太后在屏风里哭得太悲伤,站在皇帝病床前的容祁干脆也跟着哭好了:“呜呜呜,父皇!” 实则和叨叨念叨:“反正他没逝,我也没事,你将面板收起来,我们再拍两张照。” 面板收起,读心术的光芒随之泯灭。 容祁调整角度,让叨叨截图留念。 皇后:“……” 贺喜:“……” 皇后实在看不下去,也不想再听到更多的秘密,借着处理六宫事务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出去望风。 独自面对刀螂神的贺喜悲伤逆流成河。 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听到四皇子和五皇子前来探望太后的消息。 这二位皆是纯妃所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年纪也相仿,只差不到两岁。 贺喜刚想婉拒,太后就开口,让人进来。 贺喜:“?” 太后恨恨地想,她不痛快,你们也别想痛快,皇帝都要把小启去势了,还能怎么报复她? 四皇子和五皇子走进,见容祁跪在地上哭,当即换了悲伤脸色,跪在容祁旁边,跟着哭:“呜呜呜,皇祖母,孙儿来晚了。” 容祁:“??” 容祁刚想提醒。 “要你说!”四皇子容煜瞪了他一眼,“你伤养好了吗你就在这哭,让开!” 他都收到了消息,说前几日邹仁出的试题,容祁胜出,卷子被单独呈给了皇帝看。 那套题,他也答了,还特意让小太监送去崇文殿,给邹仁看。 没想到,竟被容祁比了下去。 这不就是容祁文章的命,索了他文章的命吗? 容煜恨得牙痒痒,一点也不想理容祁,还将其向边上拱了拱。 本就卑鄙的脸,因此刻卑鄙的心,而显得格外卑鄙。 对方的亲弟弟五皇子容曜立刻跟上,环顾四周后也凑了过来,声音放低,双眼微眯,对容祁开口:“颜值会随着时间推移垮掉的,而睿智的思想愈久弥香,别看你长得不错,但论脑子,你比不过我四哥。” “??” 容祁呆住,转头问叨叨:“我这五哥是不是有病?” 叨叨:【有的,你上回说他性取向不是很正常】 容祁也想到了,露出一抹向往微笑。 晚点去瞧瞧,看能不能发现,老五喜欢上谁了! 贺喜看见神之一笑,呼吸都放轻了。 微笑是一种礼貌,更是一种警告。 刀螂神,要举起他的狼刀了! 完了完了! 叨叨正在挑拨离间:【阴暗普娃和他的男同弟弟刚刚鄙视了你,我们报复回去吧!】 说完,掏出了自己顺手抢来的书籍——“孙子兵法”。 打开翻两页,又塞了回去。 原来是装孙子的兵法。 叨叨都要哭出来了:【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容祁安慰:“万一山书自有妙计呢,让我看看。” 书被翻开,“精神胜利法”五个字缓缓浮现。 房内无声片刻。 因恐惧而闭眼的贺喜悄悄睁眼。 便见容祁盯着容煜的背影,凶狠一瞪、二瞪、三瞪,旋即拉住容煜的手—— 贺喜:“!” 打、打人!? 贺喜险些当场晕厥,哭着喊道:“你们不要——” 下一刻,容祁拉住容煜的手,与其十指交握,放在胸前。 容祁一双眼,盛满了深情与真诚:“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化敌为友,深情相拥的。” 书里说了,敌人不兼容我们,我们就强兼敌人。 旋即,侧目看向贺喜,用眸光询问,咋啦? 卡壳的贺喜:“……呃,不要……不要停?” 此刻,帷帐内,渐有苏醒之意的皇帝意识恢复,悚然一惊。 不要停? 什么不要停? 大脑高速一转,皇帝甩开帘子,急急向外一看。 赫然见到老六拉着老四的手,放在胸口,满脸深情。 而贺喜,就在一旁,加油打气。 皇帝:“?!!!” 皇帝大吼:“你们在做什么!”【..top】 8、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皇帝从床帷间着急地探出脑袋。 左右一探,直接扫上了容祁和容煜深情交握的十指。 皇帝:“……?” 意识到什么。 大脑警铃嗡嗡作响。 皇帝身子追着脑袋一同挤出:“你们在做什么!” 叨叨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啊啊啊!篡帝怎么醒了!叨郎,你们这个样子,该怎么办啊!!】 容祁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嘶—— “叨叨,请你不要到处叨叨。” 他就该给叨叨的阅读插件卸了。 说的都是些什么,让人惊恐的话。 眼下如何回应,虽然是个问题,但很明显,不是个大问题。 容祁略一沉思,当场将容煜给卖了:“回禀父皇,四哥说我脑子不好使,我正在化敌为友,增进彼此感情。我们身体的距离都近了,那心的距离,还会远吗?” 皇帝:“……” 容煜:“……” 容煜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容祁。 你竟敢如此得罪我? 你就不怕,说完这话,父皇会反感你,认为你挑拨离间吗? 你怎么敢的啊! 叨叨发出咔嚓一声,截图分析起容煜微表情,不到三秒,得出结论。 【叨郎,我承认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但你的仇敌看起来,并不好惹】 容祁微笑:“听过一句话吗?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对于权势有幻想的人,容煜的威胁非常奏效。 毕竟这是个能和皇帝最爱的三皇子,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的角色,拥趸不少。 可对于容祁来讲,对方要报复自己,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我的卑鄙四哥,能怎么报复我?让篡帝讨厌我?朝臣厌恶我?觉得我不堪大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容祁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向往。 也太美好了吧! 【是叨叨狭隘了】 叨叨忏悔地说,它不该揣测神的脑中所想。 容祁:“让我们再刺激下我的卑鄙四哥吧。” “——陛下!” 一声情绪充沛的悲唤,阻止了一切。 贺喜鼓足勇气,以身入局,来让众人清醒些,避免再铸大错。 主要也是提醒皇帝。 毕竟晕过去前,窥见了神的真身。 醒来后,又见到……见到这么不堪的一幕! 贺喜觑眼容祁和容煜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十指,眼珠子一转,顷刻有了计较。 到他发挥光与热的时候了。 贺喜一声悲泣,泪即涌出,睁着红肿的眼,边悲情唤陛下,边来到皇帝身前,路过容祁几人时,疯狂使眼色。 退下!退下!!别刺激皇上了! 等下又晕了怎么办!太后今晚睡哪? 待给三人使过眼色,贺喜又满眼不赞同地提点皇帝。 陛下,神还在这呢! 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将神快快送走么! 等下又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怎么办? 霎时,最近一日夜听到的“篡帝”、“太后绿了早死的老皇帝”、“笑子”等重重魔音,再度呼啸入脑。 皇帝眼前一黑,视线忍不住落向罪魁祸首。 容祁回宫后的衣裳,都是内务府按着其喜好,一手操办,皇后又添了不少,许是性子恬淡,多是浅色系,并不打眼。 皇帝几次和后宫中人说,容祁是所有皇子中,最给自己省心的,跟个玉兰似的,纯白圣洁,不争不抢,欣然向上。 谁能想到,撕开惑人伪装,竟是个神人,还如此伤害自己! 一刹间,杂念如流水,自心间闪过。 在难以压抑的不舍之中,一道浅淡而犹豫的杀意,竟自肺腑之中潺潺淌开。 旋即,又被想要名流千古的心给否决。 自己本就得位不正,劣迹一堆。 真要杀子,藏住了还好。 若没藏住,被人发现,岂不是又要流言四起? 科道言官,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可这贼老天,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给他弄出个神子。 皇帝痛苦蹙眉。 “陛下!”贺喜急唤,“陛下您怎么了!太医!太医!!” 想着太医刚刚都被遣走,贺喜忙自己出门去找,不多时,伴随着吱呀一声,太医推门,小心翼翼挪进来,以不敢直视周遭一人一物的谨慎动作,蹭到了皇帝身前。 旋即,拿出两朵棉花,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太医是给容祁看过脑子的,比较熟悉容祁的嗓音,刚刚神一番开口,院判大人显然猜到了什么,惶恐至极。 众人:“……” 皇帝:“……” 太医小心翼翼搭脉,想到贺喜的耳提面命,措辞一番,违背良心地说皇帝是宵衣旰食,操劳过度,神思不属,才病来如山倒,骤昏过去的。 太医说着说着,还擦擦泪,悲言:“还望陛下注重龙体。” 说完,都没敢看皇帝,悄悄看眼贺喜,盼着人赶快给自己送出去。 待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他感觉自己脑袋和身体的连接处,已然如冰化水般渐渐消失不见。 只可惜,动作太隐晦,不仅贺喜没看见,连一直观望的叨叨都没看见。 叨叨忍不住发表观后感:【太医哭的好真情实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自己,隐忍的情绪,让我都想哭了】 容祁:“我们一起跟着哭吧,还能卖波好感。” 容祁说完,酝酿两下,潸然泪下,用一双哭眸,眺望皇帝。 察觉到神之注视的皇帝:“……” 谁能想到,拥有如此清亮眼眸的人,能说出“篡帝”这般恶毒的词! 皇帝额角跳了跳,“出去!” 容祁哭声一停,睁着眼问贺喜。 皇帝这是咋啦? 是在让自己出去吗? 贺喜看看皇帝,又看看容祁,扬起一抹略显谄媚的笑:“六殿下,您身子骨还没好透呢,陛下这是心疼您。” 容祁略显不舍地看皇帝一眼,欲言又止一次,用眼神恳请留下一次,失望一次,最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踏出宫门,确保无人在意自己刹那,容祁哈哈一笑:“叨叨,解放啦!” 溜走溜走。 明天早上再来侍疾,这样就可以不用上课了。 容祁溜回住所,想到什么,找来一名小太监,嘱托两句。 虽然自己回来了,但要让皇帝知道,自己关爱对方的心,时刻与其同在。 叨叨目送小太监离开,扭头和容祁八卦起来:【叨郎,你说,篡帝感受到我们的孝心,该有多感动?】 - 寿宁宫。 皇帝沉着脸,又将太医们通通赶走。 太医们擦擦汗,跟脱兔一般,蹿着离开了。 容煜敏锐抓住机会,正要表现下自己,一小太监就自门口探头探脑地暗示。 见是容祁身边的,贺喜大惊失色,忙出去聆听神意。 等听清楚容祁的意思后,笑容顿收,就连回宫的步伐都收敛许多。 见到皇帝,脑袋就向胸口一埋,“陛下,六殿下说明早还来。” 皇帝大怒:“他不该去崇文殿上学么!” “该……该吗?”贺喜颤颤巍巍回。 邹仁是朝堂上下,为数不多没参与太后寿宴之人,也是有名的刚正、清节之臣,还负责皇子们的功课。 对方要是发现六殿下表面是人,背地是神。 岂不是要闹到满城风雨! 意识到什么的皇帝:“。” 但那也不能来朕身边侍疾啊! 来是可以来,但不要乱来。 谁能受得了那张嘴? 难道,他真的要对亲生儿子下手吗!? 察觉到皇帝心情不妙,贺喜张开的嘴登时闭上,瞄眼一旁的容煜和容曜,又看看门外。 走啊,快走啊。 等下皇帝生气了,看你们不顺眼,骂你们是次要的,自己还得掉头哄皇上。 届时言语间不小心得罪“神”,可怎么办? 他也怕! 接收到信号的容煜:“?” 他顺着贺喜目光看向门外,迟疑地准备告退,未料意外瞥见尚在门外恭候的容祁身侧小太监。 要走的脚步生生停住。 他忍不住多想起来,难道贺喜有另一重意思? 依照皇帝刚刚表现,大概也是对容祁不满意的,不然怎么脱口而出,容祁该去崇文殿上学,而不是来侍疾? 贺喜,是在让自己当皇帝的嘴替?说些针对容祁的糟糕话? 不是他瞧不起容祁。 容祁来前,他真情实感地担忧过数日,还找府中谋士挑灯夜谋,连写数条制敌之策。 没成想,皇权争霸赛,来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诗书既不精,五体也不勤,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点,可这又有什么用? 他一直觉得,认真防备容祁的自己,像个笑话。 可今日,对方给自己上了一课,险些让自己栽个大跟头。 他并不认为容祁是故意的,对方的心眼子,根本达不到故意境界。 不过这也不耽误,他报复回去,阴其一把。 短短一息,容煜思绪已绕了十八弯,还准备出了一份百字文稿,准备用最温和的话语,让皇帝不自觉地加深容祁不堪大用、不尊父兄、不懂礼义廉耻的傻子形象。 “父皇——” “嗯?”察觉到殿内还有人,皇帝睁眼,见是容煜,压着脾气,兴致寥寥地回,“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刚准备演讲的容煜表情裂开。 他呆住。 皇帝本就没耐心,见容煜跟傻子似的杵在那,更不满了,“给朕滚出去!” 容煜不敢置信地滚开。 他身旁的五皇子容曜,从未见过,自己四哥被皇帝如此对待之时,懵逼开口:“父皇?” 皇帝差点忘了他,看也没看,直接发号施令:“你也滚出去!” 昨晚神说自己这个儿子搞男人的事,自己还没来得及计较呢,不躲远点就罢了,还敢来自己面前晃悠。 容曜:“……?”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喜扑闪着翅膀,给轰了出去,旋即紧闭殿门,连个让苍蝇进去的缝都没留。 徒留上秒还在殿内,下秒就被打包出殿的容曜,在夜色里凌乱。 他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出传来道凉飕飕的风。 先其出来的容煜,凑过来,狐疑问:“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 他感觉父皇今天状态,不是很对,尤其面对容祁之时。 难道容祁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辜单纯,在自己视线不能及之处,悄悄做了什么事,或者向父皇说了什么话? 容祁莫是个外表风度翩翩,实则内心阴谋狡诈之辈? 因对容祁知之甚少,容煜不由想听听自己五弟的愚见。 容曜回忆半晌,伤感地说:“还真有。” 他泪眼望天:“我感觉自己最近时运非常不济,你出钱,找人带我去太和观找大师做个法吧。” 容煜:“……” 傻子!? 这脑子别和自己聊天了,留着晚上数月亮吧! - 贺喜归回皇帝身边,紧张问:“陛下,您可想好了,明日见还是不见?” 他没敢替皇帝做主,适才传话的小太监,还在殿外候着,等回复呢。 皇帝没有回应,但从表情来看,心情正逐渐变得糟糕。 贺喜胆大包天,为了自己的前途,替皇帝出起主意。 “六殿下有孝心,是好事,这份情,咱不该伤。” 皇帝:“?” 帝大怒。 怎么? 所以就要任由他来伤朕吗! 朕是天子! 贺喜深沉状:“我们不是不让其来,而是让其缓来,慢来。” 他提点皇帝:“人食五谷杂粮,哪能没个病痛呢?” 皇帝一怔,意识到什么,掀起眼皮,流出一抹趣味。 - 此刻的容祁已然开始养神入眠。 折腾一日,神累了。 顺便让叨叨定个明早的脑钟。 意识渐消失之际,容祁又忽然睁眼,想起一件事:“我去侍疾,篡帝真有病的话,会不会传染给我?” 叨叨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困,打开休眠模式,睡眼惺忪地说:【砒霜都药不死的神,还会畏惧小小常见病?】 容祁闻言,放心大胆地睡了。 未来三日,他要狠狠在篡帝面前,刷波存在感。 常言都说,对待寻常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对待天潢贵胄,金银之贵,不如切身实意的关爱。 如今篡帝身体抱恙,难道不是他展现自我的绝佳机会? 他会让篡帝知道,自己除了一颗孝敬他的善心,什么知礼仪、守廉耻等种种身为皇子,该具备的美德,他通通没有——【..top】 9、弑神行动 皇帝和贺喜,为了选定迫害容祁的太医人选,争论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两个人都极其权衡利弊,说话隐晦得很。 谁也不肯率先说出,让哪位太医去做,以及用什么手段。 倒不是怕选的太医出纰漏,将他们谋害亲子,毒害皇亲的卑鄙想法泄露出去。 是怕弑神行动,被神觉察,来日遭受狂烈报复。 贺喜全当听不懂皇帝的拼命暗示。 神和人,那能一样吗? 尤其是六殿下这样的神人结合体。 面对险些再度大怒的皇帝,贺喜瞄到某人,视线瞬间转过去,拼了命地暗示皇帝。 皇帝顺着目光一瞧,是边角处,压抑着狂喜,正欲献言的太后。 正霸占太后病床的皇帝:“?” 被神占据思想太久了,都将今日本要办的大事给忘了,他是来收拾太后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启灵的。 ……启灵?启太医? 皇帝神思骤而归位。 还真是个合适人选。 不管是太后,还是对方,为了保住某些重要部位,办起事来,定然尽心竭力。 就算神日后察觉有异,也只会查到太后和启太医的头上,就算真将此二人解决了,也无所谓。 他还会感谢神,帮自己兵不血刃地解决皇家丑闻。 皇帝状似无意地诱导:“母后,如此看儿臣,是有事?” 太后心底也害怕。 自己和启灵的事,那般隐秘,近身宫女都不甚清楚,“神”却能说的一清二楚,就跟亲眼见到似的。 她今日帮皇帝做腌臜事,日后被神察觉,反过来报复,挖出另几个老相好怎么办? 那岂不是,将自己从今以后的幸福,都给一网打尽了。 可让她放弃小启,她做不到。 他还年轻,有些东西,不能失去。 太后抽噎一下,泪眼开口:“我有个好人选,不仅医术精湛,用起来更不会有后顾之忧。” 说完,止不住地感慨。 她真是一个慈爱之人。 堂堂太后,皇帝生母,大晋最尊贵的女人,竟愿意为了一个没名没分,徒有皮囊的小太医,来弑神。 启灵,你真是上辈子积德了,你何德何能啊! - 夜色如水。 已然关闭的宫门悄悄打开一角,那位大逆不道、□□后宫的小启太医,终从诏狱解放。 监察卫行事狠辣,晋中凶名赫赫。 启灵未受重刑,但见证诸多可怖手段,神惊一夜,憔悴许多,素来引以为傲的脸,都再无往日艳丽美感。 太后瞧见,分外心疼,止不住地想将人揽在怀里,再送上奇珍异宝,好生安抚一般。 只是在屏风后暗中窥视的皇帝注视下,到底没敢,只将心中盘算一讲。 听到毒害皇子。 启灵瞳孔猛缩。 第一反应便是,绝对不是太后的意思,太后是个骄奢淫逸的懒散人,心性也单纯。 毒害皇子,不是其作风。 那真正要下手的幕后之人……? 猜到什么,启灵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后,张口想确定真相,却又在答案即将脱时,生生止住。 只小心问:“我要下毒到什么程度?” 太后撑住身子,边觑屏风方向,窥皇帝脸色,边斟酌答:“我觉着,让他不能起身就是了,也不用真的把人给害残。” 她不想弑神。 从反应来看,皇帝也没此想法。 虎毒不食子,皇帝真行此招,她也难免心生忧恐。 启灵却想不通,憋了又憋,实在没忍住:“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六殿下下手啊?” 皇帝根本不是顾及母子情分,放过他,纯粹是因为想用他这把刀来干脏事,然后再找机会给自己解决掉! 启灵悲哀看向太后:“我一定要死么?” 太后:“……也可以不死,但是要失去某些部位,从太医,变成大医,从此与我长相伴。” 太后呜咽:“我舍不得,想必你也舍不得,你知道的,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无稽之谈了。” 本想乞求太后,试图侥幸脱身的启灵:“。” 还……还是干吧。 他太清楚太后为什么偏疼他,那里没了,太后第一个不要他。 只行起事来,也需为自己留些退路。 让六殿下抱恙卧床,不一定,非要用毒。 启灵大脑转动,稍加沉吟:“我们用泻药吧,再硬的好汉,都抗不过三泡稀。” 最关键的,还不易引起怀疑。 启灵自顾自言说:“第一天,我们将药放在他的饮食里。” 此日用量,无需太多,让其产生症状,身子虚弱即可。 御前失仪,大罪也。 初现症状,容祁定然告假休养。 “为免被察觉,第二日,我们要改变主意,在他喝的药里下药。” “第三日,我们在他的厕纸里下药。” 肠的吸收能力,是入口的两倍。 至此。 毒招已成。 太后:“……?” 启灵与太后对视,一秒后,眼眶红了,抽噎着装小白花:“放在以往……我定不会这么做的,我只是想多陪陪你。” 太后最吃此招,当即表示,“我知道的,这么卑鄙的招,一定不是你的本意,要怪,就怪天意弄人,神太苛责。” 竖耳朵偷听墙角的贺喜,耳朵飞快收了回去,还贴心地想把皇帝的耳朵捂住。 皇帝:“……” 他深呼吸闭目。 一日里,他第二次动了将贺喜从御前,丢出去的想法。 - 容祁被小太监唤醒时,叨叨还没醒。 容祁睁着惺忪睡眼,瞧着眼前面庞白净,低声唤自己起床的小太监,脑袋闪过问号。 说好的脑钟版闹钟呢? 又没电了?休眠模式,链接主系统来补充能量了? 容祁深情呼唤。 几道电流的滋滋声划过,叨叨兴奋说:【叨郎,昨天我被主系统给升级了,加了个新模块,我将其命名为“人神成长计划”】 只听过皇帝成长计划的容祁:“得亏你没叫神人成长计划,等等,今日早膳——” 容祁眯眼,嗅了嗅空气。 一个微妙停顿,正展示花里胡哨新功能的叨叨顷刻放下手中在做的事,直接做了个毒化测定。 【没毒啊!怎么了怎么了】 容祁来到桌边,捉糕入己口,席卷残云般吞噬一切:“太丰盛了!竟然全是我爱吃的,可惜你没有嘴。” 叨叨:【……】 叨叨展开昨晚新得来的模块:【这个模块有点怪,我怀疑,我们的主线任务,被莫名力量激活了】 之前的成神任务,空有其名和便捷,却没正式开始过。 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叨叨仔细一检索,模块还未完全开放,只有零星功能可以使用,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当前信徒”四字。 【当前信徒:2】 【神力:一段(原始等阶,暂无额外功能加持)】 容祁也一呆:“哪来的?新手大礼包里还包含信徒?” 叨叨装可爱来蒙混过关,毕竟它前身是低级系统,没接受过相关培训。 至于要不要回去接受培训—— 开玩笑,咸鱼摆烂多香啊。 而且容祁有那上进心么? 叨叨用一个完美理由,来欺骗彼此:【信众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或许是我太尊崇你了,把你当成了我心里的神,主系统这才感知到】 容祁品味下其中关窍,放心大胆地继续吃了。 “那另一个信徒,是我太爱自己了,我就是自己最虔诚的信徒。” - 同一时刻。 沉浸在终于有后的狂喜中的奸相袁振甫,正虔诚对着刀螂神的神像,至诚礼拜。 三香燃罢,总管不动声色地拍马屁:“如此虔诚的信徒,刀螂神,一定会眷顾您的,保佑小公子顺顺利利诞生。” …… 皇帝近乎整夜未曾阖眼。 天微熹。 贺喜带着消息赶来,皇帝猛起身,一双鹰眼,死死盯在贺喜身上。 贺喜:“全吃了!一口都不剩!” 简直是饕餮巨胃! 悬在胸腔的心,骤而跌落,皇帝重重松口气,旋即又生出丝难掩的担忧。 弑神,会不会得报复啊? 皇帝带着不安的心,终究找借口赶走贺喜,自己摸到昨日祭拜神的神位前,拿出香,偷偷拜了拜。 虽然信徒伤害了神,但神,一定不会报复回来的吧! 神会理解自己的苦衷的吧! 皇帝自欺欺人的想。 - 在贺喜刻意散布的,陛下龙体有恙的谣言下,诸位大臣非常有自知之明,没有絮叨不停。 早朝结束得匆匆。 皇帝自下朝,人就在勤政殿里等消息。 直至贺喜慌里慌张、同手同脚地跑来。 皇帝怒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贺喜:“大、大事不妙啊!神……六殿下来了!” 皇帝慌张起身,“他不是吃药了吗!” “不、不知道啊!也许、也许人间的药,药不翻神界的神。” 皇帝:“……???” 怎么可能! 脑子都能撞坏,药就肯定能药坏。 加大药量不会么!! “去,备药!”皇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挥斥方遒地指挥。【..top】 10、传奇耐药王 启灵收到再添一份药的通知时,眼底接连闪过震惊与茫然。 贺喜派去的小太监捏着兰花指,不满地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贺喜年仅二十,就成为御前大总管。 今年二十三,俨然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 数人之下,万人之上。 身为贺喜的“小儿子”们,自然与有荣焉,面对贺喜不喜之人,沾上几分挑剔和刁难。 启灵委屈地红了眼,深觉被侮辱:“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医术,我家世代行医,从无差错!” 一个什么都不行,只会拍马屁的人,还是个太监,凭什么怀疑他的本事? 而且他的药下得是足量的! 不可能没用。 小太监睨其一下,翻了个白眼:“我家干爹,还世代宦官呢!” 贺喜家,向上数三代,都是宫里小有名气的太监,其中某位,还有着救驾之功! 不然贺喜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 启灵:“……” 要不是跟在太后身边久了,知道贺喜的底细,怕真以为你家干爹祖辈,神仙转世呢。 他抽了抽嘴角:“那是你干爹的父辈,入宫时间晚,留下后代才进来伺候贵人的。你家干爹,八岁可就净身了。” 他瞧着,世代宦官的荣耀,到贺喜这辈,算是终结个彻底。 祖坟被雷劈,都劈不出下一代宦官。 小太监幽幽窥视他。 启灵幽幽看回去,放在两日前,他还装一装。 现在,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太后他都敢肖想,瞪个小太监算什么。 两人互看两息,最终在小太监的吹胡子瞪眼里,启灵无语地拿出两包药,递去:“你与其怀疑我医术,不如问问御膳房的人,药下没下够。” 该给还是要给的,小太监传的,是皇帝的意思。 …… “下够了,绝对下够了!!一整包都倒进去了,六殿下吃的更是干干净净啊!!这怕是时间太短,还未到起效时间。” 御膳房总管的话,被贺喜原封不动地转给皇帝,语气都分毫不差,充斥着惊恐、求饶。 被迫观看几人甩锅大戏的皇帝:“……” 他额角止不住地抽动,无语打断贺喜的沉浸式模仿秀:“那就让老六进来,朕亲眼看着,药的起效过程。” 半个时辰总够了吧。 再不起效,他就把药灌启灵嘴里。 没给贺喜二次发言机会。 皇帝冰冷冷吩咐:“一炷香时间,还不起效,就再喂点,加汤里,总尝不出异常。” 就算是神,现在用的也是人的身躯吧。 这么多还能不起效? 又不是传奇耐药王。 畏惧神罚的同时,皇帝心中,不由生出丝,浅淡的蔑视。 - 容祁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重心在左右脚交替换了好几次,终于等来贺喜。 容祁瞬间忘掉和叨叨内涵皇帝的八千字小论文,惦念万分地蹁跹赶去:“贺公公,贺公公!父皇怎么样了!” 看着眼前盛放的玉兰花,贺喜恍惚了瞬。 六殿下,是有两个灵魂在身上么! 一个是眼前的玄丹。 一个是做神的魔胎。 “陛下,陛下好多了,太医刚走。”贺喜谄媚地迎容祁进去,“小心台阶,六殿下,您慢慢急,不要来。” 容祁点头如捣蒜:“嗯嗯。” 两步后,容祁问叨叨:“我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叨叨:【好像是的,大概伺候篡帝太累了吧,说话嘴都瓢了】 “有道理。”容祁一点没多想。 皇帝坐在椅子上,案前堆着厚厚一沓奏折,几与皇帝齐高。 容祁步伐倏而止住,望着那摞堪比天高的奏折,心口一窒,眼底闪过一系列复杂情绪。 皇帝瞄见,本硬了的心忽一软。 怎么也是自己儿子,脸都和自己有两分像。 心头万千思绪如水,一同流过,皇帝搁置笔,不动声色问:“在想什么?” 自己的辛苦,朝事的繁忙? 但短短的父子之情闪过后,身为帝王的警惕和疑心,再度升腾。 他死死盯着容祁周遭每寸光影,大脑更是时刻警惕着。 这次,容祁会不会再度发出,专属于神的,神秘天音? 容祁又是怎么发出的? 明明没开口,声音却凭空而生……是心声? 皇帝视线下移三分,落在容祁心脏处。 此子,虽然常说大逆不道之言,但也常透露连监察司暗探,都未曾探寻到的消息。 若能在可控范围内,物尽其用,又何必冒着弑神的风险,除之而后快呢? “在感念父皇辛苦。”容祁真情实感地眼含热泪表示。 良久寂静。 等候神仙天音的皇帝:“……” 他睨眼贺喜,贺喜将头都要摇成了拨浪鼓,证明自己也没听到。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皇帝遗憾作罢,让容祁在远处的一张桌案前坐好,安生地读书练字,同时再给贺喜一个眼神。 送药。 等这么久,什么药,都该起作用了吧。 就是量不够。 贺喜眼珠子转转,马不停蹄瞪了眼自己的小儿子们。 去去去,快下药去。 儿子们:“……” - 容祁坐在小桌前。 但见小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本《二十四孝图》和一本晦涩难懂的古书。 这还用选吗? 容祁拿起前者,随手翻了翻,和叨叨八卦嘀咕:“篡帝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是不是提醒自己要孝顺太后,不要给人逼死。” 愚孝,总比不孝强吧! 【叨不懂,篡帝心,海底针,叨只想知道,神刚刚,为什么悄悄红了眼眶】 捧着《二十四孝图》溜号的容祁,闻言眼睛忽然迷离了下,本以为被抛在脑后的痛苦,再度化作利刃刺来,让他不能呼吸。 “你知道,生病里被导师支配,坚持在工位上完成任务的痛苦吗?” 感觉一下子走了一样。 “……好痛苦啊,我们做点刺激的事吧。” 容祁搓搓手:“我们来刷‘小视频’吧?” 吃不同人的瓜,和看现代版小视频有什么区别,总归都是看了就忘,别人也不会知道。 上课时不能太张狂,现在请假了,它的叨郎总可以放心大胆地玩手机了吧。 容祁擦擦眼角,打开人物面板,进入状态。 - 不远处,贺喜端着新鲜出炉的泻药,试图最后再劝一次皇帝。 下旨意的是皇帝,送药弑神的那可是自己。 “陛下,六殿下可真是孝顺,捧着您特意准备的《二十四孝图》就开始掉泪,我们真的要下手吗?” 眼见皇帝渐有松动之意,贺喜马不停蹄,就将要泻药给扔走。 另一边。 容祁在人物栏选了又选,刚准备点进篡帝的页面,眼睛忽而瞄到容煜和容曜的选项。 昨天的报复,似乎太轻浅了。 容祁马不停蹄去储物箱,寻找趁手道具。 叨叨顺来的那些破烂,总该有能用的吧! 很快,他拎出个花里胡哨的电子卡片,问叨叨:“这个‘临时标记为仆’是做什么的?” 一道掷地有声的询问,炸响在勤政殿。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微笑的贺喜:“……” 心软的皇帝:“……” 四目相对。 贺喜:“…………” 贺喜马不停蹄又将要扔的药,捧回了皇帝身前。 为打破即将被骂,乃至被罚的僵局,贺喜又做出了当御前大太监以来,最大胆的动作,伸手碰了碰皇帝,视线直指容祁所在。 试图洗脑皇帝。 快听啊!神开口了! 皇帝:“。” 好了,他知道了,住手吧! …… 没偷来使用说明的叨叨,对着“临时标记为仆”的插件,揣测一番,自信地说:【叨不知道】 【但叨觉得,应该是精神胜利法的意思】 容祁了然:“懂了,镜像版读心术。” 看起来非常高大上,但起到的效果,约等于无。 不过也不耽误他用。 精神胜利,何尝不是另种胜利? “咦?竟然可以一次性标记两人。” 容祁随手给容煜和容曜绑上,旋即刷起没看完的篡帝生平:“篡帝每天批这么多奏折,虽然没见国力强盛多少,但身体是亏了不少,这两年,阖宫上下,一个孩子都没诞生不说,连后宫都不怎么进了。” 心里一番计较,容祁发出针对性言论:“你看,这就不如晋摄宗了。” 皇帝:“?” 这特么又是谁!? 大晋哪里的摄宗!! 他恨不得拍桌询问,却又碍于理智,咬牙克制。 好在叨叨替他问了:【谁是摄宗呀?】 “当然被绿了都不知道的浊流魁首,大晋第一奸相,袁振甫啊,也不知道他发没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 叨叨一下忆起。 袁相,那个养了二十多个小妾,即便用药,也要坚持每日见一个的袁相,这谁能忘。 它发表评论:【这样看来,篡帝确实不行,太自我了,一点没有服务精神】 皇帝缓缓闭眼。 贺喜窥眼皇帝攥起的手,马不停蹄捧着新鲜出炉的泻药,来到了容祁身前。 虽然他惧神,但被神日后报复,和现在就被皇帝拉出去打死,两件事该谁先谁后,还是知道的。 贺喜屁颠颠走来。 容祁闻着鱼汤香气,非常渴望地问:“这是给我的吗?” “这是——”贺喜停了停,又自然接上,不动声色地将黑锅甩出去,“这是太后娘娘特意给陛下炖的。” 出事了,也能说是太后不满皇帝惩处她的老相好,特来报复。 容祁咽了咽口水,理智而不失暗示地问:“我喝,真的好吗?” 说着,已然将桌子收拾好了,只等着汤碗落座。 贺喜:“……” 鱼汤咕嘟嘟下肚。 味道太过鲜美,甚至二次加汤。 皇帝和贺喜暗示窥视,期待良久。 终于,皇帝眯眼,问贺喜:“神有变化吗?” 不是说了,此剂量下去,不到一刻钟,定然起效吗?怎么容祁动都不动。 贺喜克制地回:“有,表情明显变了。” 皇帝蹙眉:“哪里?”他怎么没看出来。 “变餍足了。” 皇帝狂怒,却顾及神在,压抑声音,耳语骂人,憋屈得要死:“……小太医报复朕是不是?给朕拿假药!” 赖谁也赖自己的贺喜顺杆子就爬,顷刻接上:“也许。” “你喝点试试,我看看到底好不好使。”皇帝不容置喙地下命令。 贺喜:“……” - 贺喜哭丧着脸出去给自己下药,再端着一锅鱼汤回来时,意外撞见勤政殿门口嘀嘀咕咕、形迹可疑的容煜和容曜。 贺喜心头闪过一计,脚步一转,登时飘了过去,笑眯眯地问:“二位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就让狂风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top】 11、《无人拉完》 听闻声响,容煜和容曜鬼祟交流动作一滞,身子一触即分,齐齐不满扭头。 谁啊? 这么没眼力见? 没看见他们在说话么? 容煜心里嘀咕两声,意见骤起,直到对上贺喜眨着的眼。 “…?” 不满情绪烟消云散,不自觉的捧哏姿态油然而生。 “原来是贺公公,我方才还想,声音怎如此悦耳熟悉。” 容煜微微错步,身子便向贺喜方倾斜而去,瞧起来,二人尤为亲昵。 身为大晋四皇子,当朝誉郡王,还是备受皇帝器重,朝臣青睐的储君备选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得他青眼相待的。 可谁让皇帝,偏宠贺喜的。 贺喜也是满大晋,最了解皇帝喜恶的人。 容煜一直私下拉拢贺喜,只可惜贺喜光收礼不办事,光嘴上说说,从不给自己任何想要的消息,更不会主动联系自己分毫。 今日怎的了? 不管怎么说,是个良好开端。 容煜不动声色探问:“早朝时,我瞧父皇身子骨还不爽利,便想着带五弟来瞧瞧。” 说完,踩容曜一脚,让他闭嘴,别露馅。 他们来倒不是因为皇帝生病,而是容祁独自来侍疾不说,还被皇帝单独在勤政殿召见,这才特意和所在官署告了短假,前来打探第一手消息。 根本没想发言,却被迫痛到极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的容曜:“……” 他恨恨暗瞪容煜一眼。 有病啊! 容煜充耳不闻,噙着笑问贺喜:“怎的白日,勤政殿门紧闭,莫不是父皇突生什么紧要事?我方才还和五弟说,要不要请人通传。” 快说啊!说为什么父皇单独让容祁在里面侍疾,还有他们都做了什么? 难道这场残酷的皇位争霸战里,他又多了个可怖的对手? 思绪忍不住发散,一路深想。 自己这六弟刚被从宫外认回来时,父皇对其虽也较为着意,可表现也仅是在歇息间隙,去见见容祁,问问他吃住是否习惯。 怎么能单独召见容祁呢? 容煜不由得想起,昨日容祁打败自己,被邹仁呈现给皇帝看的那篇文章。 心咯噔一声。 不妙想法升腾。 ……难道父皇是想培养容祁?? 用一个无权无势,但分外有圣眷的皇子,试探各方态度?看自己是否有容人之量,又或者,亲手打造一个磨刀石,磨磨自己和三皇子身后党羽…… 脑中迅速浮现了百万字恢弘巨著。 容煜眯眼。 他果然是小看了容祁。 他不能心慈手软了。 刚生出些联合朝臣,贬低容祁的念头,一股诱人的香气,钻入鼻窍。 容煜低头,见是差一点怼在自己眼前的鱼汤罐。 “?” 贺喜:“还不是刚刚风大,刮的檐角铃铛叮当作响,这才关了门。” 说着,微微一笑,示意容煜去看檐角的新挂铜铃。 当今陛下喜静,勤政殿本不挂专司“辟邪”之意的铜铃,这铃,还是闹神事件后,新加上去的。 瞧见容煜开始再度发散思维,贺喜又开始噫吁嚱:“这黑鱼汤,六殿下刚喝了两盅,喜欢得很,陛下让臣去御膳房新取的。” 容煜:“???” 嗯? 不是,父皇怎么这么宠老六? 凭什么啊? 容祁何德何能啊? 从对方眼神窥见大鱼已然上钩,贺喜深藏功与名地转身,捧着鱼汤,施施然去见皇帝了。 - 皇帝在殿内等贺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正要催人去问问,就见贺喜欢欢喜喜地捧着鱼汤归来:“禀皇上,四殿下和五殿下求见。” 想到昨夜惹得自己大怒的两个笑子。 皇帝:“……” 行。 皇帝冷笑了下,让人去将那两人带进来,自己则将贺喜叫到身边,瞥了眼询问:“你对他们说什么了?” 贺喜父亲有救驾之功,贺喜也早早入宫,好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脑子里想什么,自己能不知道么? 贺喜挑拣着重要的交流话语重复一遍。 皇帝:“?你就不能说点真话?” 贺喜腆着脸回:“陛下,臣发过誓,绝不将御前的事对外透露分毫!而且——” 贺喜定了定,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增添自信心:“臣说的,句句属实,天地可鉴,无半点谎话啊!” 谁说掐头去尾砍中间的真话,不叫真话了? 皇帝:“……” 贺喜:“再者三个人,也更能测试淫.乱后宫的启太医,给的药到底有没有效。” 他估摸着,当是有效的。 启小太医都什么处境了,能拿自己项上人头愚弄皇帝? 可他不敢说,万一药真没效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受牵累? 贺喜努力给皇帝洗脑,说三个人都拉,或者三个人都不拉,才更能论证,问题是出在神上,还是药上。 皇帝:“……” 他心里骂骂咧咧。 他看,是贺喜怕自己让他把一锅药全吃了,这才拉两个送上门的倒霉蛋来吧。 真当自己傻啊? 这点拙劣的小把戏,还想骗过他。 皇帝心里得意一嗤,等两个笑子进门的间隙,又动了点将贺喜从勤政殿短暂送出去,接受改造的念头。 养在自己身边太久了,虽是主仆,却也生出几分浅淡的亲情,不涉及底线的事上,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将人惯得过于骄纵。 但到今日的地步,也该让其出去吃些苦,见见风浪。 送什么地方改造比较好呢,既能纠了贺喜爱琢磨的小毛病,又不会让贺喜觉得自己彻底放弃他,以至于被人欺凌,最好再能给自己带来些好处。 皇帝视线微转,扫向刚进来的容煜和容曜,忽略二者倏然亮起的眸子,和骤生的关怀眼神,下意识落到帘幕后。 神正于其间,端坐。 视线顷刻间凝聚。 嗯? ……嗯?! 大胆念头,忽生出。 - 容煜带容曜进来后,身子本能紧绷起来,总觉有股若有似无的危险,时刻缠绕自己。 似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毒兽盯上了似的。 可怎么可能呢? 勤政殿要是有危险,大晋不就完蛋了么? 怕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说来,还是要怪容祁,自昨夜被强兼后,自己回府后,脑子就没休息过,一直不受控地复盘容祁回宫后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到证据,证明容祁是自己心腹大患。 怪也怪在这,根本就没有! 容祁就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 容煜心底直犯嘀咕,刚要给皇帝行礼,就见皇帝目光掠来,马不停蹄换上担忧父皇身体的关怀眼神,谁知皇帝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反而落在容祁身上,若有所思,再未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 “?” “??!” 容煜咬牙行礼,成功唤回皇帝注意力,可还是注意到了皇帝的意兴阑珊。 容煜:“……” 他忍。 他确定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容祁绝对做了什么,对方和皇帝间,绝对发生了什么,这才让地位,直接超越了自己。 容祁,你给我等着。 容煜边卑鄙地想,边向皇帝身旁走去,一晃儿的功夫,贺喜已然让小太监搬来了椅子。 勤政殿还是先前伺候的宫人,只是行动起来,比之以往更为恭谨,走路都盯着一条线走。 贺喜连着两日都在耳提面命,让他们少听少看。 谁知道神什么时候又开口了,总不能每次都杀一批太监宫女。 大晋财政负担得起吗? 容煜轻拢衣袍,坐在椅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不经意间,视线向容祁处,深深瞥了眼。 替容祁观察的叨叨,当场挑拨离间:【你的卑鄙四哥,对你流露出了卑鄙眼神】 容祁淡然给自己斟茶:“没关系,他已经是我的仆人了。” 这叫精神胜利法。 “再者——” 容祁大放厥词,“他最好快点来报复我,狠狠的!凶残的!让朝臣都厌恶我,父皇亦嫌恶我。” 让他直接从皇子争夺战里出局,最好再将他关起来反思几日。 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好歹是皇子,篡帝还劣名在外,只要自己不做结党营私,谋权夺位的辛苦事,绝对不会被斩头。 话音落地。 场面一寂。 贺喜马不停蹄偷瞄皇帝。 皇帝则是一口气微滞,心间狂乱。 自己的老六,都在说些什么?口中的“仆人”又代表什么意思?难道刚刚容祁使用的神技“临时标记为仆”是用在了自己的老四和老五身上? 既如此,是不是代表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神技又能产生什么效果? 容祁说的,不怕老四老五报复,又表示了什么?是容祁有反击回去的能力? 皇帝的心,没由来的漏跳一拍。 他被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无法自抑地猛抬头,死死盯住被神锁定的容煜,却见对方面色不改,还在暗瞪容祁。 皇帝:“?” 他难得凌乱。 自己的老四,胆子什么时候如此大了?一丝波动都无—— 等等! 脑海如被惊雷劈进! 容煜当不知道容祁就是刀螂神的事,那今天,就是容煜第一次确定神的身份之时,神还说了如此恐怖字句,怎么都该有点反应,当下竟能毫不避讳地接着用眼神“威胁”神? 再联想自己对待诸多仆从之心态。 一个让他心如擂鼓的答案呼之欲出。 太监宫女,乃至嫔妃,都不配揣测他的想法。 仆人,岂不同理? 皇帝猛转头,再看容曜。 比起老四,他的老五,明显肖似母亲,单纯得很,一见容曜也对容祁吹胡子瞪眼,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被标记为仆的人,真的无法听见神的言语! 变数再度增加。 皇帝心彻底乱了,下意识看眼贺喜。 贺喜窥出皇帝想问自己意见的心,马不停蹄捧起汤罐,给容煜和容曜送去。 都知道神还有隐藏手段了,他哪敢和神硬碰硬。 反正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 朕留你在身边有何用!? - 容煜和容曜接过汤碗,心情都不错起来。 容煜是觉得,老六有的,自己也有,可见皇帝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的。 他看容曜。 容曜已然美滋滋嘬了好几口,见四哥望来,脑袋凑过去,含糊着说:“这黑鱼汤,熬的不错,鲜得很。” 容煜喝汤动作一停。 黑鱼,是孝鱼,传言,黑鱼产子后,因身子虚弱,无法觅食,孩子感念母亲辛劳,便会以身饲母。 皇帝为什么在太后病后次日,炖此汤? 莫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容煜心思微动。 等看见父皇的视线长久扫向自己这里时,想法愈加浓烈。 容煜优雅着将汤饮毕,起身刚准备讲两句,贺喜的汤勺就凑了过来。 刚喝完的汤,又要重新开始喝了。 容煜:“???” 干嘛? 贺喜疯狂添汤:“陛下一番心意,殿下莫要辜负。” 容煜:“……?” 父皇,什么时候这么爱他了? 还没来得及拒绝,容曜捧着空空的碗,挤进来:“我也要。” 容煜:“…………” 容煜迷惑着喝完,放下汤碗,眼疾手快阻止了贺喜再度硬给的动作,再用最标准的礼节起身,通身的优雅做派,将天潢贵胄四字演绎到极致。 “父皇,此汤——” 下一瞬,身子僵住。 感受到内部的某种变化,容煜此汤不起来了,浑身的力气消失殆尽,他感觉自己要不行了。 容曜疑惑看来,很快,他不疑惑了,倏然噤声。 皇帝:“!” 贺喜:“!!” 我的天!药是有效的! 贺喜忙指挥小太监将二人请出去,又震撼间杂畏惧地看向容祁。 容祁:“……?” 他震撼地问叨叨,心声响彻大殿:“咋了咋了?汤咋了?我喝那碗也没毒啊!这俩怎么这样了!篡帝这么看我,不会以为我下毒了吧!怎么办?怎么办?”【..top】 12、晋摄宗 问是问,容祁并没有想从叨叨处得到答案。 能给他起名叫“叨郎”,他的叨,真的是既没文化,又没审美。 这种问题,估计给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太为难自己的系统了。 叨叨手忙脚乱收起人物面板,借着容祁的眼,给即将被从勤政殿架出去的两人,做了个全身扫描。 结果出来得极快。 叨叨还顺手给二人喝的汤做了毒化测试。 【汤没毒,但他们的肠子,对比常人,多了许多不该有的,即将喷薄出的湿润】 容祁顿悟。 “哎呦!”容祁大喊一声,低头捂住肚子。 溜了溜了,这里不太安全。 他先回宫休息去好了。 容祁不忘疯狂给贺喜递去眼神。 快快快! 我也疼! 贺喜:“……” 贺喜窥了眼皇帝,眼神又向汤上瞄,暗自懊恼,刚刚自己怎么没喝呢。 他现在也想哎呦。 皇帝无语,瞪了贺喜一眼。 他疼,你送他走就好了,本来朕也没想让他来。 下那么多泻药,不就是为了让他今日彻底告假么? 看看皇帝,又看看神,贺喜瞬间换上关怀表情,担忧着来到容祁身边,亲自给人送了回去,还喊来诸多专门伺候皇帝的太医,有序把脉。 从没见过如此大阵仗的容祁:“!?” 容祁内心抓耳挠腮:“我觉得,这太兴师动众了。” 这要是查出来,什么事也没有,可怎么办,篡帝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明天不让他去侍疾了吧! 那岂不是要回去上课? 邹仁说不定还要让自己补交课业。 贺喜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腹痛是大事,得好好查查。” 说完,又嘱咐了番太医,挨个来,仔细查。 容祁:“……” 容祁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眼巴巴看向第一个给自己把脉的太医。 这是老熟人了。 是昨日给太后和皇帝问诊的太医,如今太医院的左院判,也是专属皇帝的御医,没记错,姓匡。 自己这么重要的吗?给皇帝看病的御医都来了。 匡太医比容祁心里还忐忑。 他是被贺喜强行叫来的,面对凡人,他对自己的医术,素来有自信,可面对的神时,一下子没底了。 太医手搭在容祁的脉上,听着贺喜等人的描述,又品过下了药的鱼汤,再感受着神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搭在容祁腕上的手,不受控地抖动起来。 如果说正常一勺药就能起效,汤里起码下了五勺。 容祁吃那么多。 脉象,竟能平静至此! 这就是神的威力么? 太医搭在容祁腕上的手,抖动愈发强烈。 容祁:“?” 他问叨叨:“我是怎么了?” 要死了吗? 为什么对方在抖? 叨叨检查一遍,也不懂:【你没事啊!】 容祁不放心地扭头问太医:“我病得很严重?” 太医同样斟酌。 容祁最初看他那眼,他在其中,隐隐窥探到了神的意思。 “神……呃,身……殿下身体暂无大碍,只是脾胃运行不畅,用汤药温养几日便是。” 说完,擦擦头顶的汗,不敢与贺喜几乎要将他给吞了的眼神对视,只对心中身影骤然伟岸起来的神,小心拜了拜。 好在,容祁有个六皇子的身份,拱手动作,并未引人注意。 - 贺喜在殿外,捏起兰花指,对太医吹胡子瞪眼:“你脑袋不想要啦!?” 六殿下是神的事,只能是心口不宣的秘密! 皇帝没发话,他们若不小心透露了,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太医擦擦汗,心想,自己这不是太紧张了么? 好在贺喜也没追究的意思,皇帝不在的场合,他向来得饶人处且饶人。 贺喜又嘱托两句,说日后承禧殿的把脉工作,都由其来做,才心思一转,不动声色地问:“你方才说的,无大碍,代表的还是六殿下身子抱了恙,是不是?” 容祁在容煜和容曜离开后,确实惶急地问了句“怎么办”。 可此句后,他和皇帝就再未听闻到天音。 现在,二人也掐不太准容祁的哎呦,是真哎呦,还是假哎呦。 他们其实都偏向后者,但还是想从专业者的角度,听到属于前者的答案。 这证明,神,是有可被人控制的弱点的。 皇帝会安心许多。 能做到专为皇帝服务位置的太医,医术不必言说,最关键的,人情世故也要练达。 对方近乎瞬间,觉悟出上面想要的答案。 放在以往,他会毫不迟疑,在可控范围内,将贵人们哄得高高兴兴。 可此刻,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贺喜如此提点自己的终极含义是什么,是想让自己背未来可能降下来的锅,还是单纯的在确定,自己刚刚的脉诊答案。 他满脑子只余一个想法。 今时不同往日。 皇权,只是人世间的权力巅峰。 再向上,还有神。 君权神授…… 心跳不受控地空了拍,太医缓慢却坚定的摇头,带着莫名的激动:“不,神的身子骨很硬朗!” 微笑霎时停滞。 贺喜:“…………” 他面无表情和太医对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太医闭眼,坚决不改诊断,敬畏地想。 那般重的药,神吃了两副,一点事都没有! 从今天起,他就是神最虔诚的信徒。 - 皇帝收到消息,纵做足心理准备,还是不敢置信地问:“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太医是这么说的。” “排除太医的说法呢?” 贺喜理智地开口,好在他猜到皇帝要来这招,做足了准备:“但奴借着送补药的借口,遣了小太监去看六殿下房中的恭桶。” “非常干净,清香扑鼻,毫无使用迹象。” 刚用完午膳的皇帝:“……” 倒也不用如此详细。 “老四老五呢?现在怎么样?”皇帝终于后知后觉想到某俩对照组。 贺喜眉飞色舞,生动形象地描述:“两位殿下上蹿下跪地回到了住处,旋即就遣人去所在衙署告假,臣打听了下,据说一连告了整三日的假。” 这个他也提前打探了,他就猜到皇帝会问。 也不看看,他当了多少年的御前大总管。 贺喜微微挺起胸膛。 皇帝:“……” 他对贺喜无语的同时,心湖亦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大晋的皇子,成年后,多会派到衙署历练,既是增长理政水平,也是让皇帝在实操中瞧瞧,谁的真本事更硬,能坐稳龙椅宝座。 容煜,自打入了朝堂,比在崇文殿时更加勤勉,听说早退都不肯。 此次,竟舍得连请三天,可见伤势之重。 容煜只喝了一点点药,就这般,容祁两份下肚,竟无感觉—— 心思转圜数圈,通通化为无法言说的烦躁。 皇帝有些沉不住气,焦躁地问:“汪度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晋有两位极出名的小太监。 一个是贺喜,年仅二十便登上御前大总管的位置。 另个便是汪度,如今的监察卫指挥使,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权柄滔天,满大晋,无人不知,无人不惧。 他想借汪度的手,查查容祁的底细。 贺喜:“怕还要月余,但他手下的凌七,已提前赶回,如今就在监察司。” 凌七是汪度特意收来的,属暗卫行列,还是其间的佼佼者,不仅轻功极佳,更是精通文墨,执行过许多难度满级的窥伺任务。 汪度用起来,得心应手。 因办事圆满,凌七名姓甚至上达天听,皇帝都知道此人。 贺喜脑袋叽里咕噜地转:“臣有一蠢念头,不若让凌七去监视神?” “蠢就别说了,好吗?”皇帝给贺喜上课,“被发现了,谁承担后果?” 他印象里,记得,那个神出鬼没,又能力通天的叨叨,似乎有检测周遭环境的本事。 但凌七既然提前赶了回来,也别闲着。 他辛辛苦苦经营的国库,总不能让人吃白食,俸禄就不是钱了吗? 正巧,小太监弯着身子,小心翼翼进来,说袁相到了。 皇帝心生一计:“让凌七带着几个人,监视下袁相,看看他那怀孕的小妾,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他不知道,神的信息来源,是哪里。 但他可以从听到的天音,来验证,神给的信息,是不是百分百准确。 “嗻。” 皇帝又想到什么,“老四处,这两日也看着点。” 他的老四,脑子活络,既聪明,却也易深思。 加上母族有些权势,为人难免乖张。 他怕其,对容祁下暗手。 “嗻!” “老四要下手的话,拦住,第一时间告诉朕。” “嗻!!” - 袁振甫离得老远,就听见若隐若现的“嗻”,最初还疑惑着,直到进了勤政殿,撞见向外走的贺喜。 袁振甫:“嗯?” 怎么还一路嗻着走了? 贺喜看见袁振甫,则是脚步一停,隐隐感觉到,袁振甫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贺喜鼻尖翕动:“袁大人,换熏香了?” “没有。”袁振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早起虔诚为神上了一炷香罢了。” 他虽未见神面,却已承神恩,带给他天大的好消息。 若非刀螂神,他怕是还不知道已为人父的幸事。 贺喜:“……” 傻子吧,被神卖了,还给神数钱。 神告诉你了么?你孩子不是你的。 贺喜微笑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背手施施然离去。 - 宰相,从古至今,都是皇帝的白手套,以及皇帝的专属秘书。 皇帝有疾,六部有事,自然找他。 袁振甫挑拣着重要的,来问过皇帝意见,不过都是走走过场,皇帝不一定会给回复,他也没真想请教,不过是怕圣心生疑而已。 此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出现过,双方交流都异常和谐。 这次不知道怎的,他总觉得皇帝有些不爽的成分在,对他鸡蛋里挑骨头。 袁振甫和皇帝隔着半个房间,视线交汇,满眼不敢相信。 皇帝不动声色又理直气壮地想。 谁让你被神封为晋摄宗的! 但一想到,袁振甫被绿了,成了野爹,自己还不知道的事,心又莫名爽利起来。 皇帝阴晴不定地批了袁振甫一顿,又夸了一顿,终于挥挥手,将袁振甫赶了出去。 莫名其妙被叫来,又被轰走的袁振甫:“??” 干嘛啊? 受什么刺激了。 袁振甫不动声色地遣人打听,终于,得到了四五六殿下,疑似同时中毒的消息。 袁振甫:“???” 啥玩意?大晋出反贼了?都能害到御前了?不怪皇帝心情不好。 不过最大的可能,应该还是御膳房贪污受贿吧?谁家厨子不贪? - 容祁一觉睡到子时,又半夜三更爬起来,和叨叨一起用阅读库看时下爆火的刑侦小说。 待天亮时分,眼下不负众望地出现一点青黑色彩,配着被吓后的萎靡不振,自认为成功地骗过小太监和太医们后,双眼一闭,成功与周公会晤。 让对方相信自己有病,不是最终目的。 【睡吧睡吧!有事我喊你】叨叨哄容祁睡觉,自己则打开阅读库,挑了本喜欢的小甜文,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装病,且装重病,代表着不用侍疾,也不用上课。 它可以随便玩面板。 同一时刻。 皇帝睁着俩因连熬数日,而分外疲惫的眼,坐在龙椅上,问贺喜,昨日各处可有异动。 贺喜:“六殿下处,怕殿下察觉到,没敢派人前去,是内里的小太监传话的,说是六殿下和叨叨,念叨了一整晚的变态戏折子。” 皇帝:“……老四那呢?” 贺喜迟疑回:“四殿下骂了六殿下一整晚。” 皇帝警惕起来:“然后呢!?”做什么了? “然后……”贺喜想了想,“呃,天亮了。” 期待半晌的皇帝:“?” 他差点被贺喜的回答给噎死。 谁家御前大总管,做成你这模样? 今天,就给你送容祁身边去。 他一天也忍不了了!【..top】 13、假如给他三包蒙脱石散 皇帝看着贺喜,暗中下了个决定。 你就乐吧! 贺喜还在那点点头,坚定道:“四殿下就是这么做的。” 骂了六殿下整整一晚上呢! 皇帝:“……” 他破口大骂:“看不出朕乏了吗!下去!” 贺喜大喜:“是!” 原来是陛下累了,正好他也歇歇,找个地眯一会。 谁想,即将从大殿退出瞬间,又听见皇帝没头没尾的一句喊:“把钦天监院使给朕叫来!” 贺喜沉吟一瞬,屁颠颠将人叫来,放弃休假,蹭在皇帝身边听八卦。 这个节点,找钦天监,问的莫不是与神有关之事—— 还真是。 皇帝矜持着没有直奔主题,反而先问了问天象。 只当今钦天监的院使,实在是个办实事之人,更不擅与达官显贵攀交,只一门心思沉浸在古籍、历法及天气预测里。 因钦天监不是重要衙署,太后寿宴,根本不会邀其前去,早朝直面天颜的好事也轮不上他们。 是以,直到现在,院使还不知道,大晋的后宫,出了位神。 院使思索一番近日观测数据,自信地回:“回皇上,天象并无异常。” 御案后,没有回应。 “国运呢?”皇帝不死心地问。 院使慷慨激昂地回:“平正中和,不吉不凶,绵延之像。” 皇帝:“……” 他不由怀疑起院使的真实水平,大晋都出神了,你还搁这中正平和呢。 不到十句话,将朕变成野种,将朕最寄予众望的孩子,变成笑子,将朕昔日最爱的袁相,变成如今朕最讨厌的晋摄宗。 你告诉朕,大晋国运一点没影响?! 他但凡昏君一点,都已经将大晋上下,杀得血流成河了!听到的宫女太监,没一个能保住项上人头的。 皇帝准备最后给院使一次机会。 他咬紧牙关,问:“有没有诡异东西,暗中害朕,和朕的大晋?” 院使:“?” 院使:“???” 院使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悚然一惊,颤巍巍以头抢地。 皇帝再三追问,再愚钝之人,也该想歪了。 院使满脑子都是,皇帝是不是想效仿昔日太宗,借灵异之口,亦或巫蛊之惑,肃清朝堂内外。 虽然太宗那场巫蛊之祸,经由各种“野史”和“小道消息”证实,那只是当时的太宗,为了削弱外戚实力和棒杀功臣的借口罢了。 不过因当时牵连甚广,刑法也过于狠辣,时至今日,仍在无数人心头烙下印痕,成为不敢逾越的雷池。 主要是,先不提巫蛊那玩意儿有没有用。 单说一个人,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弄来皇帝的生辰八字,再做出巫蛊娃娃,将其埋在皇帝行宫内。 有这等瞒过满皇宫宫女太监,兼监察卫本事的人,直接下药毒死好不好。 弄那费劲吧啦的事做什么,还不一定好使。 心思颤动里,院使冒出个崭新想法。 难不成是当今皇帝,意欲效仿太宗……那自己岂不就成了出头鸟? 院使一哆嗦:“陛下乃真龙天子,身受苍天庇佑,更有‘值日功曹’与‘六丁六甲’等随身护法神,纵使妖鬼本事通天,亦不可加害陛下啊!” 皇帝眯眼,手掌悄悄攥紧:“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就能加害朕吗?” 院使根本不敢回答,大脑在慌乱中,竟想到一招,左右死道友不死贫道,便忙把话题向外引:“陛下,臣有一师叔,刚从云南云游而来,本事滔天,传言甚至能和神灵沟通,陛下不若请其扶乩。” 院使就差对天发誓了。 言说此人是自己师祖的关门弟子,三岁入道,今不过二十四岁,除却是高功法师,能主持一切斋醮事宜外,还会道家术法、面相学、占星学,甚至还是养生术大家,懂得内丹修炼之法。 皇帝缓缓,生了兴趣。 - 容祁连玩三日,日子快活到上天。 第四日,本还想抱腹哎呦,直到听太医刻意提醒,说四殿下和五殿下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的和床告别,准备去刑场上课。 没想到,刚出殿门,就见到魔王身边的侍者扑闪着翅膀,欣喜奔来。 咦? 是要带什么好消息来么? 篡帝这个大魔头身边,也不全是魔的侍者,起码贺喜就不错,主要非常有眼力见。 即将从殿门迈出的脚,立马收了回去,容祁在贺喜凑近的前一秒,掩唇,柔弱咳了咳。 快快快,他还没好呢,快给他请假。 贺喜真瞧见了,脚步猛刹,分外关怀:“殿下身体还没好?” “还——” 行字还没说出口,忽听贺喜后半句:“陛下本想着今日嘉奖您呢!” 容祁:“!!” “好多了,好多了,只是早上吃咸了。” 贺喜:“……” 贺喜纵见过大风大浪无数,还是被容祁的变脸功夫震惊到,恍惚着说下去,大意是皇帝念其大磕初愈又逢大病,特许其休假七日,又说容祁愿意侍疾,孝心可嘉,特予奖赏。 容祁渴望地向贺喜身后一看。 空空如也。 再向贺喜手中一看,依旧空空。 容祁迟疑:“口头嘉奖?” 精神胜利法的变种? 也太抠了吧。 就在容祁思考,要不要把篡帝的名字,改成抠帝时,贺喜脑袋鬼鬼祟祟地凑来。 贺喜:“陛下今儿要出宫去太和观上香,特准您随行。” 还不是皇帝要带神去见神棍。 容祁目光一下子变期待了。 穿来这么久,他除了从车上咕噜下来时,旋转着呼吸了下宫外的空气,自此,人生再无“自由”二字。 贺喜言之凿凿:“这是特予的奖赏,还望殿下莫要对外言说,毕竟陛下只带了您去。” 容祁点头如捣蒜:“话说四哥和五哥身体怎么样了?” 贺喜斟酌:“依稀听闻,尚在恢复中。” “嗯?”容祁不敢相信,“真拉三天?” 贺喜表情深沉地点头:“好像是。” 容祁顿时理解了。 叨叨都凑过来,和容祁八卦:【拉三天,太惨了吧,真想为他们写本书,《无人拉完》、《呼啸王府》、《假如给他三包蒙脱石散》】 “噗——” 容祁:“……啊啊,叨叨,别逗我笑好不好!我感觉贺喜刚刚看我的眼神,透出别样的畏惧!” - 容祁蹭上皇帝马车。 今日出宫,皇帝穿的朴素许多,贺喜也脱掉太监官服,露出内里提前穿上的常服。 御前伺候之人,除了眼力见,挑选时最看重的便是姿色和身段。 贺喜自带一股子清俊气,长时间在皇帝身边,惯见各种贵人,兼生出一股子睥睨之意。 去不认识的人面前,说是贵府少爷,怕都有人相信。 容祁视线落在贺喜脸上,缓缓呆住,眼睛发直起来。 贺喜不自觉挺直腰杆,心满意足起来,他就说,自己看起来,并不像太监! 旋即听到一恶劣魔音:“哇!好贪财一太监啊!背着篡帝收了那么多太子和大臣的孝敬!!” 贺喜:“???” 贺喜:“!!!” 怎么、怎么滴!不是欣赏他的脸和气质么?怎么就和他不清白的私生活扯上关系了!? 皇帝似笑非笑看来,先落下一表意不晰的哼笑,旋即又投下一警告眼神。 意思是,别想打断神的发言。 朕被爆出是野男人的种时,都受着了,你凭什么不受着? 让他听听,贺喜还办了什么事。 正好当做,将贺喜从勤政殿打包扔出去的理由。 贺喜:“……” 容祁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和贺喜认识如此久,竟然一次也没看过对方的人物面板。 惊叹声起起伏伏,一浪高过一浪。 “哇!竟然是祖传的太监天赋!祖辈、祖祖辈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太监!但他怎么净身如此早?” “哦,原来是父亲为了救驾,身受重伤,不能伺候了,想着退出前,从后辈里选个机灵的送进来,维持家门荣光。” “贺喜这八字,官星很好嘛,不怪得篡帝喜欢,偏印和比劫力量也强,互相流通有情,虽然正印为忌,读书不行,却挺有小聪明的,嘿嘿,原局里果然财为忌……让我看看他的总结批语。” “嗯?”容祁一声思索提声。 皇帝和贺喜的心,齐齐提了起来。 贺喜甚至跟簸箕似的,抖了起来。 “评语怎么这么长?”容祁扫了一眼,忽和叨叨放肆大笑。 “哈哈哈”和“咯咯咯”此起彼伏。 皇帝和贺喜抓心挠肝,分外想听,马车却急急一停,伴随马扬蹄嘶鸣,容祁注意力顷刻从批语上挪开,伸着好奇脑袋,就想向外看:“咋了?咋了?” 帘外小厮掀帘内看,小声说:“是四殿下和五殿下的马车。” 皇帝:“……” 这俩笑子,能不能给他省点心!! 小厮:“老爷,我们……?” 皇帝是秘密出宫的,没惊动任何人,马车从外表看也很平平无奇,四殿下又是出了名的好面子与自矜自贵之人,别车插队,挺正常的。 皇帝强压怒火:“让他们过去就是了。” 等他回宫,再收拾这两个不孝子。 马车再度前行,皇帝和贺喜都等着容祁说出批语,容祁却掀起马车两侧的帘子,脑袋伸出去,欣赏起三春美景。 待路过一片盛放的玉兰花时,一人一统更是美滋滋拍起照来。 批语早被扔在脑后。 只容祁想起来的时候,嘴角渗出一点想念的馋涎。 【命理提示:总有人天生命好,注定被众人宠爱,就像你以为在波云诡谲的深宫里,能活下来且叱咤风云的,若非偶像派,便是实力派与演技派,可偏偏有人是蛋黄派】 蛋黄派? 不怪受人喜欢。 是很美味了。 - 太和观,是近两年新兴的道家观宇,听说求姻缘很准。 皇帝虽不是来求姻缘的,却也愿意举手之劳,求求艳遇。 前来迎接的道长非常体贴地多给上了炷香。 他们并不知皇帝真实身份,只听闻是权势滔天的大贵人,可相面之术,乃道家基本五术之一。 皇帝未曾言明身份,他们却多少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不由愈发小心与恭敬。 没办法。 传道的前提,是爱护大晋,维持篡帝的帝王统治。 很快,皇帝和贺喜被引入一间装潢看起来就很豪华的房,容祁则被带入二者所去房间的隔壁。 进观前,贺喜提前和容祁说过,陛下来此有事要做,等下要容祁在隔壁等等。 容祁非常善解人意地点头。 实则美滋滋。 不用和篡帝在一起,真好。 房间不大,布局典雅,榻中一方桌,内置糕点。 容祁视线,登时被吸引了去。 好贴心啊! - 隔壁,皇帝扫视着在一阵浅淡烟雾中缓步出场、通身带着仙气的灵相玉,缓缓呆住。 惊艳在眼底一闪而过。 皇帝倏而起身。 同一时刻。 脸色苍白的容曜,带着脸色如枯槁的容煜,从马车上颤巍巍爬下来。 容曜鼓励腿都在打颤的容煜说:“我打探过了,那位神秘的年轻道长,前日刚从云南来此,我带你去拜见一番,去去晦气。” 容煜一步三晃,没好气:“你就那么确定,人家会见?” 上次容曜说要他走走关系,来上香做法事时,他就借用手下大臣的路子去试了。 没想到,没加塞成功。 那臣子虽非极显赫的高官要员,但也位居要职,还是从四品,俨然算半个重臣了,竟都不行。 再向上的臣子们,他一点没想用的心,也不看看是什么事。 为了所谓的“祛晦气”,用面子或者人情,换人家出手,人家得怎么想自己。 得疯病啦? 也不知道容曜走的什么路子。 容煜随口问了嘴。 容曜视线睨来,露出微微不赞同的自信锋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堂堂五皇子,亲下拜帖,他怎敢推拒!?” 容煜:“…………” 见不到,他今天就把容曜的脑袋打下来,当球踢。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有点慌。 好像有狂风暴雨,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错、错觉吗?【..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