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穿成野狗,生崽就能变强!》 第1章 穿越变成狗? 林野醒来的的时候,意识尚有些昏沉,睁开眼的瞬间,一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迎面而来。 “卧槽!” 这下不迷糊,也不瞌睡了。 他吓得一个驴打滚,躲过袭击,碎石子咯的后背生疼,伸手想揉揉却半天够不着,低头一看,灰扑扑的毛爪子,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肚皮,还有一条不受控制乱甩的尾巴。 林野大脑瞬间宕机。 没等他反应过来,高大威猛的野猪又朝着他冲了过来。 林野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红棕色的皮毛,肩高足足有三米多,脸上有一道斜着贯穿脸部的伤疤,再加上那堪比大象的獠牙,看上去凶相十足! 他吓得撒腿就跑。 林野边跑,大脑边疯狂旋转。 他穿越了? 前世虽说是个牛马,但好歹物种是个人,这下倒好,穿成了一条狗,开局还要被野猪撵? 野猪在后面穷追不舍,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猪瘟。 荒原上的风刮过他的耳廓,带来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远处某种腐肉的甜腥,野猪粗重的喘息已经喷到他的尾巴根了。 危急时刻,林野急中生智。 他猛地一个九十度急转弯,仗着体型小钻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野猪体型大,刹不住车,一头撞进了旁边的矮树林里。 趁这个时候,赶紧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终于不见了野猪踪迹,林野停下来休息,趁这时间,也梳理一下混乱的狗生记忆。 结果这一回忆,他直接呆住了。 蛮原大荒,妖兽横行,有矗立山巅的银狼啸月,还有可上九霄的金翅大鹏,合着半天,这不是动物世界,是特么的玄幻世界! 林野看了看自己瘦不拉几的身子,试图憋个法术出来,结果,最后拉了泡臭的。 “我草&¥&#%@%@……” 他很想骂人,可是说不了人话,只能一通狗叫。 就在他有些绝望的时候。 【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波动强烈,多子多福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核心规则:宿主无须苦修,只需繁衍后代后代即可获得奖励,子嗣天赋越高,奖励等级越高,奖励包括但不限于道行、妖术、肉身强化、血脉神通等等。】 系统? 林野支棱着爬起来,狗眼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喜悦。 紧接着,一道面板弹出。 【物种:野狗】 【血脉:凡兽】 【体长:三尺二寸】 【子嗣:0】 【综合战力评估:连只稍大的兔子都打不过。】 林野愣了一下,看到面板后不由无语,可以说很侮辱狗了。 “繁育对象?”林野舔了舔干裂的鼻头,系统写的清清楚楚,简而言之,言而简之,生崽! 崽越牛逼,老子越牛逼。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一只小母狗嘿嘿嘿? 林野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有了系统,什么都好办,别看他现在只是一只小野狗,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有一日,他要称霸整个大荒。 “哎呦卧槽!” 一头巨蟒在丛林间游过,吓得林野在岩缝中瑟瑟发抖。 他跑得不快,四只爪子踩在陌生的土地上还不太协调,每跑几步就要绊一下尾巴,灰扑扑的脊背在荒草丛中时隐时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林野小心谨慎的寻找下,他终于利用先天优势,找到了心仪的目标,该说不说,狗鼻子就是好使。 那是两只毛色各异的小母狗,体型上看,刚成年不久。 林野到的时候,三只野狗正为了争夺繁育权打的不可开交,两只黄狗围攻一条黑色的老狗,血乎滋啦的,好不凶狠。 一黑一灰两只小母狗,则是蹲在旁边的土坡上冷眼旁观,态度清冷高傲。 林野没着急上,以他目前的体型和战力,正面竞争配偶,胜利的概率为零,他必须发扬优势——前世是个人。 打不过,可以动脑子啊。 他把目光落在土坡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小片干涸的河床,河床边上是几丛带刺的荆棘。 他狗眼一亮,当即跑过去用牙齿拖了几根粗壮的荆棘枝,横在河床尽头唯一的小道上,又用松土把一块松动的岩石垫得只剩一点点支撑。 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布局。 做完这一切,他跑到河床底部,对着那两只正在冲小母狗展示的黄狗下了战书,“汪!汪!汪!” 两条黄狗同时转过来。 其中一条耳朵缺了一角,看林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道已经凉了的剩菜。 瘦得皮都包不住骨头,也敢在这挑衅? 两条黄狗跑过来,四条腿跑得比林野快得多,转眼就追到了他屁股后面,缺耳朵的那条狗嘴一张,正准备照着林野的后腿狠狠来上一口。 林野猛跳一步,越过那块松动的岩石。 两条黄狗没刹住,前爪踩上岩石的瞬间,石头翻了,带刺的荆棘从侧面的土壁上弹出来,正拦住它们回头的路。 一条黄狗滑倒在地,另一条被石头压住了脚掌,疼得嗷的一声尖嚎。 林野来到小土坡,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两只小母狗面前。 林野挺了挺胸脯,侧头对着身后被石头压住脚的黄狗抬了抬下巴,母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还在石头下面挣扎的黄狗,慢慢趴下来。 她们认可了! …… 半日后。 林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心跳快得像要从肋骨里蹦出来,很累,但他不能停。 他还要抓紧去寻找下一个小母狗,提升实力。 第2章 低阶妖兽,黑鳞蛇 一天后, 林野在荒原中游荡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肋骨上的皮都快透明了,这个状态显然没法继续开展繁衍大计。 他得先去吃饭,先去捕猎。 他把目光转向一片草丛,那有一群正在吃草的角羊身上。 角羊比他高半个身子,头上一对尖角,稍微挨一下就能把他顶翻,得智取,林野闭上眼回想前世看过的动物世界——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 “不对!不对!” 林野甩了甩脑袋,抛开心中杂念。 野狗猎杀羊,不是靠速度,是靠耐力,先咬住尾巴,再拖住后腿,最后耗尽体力,“呵呵!捕猎不过如此。” 林野心中冷笑,随后立刻开始行动。 一个小时后,林野叼着一只肥硕的荒原鼠,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林野再次踏上寻找小母狗的道路。 他又找到了几个年轻族群——公狗少,母狗小,如法炮制,利用人类智慧,将他们干翻在地。 …… 三个月后,附近这片荒原,基本上都被林野逛了一遍,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回到了最初两只小母狗的巢穴。 林野蹲在巢穴洞口,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扫来扫去。 巢穴里面传来压抑的低喘声,他不敢进去,只能蹲在外头,对着月亮干瞪眼,产仔这种事,公狗帮不上忙,进去只会被咬出来。 他已经试过一次了,鼻子上现在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几天,是他帮忙捕猎的,虽然都是些老鼠兔子什么的,但两个小母狗要待产,他得尽职尽责。 今天是幼崽降生的日子,必须更警惕。 林野把耳朵竖起来,像两片雷达,一圈一圈地扫描着周围,风声、虫鸣、远处的鸟叫、再远处的—— “呜呜呜——” 一声尖细的嚎叫从巢穴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刚出生的奶音,林野腾地跳起来,四只爪子像装了弹簧。 【叮!恭喜宿主,首胎幼崽降生!】 【后嗣体质中等,你获得一年道行!】 【后嗣体质下等,你获得半年道行!】 【后嗣体质上等,你获得两年道行!】 …… 随着系统声音不断响起,一股热流从林野的天灵盖灌入,瞬间冲刷了他全身。 他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变成乌黑,从稀疏变得浓密,每一根毛发都泛着好似刚淬过火的锋锐光泽。 之前瘦得只剩骨头的爪子,现在粗了一圈,爪尖探出肉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乌光,他轻轻在石头上划了一下,石面上留下三道齐整的爪痕,像刀切豆腐。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在胸腔里膨胀,让他不自觉地昂起头。 “嗷呜~” 林野化作一道黑影冲了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嘴里拖着一只成年的山羊,放在洞口后,又直奔下一个巢穴。 两天后, 【您的第十一位子嗣诞生!】 【后嗣体质上等,你获得一年道行!】 【后嗣体质下等,你获得半年道行!】 【后嗣体质下等,你获得半年道行!】 …… 林野的体型再次发生变化。 【物种:野狗】 【血脉:凡兽】 【体长:四尺三寸】 【道行:十九年】 【子嗣:27】 【综合战力评估:狗群最靓的仔,建议立刻出道!】 这个速度,林野并不是很满意,虽然他现在也是一只小有道行的妖兽了,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蛮荒,依旧是食物链底层。 只可惜,小母狗们都是肉体凡胎,并不是妖兽,所以诞下的子嗣也都是凡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提升血脉的呢? 夜幕降临后,林野趴在巢穴边上,脑子飞速运转,巢穴里面的这三只小母狗,产仔就在这几天了。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林野出发了,按以往一样出去捕猎。 这时候,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的,像茉莉又像栀子,混在干燥的尘土味里格外突兀。 林野停下脚步,鼻头抽动。 荒野上不该有这种花香,除非是灵物。 他身体紧贴地面,竖起的耳朵缓慢转动着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灌木,灌木丛中央有一小块空地。 月光照在那块空地上,几株散发着微光的草叶正轻轻摇曳。 灵韵草! “果然是灵草!” 灵韵草吸纳天地灵气,把它带回去给小母狗们吃了,应该能提高后嗣诞生高级血脉的概率。 只是林野心头刚喜,就猛然顿住身形。 一条乌黑色的蛇盘在灵韵草旁边,蛇身粗得像他的前腿,头呈三角形,两只竖瞳在月光下反射出两点阴冷的绿光。 低阶妖兽,黑鳞蛇。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以他十九年的道行,打起来有些勉强,但……富贵险中求! 拼了! 他绕到黑鳞蛇的背后,风向很好,北风把他的气味往后吹,没有暴露在蛇的嗅觉范围内。 林野慢慢伏低身体,后腿蓄力,前爪死死扣住地面。 蹬地、跃起、张嘴,整条狗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线,牙齿对准黑鳞蛇七寸的位置狠狠咬下去。 犬齿穿透鳞片的触感像咬穿了一层坚韧的皮革,一股腥甜的蛇血涌进嘴里。 黑鳞蛇瞬间暴起,蛇身猛地甩过来缠住了林野的后腿,力气大得像一根正在收紧的铁索。 林野感觉后腿的骨头被勒得嘎吱作响,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但他死死咬住不松口,狗嘴像一把上了锁的钳子,牙齿卡在鳞片和鳞片的缝隙之间,一寸寸往下咬。 蛇身越缠越紧,林野能感觉到后腿的肌肉开始发麻,再拖下去自己就会被勒到窒息。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狠狠咬下——这一次,牙齿刺透了蛇椎骨,黑鳞蛇浑身抽搐了一下,缠在他身上的蛇身猛然松弛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林野吐出一口蛇血,大口喘着粗气。 半晌后,他爬起来,叼起三株灵韵草,又看了一眼黑鳞蛇的尸身,想了想,咬住蛇尾,拖着整条蛇往回走。 这条蛇比他还沉,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回到巢穴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三只小母狗闻到蛇血味全站起来了,看见林野嘴里叼的三株灵韵草和身后拖的那条比他还大的蛇,同时后退了一步,眼睛里全是震惊。 林野把灵韵草放到她们面前,意思很简单。 吃了! 三只小母狗看向林野的眼神,像是在看她们的王,林野走出巢穴,舔了舔嘴角的蛇血,味道不怎么样。 两天后。 【叮!恭喜宿主,您的第三十七位幼崽降生!】 【后嗣体质中等,你获得一年道行!】 【后嗣体质下等,你获得半年道行!】 【后嗣体质上等,你获得两年道行!】 【叮!检测到后嗣血脉返祖,恭喜宿主获得低阶妖兽荒原狼幼崽,获得妖术:烈风斩!】 第3章 干了! 两个月后,林野站在巨岩之上,一阵熟悉的骚臭味袭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大约百步开外,一只红棕色的野猪正在觅食,脸上那道伤疤,林野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他被这东西追得满荒原乱窜,钻进灌木丛才捡回一条命。 而现在,野猪站在上风处,尾巴僵硬地垂着,四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敢动,那猩红眼睛里没有饥饿,没有凶戾,只有一种写在基因深处的原始恐惧。 林野动了。 身形如一道漆黑的闪电掠过荒草,妖术【裂风扑杀】自动发动,右前爪带起三道青色的风刃。 野猪刚做出转身的预备动作,三道风刃已经到了。 一道削掉了它左肩的一撮毛,一道划开它臀部的皮肉,一道正中它的侧腹,冲击力把它掀翻在地。 野猪想翻身爬起来,林野的獠牙已经落了下来。 …… 【后嗣体质上等,你获得两年道行!】 【叮!恭喜宿主,您的第一百位幼崽降生!恭喜宿主子嗣数量达到一百,奖励妖术:敛息术。】 【敛息术:隐藏修为气息,无法被察觉。】 林野眼睛一亮,好东西啊。 系统提示音还在继续。 月夜下,他此刻的体型已经堪比巨狼,夜风吹拂,鬃毛猎猎。 【物种:野狗】 【血脉:凡兽】 【体长:八尺七寸】 【道行:九十四年】 【法术:裂风扑杀、敛息术】 【子嗣:127】 【综合战力评估:我的天!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野狗,申请非遗了吗?】 林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片荒原附近妖兽不算特别多,如此一来的话,能对他形成威胁的就不多了。 此时他的道行,已经来到了恐怖的九十四年,再有六年,就是百年道行! 届时,他就算是真正的妖了,妖、兽,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只有成为真正的妖,他才可以开始修炼功法。 附近的族群都被他占领了,要想增加更多的子嗣,要么等小母狗们来年发情,要么就继续扩大领地。 风险和机遇并存,可林野从来不会混吃等死。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已达凡兽繁育上限。宿主若想继续提升,必须提升血脉。建议宿主前往灵气浓度更高的区域,寻找妖族母体。】 林野抬起头,望向荒原尽头那座黑沉沉的山脉。 黑风山,妖族的疆域,甚至有已经化形的高阶妖修,不是他能横着走的地方——至少现在不能。 凡兽的崽子,就算一百窝也突破不了血脉,他要变强,就必须去找更高阶的母体。 林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该走了。” 黑风山比他想象中更高。 林野站在山脚的一块巨石上,仰头看着这座云雾缭绕的山脉。 山上的树比荒原粗了十倍不止,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缠满了墨绿色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不是荒原上那种腥臭的野兽妖气,而是一种更纯净、更浓郁的灵韵。 他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肺腑里残存的妖力被这股灵气勾得轻轻震动,“这里就是黑风山外围吗?” 灵气比荒野强不少,以他不到百年的道行,在这黑风山里也就能打过一些小妖,必须得低调行事。 林野开启敛息术,他的妖气被压到最低,乍一看就是只流浪野狗。 山路难走,碎石、枯枝、纠缠不清的藤蔓、突然塌陷的兽穴,林野小心翼翼地贴着山壁往上爬,走出大约五里地之后,一阵兵刃撞击声从山林深处传来,隐约夹杂着兽类的咆哮。 林野压低身体,钻进一丛灌木,透过叶隙往外看。 前方一片林间空地上,三个穿着青衫的修士正在围攻一只狼妖。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狼,浑身沾满了血,左后腿拖在地上,脚踝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往外渗血。 她勉强撑着一道淡金色的护罩,但光罩已经布满裂纹,像个即将破裂的肥皂泡。 三个修士的修为不低,领头的中年人握着一柄泛着蓝光的长剑,余下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分列两侧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孽畜,还不求饶。”领头修士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他们不是来杀妖的,而是要把她捉走,狼妖没说话,只是往后缩了一步,后背已经贴上了山壁,尾巴无力地垂着,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林野趴在灌木丛里,心跳加速。 不是恐惧,是激动。 怎么办? 要不要出手? 犹豫半晌后,林野的眼神逐渐变得凶厉,干了! 第4章 都是妖族同类,我岂能坐视不理? 三个修士,任何一个都能一剑劈了他,但他必须出手,这不是英雄救美,是投资未来。 林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无数个计划。 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像一条在山里闲逛的野狗,尾巴耷拉着,脑袋低着,目光呆滞,偶尔抬起鼻子嗅嗅空气。 “什么东西?” 年轻男修士下意识把剑尖对准了林野。 “一条野狗。”女修士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没妖气,别管它,先把狼妖解决。” 林野漫不经心地往空地另一侧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空地边缘的一棵枯树旁,抬起后腿,做了一只野狗在陌生领地里最本能的事——留下气味标记。 女修士嫌恶地皱起眉头,下意识把目光转开了。 “抓紧吧,就地签订血契吧,这孽畜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不错!黑风山内藏有大妖,此地不宜久留。” 林野成功让几人卸下防备,他绕到空地南侧的灌木后面。 那里的石壁上方有一道天然缝隙,正对着空地,缝隙之间的回音结构能把声音放大好几倍。 林野清了清嗓子,然后张嘴发出一连串响亮的狗吠。 “汪汪汪汪汪汪——” 不是瞎叫。 是有节奏的,野狗发现追猎物时那种兴奋的呼朋引伴声。 这种叫声在山林中能传出三里地,会引起所有掠食者的注意,三个修士同时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女修士忍无可忍,提剑便要斩之。 这时候,中年修士脸色微变,低声沉喝:“不好,有妖兽过来了。” 年轻男修士握紧剑柄:“师父,这狗有问题?” “蠢货,”中年人喝住他,“一条野狗瞎叫,你慌什么?先去契约灵兽,别因小失大。” 但他们已经分神了。 林野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体内的妖力催动到了极致,利爪猛地挥出三道罡风,烈风扑杀! 三人大惊失色。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看似人畜无害,半点修为没有的野狗,竟然忽然化作了妖兽,使出了堪比剑气的神通术法! “快闪开!” 情急之下,中年修士拉起旁边的女修士躲到一侧。 年轻男修士就没那么走运了,罡风撕裂了他的胸膛,绽放出鲜艳的血花,虽不致命,但足以让其重伤。 趁此机会,林野快速冲到了白狼身旁。 “别反抗,跟我走。” 狼妖似乎已经无力分辨敌友,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林野叼住她后颈的皮毛,体内妖力运转,双腿猛然发力,带着她沿事先看好的石缝冲了出去,几步蹬上岩壁,拐进一条勉强通过的狭窄裂缝,消失在了夜色中。 “该死!” 中年修士气得大骂。 他们千算万算,好不容易寻得一只通灵银狼,眼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被一只野狗给算计了! “师傅!怎么办?” 女修士气得浑身发抖。 中年修士扔了一枚丹药给年轻的男修士:“抓紧疗伤,咱们速速离去,那畜生受了伤绝对逃不远,我不相信它们敢进黑风山内围。” 三个修士,被野狗摆了一道,要是传出去,他们也没脸在宗门立足了。 林野在曲折的岩缝里穿行了大约半里地,最后钻进一个废弃的鹰巢,把狼妖轻轻放下来。 鹰巢在半山腰的一处崖壁上,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里面铺着干燥的枯草和陈年的羽毛。 狼妖靠在山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尾巴无力地散在地上。 她勉强睁开眼,看清了救她的妖——一条狗? 一条乌黑的野狗,浑身都是石屑和苔藓,正蹲在洞口警惕地望着外面,替她守住了唯一的出口。 “你……” 她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本能的戒备。 林野压住心中兴奋,语气淡定,“别乱动,你后腿的血还没止。” 听到林野说话,白狼明显愣了一下,这只普通的野狗,虽然看上去有些许道行,但怎么能有这般灵智? 不过,她此刻受伤太重,根本无暇去想这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月光透过藤蔓缝隙洒进鹰巢,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等白狼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入夜。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条蹲在洞口的的背影,尾巴慢慢放松下来。 这时候,她才发现身上的伤口覆盖了一些翠绿的汁液和碎屑,是药草? “醒了?” 林野回头看了眼白狼,继续警惕地盯着外面,“那三个人类修士没走,不过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这里来。” 白狼舔了舔受伤的爪子,疼的目光颤抖,“你快走吧!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要是被发现,你也难逃一死。” 林野摇了摇头:“都是妖族同类,我岂能坐视不理?” 妖族同类? 这是什么道理? 白狼微微一愣,感觉这野狗的脑回路,跟她见过的所有妖兽都不一样,“在这等着,也是等死。” 白狼有些无奈。 林野走了上前:“倒也不至于,我有办法击退那几个人,就是这个办法……” “什么办法?” 白狼眸子里满是单纯无暇,林野的狗头凑近,嗅了嗅白狼身上的气味,略显猥琐地笑了。 第5章 你一条野狗,凭什么护得了我? 林野正经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收留你,带你离开这里。” 白狼竖起的耳朵微微一动。 林野蹲坐下来,尾巴在枯草上慢慢扫了两下。 “但有个条件,我这条命,只交给未来的伴侣。你要跟我走,就得是我的。” 这话放在人类社会里,多少有点不要脸。 但在妖兽的世界,强者庇护弱者,弱者依附强者,天经地义。 白狼低下头,舔了一下前爪上干裂的伤口,半天没出声。 林野也不急。 鹰巢外面夜风呼啸。 白狼抬起头,看了看洞口。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后腿的伤没有三五天好不了。 就算好了,凭她现在的状态,也跑不出这片山林。 留在这里是死,出去也是死。 眼前这条来路不明的野狗,是唯一的变数。 “你一条野狗,凭什么护得了我?” 林野歪了歪头,露出犬齿。 “是谁把你从他们手底下抢出来的?” 白狼没说话了。 她确实是被这条狗救的。 这哪是野狗?分明是只藏拙的妖。 可他身上确实没有妖气。 她试探过好几次了,鼻子凑近闻,什么都闻不到,干干净净,跟块石头一样。 沉默持续了很久。 “好。” “你若食言,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林野笑了。 “放心,我这狗最讲信用。” 三天后,白狼的伤好了大半。 林野用山里采的草药敷在她腿上,虽然手法粗糙,但效果不错,至少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这三天里,林野白天出去捕猎,带回来的猎物从兔子变成了山羊,又从山羊变成了一头小鹿,分量一次比一次大。 白狼看他的眼神也在变。 这天夜里,月光照进鹰巢。 林野走到白狼身边,低头蹭了蹭她的脖颈。 白狼僵了一下,耳朵往后压平,过了几息,慢慢放松下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两个小时后。 林野趴在洞口喘气,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后代的事了。 妖兽的孕期比凡兽长得多,通灵银狼这种高阶血脉,少说也要三四个月。 时间不等人,他不能干耗着。 “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喂。” “我叫菀月,通灵银狼一族。” 林野知道这个种族,系统给他的信息里提过。 通灵银狼血脉中有上古基因残留,诞下的后代有几率发生血脉返祖,觉醒远超父母的天赋。 这不就是行走的SSR抽卡池? “你们族群……还有其他银狼吗?” 菀月的身子缩了一下。 “没了。” “我们一族本就稀少,散落在黑风山各处。三年前青河宗的人开始大肆捕杀,说我们的血脉能炼什么灵兽丹。” “抓到的就签血契,抓不到的就杀。” “我娘是被他们用困兽阵活活困死的,困了三天三夜,灵力耗尽。” 林野没说话。 “青河宗在哪?” “横云山。”菀月偏过头看他。 “离这里大约八百里,宗门不算大,但占了一条上品灵脉,比黑风山这边的野灵气浓了不止一倍。” “他们常年在周边山头抓捕血脉稀有的妖兽,带回去签契做灵兽,不服的就炼丹。” 林野记住了。 但现在打不过。 那三个修士,他一只九十四年道行的野狗,连人家一只手都接不住。 但等他子嗣再多一些,道行再深一些…… “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带你灭了青河宗。” 菀月愣住了。 她扭过头,打量这条蹲在月光里的黑狗。 “你说话算数?” 林野站起来。 “算数。” “你留在这别出去,我每天会送猎物回来。” 菀月点了点头。 当晚,林野开启敛息术,消失在山林里。 他没有去远处,就在黑风山外围转悠。 林野凭借敛息术,一路毫无阻碍,气息被压得干干净净。 任何妖兽从他身边走过,嗅到的只是一股泥土味。 三天之内,他找到了四个野犬族群。 手段跟在荒原时如出一辙,智取。 白天捕猎,晚上繁衍,周而复始。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新一批繁衍完成,预计两个月内陆续诞生新后代。凡兽孕期较短,请宿主做好准备。】 【提示:当宿主子嗣总数超过250,可触发上古血脉觉醒机制(1%)。血脉觉醒累计100%时,有几率觉醒隐藏血脉——吞日星君。】 吞日星君。 林野停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系统没有给出更多信息,但光是星君两个字,就够他肾上腺素飙升了。 那至少是大妖级别的血脉,甚至更高。 要到250个子嗣,还差一百多,得加快速度。 从这天起,林野捕猎的范围扩大了整整一倍。 他把山羊、野鹿、甚至一头落单的小野牛拖回鹰巢。 菀月从来没见过这么会打猎的野狗,看他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习惯。 唯一让林野心里悬着的,是那三个青河宗的修士。 他们没走。 林野在外围活动的时候,不止一次闻到请气味。 他们在搜山。 地毯式的搜。 林野把活动路线又缩了一圈,每次出巢都换不同的方向。 落脚点尽量选在溪流边上,用水冲掉爪印和气味。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林野叼着两只肥兔子往回走。 离鹰巢还有两百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腥味。 是猫科动物的味道。 林野扔下兔子,四肢压低,无声地摸过去。 鹰巢所在的崖壁下方,一只黑色的大猫正在往上爬。 准确说,是一头黑豹,体型比林野大出半圈。 浑身漆黑的皮毛在夕阳里泛着油光。 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后腿蹬在岩壁上,正一步步地往鹰巢洞口攀去。 九十年道行的黑豹妖。 林野的血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菀月在上面。 她怀着孕。 林野无声跃起,三道青色的罡风直劈黑豹后背。 黑豹反应极快,身子一拧,两道罡风擦着皮毛飞过,第三道削开了它左肩的皮肉。 黑豹惨叫一声,从崖壁上摔了下来,四爪着地。 嘶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林野落在它正前方,脊背的鬃毛根根竖起。 黑豹扑了过来。 两只妖兽在崖壁下撞到一起。 第6章 黑风山内围的妖王 林野一口咬住黑豹的前腿,同时后腿猛蹬,把黑豹掀翻在地。 黑豹翻身就要起来,林野第二记裂风扑杀已经劈了下去。 三道罡风近距离命中,黑豹的胸口被撕开三道血槽,肋骨清晰可见。 黑豹嚎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就跑。 林野四条腿蹬地弹出,裂风扑杀两道劈在黑豹后腿上,第三道正中脊椎。 黑豹惨嚎着摔倒在地,后半截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前爪在泥地里疯狂刨动,拖着断了的脊骨往前挪了不到半步。 林野走过去,不急不缓。 黑豹翻过身来,竖瞳里的凶戾已经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恐惧。 它开始呜咽,把脑袋压在泥地里,喉咙里发出幼崽般的哀鸣。 林野站在它面前。 就在追杀黑豹的这几分钟里,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地响了好几声。 那是母犬们又产了一窝崽子。 【叮!恭喜宿主,您的第269位子嗣降生!】 【后嗣体质上等,你获得两年道行!】 【叮!宿主子嗣数量突破250!上古血脉觉醒机制已触发!】 【觉醒进度:1%。恭喜宿主获得上古血脉碎片!】 【附赠妖术:通灵术。可短暂读取低阶生灵残魂中的记忆片段。】 一股热流冲刷过四肢百骸。 林野浑身的骨骼咔咔声响。 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身体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火种。 吞日星君,仅仅百分之一,就已经让他的妖力浓度暴涨了一截。 林野调出面板。 【物种:野狗】 【血脉:凡兽(上古血脉: 1%)】 【体长:八尺九寸】 【道行:一百二十三年】 【法术:裂风扑杀、敛息术、通灵术】 【子嗣:269】 【综合战力评估:大型妖兽杀手,但还没到称王的份上,悠着点。】 一百二十三年。 林野的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百年大关,过了。 他是妖了。 可以感知天地灵气的流动,可以主动吸纳灵韵入体,可以修炼功法。 如果能搞到功法的话。 脚下的黑豹还在发抖,呜咽声越来越小,已经不敢出声了。 一百二十三年的道行压下来,对于一只九十的黑豹而言,跟泰山压顶没什么区别。 “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野声音很平静。 黑豹身子一抖。 “大王饶命,小的只是路过觅食……” 林野前爪落在黑豹的脖子旁边。 “你往崖壁上爬,是去觅什么食?” 黑豹身体僵住了。 “最近黑风山外围,有大批野兽产子,很多小妖都趁夜出来,去外围抓怀孕的凡兽,好吃又补……小的也是听说了才过来的。” 林野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他干的好事吗? 他在黑风山外围繁衍了那么多族群,那些母犬怀孕产崽的气息,招来了山里的小妖们。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黑风山里的凡兽比荒原上的品质高,产下的崽子体质更好,道行积累也更快。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母犬们暴露在更大的危险里。 “还有呢?” 黑豹连忙点头。 “山里最近不太平,灵风蝎王在清剿地盘,把好几窝小妖都赶到了外围来。小的也是被赶出来的,不敢回去……” 灵风蝎王。 林野耳朵微微竖起。 “灵风蝎,什么来头?” 黑豹似乎找到了话题,急切地往外倒。 “黑风山内围的妖王,据说快五百年道行了,占着一处上品灵泉,方圆百里的妖兽都得给它进贡,脾气暴得很,稍有不从就……” 黑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它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算计。 林野眼神捕捉到了变化。 黑豹后腿微微蓄力。 虽然脊椎断了,但前半截身子还能动,它在等林野分神的瞬间拼死一搏。 “大王,小的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求您……” 话没说完。 林野的前爪已经拍了下去。 黑豹竖瞳骤然放大,前爪抽搐了两下,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这一套假意逢迎伺机逃跑的把戏,他前世当人的时候见得多了。 你以为他是真的在听你说话? 他是在等你露破绽。 黑豹断了气,一缕淡薄的灰色魂魄从尸体上方飘出。 林野催动刚到手的通灵术,妖力裹住那缕魂魄,一股庞杂的记忆涌进脑海。 画面很模糊,断断续续的。 黑豹在密林中行走,鼻头抽动,顺着一股特殊的气味往山上走。 那股气味很浓郁,是孕期母兽特有的奶腥味。 但又不同于普通凡兽,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灵韵。 银狼。 黑豹追踪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菀月。 它闻到了银狼怀孕后散发的气息,打算趁夜偷袭,饱餐一顿。 一只怀孕的银狼,在黑豹眼里,既是美味又是补品。 林野收回通灵术,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他今天晚了一步,菀月和肚子里的崽…… 林野咬住黑豹的后腿,把整具尸体拖上崖壁,塞进鹰巢。 菀月正靠在山壁上,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听到动静竖起了耳朵。 看清林野嘴里拖的东西,她的身子绷紧。 “吃吧,妖兽的肉比凡兽补。” 林野把尸体放在菀月面前,轻描淡写。 菀月盯着那头黑豹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林野。 这条狗,从第一天救她开始,带回来的猎物就没小过。 兔子、山羊、野鹿、鳞蛇,现在是一头黑豹妖。 她低下头,默默开始进食。 林野蹲在洞口,消化着从黑豹魂魄中得到的情报。 灵风蝎王,五百年道行,占据上品灵泉。 五百年。 他现在一百二十三年,差了将近四倍。 但系统说了,子嗣突破一千,血脉再觉醒百分之一。 一千个崽子,听着多,可按照他现在的速度,加上黑风山外围这些凡兽族群的产崽周期…… 林野扭头看了眼菀月隆起的腹部。 通灵银狼的后代,那才是真正的王炸。 两个月后。 这两个月里,林野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白天在黑风山外围扩张领地,把周边能找到的野犬、荒狼族群全部纳入麾下。 晚上回鹰巢守着菀月,给她捕猎,采药。 荒原上的老巢也没落下,那些最早的母犬们已经进入了第二轮孕期。 林野跑了两个月,瘦了一圈,又壮了三圈。 这天清晨,他正叼着一头野鹿往回走,系统提示音忽然炸了。 【叮!恭喜宿主,您的第711位子嗣降生!】 【后嗣体质上等。】 【叮!第712位。】 【第713位。】 【后嗣血脉返祖!恭喜宿主获得中阶妖兽。】 第7章 凡兽母体,也能生出妖? 林野嘴里的鹿腿差点掉了。 热流一波接一波地灌入体内,他的体型开始膨胀。 【叮!宿主道行突破五百年!品种进阶——返祖妖犬!】 【恭喜宿主获得攻击型妖术:风林火山!】 【风林火山: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四式合一,威力随道行增长。】 林野浑身的毛发炸开又收拢,四条腿撑在地上,爪子陷进泥土三寸深。 等系统提示音终于消停下来的时候,他调出面板。 【物种:返祖妖犬】 【血脉:低阶妖兽(隐藏血脉:吞日星君 1%)】 【体长:一丈二尺】 【道行:五百一十六年】 【法术:裂风扑杀、敛息术、通灵术、风林火山】 【子嗣:976】 【综合战力评估:黑风山外围无敌,内围可以去试试水了。建议买份保险。】 五百一十六年。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粗壮得跟小磨盘似的。 976个崽子,再来24个,就是一千。 【提示:当宿主子嗣总数超过1000,吞日星君血脉觉醒进度将再+1%。】 林野抬起头,望向黑风山深处那层浓重的雾气。 灵风蝎王,五百年道行。 他现在,五百一十六年。 林野收起敛息术,蓄积了数月的妖气释放出来,方圆数里的飞鸟炸窝。 林野纵身跃下崖壁,落在山谷间,朝着一头正在溪边饮水的角鹿妖扑了过去。 角鹿妖抬起头,瞳孔骤缩。 一只玄黑色的巨犬,体长一丈有余,正从半空中砸下来,张开血盆大口。 ...... 林野叼起鹿腿,正准备往鹰巢方向走。 忽然,一股暴烈的妖气从黑风山深处涌来。 林野脚步一顿。 灵风蝎王。 那头五百年道行的黑风山霸主,察觉到了他释放妖气时的动静。 “来得正好。” 林野扔下鹿腿,掉头朝鹰巢跑去。 菀月正站在洞口,耳朵高高竖起,尾巴绷得笔直。 “那是灵风蝎王,你刚才释放妖气,被它锁定了。” 林野点头。 “我要进去一趟。” 菀月愣住,打量林野。 一丈二尺的体型,玄黑的皮毛,鬃毛根根竖立。 几个月前救她的时候,这家伙还只是一条野狗。 现在,五百年。 菀月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野歪了歪头,露出一口獠牙。 “你夫君。” 菀月没再说话,低下头,半晌后,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活着回来。” 林野转身,开启敛息术,消失在山林里。 黑风山内围。 灵气浓度暴涨了不止三倍。 地面,草木,连石头都被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灵风蝎王的领地。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中央一汪碧绿的灵泉冒着热气。 灵泉旁边,蹲着一只巨蝎。 通体墨紫色,体型是林野的三倍。 灵风蝎王正搜索那股不属于黑风山的妖气来源。 林野没有迟疑,身子窜出灌木,风林火山全力催动! 四道罡气凝聚的光焰,劈在了灵风蝎王尾部毒刺根部。 甲壳碎裂,毒液喷涌而出! 毒刺从根部断了一半,挂在尾尖。 偷袭成功。 灵风蝎王暴怒,钳口一道毒雾喷涌,所过之处发出腐蚀声。 林野纵身跃上岩壁,避开毒雾笼罩范围。 蝎王追不上来,它体型太大根本施展不开。 毒刺断了之后,最致命的远程攻击只剩毒雾。 林野从岩壁上跃下,裂风扑杀发动。 三道罡风劈在灵风蝎王的甲壳上,炸开三朵碎屑。 林野立刻弹开,拉远距离,再来一记。 一爪,退,再一爪。 灵风蝎王甲壳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步伐越来越迟缓,毒雾浓度急剧下降。 它终于停了下来,身躯趴在地上,体液横流,死了。 林野站在尸体旁边,释放出全部妖气,威压从谷地中央向四面。 密林里。 一只只大小不等的妖兽从藏身处爬了出来,全都朝着谷地的方向匍匐,臣服。 黑风山,换主人了。 第二天清晨,林野从灵泉旁的巢穴中走出来。 巢穴外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只猎物。 剥了皮的山羊,去了内脏的野鹿,还有几条刮干净了鳞片的大鱼。 远处树丛中,几道瑟缩的身影正偷偷打量着他。 以前在荒原,他自己捕猎喂五六个巢穴的母犬。 现在,别人排着队送饭。 “力量这玩意儿,果然是最好的社交货币。” 半月之后。 系统提示音多到他懒得一条条听了。 荒原上的母犬群,黑风山外围的野犬族群已经顺利产下幼崽。 后代数量每天都在飙涨。 林野趴在灵泉边上,调出面板。 【物种:返祖妖犬】 【血脉:低阶妖兽(隐藏血脉:吞日星君1%)】 【体长:一丈四尺】 【道行:七百八十七年】 【法术:裂风扑杀、敛息术、通灵术、风林火山】 【子嗣:1412】 【综合战力评估:黑风山新任扛把子,灵风蝎王的棺材板已经焊死了。】 七百八十七年道行,一千四百一十二个崽子。 三个月前还是一条瘦得皮包骨的野狗,现在连黑风山都是他的地盘了。 不过,要灭青河宗,还远远不够。 正盘算着,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子嗣发生基因突变!】 【该子嗣由普通凡兽母体诞生,但受宿主上古血脉影响,产生了极低概率的后代突变!突变结果:该子嗣觉醒先天妖体,出生即为低阶妖兽!】 林野的尾巴竖了起来。 凡兽母体,也能生出妖? 这意味着他不再受限于必须找妖族母体这个瓶颈。 只要数量够大,概率够多,凡兽母体照样能批量产出妖族后代。 量变引发质变,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路子吗? 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 【叮!子嗣宿主触发隐藏奖励——恭喜宿主获得人仙术·双神通:呼风、唤雷!】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灌入。 林野四条腿撑在地上,下意识一挥。 谷地上方,天空忽然变了色。 狂风骤起。 呼风。 他再挥。 一道紫色雷柱劈下来,正中谷地的一块巨岩。 唤雷。 整个黑风山都在颤抖。 方圆十里的妖兽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8章 你动我一下试试! 鹰巢方向。 菀月竖着耳朵,隆起的腹部轻轻起伏,眼珠倒映着天边那道雷光。 林野收回前爪,乌云缓缓散去。 风林火山是近战碾压,裂风扑杀是中距离消耗。 而这呼风,唤雷的神通,威力远超他此前所有的妖术。 胸腔里那两道力量还在翻涌,一清一烈,搅得丹田发烫。 【叮!检测到宿主实力大幅跃升,触发随机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凝元丹×1!】 【凝元丹:服用后可大幅提升五百年道行以下妖兽的体质根骨,有助于孕育高品质子嗣。】 一颗拇指大的金色丹丸出现在面前,灵光温润。 林野低头嗅了嗅,灵气很纯,没有杂质。 对他没用,但对菀月有用。 通灵银狼血脉本就稀有,再加上凝元丹的体质加持,这一窝崽子的品质…… 林野转身朝鹰巢跑去。 菀月窝在草堆里,她耳朵竖了一下,抬起头。 林野把丹丸轻轻放在她爪前。 “吃了,对崽子好。” 菀月低头嗅了嗅。 “灵气很纯……这是哪来的?” “别问,吃。” 菀月没再多话,低头将丹丸吞下。 金色灵光从她腹部缓缓扩散,银白皮毛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纹,渐渐消退。 林野蹲在洞口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转身走出鹰巢。 体内那力量还在缓缓流转,刚才在谷地只试了个皮毛,他需要摸清极限。 林野站上崖壁边缘,全身妖力涌入右前爪一挥。 风来了。 不是寻常的山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气旋,方圆五里的灌木被连根拔起,碎石裹在风柱里旋转。 左前爪跟上,紫色雷柱从翻涌的乌云中劈落。 四道天雷接连砸在谷地周围的山脊上,焦黑的断面上蓝白色电弧乱窜。 整座黑风山都在颤。 远处密林里,妖兽的嚎叫此起彼伏 新山主又在发疯了。 灵风蝎王在的时候都没这么吓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野收爪,风止,雷歇,乌云缓缓散去。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呼风术覆盖范围大约五里,唤雷术精准度还差些。 四道雷柱只有两道命中了预设目标,另外两道偏了十几步,但已经足够恐怖了。 就在这时。 林野的耳朵竖起,朝东南方向一转。 极微弱的法力波动,在雷声停歇后的寂静里一闪而逝。 是人类修士特有的灵力震荡,带着压制的痕迹。 出现之后,立刻消失了,位置在黑风山东南方向的边缘地带。 是之前围攻菀月的那三个修士,青河宗的人。 他们没有走? 菀月怀着崽,孕期银狼散发的气息比平时浓郁。 在这帮人的鼻子里,那就是一块行走的天材地宝。 林野纵身跃下崖壁,开启敛息术,朝东南方向疾行。 黑风山边缘地带,靠近荒原的过渡区。 林野沿着残余的法力波动一路追踪,在一处溪涧旁停下。 泥地上有脚印。三对,其中一对深一些,旁边散落着止血散,低阶丹药。 他们在这里待过不止一天。 再往前,一棵老松树根部有烧过的火堆灰烬,灰烬下压着半张撕碎的符纸。 脚印继续朝东南延伸,最新的那对较硬停在了一片密林前面,折返了。 他们不敢深入,但也没走远。 搜了这么久,还不死心? 林野关闭敛息术,妖力灌注四肢。 风林火山侵掠如火。 他张嘴,一道炽白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出,横扫前方大片灌木林。 几个呼吸之间,整片林子变成了一堵火墙。 三十步外,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身影踉跄着从火线中冲出来。 年轻男修士衣袍下摆烧了一半,手里捏着柄短剑。 他抬头看见了林野。 眼前这头玄黑色的巨兽体型是当初的三倍不止,四条腿粗壮,每根鬃毛的尖端都挂着电弧。 “你是?” 男修士的手开始打抖,剑尖剧烈晃动。 “孽畜!我师父马上就到!你动我一下试试!” 林野懒得听,右前爪抬起,一掌拍下去。 凝聚的妖力叠加吞日星君血脉碎片的加持,这一掌重得不讲道理。 男修士横剑格挡。 短剑与前爪碰在一起,剑断了。 掌力继续落下,拍在男修士肩上,他整个人被砸进泥土里,双腿没了知觉。 “我师父会为我报仇,青河宗……不会放过你……” 男修士瘫在泥里,脸上挂着狠厉。 林野低下头,前爪按住他的胸口。 “不会了。” 犬齿穿透咽喉,干净利落。 男修身体抽搐两下,彻底不动。 一缕灰白色的魂魄从尸体上方升起,林野立刻催动通灵术,记忆碎片涌进脑海。 画面断续,但关键的东西被逐一筛了出来。 青河宗,横云山,三峰并立。 大峰修炼法,二峰主丹道,三峰驭兽。 宗门等级在修仙界属于末流,连周边的散修联盟都懒得搭理。 但他们有一件镇宗法宝,雷击石。 记忆中出现了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巨石,表面布满白色纹路,内部蕴含着雷霆之力。 这东西用来布阵,覆盖整个宗门,闯入者会遭到天雷轰击。 几百年前,这块石头是周边三百里,最让妖族闻风丧胆的东西。 但记忆的后半段露出了关键,雷击石的灵气在逸散! 年代太久了,内部的雷霆之力逐年衰减,如今威力不到全盛时的三成。 宗门为了维持阵法运转,每年要投入大量灵石修缮,开销越来越大,入不敷出。 最近一年,灵石储备快见底了。 修缮费填不上的窟窿,他们只能靠捕捉妖兽,抽取妖血来强行给雷击石续命。 这才是他们频繁出没在黑风山,抓捕妖族的根本原因。 宗内关着大量妖族,签了血契的做灵兽,没签的就抽血炼丹。 林野收回通灵术,魂魄碎散在夜风中。 宗主筑基后期,长老四人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弟子百余,大多炼气期。 加上一块只剩三成火力的雷击石。 他现在去,会有风险。 等菀月这一窝落地,等子嗣再涨,等道行再厚几分。 林野扒拉了一下男修士的储物袋,二十几块低阶灵石,几瓶丹药,一份青河宗的巡猎路线图。 第9章 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林野回到鹰巢时,菀月醒着,蜷在枯草堆里。 她鼻头微动,嗅到了林野身上的血腥和焦糊。 “出什么事了?” 林野趴在她身边,把储物袋放到一旁。 “杀了个人,青河宗的,之前追你那伙人里的一个。” “剩下两个跑了。不过不用怕,青河宗是纸糊的,比我想的弱得多。” “你安心养崽,等生完了,我去把他们连根拔了。” 菀月没接话,把脑袋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尾巴搭过来。 接下来半个月,林野一边守着菀月,一边继续在黑风山内外扩张。 第七天的时候,他察觉到一个变化。 山里的野兽比之前躁动了,是一种兴奋的骚动。 林野在一处山涧旁蹲下,面前趴着三只低阶妖兽,脑袋埋得低低的。 “最近山里怎么回事?” 灰狐抖了一下。 “回大王,是青河宗的人!他们撤了!” 另一只灰狐连忙接上。 “之前他们在外围设了好多陷阱,专门抓怀崽的母兽和低阶小妖,我们都不敢出窝。” “前几天那场雷火之后,他们连夜跑了!” 獐子妖也跟着点头。 “大王是您把他们赶走的吧?先杀灵风蝎王,又赶跑人类修士,我们这些小妖总算能出窝觅食了……” 三只小妖趴在地上,尾巴齐刷刷地摇。 灌木丛里又钻出一只灰毛狐狸,体型比那两只灰狐小一号,匍匐着朝林野挪过来。 灰狐赶紧回头呵斥. “你过来干什么?大王面前不许乱闯!” 小狐狸趴在地上不敢动了,鼻尖贴着泥地。 “小的有要事禀报大王。” 林野扫了它一眼。 道行不到十年,皮毛稀疏,尾巴上还秃了一块,还是只独眼狐狸。 标准的底层小妖,在黑风山连口热乎饭都抢不上的那种。 “说。” 独眼狐狸往前爬了两步,脑袋压得更低。 “大王,黑风山北麓山脚下,有一座人类村落。” 林野耳朵竖了一下。 “村落?” “是,叫黑风村。百来户人家,种地打猎为生,祖祖辈辈靠着黑风山过活。” “以前灵风蝎王在的时候,村民每年都会往山上送供奉,求蝎王别下山祸害庄稼和牲口。” 林野没说话,等它继续。 狐狸抬起那只好的眼珠子偷偷瞄了林野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如今大王您杀了蝎王,占了黑风山,那些村民的供奉,理应归大王所有。” 旁边的獐子妖跟着点头,一脸殷勤。 “对对对,以前蝎王每年收粮食,牲畜,还有灵果,村民不敢不给。” “大王现在是山主,受供奉天经地义。” 林野心头微动,供奉?有点意思。 “供奉些粮食牲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灵泉旁边的猎物堆得吃不完。” 独眼狐狸来了精神。 “大王!供奉可不只是粮食牲畜!” “以前蝎王最看重的供奉,是童男童女!人族幼童精血纯净,拿来炼体修魂,那可是大补之物!” “据老辈们说,蝎王就是靠吞食了……” 话没说完,一道雷柱从天而降,劈在独眼狐狸身上。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电弧贯穿狐狸全身,皮毛焦黑卷曲,四肢痉挛,焦糊的臭味弥漫。 电弧消散的时候,独眼狐狸已经烧成了一具焦炭。 旁边的两只灰狐和獐子妖直接瘫了。 林野前爪残余的雷光跳了两下,噼啪响。 “传下去,黑风山新规。” 三只小妖不敢抬头。 林野一字一顿。 “凡我治下妖兽,不得伤害人族幼童。不论供奉,不论猎食,不论任何由头。” “违者,方才便是下场。” 獐子妖的脑袋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两只灰狐连声应喏。 林野站起来,掉头往北走。 身后三只小妖等他走出百步开外,才敢撑起身子。 一只灰狐咽了口唾沫。 “大王……连童男童女都不让碰?” 獐子妖扇了它一巴掌。 “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座黑风山,比灵风蝎王在的时候传得更快。 新山主降了天雷劈死了一只狐妖,就因为它提了一句童男童女。 以前蝎王脾气暴,新山主不一样,它的规矩管到山脚下去了。 从前有些小妖,偶尔下山叼个落单的小孩改善伙食。 现在谁都不敢了。 消息传到山腰花蟒妖耳朵里的时候,老蟒正在吞一只兔子幼崽。 听完之后兔子也不吞了,把半截身子缩回洞里,盘了三天没出来。 黑风村比林野预想中大。 他站在北麓的一块凸岩上往下看。 山脚处一片错落的土坯房,沿着山溪两岸铺展开来。 百来户确实不假,田地在村子东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矮丘。 傍晚时分,炊烟升起来了,带着一股柴火气味。 林野沿着山道走下去,没开敛息术。 他踩在山路上,皮毛在夕阳里泛着幽光。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两个老汉在编竹筐,不经意抬头,竹筐啪嗒掉在地上。 “妖……妖……” 老汉张了半天嘴,第二个字怎么都吐不出来,跌坐在泥地里。 消息在村子里蔓延。 有人跑,有人喊,有人直接瘫在门槛上。 更多的人没跑,不是不想跑,是腿软了。 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十几个村民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额头贴在夯土上。 有几个年纪大的在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山神爷饶命,山神爷饶命……” 林野走到晒谷场边上停住了。 跪着的人群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被她娘死死按在怀里。 半张脸露在外面,盯着林野看。 是那种小孩子看到新奇东西时的好奇。 小丫头甚至朝他伸了伸手,被她娘一把摁回去。 林野前世的记忆翻了上来。 他穿越前住的那个出租屋楼下,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小丫头。 每天蹲在花坛边上捡石头,看到他下楼就乖巧地喊叔叔。 林野收回视线,妖力压入声带,在整座村子上空滚过。 “本王,黑风山山主。” “自今日起,山中妖兽不得无故伤害村中性命,不得祸害庄稼牲口。尔等亦不可入深山滥猎,砍伐灵木。” “人归人,妖归妖,各安其分。听明白了,就散了。” 第10章 别杀我!大王饶命! 林野说完掉头就走。 老村长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那道远去的玄黑背影,转头看向身边同样发愣的村民。 “这妖……不吃人?” 没人敢接话。 那个小丫头从她娘怀里探出头,朝着山上方向挥了挥手。 回山的路上,林野忽然停下脚步。 风穿过山谷时,他感触到风里裹着一缕极细的灵气丝线。 是从地脉深处涌上来,游丝般缠过他的四肢,又散入天穹。 这似乎是整座天地本身的呼吸,稀薄,绵长,无处不在。 七百多年道行累积到现在,他开始触碰到天道的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野的脚步立刻加快。 天道不天道的,以后再琢磨。 当务之急,回去造更多的崽。 灵泉旁,菀月正盘卧在温热的泉水边,刚吸纳过灵气。 听到脚步,她睁开眼, 林野走到她身边趴下来。 “村子里的事,我听到了。你不让妖兽碰人族幼童是因为什么?” 林野偏过头。 “这片地盘要长久占着,把人逼急了没好处。” “妖有妖的活法,人有人的活法,互不侵犯,才能长治久安。” 菀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更为柔和。 “我希望我们的后代足够强,能帮你守住这座山。” 林野扭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期待。 只要她诞下强大的血脉,就是最大的帮助。 半个月后。 黑风山内外的巢穴,接连炸开了锅。 这一批的后代密集降生,系统提示音一串一串地灌进脑子里。 【后嗣体质强劲,你获得三年道行!】 【后嗣体质上等,你获得两年道行!】 【叮!检测到后嗣发生突变,先天半妖体!恭喜宿主获得五年道行!】 【后嗣体质强劲,你获得三年道行!】 三年,又五年。 道行刷刷往上涨,热流一波接一波地冲刷全身。 这种积少成多的爽快劲儿,让林野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每一声提示音都跟灵石掉进口袋似的,叮叮当当,悦耳至极。 【叮!恭喜宿主,您的第1804位子嗣降生!】 【后嗣体质……检测失败。】 【检测失败。】 【检测失败。】 接连三声。 【系统检测报告:宿主当前血脉等级(吞日星君2%)过高,普通凡兽母体已无法承受宿主妖血浓度。】 【最近一批后代中,死胎率骤升至13%。】 死胎这么多? 他的血,太浓了,凡兽扛不住。 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后续的繁衍效率会断崖式下跌。 林野站起来,走到灵泉边上,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泉水。 几百年灵泉,灵气浓度远超外围,连普通凡兽喝了都能强身健体,何况长期饮用。 林野抬起头,冲着蹲在远处的几只充当传令的灰狐吩咐。 “传令下去,即日起,黑风山内所有雌兽,每三日来灵泉饮水一次。” “不论凡兽妖兽,一个不准落下。” 灵泉的消息传开后,整座黑风山炸了。 先来的是山腰的母兽,战战兢兢蹲在灵泉外围,不敢靠近。 林野趴在泉边的巨岩上,眼皮都没抬。 “喝。” 灰狐母兽被同伴推搡着凑到泉边。 舌头刚碰到水面,灵气就顺着口腔往四肢钻。 灰狐母兽差点栽进泉里。 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灵泉边上排起了队。 连山顶那窝从来不下山的隼都飞了下来,蹲在泉边的石头上,翅膀收得紧紧的,偷偷打量蹲在高处的林野。 一只獐子妖给同伴挤到了后面,急得直跺蹄子。 “别挤别挤!大王说了每三天一次,又不是就今天有!” “万一大王改主意呢?” “你见过大王改主意吗?” 反驳的妖不说话了。 是没见过,新山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天雷都说劈就劈。 林野把这些看在眼里,没出声。 灵泉的灵气足够充沛,蝎王泡了几百年也没泡干。 让这些母兽定期饮用,体质根骨提上去,后代的品质就能跟着涨。 不是做善事,是养鱼塘。 鱼养肥了,塘主才能丰收。 系统似乎也验证了这个判断。 【提示:宿主领地内母体平均体质指数已提升4.7%,预计下一批子嗣死胎率将降低至8%。继续保持。】 还不够,还是太高了。 林野站起来,从巨岩上跳下去,朝山外走。 白天巡山,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黑风山外围绵延数十里,藏个把人都不一定找得到。 林野沿着山脊线跑了一圈。 第一天,没发现异常。 第二天,他在东南方向的一片松林里闻到了陌生的妖气。 不是黑风山内的妖兽,他对自己地盘上每一只妖的气味都记得清楚。 这股妖气很杂,带着血的锈味,浓度忽有忽无。 似乎是在松林外围兜了个圈,又退了回去。 有东西在摸他的底? 林野没追,蹲在松林上风口的一块巨石后面敛息,贴着岩面一动不动。 蹲了一天一夜。 松林里偶尔有动静传出来,还有一两声压得极低的嗥叫。 不止一只,但数量不多,走走停停,不敢深入。 第二天入夜。 月光照在松林边缘的一块空地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黑色皮毛,体型中等偏瘦的狼。 右肩到前腿有一道斜长的旧伤,但步伐很稳,耳朵高竖。 它的鼻头对准了灵泉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浑身的毛抖了一下。 可能是冲着灵气来的? 林野从巨石上方无声地跃了下去,落在黑狼身后五步的位置。 敛息术关闭。 妖气毫无征兆地倾泻。 黑狼四条腿打了个趔趄,转身。 一双浑浊的金瞳居高临下地盯着它。 黑狼的腿当场就软了。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道行差距大到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别杀我!大王饶命!” 林野前爪往前一踏,地面震了一下。 “你什么来路?” 黑狼的脑袋死死贴在泥地上。 “回大王,小的叫尖牙,是黑狼族群的先锋。族群从横云山那边过来的。”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青河宗就在横云山。 “横云山?青河宗的走狗?” 尖牙急得浑身哆嗦。 “不是不是!我们是逃出来的!” “青河宗的人在横云山大肆清剿妖族,凡是不肯签血契的,一律捕杀!” “我们族群本就是凡兽修炼成妖,道行浅薄……” 它的右肩伤口渗出了新鲜的血,混着泥土糊在毛里。 第11章 有青河宗的人在布阵! 林野低头嗅了嗅。 伤痕整齐,是剑伤。 愈合得不好,说明缺少灵药,一路逃过来连养伤的条件都没有。 “你们族群多少妖?” “三十七只。老的老,小的小,能打的公狼只有八只,都带着伤。” “母狼十四只,幼崽十五只……我们跑了四百多里路,幼崽死了六只。” 林野盯着它看,尖牙的身子伏得很低,但脊背没有完全塌下去。 这不是一只被吓傻了的软蛋,它害怕,但思路清晰,情报交代得干净利落。 在狼群里,也算是一个合格的领头。 三十七只黑狼,十四只母狼,道行都在百年以下。 单论战力,这批狼不值一提,跟他麾下那些灰狐没本质区别。 但母狼不同,黑狼妖再怎么弱,也是妖,不是凡兽。 妖族母体能承受更高浓度的妖血,产下的后代品质远超凡兽。 系统刚提醒他凡兽母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这批黑狼就送上门来。 “进来可以。” 尖牙抬头,眼里全是惊喜。 林野往后退了一步,妖气收敛了几分, “但入了黑风山,就是我的妖。” “所有母狼每三日到灵泉饮水,不许例外。谁犯了山规,连你一起收拾。” 尖牙愣了一下。 饮灵泉水? 它的鼻头又朝灵泉方向抽动了一下。 那股浓郁的灵韵,对于妖族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修炼资源。 在横云山的时候连闻都闻不到,灵脉全被青河宗霸占着。 现在有人让它们敞开了喝? 尖牙没有犹豫,脑袋磕在地上。 “属下领命!黑狼族群从今往后,唯大王马首是瞻!” 三天后。 黑狼群沿着松林间的兽道鱼贯而入,公狼走在外围护着队伍,母狼驮着幼崽走在中间。 灵泉边上的妖们远远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交头接耳。 “哪来的狼?看着挺惨的。” “听说是从横云山那边跑过来的,被人类修士撵的。” “大王居然收了?” “大王的事,你少操心。” 半个月过去。 黑狼族群在灵泉北侧的山洞安顿下来。 母狼们每三日饮泉水一次,伤势恢复得很快,连幼崽的皮毛都变得油亮不少。 尖牙没闲着,每天带着几只公狼在山里巡逻。 以前在横云山东躲西藏惯了,嗅觉和警觉性比黑风山这些小妖强了一大截。 但林野心里还悬着另一件事,山里的异常气息没断过。 是修士的,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从来不在同一个方位出现两次。 之前的青河宗修士,他杀了年轻男修士之后,剩下那个中年人和女修士就不见了踪影。 但他们没走远,这些残留的气息,说明他们一直在黑风山周围打转。 不光是他们,最近的气息可能不止三个人的量。 林野叫来尖牙。 “你带狼群在山林各处巡视,重点查外围,看有没有人类修士的痕迹。” “发现了别硬拼,回来报信。” 尖牙领命。 它虽然才六十多年道行,但脑子活,审时度势的本事远强于那些灰狐。 在横云山跟修士打了三年交道,什么陷阱,什么阵法,见得比黑风山这些土著多得多。 七天后,一个深夜。 林野正在灵泉边打盹,一阵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尖牙满身是血,右肩的旧伤崩裂了,新伤叠在旧伤上面。 它一头栽到林野面前。 “大王!外围……有青河宗的人在布阵!” 林野站起来。 “说清楚。” 尖牙撑住前腿。 “巡到东南角的乱石滩时,闻到了符纸烧过的味道,我带两只公狼过去查看……” “四个修士,穿着青河宗的制式衣袍,正在地上刻阵纹。” “我们摸过去的时候被发现了,打了一场,咬死了一个,有两个受伤了,还有一个活蹦乱跳不好对付。” 看来这群人坐不住了。 现在已经不是试探,是在做攻山的准备。 “带路。” 尖牙挣扎着站起来,林野跟在后面。 森林边缘,乱石滩。 地上刻着一圈没完成的阵纹,笔画歪歪扭扭,有几处还沾着黑狼的血。 阵纹旁边,一具修士的尸体被拖到了石头后面,喉咙被撕开,面孔扭曲。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两个活着的修士正往外小心地走着,都受了伤。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男的手里捏着一块碎了一半的传讯玉简,女的步伐踉跄,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林野追上去,男修士缓缓转过身来,传讯玉简从手里滑落。 面前的玄兽,金瞳在暗色中亮得刺眼。 他的膝盖弯了。 “前辈饶命!” 他连正式的称呼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就是师父说的那只野狗? 哪是野狗?这是下山的凶神! 林野低头看着他。 “你们在这里布什么阵?” 男修士的嘴唇抖得厉害,边上的女修士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是困兽阵!宗门下的令,三峰联手,要把黑风山所有妖兽一网打尽!” “三峰联手?” “是,宗门后续准备全部出动!宗主亲自带四个长老,弟子八十余人。” “还有二十多只签了血契的灵兽。要在两个月内,攻下黑风山!” 林野想起从那个男修士魂魄里读到的信息,雷击石只剩三成威力,灵石储备快见底了。 穷疯了的宗门,准备拿黑风山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野抬起右前爪,罡气劈落。 男修士的面孔定格在惊恐上。 女修士尖叫了半声,被第二道罡气斩断了所有声响。 尖牙在旁边蹲着,盯着乱石滩上的三具尸体,鼻头不停翕动。 林野扫了一圈。 五个修士,咬死一个,刚才他亲手解决两个,还有一个可能跑了,朝横云山方向。 “搜储物袋,挂在腰上的布袋子,人类修士随身带的。” 林野用爪子翻了翻最近那具尸体的衣袍,扯出一只灰色的布囊。 “每个人身上都有,全找出来。” 尖牙没再问,叼着伤腿凑上去,用鼻子拱开另一具尸体的外袍,果然在腰间找到了一只。 剩下那具被狼咬死的修士,储物袋沾满了血,挂在断了的腰带上晃荡。 三只储物袋摆在林野面前。 第12章 一只崽子,三十年道行! 灵力灌入,袋口松开。 第一只有低阶灵石十二块,一柄断了的飞剑残片,三张空白符纸。 第二只有灵石八块,两瓶丹药,止血散,回气丹还有一卷竹简,上面记着巡山路线和妖兽出没的标记点。 都是低阶货。 第三只,林野拨开里头乱七八糟的杂物,爪尖碰到了十几个小瓷瓶,密密匝匝挤在袋底。 他用爪子勾出一瓶,瓶身上贴着黄纸标签,催子丹。 瓶塞没封严,一股酸甜的药香钻进鼻孔。 林野又扒拉了几下,一瓶,两瓶,……整整十四瓶。 青河宗三峰里有驭兽峰,专门捕捉妖兽签血契做灵兽。 灵兽要繁殖后代扩充战力,催子丹就是他们批量催产用的。 这帮人自己养妖兽,随身带这玩意儿再正常不过。 林野盯着那堆瓷瓶,他现在最大的瓶颈,孩子来得太慢。 但如果已经怀上的母兽,直接催产呢? 孕期缩短,幼崽提前落地,数量不会少,只是体质可能差些。 差些就差些,情况紧急,他现在要的是量。 量够了,质自然会从概率里冒出来。 林野把十四瓶催子丹全部拨到一边。 “这些我带走。” 尖牙凑过来嗅了嗅瓷瓶,一脸不明。 “大王您喜欢吃甜的?属下可以帮您去凡人村子里面找啊!” 林野没理它,扭头看向三具尸体。 人类修士的肉身经过灵气浸润,比普通凡兽的肉要补得多。 在蛮荒的妖界,你吃我的血炼丹,我吃你的肉补身,天道好轮回。 “叫你的狼过来,分了。” 尖牙没犹豫,仰头朝松林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七只黑狼从暗处窜出来,个个眼冒绿光。 林野没再看,叼起那堆催子丹,转身朝灵泉方向走。 身后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夹杂着狼群压抑的低吼。 回到灵泉山洞附近。 林野把催子丹放在泉边的平石上,抬头吩咐。 “传令,黑风山内所有已怀孕的雌兽,不论妖兽凡兽,一炷香之内到灵泉集合。” 灰狐撒腿就跑。 半个时辰后,灵泉周围趴了一圈。 黑狼族群的母狼最先到,排成整齐的一列,紧贴着泉边蹲好。 耳朵压平,沉稳得很,尖牙训得好。 后面陆续跟着一群体型中等的凡兽,都是揣了林野的崽的。 凡兽大多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林野蹲在高处的巨岩上,俯瞰这一片。 他用爪子拨开瓷瓶的瓶塞,把丹丸倒在石面上。 每瓶三十粒,十四瓶,给它们吃够了。 “不论妖还是凡兽,只要有怀有我的血脉的,每只一粒。吃了之后两日内会产子。” “产子期间不准离开灵泉方圆五十步,有什么动静直接叫。” 几只母狼妖最先上前,低头叼起丹丸吞下。 接着是花豹之流,舌尖卷着丹丸送进嘴里,生怕碰到林野的爪子。 丹药入腹,效果立竿见影。 几只母狼的腹部明显鼓了一圈,灵气裹着药力在体内翻涌。 分发完毕。 林野从巨岩上跳下来,朝鹰巢方向走。 菀月正站在洞口,银白的尾巴轻轻摆着。 “需要我帮忙吗?” 林野走到她面前,低头蹭了蹭她的脖颈。 “不用。你好好养着,这一胎比什么都重要。” 菀月的耳朵微微转了一下。 “我的崽子……你期望很高?” 林野舔了舔她耳尖的碎毛。 “通灵银狼的后代,别的母兽生一百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抵得上你一窝。” 菀月没再说话,尾巴弯过来搭在林野的前爪上。 “那我自然生,不吃那个丹药。” 林野点了点头。 催子丹催的是速度,牺牲的是品质。 菀月体内的上古银狼血脉太珍贵了,不能拿来赌。 “安心养着,什么都别操心。” 一天后。 林野借口闭关,独自钻进灵泉深处的一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光滑,泉水从顶部的缝隙渗下,汇成一条细流。 他盘踞在石室中央,闭上双眼,妖力缓慢运转。 不是真的闭关,他在等。 催子丹的药效是两天。 从昨天算起,今天下午开始,第一批母兽就该进入产程了。 他需要守在这里,随时接收系统反馈。 午后。 【叮!恭喜宿主,您的位子嗣降生!】 【后嗣体质中等,妖族血脉。你获得两年道行!】 来了。 热流从天灵盖灌下,跟以前那种冲刷全身的暴涨不同。 两年道行对他现在的体量来说,只是杯中添水。 【后嗣体质中等,妖族血脉。你获得两年道行!】 【后嗣体质下等,妖族血脉。你获得一年道行!】 【后嗣体质中等,两年道行!】 提示音一条接一条。 黑狼妖族群的母狼率先发动,产下的崽子大多是普通妖族血脉。 每只增长两到三年道行,偶尔蹦出一个上等体质的,也就三年封顶。 林野在心里默算。 九百二十一年,九百二十四年…… 涨是在涨,但速度慢下来了。 凡兽的就更惨。 【子嗣降生!后嗣体质强劲,凡兽。你获得半年道行!】 强劲体质的凡兽后代,搁三个月前至少值两年,现在只剩半年了。 血脉等级拉开之后,低阶后代对他的增益在缩水。 好在妖族母体生的还行,两到三年一只。 量够大的话。总量依然可观。 这就是他收编黑狼族群的原因。 凡兽快要到天花板了,妖族母体才是未来的主力。 到傍晚的时候,林野的道行攀升到了九百六十三年。 凡兽的贡献加在一起,还不如十只妖族后代。 差距已经拉到这个地步了。 入夜之后,第二波产崽高峰到来。 他的修为,已经逼近千年大关了。 突然,提示音忽然变了调。 【叮!检测到宿主子嗣发生罕见血脉突变!】 【该子嗣由通灵银狼母体诞生,受宿主隐藏血脉影响,觉醒狼王血脉!】 【奖励:帝王紫气一缕,道行+30年!】 林野听得一愣。 宛月生了?这个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不少啊! 而且雀麦竟然没有受到影响。 一只崽子,三十年道行!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体内炸开,是一道凛冽,带着王者气象的紫色光芒。 这就是一千零一十一年道行的感觉! 第13章 拥有一只千年道行的看门妖! 林野浑身的骨骼同时发出炸响,石室内的灵气被搅成漩涡,泉水倒流! 【叮!宿主道行突破一千年!】 【触发天劫,雷劫降临!请宿主做好准备!】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进度:3%!】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响,林野已经听不清了。 穹顶之上,一股远比唤雷术浓烈百倍的天威正在凝聚。 他冲出石室,踏入灵泉谷地。 天变了。 雷劫这东西不等人,不讲道理。 林野转头朝巢穴方向看去,菀月还在鹰巢里。 他拔腿就冲,几个呼吸就到了巢下。 菀月侧卧在枯草堆里,腹部剧烈收缩,她还在生产。 菀月抬起头,瞳孔里是惊喜。 “我感觉到了……这一胎里有一只的血脉很强……” 狼王血脉的气息,母体最先感知。 林野没时间解释。 头顶的雷云已经压到了山巅,地面开始震动。 林野仰头朝山道方向发出一声暴喝,嗓音回荡。 “尖牙!带她走!往北,出山,离雷云越远越好!带上所有能跑的狼!” 尖牙站在洞口没动,耳朵不停转。 “大王,雷劫的动静太大了。” “方圆数百里都能看见这片雷云,青河宗的人要是盯着这边……” “那就让他们来。” 林野扭过头,金瞳里映着头顶翻涌的紫雷。 “五百年道行的妖,碾筑基。八百年,碾金丹。” “我现在一千年出头,哪怕在渡劫,元婴以下,没有威胁。” “之前杀的那个修士,我读过他的魂。青河宗没有金丹,更没有元婴。” 林野的尾巴重重拍在崖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就算他们全来了,也不过是送菜,你只管带菀月走,越远越好。” 尖牙不再犹豫,转身钻进鹰巢。 菀月的四条腿还在打颤,但她咬着牙没出声,配合着踉跄起身。 “林野……生完了我来找你。” 林野没回头。 黑狼族群从各个方向汇过来。 幼崽驮在母狼背上,前后簇拥着菀月,沿着北麓的兽道迅速撤离。 灵泉谷地只剩下林野一个。 第一道天雷落了下来。 横云山,青河宗。 三峰之间的议事殿内,一个身穿灰袍的外门弟子冲进来,脸都白了。 “三位峰主!黑风山方向出现异象!雷云覆盖方圆十里,紫雷连劈!” 大峰峰主陈坤放下茶盏,走到殿外的观云台上,极目远眺。 天际,一团浓紫色的雷云翻滚着。 二峰峰主赵铎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攥着炼丹用的铜铲。 “雷劫!是妖兽渡劫。” 三峰峰主刘淮紧跟在后,脑子转得最快。 “黑风山?灵风蝎王?那条蝎子终于要破千年了?” 陈坤没答话,盯着那团雷云,眉心微微跳动。 “说起来,我们的巡猎队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刘淮拍了一下大腿。 “妖兽渡劫的时候最虚弱!趁它劈得七荤八素,咱们冲过去把它宰了,占了灵泉!” “那可是上品灵泉,咱们宗门的灵石储备还能撑几个月?雷击石再不续命,阵法就废了!” 赵铎点头,铜铲敲得嘡嘡响。 “刘师弟说得在理。灵泉若能到手,二峰的丹道也不必再为灵材发愁,两全其美。” 一个声音从议事殿深处传出来,峰主同时回头。 身穿暗红道袍的中年男人从殿后暗门走出,青河宗宗主,韩元庭。 三位峰主齐齐抱拳。 “宗主。” 韩元庭踱步走到观云台边。 “渡劫的妖兽,能扛过天雷,就说明根骨不差。” “抢泉水是小,收一只血脉厉害的妖兽做灵兽,才是大。” “千年道行的妖固然厉害,经历雷劫后它必然虚弱,这是我们收服它的好时机。” “若是能成,不仅能夺得灵泉,还能让宗门从此以后,拥有一只千年道行的看门妖!” 三个峰主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四个字,一步登天! 千年妖兽签血契,整个青河宗的底蕴直接翻上好几倍! 别说附近的散修联盟,就是州府的正统仙门也得高看他们一眼。 韩元庭的手按上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压箱底的法宝,困兽阵的升级版,锁魂阵! 花了十二年祭炼的东西,专克妖兽神魂。 “三峰弟子全部出动,本座亲自带队。” “半个时辰后,启程。” 黑风山深处。 林野的嘴里全是铁锈味。 第一道天雷劈在他背脊上的时候,整条脊椎差点断了。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砸下来,正中头顶。 每一道雷都比上一道猛。 第七道天雷在云层中酝酿了很久。 林野被砸进了灵泉里。 泉水灌进烧穿的皮肉,但灵气也在同时涌入体内。 破坏与修复同时进行,千年道行的关隘,就在这一破一立之间,开了。 【叮!宿主成功渡过雷劫!道行稳固于一千零二十七年!】 【恭喜宿主获得头衔:黑风山神!】 【黑风山正式成为宿主道场!道场范围内,宿主综合战力提升两成。】 林野从灵泉中站起来,皮毛已经新生,体型又大了半圈,一丈五尺有余。 丹田处,凝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妖丹。 妖丹,是千年妖修的标志。 林野调出面板。 【物种:返祖犬王】 【血脉:中阶妖兽(隐藏血脉:吞日星君3%)】 【体长:一丈五尺二寸】 【道行:一千零二十七年】 【头衔:黑风山神(道场加持:战力+20%)】 【法术:裂风扑杀,敛息术,通灵术,风林火山,呼风,唤雷】 【子嗣:1808】 【综合战力评估:元婴以下无敌,青河宗可以安排了。】 林野的嘴角翻了一下。 这座山是他的道场,踩在这片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在给他充能。 林野踏出灵泉,浑身的水珠被妖气蒸干。 他没有开启敛息术,千年的妖气威压,堂堂正正地铺展开。 山林里,树冠剧烈摇晃,一行人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是个穿青衫的中年修士,林野认识。 就是当初围攻菀月的那三个人里领头的那个。 当年他身边跟着的女修士也在,手里握着一柄长剑,脸色铁青。 他们身后站着七八十个穿着青河弟子,外围还牵着十几只灵兽。 最后面,暗红色道袍,三缕长髯,宗主韩元庭。 他负手而立,灵力护体的光罩隐约可见。 第14章 大王仁义! 打头阵的中年修士已经傻眼。 这条野狗,之前就是它冷不丁劈出罡风,救走了那头狼! “宗主!就是那条野狗!这气息……刚才竟然是它在渡劫!” 韩元庭皱了皱眉,踱步走到前面。 “野狗?不是灵风蝎王?” “宗主,看如今的情况,蝎王极可能被它杀了,这山现在是它的。” 韩元庭打量着林野。 一丈五尺的体型,刚渡完雷劫,刚破千年道姓的狗妖。 “有意思,那也正好给我宗当看门犬了。” 韩元庭嘴角微扬,腰间的储物袋已经打开了一半。 他的视线落在林野身上,带着挑审视。 “本座修行两百余年,还没收过千年妖兽做坐骑。” “今日倒是赶了个巧。” 林野听笑了。 坐骑? 一千年的妖,被一个区区筑基后期的修士,当面说要收做坐骑。 “谁先送死?” 林野的咆哮在整个谷地间回荡。 韩元庭的笑容僵了。 不对劲。 一股从寒意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种感觉他从前,只在面对那些金丹老怪物的时候才有。 但他不信,一条野狗,能有多大的本事? “孽畜,受死!” 韩元庭祭出锁魂阵,阵旗飞出,灵光大盛, 林野抬起右前爪,尚未散尽的紫色天雷,被他一口气全部引爆。 道场加持之下,那紫雷膨胀。 韩元庭的锁魂阵旗还没展开,紫雷已经贯穿了他的灵力护罩。 道袍在电弧中炸成碎片。 韩元庭的身子痉挛了一下,胸口一个焦黑的窟窿,往外冒着白烟。 他的嘴张着,最后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 筑基后期,一道雷便死干净了。 全场寂静。 青河宗弟子,长老,灵兽。 所有人所有妖,全部定在了原地。 林野前爪一抬。 韩元庭的储物袋飘了过去。 没有人动,陈坤的剑尖垂下,手在抖。 赵铎的传音出现。 “陈师兄,我们找机会跑。” 陈坤没回。 刘淮跟上传音,声音惊恐。 “宗主都死了,咱们三个加一起也不够它一爪子的。” “留弟子们拖住它,咱们分三路撤,” 陈坤觉得这计划太粗糙。 “弟子们拖?他们那点实力拿什么拖?” 刘淮的传音急促。 “拖一息是一息。死的是弟子,活的是宗门根基。” “咱们三个跑出去,青河宗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全死在这,什么都没了。” 赵铎没再犹豫,灵力悄悄灌入双腿。 三个人的身体微微后倾,重心已经转向了来路。 林野看到了,三个峰主准备跑路的姿势。 而站在前排的那些年轻弟子,毫不知情,还在原地哆嗦。 伪君子,前世后世,都一个德行。 林野抬起右前爪,呼风。 山谷四面的风同时砸进来,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挤压。 陈坤刚迈出去的右脚被风墙弹了回来,踉跄着撞上身后的赵铎,两人摔成一团。 此时,紫色雷落。 雷柱密集地落在人群外围,围成一圈,电弧构成了一道天然牢笼。 没有一道雷直接劈在人身上,但压迫感很强。 陈坤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四面合围的雷幕,胸口冰凉。 他们怕是都跑不了了。 “全体弟子,结阵!” 刘淮扯着嗓子喊,手里的法器疯狂往外倾泻灵光。 但是没人听他的,那些年轻弟子的腿已经站不直了。 林野懒得再等。 风林火山,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 罡气席卷过,陈坤举剑格挡。 剑身碰到罡气炸成三截,碎片扎进他自己的脸上。 赵铎的灵力护罩撑了不到半个呼吸。 刘淮跑了两步,后背被罡气横扫,脊椎断裂。 八十多个弟子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 谷地里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衣袍凌乱,鲜血混着泥土糊成一层。 林野收爪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活口。 他从那个男修士的魂魄记忆里,见过青河宗地牢中的画面。 被铁链拴住的妖兽,活着抽血,剥皮制甲,一些母兽的腹中幼崽被直接挖出来炼丹。 这笔账,今天结清了。 “尖牙。” 北山的方向,尖牙带着四只黑狼从树丛中窜出来,往里一看。 满地的人类尸体,青河宗制式衣袍,宗主的道袍碎片,长老们断裂的法器,全在。 尖牙后腿不自觉地往回缩了半步。 “储物袋,挨个搜,一只都别漏。” 林野蹲在韩元庭的尸体旁边,前爪拨弄着道袍的残片。 尖牙立刻带狼散开,鼻头贴地嗅,见着腰间有布囊的就叼下来,堆到林野面前。 林野的前爪依次点了韩元庭和三位峰主的尸身。 “这四具送到我巢穴去。完整的,别拖烂了。” 尖牙冲身后的公狼点了下头。 四只黑狼各叼一具,沿着山道往灵泉方向拖。 林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满地的尸体。 八十多个修士。 修真者的血肉经过灵气浸润,对妖族而言,是实打实的补品。 荒原上的凡兽吃一辈子草,也比不上一个炼气期修士身上攒的灵气。 这批肉,不能浪费。 林野冲远处畏畏缩缩探头的几只灰狐和獐子妖抬了抬下巴。 “把剩下的尸体也收拢起来,分肉。” “帮本王生过崽子的雌兽,每只可以多分三成。” 这句话一出口,那些从远处围过来的低阶小妖竖起了耳朵。 分修真者的肉? “大王仁义!” 这帮小妖在黑风山活了几十上百年,见过灵风蝎王收供奉,那是迟一天就吃了你全家。 从来没有哪个山主,杀完了敌人还惦记着给手底下的母兽多分一口。 尖牙站在一旁,嘴里还叼着一只储物袋。抬头看着林野的背影,耳朵慢慢压平。 大多族群的首领,打了胜仗自己吃独食,骨头都不给底下的狼啃一根。 妖王遍地都是,又强又大方的,它只见过林野大王这一个。 灵泉巢穴。 林野进来的时候,嘴里拖着一条人类修士的手臂。肉上的灵气还没散尽。 菀月鼻头翕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亮了。 林野把手臂放在她面前。 “吃了。青河宗宗主的,筑基后期,灵气最纯。” “你身子底子够厚,下一窝崽子品质会更高。” 菀月低头嗅了嗅,舌头卷起一块肉,慢慢咀嚼。 第15章 好好修炼,别给你爹丢人 林野趴在她身边,把鼻尖搭在她的肩头上。 “吃完等我回来,我去一趟横云山。把青河宗的窝端了。” 菀月停下咀嚼的动作,尾巴弯过来,轻轻搭在他的前爪上。 “别受伤。” 林野带着尖牙和十二只黑狼公狼连夜赶路。 横云山三座主峰并立,山腰云雾缭绕,峰顶建着错落的殿宇楼阁。 山门处一座石牌坊,上书青河宗三个大字。 林野的妖威裹着紫电气息,顺着山风直灌山门。 钟声在山腰响了三下,从殿宇楼阁中冲出来十几个弟子,清一色炼气期,脸上写满慌张。 一个看上去像管事弟子的中年人跑到山门前,抬头看了一眼,腿软了。 “快!启动宗门大阵!” 阵纹从山门地基下亮起,向三峰扩散。 石牌坊上的雷击石嗡嗡震动,是那颗据说只剩下三成威力的雷击石。 林野站在山门前五十步的位置,低头看着地上蔓延过来的阵纹。 一道紫色雷柱从天劈落,正中石牌坊。 百年法阵的阵纹崩裂,一路碎到山腰,灵光明灭了几下,熄了。 宗门大阵,没了。 林野迈步走上台阶。 身后,尖牙带着黑狼妖群呈扇形散开,把三峰之间所有的退路封死。 剩下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炼气期的弟子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跑的也没跑出去,黑狼堵在各个要道上。 半个时辰后,横云山易主。 尖牙叼着一份从藏经阁翻出来的青河宗弟子名册跑过来,鼻子上沾着灰。 “大王,横云山内部三峰的密林和地下溶洞里,藏着大量妖兽。” “有些是以前被抓来签了血契的灵兽,血契随主人死了就断了,还有些是横云山本地的野妖。” “粗略估计,不下三百只,据估计,母兽不少,体质状态需要仔细调查。” 林野的耳朵竖了一下。 这比预想的收获大得多。但横云山离黑风山四百里,鞭长莫及。 “你留下,以后横云山的妖归你管。” “母兽每三日饮灵泉水的规矩照搬,这里没有灵泉,就用灵脉渗出来的泉眼代替。” “收编的妖兽照黑风山的山规来,不准伤人族幼童,违者你直接处置。” 尖牙的四条腿绷直了。 “属下领命!” 林野没再多待,黑风山才是他的道场,道场加持两成战力,离开久了不踏实。 凡兽母体的天花板已经到了,他必须回去,把灵泉边那些妖族母体的繁衍计划铺开。 一天后。 尖牙的传信已经到了谷地,一只灰狐充当信使。 “尖牙大哥说,横云山已经找到了一百一十七只合格的母妖,全部登记造册了。” 这个数字加上黑风山本地的母兽,妖族母体的规模已经很可观了。 林野转身朝灵泉深处走去。 体内妖丹缓缓转动,道场之内,妖力的运转比在外面顺畅。 通灵术似乎也隐约有了改变,他感知到,自己似乎有了沟通天地神明的伟力。 而黑风山范围,是他的山神的道场。 林野闭上双眼,妖力沉入地脉深处。 这一沉,他摸到了一团极微弱的,带着神智的气息。 林野的妖力试探着往那团气息上碰了一下。 那团气息被惊动,挣扎了一下,比刚才更弱。 林野收回妖力,睁开眼。 那东西带着神智,似乎是此地的山神,但他没能召出来。 青河宗全员覆灭之后,他用通灵术逐一读取了几个长老的残魂记忆。 碎片拼凑起来,一幅更大的图景浮现了。 青河宗虽然是末流宗门,但跟周偶尔也还给州府的正统仙门交过岁贡。其中有金丹后期修者的身影。 记忆碎片里,有一条修仙界的惯例,千年以上的妖兽,会被人族势力视为潜在威胁。 一旦暴露,容易被多宗联手屠杀。 灵泉谷地。 三只幼崽挤在菀月身侧。 最大的那只体型已经赶上了成年灰狐,动作很懒,一副不争不抢的德性。 林野蹲在巨岩上盯了很久。 深灰色皮毛,介于银白和玄黑之间,脊背上隐约浮着一道紫色纹路。 小崽纹丝不动,歪过脑袋看了他一眼,也不怕他。 千年妖威近在咫尺,这崽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菀月轻轻舔了舔它后脑勺。 “这一只的确很不一样。” 林野蹲下来,鼻尖凑上去。 是天生携带的属性之力,雷韵灵根。 可能是渡雷劫那天,天雷残余的紫电穿透妖丹,天劫给的崽子开了灵根。 林野扒出一块雷击石残片。 当初一雷劈碎了青河宗的宗门大阵,雷击石炸成碎。 他让尖牙收拢最大的一块,残存的雷霆之力不到一成。 但对幼崽来说,够当修炼的引子。 林野叼起碎片,放在深灰色幼崽面前。 幼崽低头嗅了嗅,一缕紫色电弧跳出来钻进前爪。 菀月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林野。 “你把这东西给它?” “雷灵根配雷击石,天造地设。” 林野用鼻尖蹭了蹭幼崽的后脑勺。 “好好修炼,别给你爹丢人。” 幼崽打了个哈欠,趴在碎片上闭了眼。 菀月低头,尾巴把另外两只崽子拢到身边。 傍晚。林野开着敛息术巡山。 走到北麓半山腰,耳朵朝下方一转。 人声断断续续地从山脚林子边缘传上来。 林野压低身体,贴着岩壁滑下去,钻进一丛荆棘后面。 几个村民站在深山和村庄交界处的老槐树旁,地上摆着几只宰好的鸡鸭,草绳捆着。 花白头发的老汉蹲在地上,双手合十。 “山神爷保佑,保佑俺们黑风村今年风调雨顺,六畜兴旺……” 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怀里抱着一只鸡,扑棱得厉害。 “爹,这鸡可是下蛋的母鸡……” “杀鸡你分公母?” 老汉瞪了他一眼。 “上个月那场雷你忘了?隔壁赵家庄被那帮穿修士抓了多少人去当苦力?挖矿,搬石头,去了就没回来过!” 壮汉缩了缩脖子。 老汉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 “自打那天黑风山上劈了那通天雷,那帮修士再没敢来。” “赵家庄的人说,青河宗没了!连根拔了!你说这是谁的功劳?”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插嘴。 “村长说得对。以前蝎王在的时候,收供奉那是硬抢,不给就祸害庄稼。” “现在这位山神爷,不抢不要不说,还立了规矩不让妖兽碰人。咱几个村子这一个月,连鸡都没丢过一只。” 第16章 你这德性,长得也太磕碜 “对嘛!” 老汉拍了壮汉后脑勺一巴掌。 “山神爷不收供奉,那是人家大气。咱不能不懂事。几只鸡鸭,三炷香,那是咱自个儿的心意!” 壮汉被拍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把鸡放在供品堆里。 林野趴在荆棘后面,尾巴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没人逼他们杀鸡宰鸭,几个庄稼汉自己走上来的,蹲在一棵老槐树下烧三炷香。 凡人大多都懂感恩。 这念头刚冒出来,体内那颗漆黑的妖丹忽然跳了一下。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妖丹深处涌出,古老也更玄妙。 【叮!检测到宿主进阶版通灵术完成蜕变!】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神通,唤神术!】 【唤神术:需有香火念力引导,需有神灵生前依附之物为媒介,可唤醒沉睡或消散的神灵残魂。】 林野一听,闭上双眼催动唤神术。 第一个念头,吞日星君。 妖力冲出体外朝天穹扩散。 什么都没发生。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度微末,这片天地没有完整残魂,拿什么唤? 看来方向错了。 等村民走远后,林野到老槐树前。 这是村民世世代代供奉山神的地方。 唤神术再次发动。 树身剧烈一震,枯叶落了一地。 一缕土黄色的光从树根底下钻出来升到半空,凝聚成人形。 矮小,穿一身破旧的土黄色短褂,下巴几根山羊胡子的半透明老头。 老头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老朽分明已经消散多年,香火断了,神格碎了,怎么还……” 他终于注意到面前蹲着的那头玄黑巨兽。 老头的膝盖当场就弯了。 “大人,您是……” “黑风山山神。” 老头的身子晃了晃。 “那老朽……岂不是已成为您的侍童?” “老朽好歹做了三百年的黑风山土地!管过方圆十里的阴阳两界事务!如今沦为一个,侍童?” “苍天啊!老朽何苦醒来啊!” 他蹲在地上,光芒黯淡。 林野低头打量了他一圈,嫌弃。 “你这德性,长得也太磕碜。” 老头抬起头,老眼里全是受伤。 “大人!老朽消散了上百年,能凝出个人形已经不容易了,您还,还嫌丑?” 老头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抖了抖袖子坚强起来。 “好吧,大人想问什么?” “周边势力。修士宗门,妖王地盘,怎么划的。” “这个嘛……老朽消散之前,各方土地之间有通报。” “谁的地盘出了什么事,各家土地互相传信,通个气。” 老头的脸又垮了。 “但是大人,老朽消散了百来年,天地间的神灵早就散的散,灭的灭。” “老朽能被您唤醒,已是天大的造化。其他各方土地,怕是早没了。” “就算有残存的,也跟老朽一样,神格碎裂,互相之间已经不识了。” “那就滚出去找。” 林野前爪一抬,拍在老槐树根上。 “活的找活的,死的找残魂,找不着就去打听。黑风山方圆五百里,全给我摸清楚。” 土地神的山羊胡抖了三抖。 “大人,老朽如今连个完整的神格都没有,出了黑风山地界,风一吹就散了……” “那就快去快回。” 林野的妖气往外推了一截。 老头身子差点被压散架。 “去不去?” “去去去!这就去!” 光芒一闪,老头缩成一团烟气,顺着地脉往山外钻。 林野收回妖气,低头看了看老槐树根部那三炷烧了一半的香。 土地神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指望他打听出什么像样的情报? 但聊胜于无,比他自己一头扎进陌生地界强。 接下来的日子,清闲得出奇。 黑风山方圆百里,再没有任何势力敢靠近。 横云山,尖牙把巡山这件事干出了花。 八只公狼分成四组,两班倒,白天两组巡外围,巡逻路线每七天换一次。 海云姗黑狼也学了这套,照搬过来。 林野隔三差五就往横云山跑一趟。 四百里的路,天亮出发,入夜就到。 横云山三峰之间的密林和溶洞,远比黑风山复杂。 有些妖兽占着深处的洞穴不肯出来,靠着灵脉的渗出过活。 林野挑不老实的,第一个月,他踹了三个妖洞。 一窝赤鳞蜥蜴,领头的两百多年道行,占着一处温泉眼不让别的妖兽靠近。 林野连术法都没用,一爪子拍进温泉里,赤鳞蜥蜴交出了泉眼旁边藏的十几株百年灵草。 一头独角犀牛妖,三百年出头,霸着一条灵脉支流,整天拿角拱石头磨牙。 林野的风林火山一轮碾过去,犀牛妖的角都给他削秃半截,老老实实认主。 每次从横云山回来,林野不是带回灵草就是矿石,全堆在菀月身边。 菀月看着越堆越高的东西。 “你是去巡山还是去抢劫的?” 林野把一株散着幽蓝灵光的草茎放到她爪前。 “巡山顺便收税。这个叫碧元草,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尖牙在横云山的药圃里翻出来的。” 菀月低头嗅了嗅,没再说什么默默嚼了。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通灵银狼的孕期长,第二胎因为体内灵气更充沛,估计会更久。 林野每天晚上趴在灵泉边上,听着她腹腔里微弱的心跳。 如果运气好,里面再蹦出一个狼王血脉,甚至更高…… 这种期待让他连睡觉都不踏实,三更天还蹲在泉边数星星。 菀月被他闹得烦了,尾巴甩过来盖住他的脑袋。 “睡。” 林野老实趴下了。 这天,林野正在横云山西侧的一处断崖上,盯着新收编的赤鳞蜥蜴搬矿石。 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颤。 是土地神回来了。 老槐树下,一团土黄色的光芒蹲在根须上面。 老头一开口,嗓门就带了哭腔。 “说正事。” 土地神吸了吸鼻涕,坐直了。 “老朽这两个月,沿着地脉跑了三千多里。” “能找的全找了,残存的土地神,城隍,山神……十不存一。” 林野蹲在他面前,没吭声。 “大人可知封神榜?” “知道。” “封神之后,天地秩序重定。诸神各归其位,本该太平万年。可后来天劫降了……” 这个林野有所耳闻,原来前世看听过的传说并非杜撰。 天劫天地大劫,万年一轮。 第17章 山脚下来了一帮凡人 据说封神大劫降临后,诸天神灵十有八九没扛过去,消散的消散,堕落的堕落。 禅教,截教,道教,三教的根基全被大劫撼动。 修真界的人族也是此后趁势崛起,瓜分了三教遗留的洞天福地,功法秘典,灵脉矿藏。 林野问他在人界打听到了什么。 土地神撇了撇嘴。 “如今的人族吃下了三教的底蕴,自个儿憋出了一个新的教派,叫儒教。” “儒教不修仙,不渡劫,以气运和文脉立道,管着人间王朝和凡俗秩序。” “此外,在如今人族势力里,正统仙门走的是阐教和道教的路,截教几乎没了传承但底蕴还在,散落在各处秘境和废墟里。” 土地神的身子又缩了一下。 “老朽路过一个散修据点时,听到有人在议论。” “他们传言青河宗最近出了异动,灵脉和灵泉疑似被妖兽占了。” 林野沉默了三息。 散修联盟? “他们有什么动作?” 土地神连忙摆手。 “散修联盟组织松散,各怀心思,暂时只是议论。” “但老朽见了好几个散修朝横云山方向赶路,像是各自去探虚实。” 林野点头。 “行,你回去待着,别乱跑了。” 土地神化作烟气钻进了老槐树底下。 林野站起来,仰头发出一声嗥叫。 尖牙从山道上窜出来。 “大王!” 林野开门见山。 “加强巡逻,散修联盟有动静,可能会有人摸过来。” 尖牙的脊背的毛根根竖立。 “来多少宰多少。” 林野一爪子拍在它脑袋上。 尖牙的脑袋被按进了泥里,闷哼了一声。 林野收回爪子。 “冲什么冲?母妖们的产期快到了,这时候打起来,崽子全得折进去。” 尖牙从泥里拔出脑袋,舔了舔鼻子上的土。 道理懂了,可那股子打架的瘾还没消。 林野懒得管它。 “传令。菀月和所有待产母妖,三天之内全部转移到横云山。” 尖牙脑袋慢慢低了下去。 “属下领命。” “大王,黑风村的人怎么办?” “那帮凡人住在北山脚。真打起来修仙者可不管凡人死活。不如一块儿搬?” 林野盯着它,这狼脑子确好使。 “行,去吧。” 尖牙走了。 三天后,横云山大峰。 黑风村的百余户村民,沿着山道进入主峰。 老村长在队伍最前面走着进了山门,看见那些空置的房屋。 领路的灰狐趴在台阶顶端,冲老村长咧了咧嘴。 “大王说了,爱住哪间住哪间,自个儿分。” 老村长儿子从后面挤上来,见老爹不动了,好奇问他。 “爹,怎么了?” 老村长抹了一把脸,冲后面喊。 “都愣着干啥!进去挑房子!” “这可是山神爷爷给咱们的住处,大家伙都好好拾掇拾掇!” 林野站在大峰后山的崖壁上,远远看着下面。 崖壁下方的灌木丛里窜出三只灰毛狐狸,领头的小狐狸仰着脖子尖叫。 “大王!山脚下来了一帮凡人。” “我们照大王的规矩没杀!但那帮人太横,凶得很!” “我们把他们全揍了!捆在山脚的大树上了!” 小狐狸一脸委屈翻过身来,后腿上一道血口子。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横云山地处偏僻,青河宗在的时候镇着一方。 宗门灭了两个月,消息传出去,难免有不长眼的想来捡便宜。 林野跳下崖壁,朝山脚走。 山脚,二十多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挂在树干上,嘴里塞着草团子,鼻青脸肿。 村民们也听到动静赶过来,围成一个大圈。 老村长从村民队伍里挤出来,硬着头皮凑上前,在离林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回山神爷的话,这帮人小的认得。” “横云山北边有座苦狼岭,这伙人就是苦狼岭上的山匪。为首那个秃脑袋的叫魏黑,杀过人。” 他指了指最粗那棵树上绑着的壮汉,对方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块。 “前年冬天,隔壁柳河庄三户人家被灭了门,鸡鸭牛羊全卷走了,女人也抢了两个。” “大伙儿都知道是他们干的,可咱没人敢报官,报了也没人管的。” 树上的魏黑听见了,嘴里草团子堵着喊不出声,拼命扭着身子。 林野扭头看了他一眼。 魏黑的身子不动了,裤裆洇开一片。 林野站起来,掉头朝崖壁上走。 “别杀他们,留着干活。横云山这么多房子要修补,光靠你们村里的人不够。” “给他们拴好了,白天干活,晚上关起来。谁逃,就打断他的腿!” 老村长脑袋磕了几下,嗓子里挤出一声哭腔。 土匪被分成三组,有灰狐蹲在旁边龇着牙盯,没人敢偷懒。 村长的儿子挑着一担粮食从巷子里出来,撞见魏黑被两只灰狐押着抬木头,嘿了一声。 “以前你到我们村抢粮,现在给我们盖房子。风水轮流转!” 魏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嘴里的草团子还没让拆。 灰狐甩了甩尾巴,冲壮汉道。 “大王说了,等房子全修好了再拆。” 壮汉乐了,拍了拍灰狐的脑袋,被灰狐一口咬住手指。 没使劲,就意思了一下。 “别摸!当本狐是狗啊?” 三天下来,横云山大峰的房屋修缮了大半。 晚上生火做饭的时候,烟气从烟囱里冒出来,飘在山间。 夜里。 林野趴在后山的崖壁上,鼻尖搭在菀月肩头,半梦半醒。 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颤,是土地神。 土地神的气息从一块石裂缝里挤出来。 他比上次更惨了,脸上多了两道透明裂纹,一出来就朝林野扑。 “老朽照您的吩咐没再乱跑,就蹲在黑风山地脉里头待着。” “今早老朽在地脉里探到了七个人的脚步声,是禅教规制!” “禅教挂着佛门的幌子,什么都干,这帮人能搞钱,在凡人堆里势力不小。” 林野他从青河宗那些残魂记忆里,捞到过只言片语。 “七个人,什么修为?” 土地神擦汗道。 “老朽不敢靠太近,但灵力波动的厚度,至少有三四个筑基中期的。” 这帮秃驴对林野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但禅教是有组织的势力,摸清他们的底细比灭口更要紧。 “他们冲什么来的?” 老头伸出手指,朝西北一指。 “禅教的人原本在聚集点里跟散修们喝酒套话,打听情况。” “后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连夜就动身了,方向是黑风山。” 第18章 这畜生渡劫虚脱了 林野站起来,开启敛息术疾行。 禅教的人是凡人脚力加灵力赶路,速度远不如他。 按照土地神说的时间推算,这帮人现在应该正好在两座山之间的荒野地带。 两个时辰后。 矮丘下方的山谷里,一股烤肉味飘进鼻腔,篝火跳动着。 七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穿着粗布僧袍,腰间扎着牛皮带,上面挂着储物袋。 不是正经和尚的打扮,更像是披了张和尚皮的江湖客。 火堆上架着一只剥了皮的黑熊,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 那头黑熊的脏堆在旁边的石头上,肝和胆被单独捡出来,用布包好。 谁的山洞,谁的熊,他们一概不管,宰了就烤。 林野的妖力极轻地扫过七个人的体表。 他们的储物袋,法器的灵光成色,明显比青河宗的好上几个档次。 “那黑瞎子还挺倔,拼了老命守着洞口,叫我一禅杖敲碎了天灵盖。” 说话的是个胖大和尚,嘴角挂着油,攥着一只熊掌在啃。 旁边一个瘦高个僧人擦了擦嘴。 “师兄,这洞还挺暖和,在这歇一宿,明早再赶路。” 胖和尚撕下一块肉,嚼得满嘴流油。 “急什么,听那帮散修说,灵风蝎王占着上品灵泉。” 胖和尚说着话,不以为然。 “整个的蝎子值几个钱?” “杀了之后,妖丹往道教那帮炼丹的手里一送……蝎壳入药,毒刺炼器,加起来翻倍!” 瘦高僧人搓搓手。 “道教擅炼丹,炼丹就缺材料。他们乐意花钱买现成的。” “咱们禅教传教收香火钱,化缘收善款,替人除妖收赏金。” “三条腿走路,稳得很。” 这些说白了就是骗钱,要钱,抢钱。 林野听明白了,这是群披着袈裟的强盗。 圆脸和尚还在得意地算账。 “这趟要占了灵泉,咱们长老知道了,起码给个记名弟子的位置!” 几个人笑成一团,没有注意到,矮丘后面那双金瞳已经盯了他们半炷香。 林野关闭敛息术,妖气硬生生把火苗压缩成一个点。 篝火灭了。 胖和尚手里的熊掌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 身后六个师弟已经退了三步,腿在抖,手里的法器快握不住了。 但胖和尚没退,灵力从他识海中探出,朝林野方向扫过去。 但刚碰到妖气外层就被弹回来,震得他后脑勺发麻。 千年妖兽,比灵风蝎王猛了一倍不止! 胖和尚捕捉到了一丝雷灵气。 他想到了之前的情报,山里有只妖兽刚渡完雷劫,元气大伤。 难道就是眼前这只? 胖和尚往前迈了半步,双掌合十,灵力撑起一层金色光罩。 “这位道友,贫僧法号净言,禅教弥陀分院座下弟子。” “今日冒犯了道友地盘,是贫僧的不是……” 他一边说,从储物袋里偷偷摸出了铜钹,禅教的束妖法器。 林野趴在矮丘上。 这秃驴嘴上说走,刚才那一下灵力扫描以为他没察觉?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胖和尚腰间的兽骨哨上。 兽骨表面刻着契约符文,灵气波动的频率是鹰。 那是只苍鹰族,三百年以上道行的灵兽坐骑,擅长飞行和侦查。 血契绑在主人身上,主人不死,鹰就不自由。 林野妖气的外放骤然收缩,千年的威压成了虚张声势。 净言的眼珠子亮了。 “果然,这畜生撑不住了!动手!” 铜钹凌空飞出,金光大盛。 六个师弟的法器几乎同一祭出,七道灵光罩过来。 林野没躲。 铜钹砸在背脊上,金光化作锁链缠住四肢。 七个禅教修士愣了两息。 “真压住了!这畜生渡劫虚脱了!” 净言快步走过来,蹲下去摸了摸林野侧腹的伤口,手指沾上妖血。 “这不是普通犬妖,带回去。交给分院长老,咱们几个至少升两级!” “净海,你带灵犬先走,回天誉城报信!我召坐骑来驮这畜生。” 他从腰间取下骨哨,吹了一声。 风压骤增,体型巨大的苍鹰俯冲而下。 翼展足有两丈,双爪落地砸出两个深坑。 鹰瞳扫过被锁链缠住的林野,翅膀收紧,乖乖趴在净言身侧。 净言走到苍鹰身边拍了拍鹰背。 “把这畜生搬上去,锁链绑死。” 话没说完,林野前爪拔出来,铜钹的锁链炸成碎片,金光四溅。 林野一掌拍在净言天灵上,净言的身子砸进碎石里,没声了。 苍鹰炸了翅,血契断裂的反噬灌入全身,嘴角渗出血。 六个禅教修士的脸全白了。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这犬妖就是故意让人锁的! 林野侧腹的伤口已经在愈合。 他低头看了一眼痉挛中的苍鹰,从储物袋里扒出回气丹,丹丸落在苍鹰嘴边。 苍鹰偏过脑袋看林野。 被哨子拴着,被当驮畜使,飞不了自己想飞的方向,杀不了自己想杀的人。 现在链子碎了,碎它链子的兽,给了它一颗药。 苍鹰低头叼起丹丸吞下。 药力化开,它站起来,双翅缓缓展开,朝林野弯下了脖子。 “叫什么名?” 苍鹰的嘴张了张。 “没……名。” 三百年灵兽,连个名字都没有。净言从来只叫它畜生。 林野的爪子在鹰头上叩了两下。 “你以后叫巫风。” 苍鹰巫风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林野一招呼风,气旋扫过去,六个和尚被撞在岩壁上,骨头碎裂。 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僧袍里渗出来,林野爪尖挑开僧袍,扒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偶。 雕得粗糙,胸口嵌着一粒暗红色珠子。 巫风挣扎着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木偶。 “这是禅教的替身偶。胸口那颗血珠,用命格特殊的凡人幼童精血炼的。” “他们村镇的头人谈条件,你交出命格合适的孩子,我保你村子三年太平。” 林野仔细看了一下人偶。 刚才他感受到了灵气波动,显然这秃驴是想用木偶逃命的。 可惜他慢了一步,死了。 “你知道他们门派的消息?” 巫风闻言点头。 “跟了三年,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不少。” “往东有座散修城池叫天誉城。城内势力驳杂,散修,禅教,道教的买卖人互相牵制。” 第19章 十个里头八个是这恶心德性 林野的爪子在乾坤袋上叩了一下。 互相牵制,说明短期内不会有大批修士联合攻山。 “打着除妖积功德的旗号,干的全是杀良冒功,逼人交孩子的勾当。” “人族修士,十个里头八个是这恶心德性?” 巫风沉了一息。 “不全是,但干净的确实不多。” “这片山域叫黑龙山脉,绵延数千里,越往深处灵气越浓,妖族越强,人族修者常来。” “据说山脉腹地,有许多千年以上的老妖盘踞,更深处传闻有万年级的存在。” 林野心里惆怅。 所以自己一千年出头,搁这条山脉里,连中游都算不上。 他的路还长。 巫风继续抖情报。 “净言这帮人在天誉城外有个私下的据点,位置我清楚。” 林野的体型开始缩小,几个呼吸后变成三尺长,跳上了巫风的背。 “带路,我去看看。” 巫风在云层底部飞了大半个时辰。 下方的地形从荒野变低矮山谷。 山谷两侧的崖壁合拢,只留一个狭窄的入口。 巫风收翅俯冲,落在谷口外二十步的一块巨石上。 林野从鹰背跳下,妖气铺展开来。 巫风朝谷口方向偏了偏脑袋。 “就在里头,净言那帮人在谷口和谷内都布了阵。” “什么阵不清楚我被他们拴了三年,进出都靠净言拿令牌开路。” 林野的妖力往谷口探,碰到了一层透明的灵力薄膜。 薄膜内侧嵌着细密的阵纹,是遮蔽,预警双重功能叠加的复合阵法。 这帮秃驴私底下的据点,防护做得不差啊。 林野没那个耐心试着破解,一爪拍在谷口的岩壁上。 灵力薄膜炸裂,谷内立刻炸了锅。 三道灵力波动从谷地深处窜出来,一前两后,呈品字形包抄。 当先一人手持铜禅杖,劈头就砸。 后面两个一左一右绕出来。 三人配合娴熟,出手没有丝毫犹豫。 禅杖砸到距林野头顶三尺的位置时,他偏了偏脑袋。 杖风擦着鬃毛尖过去,在地上砸出半尺深的坑。 筑基中期的实力,确实不弱。 念珠修士的两串念珠脱手飞出,铜镜修士的金光锁定了林野的体表,灵力灌入镜面,从两翼合围。 巫风忽然开口。 “小心!铜人索敌阵!那面铜镜是阵眼!” 林野转头。 铜镜表面的金光正在急剧膨胀,镜面里倒映出林野的全身轮廓。 林野的爪子往地上一拍。 雷柱劈落,正中铜镜。 铜镜炸成碎片,持镜的修士被雷力掀飞出去,胸口烧穿了一个窟窿,没了声息。 第二道雷跟着落下,劈在念珠修士脚下。 地面炸裂,碎石弹射,念珠修士撑了半个呼吸就跪了。 持杖的禅修反应最快,杖头朝地上一撑,借力往后弹射,想逃出去。 林野不屑地笑了笑,连头都没回。 一道罡气横扫过去,拦腰截断了禅修,铜禅杖断成两截。 从阵破到三人倒地,前后不到十息。 林野甩了甩爪上沾的碎石。 谷地深处还有灵力波动,有人在往谷底跑。 林野没追,唤雷一道劈进谷底的洞口。 闷雷在山洞里来回弹了两圈,奔跑的脚步声静了。 巫风自觉挨个搜了储物袋,塞进乾坤袋里,又把尸体拢到一处。 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法器堆在一起,比青河宗全宗的家底都厚。 这趟是赚麻了。 巫风脑袋往谷口里面探了探,钻进了山洞,爪子在石壁上刮拽出一块铜盘。 盘面刻着阵纹,即便没有灵力灌注也在跳动。 巫风叼着铜盘,放在林野爪前。 “防护隐匿双效阵盘,这东西我见过。” “黑龙山脉东麓有个叫清溪门的小宗门,被一伙散修灭了门。” “宗门的镇派之宝就是这面阵盘,灌入灵力后能在方圆三百步内生成隐匿防护罩,外头什么都探不到。” “清溪门灭门之后,这阵盘就失踪了。没想到落在净言手里。” 林野低头嗅了嗅铜盘。 灵力纯净,保存得极好。 林野一爪子按住铜盘,收入乾坤袋。 “走,回横云山。” 此后半个月,林野在黑风山和横云山之间来回跑。 黑风山是道场,修炼效率最高。 横云山有灵脉和母妖群,繁衍的事一天都停不得。 系统的提示音隔三差五就响。 【第1888位子嗣降生!后嗣体质上等,妖族血脉,三年道行!】 【第1889位后嗣降生!体质中等,两年道行!】 道行稳步攀升,在一千零六十七年的时候才降速。 隐匿阵盘被安置在横云山大峰后山,菀月和幼崽们的巢穴。 黑风山。 巫风从横云山方向急速飞来,落地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 “大王,狼王血脉的王子丢了,隐匿阵盘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巫风低下头,把右爪最长的那根从中间折断了。 “属下失职。” “后山三只已怀孕的母狼也失踪了,都在同一日。” 林野盯着那根断爪看了两息,没接话。 泉边的岩石里,石面上炸开几道裂纹。 巫风的脑袋压得更低。 “我在后山巢穴外围的岩壁上,闻到了一种极淡的气息。” “是道教炼丹师用的安息香,可以压制妖兽的警觉,连我都没察觉到有人潜入。” 林野的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之前的秃驴说过,道教擅炼丹,缺材料,乐意花钱买妖兽的妖丹和精血。 狼王血脉的幼崽,在道教炼丹师眼里,这是什么价? 他连夜赶到横云山。 菀月蜷在后山巢穴里,尾巴卷着身边剩下的两只幼崽,一动不动。 “林野……我没守住孩子们。” 林野走到她身边,鼻尖碰了碰她的耳朵安慰。 在洞穴外的石缝里,他捕捉到了陌生储物袋的气味。 修仙者可能来过,还在这里停留了至少一盏茶的工夫。 这半个月太安宁了,他以为短期内不会有人来招惹。 林野明白,他被自己的判断骗了。 嗥叫声往山腰一送,尖牙从夜色中窜出来。 “带上你最好的鼻子,查东面,有外来者停留过的痕迹,全给我翻出来。” “巫风从天上配合,一个时辰内回报。” 尖牙扭头就跑。巫风振翅升空。 第20章 这崽子的胆,比他爹都大 一个时辰后,脚步声从东面山道上传来。 尖牙喘了两口。 “东面三十里外有个小村子,村口的茶棚里,我闻到了陌生气息。” “五个人,道教的,他们往南走了。脚印还新鲜,半个时辰之内的。” 林野跳下崖壁,朝山道飞掠。 三十里路,不到一盏茶。 柳溪村外围的山坡上,有一股极淡的,带着雷韵的幼兽气息。 是林野的崽子。 林野半个脑袋探出去。 篝火旁围坐着五个人。 灰白道袍,头扎道髻,看着比那帮秃驴讲究一些,但法器灵光惨淡,一眼就看出来的穷。 身旁的地面上,三只铁笼挤在一起。 两只笼子里各关着一头母狼,嘴上缠着灵力封印的皮条,四肢被铁链锁死,动弹不得。 第三只笼子最小。 深灰色毛球缩在笼底,被一块粗布裹住,只露出半截尾巴。 瘦长脸的中年道士端起瓷杯,朝其余四人晃了晃。 “诸位,这杯敬天意。” 四个弟子举起各自的杯子,年轻道士大口喝干,嘴一抹。 “师叔,禅教那帮秃驴真死绝了?” 瘦脸老修士,公孙平放下杯子。 “七个人的传讯全断了,无一例外。”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壮道士咂了咂嘴。 “净言那秃驴筑基后期,被什么东西一锅端了?” 公孙平翘起二郎腿。 “管他什么东西,秃驴死了,这窝妖兽就便宜咱们了。” 他凑近铁笼,鼻子贴着栏杆吸了一口。 “狼王血脉,先天雷灵根。” “这种崽子落到天誉城那帮炼丹佬手里,整头炼了做药引,至少值三千块灵石。” “养到三年,放一次血就能卖五百灵石。” 弟子们倒吸凉气。 “放一次血,五百?!” 公孙平在笼栏上敲了两下。 “你当狼王血脉是白叫的?” “不过先别急着卖。物尽其用嘛。” 公孙平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银碗,碗沿发亮, 他把银碗递给旁边的络腮胡弟子。 “去,划一刀,接半碗就行,别弄死了。” 络腮胡接过碗,弯腰凑近铁笼, 一道罡气横扫过来,络腮胡的上半身还在伸手,下半身已经不见了。 第二道罡气紧跟着到。 蹲在篝火对面的一个瘦小道士脑袋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铁笼旁边,死不瞑目。 公孙平手里的瓷杯炸了。 他弹起身,法器横在胸前,两只眼珠子往四面乱转。 剩下两个弟子跟他背靠背站着,法器抖得响。 黑暗中,一头玄黑巨兽从山坡上方走了下来,铁笼里的两只母狼挣扎着抬起头。 公孙平的腿弯了半截,脑子在高速运转。 千年妖兽,净言那帮秃驴就是被这东西弄死的? 难怪七个筑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他是绝对惹不起的。 公孙平的膝盖彻底弯下去,双手撑地,额头磕在泥里。 “前辈!前辈息怒!” “小道有眼无珠,小道愿意奉上所有储物袋中的灵石丹药,绝无二话!” “只求前辈饶小道一命!” 活着就行,活着才能想办法找人报仇。 天誉城那帮同门师兄弟,不是吃素的! 林野蹲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张脸。 “道教和禅教,一个披道袍偷孩子炼血珠,一个穿袈裟杀妖卖丹材。” “就换了张皮,底下烂的一模一样。” 公孙平的额头贴着泥,嘲讽就嘲讽,骂两句能死? 先保住脑袋再说。 他的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林野身后三步的位置。 手里攥着一面符箓,灵光全聚在指尖,没有泄漏半分。 符箓啪地贴上林野的后背。 金光炸开,阵纹顺着皮毛蔓延,试图渗入体表,被弹了回来。 符箓炸成碎片,贴符的弟子整条手臂被反震之力掼得脱了臼,惨叫着摔出去。 林野低头,从公孙平腰间的布带上拽下一柄短剑,剑尖朝下,刺入公孙平的后心。 公孙平的身子弓了起来,嘴张大。 “你杀了我……天誉城的同门不会放过……” “你迟早,会成为……奴兽……” 林野松开爪子,用他自己的剑杀他自己的人。 最后那个活着的弟子,已经吓得爬不动了,林野一道罡气扫过去。 灰褐色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巫风,把这些储物袋收了,挨个查。” 巫风叼起五只储物袋,灵力灌入,一只一只拆开。 他把袋口朝下抖了抖,掉出几颗圆滚滚的珠子,灵光闪烁。 低头嗅了一下,翅膀一抖。 “假的,灵石是染色的萤石,切面拿灵气浸了一层皮。” “丹药也是,这瓶我闻着像是掺了灵草粉,成本不超过两块下品灵石。” 它把五只储物袋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翅膀拢着扒拉了一遍。 “禅教拿假佛珠骗香火钱,道教拿假丹药换灵材,手法一个套路。” 林野低头看着满地的破烂,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铁笼前。 两只母狼还在发抖,封印皮条被妖力一扯就碎。 母狼挣扎着爬起来,但横云山失踪的那三只母狼。 林野问它们。 “另一只呢?” 母狼的喉咙里挤出音节。 “路上跑不动,他们嫌拖累……杀了。” 林野没说话,转向最小的铁笼。 毛球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林野的心提了一嗓子。 他撕开铁笼顶部,扯掉裹在幼崽脊背上的粗布,鼻尖凑上去, 温的,胸腔有起伏。 林野的妖力探入幼崽体内。 没有伤,内脏完好,经脉通畅,妖力流转正常。 原来是睡着了。 睡得死沉,天塌下来都不带醒的那种。 巫风在旁边偏了偏脑袋。 “……王子没事吧?” 幼崽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尾巴卷住林野的爪尖,继续睡。 这崽子的胆,比他爹都大。 林野叼起幼崽的后颈皮毛,轻轻提起来。 幼崽的四条腿悬在半空,晃了两下,打了个哈欠。 还是没醒。 巫风的嘴角扯了扯,没敢笑出声。 林野叼着崽子跳上巫风的背,两只母狼被巫风一只一只叼起来,挂在鹰爪上。 “回横云山。” 巫风展翅拔地。 林野低头,鼻尖碰了碰幼崽的耳朵。 这崽子一直没起名,不如就叫林默。 第21章 你们太弱了 横云山后山的崖壁上。 林野跳下鹰背,叼着幼崽走进巢穴。 菀月看见林野嘴里叼着的毛团,冲到跟前,鼻尖凑上去嗅了又嗅。 林野把幼崽放在她爪前。 林默翻了个身,菀月低头舔了舔幼崽的后脑勺,舔了半天,才抬起头看林野。 “以后,不许再让它离开我三步。” 林野没接话。 这崽子身上的东西太扎眼了,狼王血脉加上品雷灵根,搁在任何一个修士眼里都是行走的天材地宝。 藏着不是长久之计,唯一的办法,让自己强到没人敢伸手。 林野转身走出巢穴,站在崖壁边缘俯瞰大峰。 月光底下,横云山三峰之间的谷地里,黑狼族群的公狼散布在各个哨位上。 灰狐和獐子妖缩在角落里打盹,巡逻的黑狼跑过,它们连头都不抬一下。 松散,毫无战斗力可言。 这帮东西,守个山头都费劲,更别说挡住有组织的修士渗透。 靠林野一个人守两座山,迟早出漏洞,他得练兵。 天亮之后,林野从崖壁上跳下来,一声低吼送出去。 尖牙带着八只公狼从各个方向汇过来,整整齐齐蹲在大峰练功场的石台下方。 后面跟着新收编的赤鳞蜥蜴,独角犀牛妖,趴了一片。 林野扫了一圈。 “昨晚有人摸进后山,偷了我的崽子。” “巫风三百年道行,没察觉,五个筑基都不到的穷修士,用一把安息香粉就骗过了所有人的鼻子。” “你们太弱了。” 没有一只妖兽吭声。 林野从乾坤袋里扒出一堆东西倒在石台上。 丹瓶,功法拓本,从各处搜刮的,堆了小半个石台。 “青河宗的基础功法,适合百年以下的妖兽参悟,这几瓶是淬体丹,低阶货,但对你们够用了” “从今天起,公狼分四组轮训。白天练体术和配合,晚上用灵泉水泡着恢复。” “两个月后,我要看到你们能挡住筑基中期的修士。” 尖牙的脊背弓起,脑袋磕在石面上。 “属下领命!” 在横云山被青河宗追杀的三年里,黑狼族群从来没有过功法,修炼全靠命去熬。 现在有人把这些东西堆在它面前,说拿去练。 是大王收了它们。 给灵泉喝,给地盘住,给肉吃,现在连功法丹药都发到爪子底下了。 尖牙的嗓子闷在泥里。 “大王,属下这条命,是您的。” 林野一爪子拍在它后脑勺上。 “少废话,练去。” 尖牙叼起两卷竹简,扭头冲身后的公狼群嗷了一嗓子,窜进了训练场。 两个月后。 横云山的日子比黑风山热闹了。 公狼们每天从天亮练到天黑。 灰狐和獐子妖没有战斗天赋,被林野安排去做斥候和传令。 新收编的雌兽陆续怀上了崽。 黑狼族群的母狼,横云山本地的妖兽母体,怀孕的雌兽数量突破了六十只。 繁衍的底盘在扩大。 林野趴在灵泉里,盯着脑子里的数字。 一千一百一十三年。 两个月,涨了不到五十年。 这个速度远远不够。 妖族母体生的后代,中等体质只给一年到一年半,上等体质两年封顶。 跟他刚破时的收获比,缩水了将近一半。 唯一的例外是菀月。 【第2011位子嗣降生!后嗣体质强劲,通灵银狼血脉。你获得两年道行!】 其余六十只母兽加起来两个月的产出,还不如菀月一窝。 林野从灵泉里站起来。 下一步很清楚,扩张地盘,吞并更多的山头,收编更强的妖族。 千年以上不好找,但三五百年的中阶妖兽遍地是,它们的母体品质远超现有的这群。 更远的地方,黑龙山脉腹地,巫风说过有千年老妖盘踞。 那些老妖的族群里,母体的血脉浓度级别想都不敢想。 但得一步一步来,先把周边吃干净,再往深处推。 林野朝黑风山方向眺望。 得出去转转了。 三天后。 林野独自离开道场,朝北面的山脉走。 没有目的地,纯粹是摸底。 五百里范围内,土地神打听来的消息太粗糙,得自己亲眼看。 到横云山外围的时候,一阵斧头劈木的声音从山脚传上来。 林野压低身体,贴着灌木丛往下滑了几十步。 山脚的一片松林边缘,三个汉子正挥着斧头砍树。 粗布短褐,绑腿草鞋,肩膀上搭着汗巾,是黑风村的。 横云山地界大得很,三峰之间的林子他们砍一辈子都砍不完,跑到外围来干什么? 这片松林已经出了巫风的巡逻范围,往下再走半里路就是野地。 林野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你们跑这儿来干什么?” 三个汉子同时回头。 领头的正是白胡子老村长,何大牛。 看见那条黑犬蹲在石头上,两条老腿当场一软。 “山神爷!” 何大牛跪下去,身后两个壮汉跟着跪了。 “山神爷恕罪!小的们不是来糟蹋山上的树木,是想给您修个庙!” 林野的耳朵竖了一下。 “庙?” 何大牛从地上抬起脑袋,眼神全是诚恳。 “您把俺们从黑风村接过来,给房子住,给土匪按住干活。” “俺们不会说漂亮话,就想给您立个庙,逢初一十五烧香磕头。” “这横云山也是您的地盘,俺们砍树之前该先禀报的,是小的糊涂,” 林野从石头上跳下来。 “想建就建,别砍活树,用枯木和山里现成的石料。” 何大牛的脑袋又磕下去了,砰砰响。 “谢山神爷!谢山神爷!” 林野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十几步,体内那颗妖丹忽然跳了一下。 一股极细微的念力从四面汇聚过来,是三个凡人从心底涌出的崇敬。 量极少,但妖丹确实转快了半圈。 【叮!检测到信仰念力汇入!】 【当前信徒数量:127人(何家村全村)。】 【信仰等级:初始,念力增益:道行+0.1年/月。】 【宿主庇护范围内的凡人信徒,生育意愿与成功率提升。当前已有3名信徒怀孕。】 【信徒后代出生后自动继承信仰,信徒基数将持续扩大。】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凡人怀孕,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往回想了想。 系统的核心逻辑是多子多福,不止是他自己的后代,连信徒的繁衍都能给他带来增益? 每月0.1年道行,搁现在这个阶段,聊胜于无。 但信徒会生孩子,孩子长大会继续生孩子。 凡人确实有趣,光靠磕头烧香就能给他充能。 第22章 什么东西的骨头,能硬成这样?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松林方向。 何大牛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两个壮汉在旁边扶他。 林野的嗓音朝松林里送了一截。 “山脚往南三里有一窝灰狐。” “从今天起,它们负责巡你们村子外围。有事喊它们。” 何大牛的身子又趴下去了,额头磕在地上。 林野已经走远了。 回到横云山大峰后山的崖壁上,三只幼崽挤成一团。 林野趴在崖壁边缘,闭上眼。 横云山目前只是地盘,没有道场加持。 但如果信仰等级提升,村民在横云山建庙,这座山迟早也会变成他的道场。 七天后。 横云山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一间三开的小石庙立了起来。 正殿里头供着一尊石雕,何大牛找了村里的石匠,照着林野三尺黑犬的模样凿了一尊。 凿得不太像,整体看上去更接近一只胖土狗。 林野第一次路过的时候,盯着那尊石像看了三息,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后来每天早晚各有村民来磕一次头,烧三炷香,送几只鸡蛋,偶尔有新鲜的野果上供。 念力的暖流每天都在汇入,绵绵不绝。 林野偶尔会在庙宇附近的树丛里蹲着,不现身,就远远看。 一百二十七个人,老少男女的,蹲在石庙前面求风调雨顺,求六畜兴旺,求孩子平安。 又半个月。 林野在横云山巡视母妖群,感知着横云山内部的每一处波动。 一股细微陌生妖力,从东南方向闪了一下。 林野的妖力朝那个方向探过去,那股妖力出现了不到两息就消失。 他站在原地,耳朵朝东南方向转,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尖牙,东南方向加派两组巡逻,日夜不断。 “有任何陌生气息靠近,不管是人是妖,立刻回报。” 尖牙点头,扭头往东南方向跑。 巫风从天上落下来,它的断爪已经长出了新的骨茬。 “大王,我在空中也感觉到了。” “那股妖力的质地,不是这片区域能有的东西。” “黑龙山脉腹地,千年以上的老妖才有那种纯度。” 林野沉默了三息。 黑龙山脉腹地的妖,跑到横云山外围来? 它这一趟的目的是试探?还是路过? 不管哪种,现在不是出去找答案的时候。 菀月的第二胎快到产期了,母妖群雌兽集中在这里。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林野转身朝大峰方向走, “近期不出门,把家守好。” 巫风点了点头。 当晚,林野钻进大峰地下的藏经阁。 青河宗留下的东西大部分是低阶货,但有一卷羊皮卷被单独锁在铁匣子里,上面画着阵纹。 打开后,卷面上有几行小字,后山旧址,地脉交汇,封禁之阵。 青河宗一个末流宗门,后山能封什么? 林野把羊皮卷叼起来,从藏经阁出去。 他来后山这片地时,每次都是直奔菀月的巢穴,从没往更深处探过。 林野的妖力沉入后山方向,妖力越过岩层,从地脉深处出现了波动。 极微弱的颤动带着丝压迫感,气息让林野觉得熟悉。 那天感知到的异常波动,原来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山中! 林野沿着波动的方向追踪到一道断崖处,崖壁中间露出一小片光秃石面,上头刻着阵纹。 阵纹已经暗淡了,估计这个阵至少荒废了几十年。 林野的妖力碰上阵纹,石面亮了一下。 一股牵引力从阵中心炸开,骤然裹住林野。 他的视野扭曲,光芒散去的时候,四条腿才重新踩在了石面上。 这是一间比灵泉洞穴大三倍的石室,四面石壁上刻满了符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林野的妖力沿着石壁扫了一圈。 符文的结构还在,镇压,封锁,隔绝三重功能叠加,把这间石室的灵气循切断。 这是一座封印阵。 林野压低身体往石室深处走。 石室的最深处,地面上散落着碎骨。 林野停住了,凑近最大的一块碎骨,爪尖在上面刮了一下,连痕迹都没留。 “千年道行的妖力都刮不动?” “什么东西的骨头,能硬成这样?” 林野的妖力探入碎骨内部。 此物骨髓腔里的精血,灵韵全部枯竭,可能是生前被抽干的。 林野的爪子在碎骨上叩了一下。 这一叩的震动传入碎骨,整间石室的符文竟同时炸亮。 石壁上那些沉寂多年的符文燃烧起来。 碎骨堆的正中央,一缕黑气钻了出来。 林野的妖丹一缩。 黑气膨胀了一倍,朝着林野扑了过来。 这股凶煞之气挟着残存的怨念,悍然撞上林野的胸口。 林野被推出去三步,前爪在石面上刮出两道深痕,那股凶煞气息直扎识海。 他召唤出一道电弧劈在黑气上面,却见雷电穿透了过去,对黑气没有造成影响。 林野再次出手,罡气横扫过去! 黑气被罡气切成两半,但很快各自重新合拢。 物理攻击和妖力都对这东西无效,它是一团意志残留,没有身躯可以破坏。 黑气再次撞过来。 这一次更猛,林野的视野开始发花。 吞日星君血脉碎,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让他的脑子有短暂的清明。 林野的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可以用唤神术试一试。 他没犹豫,立刻催动唤神术。 那股玄妙的力量涌出,眨眼家就朝黑气笼罩过去。 黑气得凶煞之意断了,它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五息后,黑气开始收缩,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影字,有道声音从中传出来。 “现在……过去多少年了?” 林野的四条腿绷着没动。 “在这之前先回答我,你是什么东西?” 黑气颤了一下。 “不记得了。” 林野挑眉,还警惕着对方的偷袭。 “我不认识你,可能距离你死亡已经有个上百年了。” “关于逆袭记的事情,你记得什么?” 黑气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我记得是禅教的人……把我困在这里。” “用符文,还有……我的骨头,封印我。” “它们把我的骨头打碎,刻上符文,竟然可以反过来封我自己的魂魄。” 用被封者自身的骨骼做封印媒介,这手段阴损到了极致。 第23章 让他画符,还不如让他去生崽子 林野心中唾弃了一番秃驴们的缺德。 “所以你还记得多少,被关了多久?真的是百年?” 黑气的轮廓又收缩了一下。 “不知道,时间在这里面没有意义。” “我只记得禅教,记得被抽干骨髓的感觉。其余的……全是空白。” 林野盯着那团黑气看。 “人族修仙者,偷孩子炼血珠,剥妖兽封魂魄。烂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 黑气剧烈震荡了一下,声音忽然变调。 “你的血脉……您是吞日星君的转世?还是星君的子孙?” 林野楞了一下。 他只不过觉醒了百分之五都不到,这玩意竟然能查探出来? “算是后人吧,你怎么知道的?我一直藏着呢。” 黑气没回答,它的轮廓开始加剥落,飘散在石室的空气中。 “我被封太久,神魂已经碎得拼不回来,大限到了。” “你的神通让我清醒了片刻,但也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了。但我知道你血脉里的东西,是我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留下的了,但你变强之后,可以顺着我消散的痕迹走。” 黑气说话间,已经凝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残影在石室中央缓缓升起。 它的最后一缕朝林野飘来,气息融入妖丹,一股浓烈的力量炸开, 【叮!检测到未知强者残魂馈赠!】 【宿主获得:道行+50年!】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进度:5%!】 黑气彻底散了。 林野抬起头。 那缕残魂消散的方向,穿透石壁,指向黑龙山脉最深处。 林野的吞日星君血脉增幅不大,但经脉里翻涌的力量比刚才猛了。 他拨开地上的碎骨堆,发现了石面上的一道裂痕,里面嵌着块晶石。 林野蹲下来,鼻尖凑上去,感受到一种从内往外渗的寒意。 晶石通体透明,里面有一缕光在缓缓游动。 林野的脑子里炸开一声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特殊物品,混元碎片!】 【混元碎片:诞生于天地初开之前,先天之物。功能未知。】 【该碎片与宿主存在高度共振,建议尝试融合。】 林野犹豫了一息,妖力裹住碎片,往妖丹里送。 碎片没入妖丹,整颗妖丹从漆黑变成半透明,又变回漆黑,他的力量膨胀了一圈。 之前唤神术的感知范围局限在黑风山道场,现在整座横云山的地脉,都在往他脑子里灌信息! 横云山不是他的道场,却能感知到这种程度? 林野闭上眼,唤神术发动。 横云山的地脉震了一下,那团余烬被扯了出来。 一缕土黄色的光钻出来,凝聚成一个人形,比黑风山那个亮三分。 矮胖老头睁开眼,噗通跪在地上。 “横云山土地,拜见山神大人!” 林野低头看着他。 “起来。” 横云山土地从地上爬起来,偷偷打量了一眼林野的体型。 林野没工夫跟他寒暄,前爪朝四面石壁上的符文一指。 “这个阵,你看得懂?” 横云山土地的视线扫过石壁。 “看得懂,镇压封印阵,三重结构,用被封者自身骨骼为媒介,反噬其魂魄。” “这个手笔不小,至少是金丹期的阵修布下的。” “老朽虽然蹲在地底下几百年,但这路阵纹的味道,认得出是禅教的手法。” 林野的爪子在石面上叩了一下。 林野扫了一眼地上的碎骨。 “封印的东西已经散了,这个阵的框架还在,符文结构也没烂透。” “拆了可惜,能不能改成别的用途?” 横云山土地围着石壁转了一圈,在几处关键节点上点了点,嘴里念念有词。 转完之后,他站住了。 “能改。镇压阵和守护阵相通,把反噬结构拆掉,锁定反转成预警,隔绝改成屏蔽,就是一座守护大阵。” “覆盖范围嘛,以这间石室为阵眼,整座横云山三峰都能罩进去。” “任何金丹之下的修士踏入山域,阵法会自动预警。调动地脉灵气进行反击,” 林野点头,吩咐他。 “你来布阵。” 横云山土地愣住,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在石壁上比画了一下,手直接穿了过去。 “大人,老朽这身子……干不了。” “这符文老朽只是看得懂,但哪怕是灵力充足,老朽也实力不济啊。” 林野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那谁来动手布阵?” 横云山土地干咳一声。 “可能得大人您亲自来。老朽在旁边指点,您照着做就行。” 林野盯着石壁上的符文。 他有一千年的道行,各种神通,但身为妖族,他唯独不会阵法。 让他劈雷他随时劈,让他画符,还不如让他去生崽子。 “你说的指点,是一笔一画地教我?” 横云山土地点头。 “每一道符文的走向,灵力灌注的节点,老朽全程盯着,大人您照做就行。” “慢是慢了点,但以大人的妖力厚度,一旦上手,肯定没问……” 林野打断他,转身朝石室出口走去。 “先上去。” 传送阵的光芒闪了一下,林野和横云山土地回到了断崖外面。 林野仰头朝天嗥了一声,巫风俯冲下来落地。 “大王。” 林野回想起刚才土地在石室里说的话。 “你跟了那秃驴三年,见过会布阵的修真者没有?” 巫风的竖瞳微微收缩。 “见过不少,儒教或道教的都有。” 林野听罢悄悄松了口气。 他心想,若是那帮人还算正直,就和他们好好交易。 “那人叫什么?可能请他帮忙?” 巫风抬起头,瞳里有情绪在翻涌,是一种压了很久的恨。 “顾元魁,天誉城儒教清明书院的执事。” “六年前,我的族群在黑龙山脉东麓筑巢。” “净言那帮秃驴来抓灵兽的时候,就是顾元魁负责布阵,他用困兽阵封了整个巢穴的出口。三十七只鹰,一只都飞不出去。” “秃驴们进来挨个抓,抓不走的同族被当场杀了取材。鹰爪,鹰骨,鹰血,他们说炼丹全用得上。” 巫风的翅膀贴紧身体。 “我是最后被抓的。道行最高,所以留了活口,签了血契当驮畜。” “顾元魁拿了禅教两千块中品灵石的报酬,笑着走的。” 林野盯着巫风的右爪看了三息。 “顾元魁会布什么阵?” 巫风的竖瞳亮了,将知道的事情细数。 第24章 刚死而复生,就被当牛使 “儒教的阵修路子跟道教禅教不一样,他们用文脉之力驱动阵法的更稳。” “困兽阵,迷踪阵,聚灵阵之类,阵法更难破。” 会布阵的人跟禅教有勾结,而禅教的人刚被林野灭了不少,顾元魁迟早会收到风声。 与其等他跑了,不如先找上门。 “行,带路,我过去会会他们,顺便帮你报仇。” 巫风的翅膀展开,低下头。 “请大王上背。” 林野转身朝尖牙嗥了一声。 “山里的妖和人,一个都不能少,守死了。” 尖牙的脑袋磕在石面上。 林野看了一眼横云山土地,土地老头缩在石缝里,一脸可怜。 “你留下。把石室里那套阵法的布阵步骤,一步一步讲给尖牙听。” “它记不住就画在石板上。我回来之前,准备工作全部做完。” 横云山土地的老脸皱成一团。 刚死而复生,就被当牛使。 黑风山那个同行,好歹还能出去跑跑腿透透气,自己一睁眼就蹲在石缝里给狼讲课。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才教书哇! 横云山土地想说点什么。 林野的妖气往外推了一截。 “讲不讲?” “讲讲讲!现在就讲!” 老头飘到尖牙面前,在空中比画起来。 尖牙蹲在地上,盯着那只穿来穿去的手。 林野不再管他们,跳上巫风的背,爪子扣住羽根。 巫风振翅拔地,翅膀劈开夜风,朝天誉城去。 半个时辰后,城池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巫风绕到了南面民居区上空,滑翔着落在一条偏巷的屋顶上。 “城里不能飞,修士的巡逻队每半个时辰过一趟,看见灵兽就抓。” 林野从鹰背上跳下来落在瓦片上,没有声响。 “你藏这儿。” 巫风点头,身子缩进屋顶阴影里。 林野沿着屋脊跳下巷子,踩在青石板上。 敛息术全开,妖气全部压进妖丹深处,一丝不漏。 路边的摊贩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 巷子尽头拐出去就是主街。 天誉城不大,凡人和修士混在一起走。 修士好认,走路带风,腰间挂着法器,一个个昂着脑袋从人群里穿过去。 林野贴着墙根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时,一只手伸过来摸了他的脑袋。 林野转头,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蹲在摊子旁边,手里攥着半根糖葫芦。 “好威风的狗狗!” “娘!我要带它回家养!” 旁边卖布的妇人头都没抬。 “家里三只鸡都快喂不起了,还养狗。” 小丫头不管,蹲下来凑近林野的脸。 “你叫什么呀?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吃饭!”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没靠近也没躲。 小丫头伸手又摸了一下他的耳朵尖。 林野没动,尾巴低垂着,不摇不翘。 巷子对面的屋顶,巫风脑袋探出来,盯着这一幕。 千年妖兽,碾碎筑基修士跟拍苍蝇似的。一个凡人小丫头摸他脑袋,他连毛都没炸一根。 难怪子嗣一千八百多,是大王骨子里就喜欢孩子啊! 街口传来整齐脚步声。 两个穿灰白道袍的修士拐进巷子,腰间挂着城防令牌,手里各执一面巡逻用的探灵镜。 小丫头的娘一把拽过女儿,往墙角缩了缩。 “别碍着仙师爷的路,” 打头的矮胖巡城修士扫了一眼妇人,嘴角撇了一下,手里铜镜朝巷子里晃。 镜面上灵光平静,没有波动。 他收起铜镜,抬脚踢了踢挡路的摊子。 “散了散了,别堵着路。” 矮胖修士刚拐过街角,余光扫到墙根的黑犬,脚步顿了一下。 “嗯?” 他歪着脑袋盯着林野看。 “老赵,你过来看看这条狗。” 鹰钩鼻修士凑过来,也蹲下了。 “怎么了?我看就是条瘦狗。” 矮胖修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妖兽的腿骨,还带着肉丝,在林野鼻子前面晃了晃。 “你懂个屁,来,闻闻。” 林野没动。 矮胖的把骨头往前递了递,怼到林野嘴边。 林野偏了偏脑袋避开,嫌脏。 矮胖修士愣了一下,回头看同伴。 “看见没?普通野犬闻到肉骨头早扑上来了。这条不吃。” “骨骼奇特,灵性不低,还不贪食。” “顾先生最近不是在收妖兽么?融合血脉那个项目,什么稀奇古怪的兽都要。这条狗送过去,少说换十块灵石。” 林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顾元魁的情报,就这么送上门了? 鹰钩鼻修士掏出一只灰布口袋,袋口绣着灵力封印的纹路,捕兽袋。 “来,套上,” 林野站起来了,钻进袋子里。 鹰钩鼻修士攥着捕兽袋,很是意外。 “这就自己进来了?也行,省事。” 两人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住,拍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灰衣仆从走出,看见两人的装扮后侧身让路。 两人迈步走进去。 院子是三进的宅子,后院地面上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显然地下有东西。 灰衣仆从领着他们穿过中院,在后院一处石阶前停住。 石阶往下延伸,通向地底。 “顾先生不在,东西还是放地牢里,回头他自己看。” 仆从手里递出一只布袋,十块下品灵石。 林野被灰衣仆从牵着往石阶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排列着大小不一的铁笼。 笼里关着各种妖兽。 三只赤狐,两头灰狼,一条花斑蟒蛇盘在笼底,还有十几只凡兽,挤在最里面的大笼子里。 灰衣仆从打开一只空笼,朝林野指了指。 林野走进去,趴下了。 铁门关上,锁扣落下,灰衣仆从的脚步声远去。 林野趴在笼底,闭着眼。 敛息术压着全身妖气,但妖丹的转动带着无法完全遮蔽的韵律。 千年道行的底蕴,会从骨缝里渗出威压。 凡兽先反应过来,全部趴下了。 不远处的两头灰狼,道行不过二三十年的低阶妖兽,直接翻了肚皮呜咽。 铁门外一个看守提着灯笼走进来,例行巡查。 他举着灯笼照了一圈,脚步慢了下来。 “今天怎么回事?” 往常这帮畜生闹得他脑仁疼,野猪拱笼子,狐狸尖叫,今天全趴着,一声不吭。 看守走到林野的笼子前,蹲下来看了一眼。 一条黑犬趴在笼底,闭着眼,呼吸平稳。 “新来的?还挺老实。” 看守站起来走了,铁门重新关上。 入夜。 地牢上方的宅院里,人声渐渐稀。 林野睁开眼,妖力穿透石壁,传音术朝城西南方向的屋顶射去。 “巫风,来。” 第25章 这女人一刀捅腰子 巫风的翅膀无声展开,靠灵力托着身体滑翔,落在后院围墙上。 石阶口的长明灯旁边,两个看守靠在墙上打盹。 巫风的翅尖划过,两道风压拍在后颈。 两个看守的脑袋同时歪下去,身体滑到地上。 巫风顺着石阶钻进地牢,断爪在铁门上一拧,锁扣碎了。 林野从笼子里站起来,妖力一震,铁笼的栏杆从焊接处整齐断裂,落了一地。 他走到昏过去的看守脑袋上,开始搜寻活人浅层意识的记忆碎片。 看守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巡逻路线,换班时间,还有库房。 库房在后院西侧,地下第二层,三道灵力锁,钥匙在顾元魁书房的暗格里。 好在库房本身的防护阵法等级不高,筑基期的灵力就能硬破。 林野收回妖力,转头看巫风。 “后院西侧,地下第二层。库房。把里面的东西全搬走。” 巫风翅膀一收,转身就往外钻。 林野站在长廊中央,扫了一圈四周的铁笼。 所有妖兽都在看他,连凡兽都从趴伏的姿势里微微抬起了头 林野没释放妖威,就那么站着,等了一刻钟。 巫风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扔在林野爪前,袋口敞开。 丹药,符篆,灵石,挤了满满一袋,品阶从低到中都有。 林野挑出几瓶低阶的淬体丹和回气丹。 “分给它们。” 巫风叼起丹瓶,挨个笼子塞。 连凡兽的大笼子里,都被丢进去几颗低阶的洗髓丹。 妖兽们愣了。 林野的传音术覆盖整条长廊。 “一刻钟后,我会去破牢。” “顾元魁,我带走。剩下的人,你们自己处置。” 两头灰狼妖四条腿撑在地上,喉咙里滚出咆哮。 花斑蟒蛇妖的身子缓缓展开,吐着信子。 巫风出去片刻,从长廊尽头飞回来。 “隔音符咒贴好了。这个府邸内的动静,外面听不见。” 凡兽们趴在笼底,四条腿缩在肚子下面,它们听不懂传音术。 但恐惧之后,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动。 野猪里最老的那头趴了半天,终于把脑袋抬起来,朝林野的方向拱了三下。 其余凡兽跟着趴低身子,前腿弯折,额头贴地。 野猪吞下丹药,皮毛炸开又伏下,浑身出现了一层灵光。 两头灰狼更直接,回气丹入腹,妖力翻了将近一倍。 林野的前爪在地面叩一下,铁笼的栏杆散了一地。 赤狐第一个窜出来,灰狼紧跟,蟒蛇从碎铁里滑过。 凡兽们朝长廊出口涌,跑在最前面的,全是刚吃了丹药的妖兽。 地牢炸了锅。 林野从长廊侧门钻出去,顺着石阶往上走。 巫风贴在他身后,无声滑过。 后院东厢房里有两个活人的气息,林野前爪朝巫风划了一下。 “等我信号。” 巫风没吭声,无声窜上厢房屋脊。 林野绕到院门外,东厢房里,床帐晃了一下。 顾元魁翻了个身坐起来,额头全是冷汗。 他喘了两口,手在枕边乱摸,攥住一柄短剑后又松开。 他的梦里满地碎骨,一头看不清面目的黑色巨兽从天劈下来, 顾元魁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身边。 一个年轻女子蜷在床角,衣衫凌乱,脖颈上有几道青紫的指痕。 她眼睛睁着,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顾元魁伸手揽过她的腰,把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里。 “烟儿,为师做了噩梦。” “钻研大道何其辛苦,为师日夜操劳,布阵,替人除妖,哪一样不是拿命换的?” “现在连睡个觉都不安宁……” 女子的手攥着被角,整条手臂在发抖。 顾元魁搂紧了她,手掌不老实地往下滑,嘴角翘起来。 “好在有你陪着为师……” 院子里,鹰唳炸开,窗户碎了。 巫风的爪直劈下,抓在顾元魁两腿之间。 血溅在被褥上。 顾元魁的惨叫变成了走调的尖啸,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捂裆。 “啊!!” 巫风蹲在窗台上,爪上沾着血。 他的族群,三十多只鹰,除了他一只都没剩。 它这一爪子,还是轻了。 顾元魁的灵力炸出来,一柄飞剑从枕下射出,直刺巫风咽喉。 巫风翅膀横扫,拨开飞剑。但第二击紧跟着到,掌风带着符文拍在巫风胸口。 护体灵光裂了,巫风被掀出窗外,在院子里翻了两个滚。 顾元魁从床上跳下来,双腿在流血,但筑基后期的灵力撑着他没倒。 他痛到理智只剩一个念头,杀了这只鹰。 顾元魁踉跄着追到院中,召唤出一柄飞剑悬在头顶。 巫风胸口渗着血,翅膀耷拉着。 “畜生,我活剐了你!” 顾元魁抬起飞剑。 院子另一头的门槛阴影里,一条黑犬站了起来。 林野的敛息术撤了。 顾元魁的飞剑从半空掉下来,插在青砖缝里。 他的膝盖砸在青砖上。 “前……前辈饶命!” “小道与前辈素无仇怨!前辈若缺灵石,小道倾囊相赠!” 他心中惊悚,这种水平的妖兽,究竟怎么无声潜入他的院子! 林野蹲在门槛上。 “你的阵修本事,给我用。” 顾元魁愣了,要灵石,要丹药,哪个他都有准备,偏偏对方要的东西不在这个范围。 “前辈要什么阵?小道可以竭力……” 林野懒得废话。 “回去再说,跟我走。” 顾元魁跪在地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个弯。 去的地盘之后,找机会画一道传讯符,把坐标送出去。 师兄收到信,就能带上金丹期的师叔,把这群畜生连窝端了! “好,小道遵命。” 顾元魁额角贴着青砖,内心杀意压得严严实实。 林野朝巫风吩咐。 “绑了。” 巫风挣扎着站起来,从顾元魁储物袋里扯出灵力绳索,三两圈把人绑成了粽子。 绳头刚系死,一道身影从东厢房门里冲出来。 那个女子衣衫凌乱,赤着脚,手里攥着柄短刀,正是之前在床头的那一把。 她冲到顾元魁身后,凭着股蛮力,一刀捅进了他的右腰! 刀刃没入三寸,卡在肋骨上。 顾元魁的身子弓起来,惨叫比刚才还尖。 林野的后腰抽了一下,有股幻痛。 巫风一爪断子孙根,这女人一刀捅腰子。 这俩,很是有才。 第26章 不对!这些分身身上有毒气! 顾元魁摔在地上蜷成一团,两处伤口同时在流血。 “救我……我给你布阵,你不能让我死……” 林野从乾坤袋里叼出一瓶回气丹,丹瓶滚到他面前。 “自己吃。” 顾元魁咬开瓶塞,把丹丸倒进嘴里。 林野的妖力朝那女子探过去,渗进经脉。 没有灵根,血脉先天没长全,这体质,连正常活着都费劲。但她偏偏还活得很健康。 女子扔掉铁刀,扑通跪在地上。 “奴家柳如烟。被顾元魁半年前从柳庄掳来。” “您破了他的牢。奴家这条命,从今往后是您的。耗尽一生,也要报答。” 林野盯着她看。 顾元魁留着这个女人不杀,说明她身上的东西比血珠更值钱。 体质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能活,还有这名字……看来此女的命格不普通。 “巫风,一块儿带走。” 前院方向传来兽蹄踩碎青砖的动静,,、妖兽和凡兽正在顾元魁的宅院里大肆破坏。 林野的传音术铺展出去。 “一刻钟后,外围防御阵我替你们破了。” “往南,进山。别回头。” 顾元魁突然笑了,狂笑着咳了两口血。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被抓了就没后手?” “在你们破门之前,我就捏碎了传讯符。” “天誉城散修联盟,禅教弥陀分院的余部,道教三个分坛,全收到了。” 巫风的爪子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白痕。 “你果真卑鄙!” 顾元魁的脑袋往后仰,盯着夜空。 “近百人,筑基的少说四十个,还有两个金丹期的师叔。从城东赶过来。” “最多一刻钟就到,你杀了我,他们照样来。你往哪跑?” “天誉城四门全有阵法封锁,你一头妖兽,飞都飞不出去。” 柳如烟的脸白了。 她手上还沾着顾元魁的血,两条腿在发软。 近百个修士。她在顾元魁身边待了半年,清楚天誉城的修士有多少,有多强。 那不是一个人能扛的数字。 巫风转向林野,翅膀撑开,朝前一步。 “大王,我留下。您带柳如烟和这些妖兽先走。” “如今我三百年道行,能拖住一刻钟。” 三只赤狐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蹲在巫风身侧。 领头那只赤狐的尾巴炸开,冲林野龇了龇牙。 两头灰狼从后院窜出来低吼。 巫风回头看了它们一眼,没赶它们。 “大王,走。” 林野蹲在门槛上,身子一动没动。 “你们加一块儿,够人家一个金丹塞牙缝的?” “留下来送死,不如滚远点别碍事。” 顾元魁的笑声更大了。 “听见没?连你的主子都嫌你废物!” 林野没看他,前爪朝巫风划了一下。 “带所有妖兽,走南门,柳如烟也带上阵法我来破。” 巫风蹲在原地。 被人当驮畜使,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给它起名字的大王,现在让它跑? “我不……” 一股妖气从林野体内涌出来,他这次完全放开了妖气。 巫风的身子一僵。 这股妖气的浓度,比之前杀净言那七个秃驴时,厚了将近一半。 怎么可能?这才半个月! 还是说,从前大王根本没有使出过全力? 实际上林野算过时间。 横云山母兽,今夜正好集中产崽。 从出发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时间刚刚好。 【第2202位子嗣降生!后嗣体质上等,两年道行!】 【第2203位,后嗣体质中等,一年半道行!】 提示音连成了串,密集得连间隔都没有。 道行在跳,最终停在一千四百五十。 里虐看着这数据,心里有些宽慰了。 看来这一批妖兽崽子的资质,都还不错。 【恭喜宿主!解锁神通,初级·撒豆成兵!】 【撒豆成兵:以附着灵气之物件抛出,可生成继承宿主能力的分身。能力继承10%-50%。分身防御强度随物品等级浮动。神通等级提升后,继承上限可提高。】 巫风的翅膀在抖。 那股从林野体内渗出来的妖气,每一息都在变得更不可测。 它见过金丹期的修士释放灵压,眼前这股妖气的厚度,早已经超过了那个层次! 果然,大王的真实实力,远比展现出来的恐怖! 林野站在门槛上,院子里的青砖已经开始龟裂了。 “你到底走不走?别逼我扇你。” 巫风如梦惊醒。 “属下……领命。” 它转身叼起柳如烟的后领,翅膀一展,朝南面掠去。 妖兽,凡兽都跟在后面,整齐往外冲。 顾元魁的笑声断了,他盯着林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那股妖气还在涨。 远处,灵力波动此起彼伏,法器的灵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林野从门槛上跳下来。 三尺的身子开始膨胀,化作玄黑巨兽踩碎了院子。 法相显现,妖威碾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散修同时停住了脚。 “千年妖兽?!” “城里怎么会有大妖,” “它是怎么进来的?!四个门的探灵阵没响!” 后面的人群也停了。 近百个修士挤在巷口,法器举着,但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妖威压在头顶,连呼吸都费劲。 林野低头看着他们。 “来得正好。” 他的前爪翻开乾坤袋。 巫风从顾元魁库房里搬出来的丹药,不是全部都给了笼中妖兽。 除了让巫风先带走的宝物,另有一批被他单独留下了。 那些都是炼废的,过期的,掺了杂质的毒丹。 顾元魁库房里堆了整整两层架子的废丹毒丹,毒性剧烈,正经修士碰都不会碰。 这些毒丹之前被拿去招摇撞骗,但现在,它们有了新用途。 林野张嘴,上百颗丹丸裹着妖力,朝四面激射。 丹丸落地,撒豆成兵。 暗红色的灵光炸开,一颗丹丸,一个分身。 八尺黑犬体型,遍布整条街巷,数都数不清。 散修们的阵型炸了。 “分身术?!这么多,” “不对!这些分身身上有毒气!” 林野的意识连接每一个分身。 能力继承,实力不等,但最弱的分身也有一百五十年道行,这就够了。 不需要打赢,只需要靠近那群人。 上百只黑犬同时朝人群冲去。 不攻不守,蹬直了腿往人堆里扎。 “拦住它们!别让它们靠近!” 飞剑劈碎了三只分身,碎裂的丹渣炸开,毒雾弥漫。 第27章 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劈碎分身的修士被毒气扑面,当场脸色发青,从半空中栽下来。 分身碎了之后,毒气扩散的二次伤害竟然能致命! 林野的意识一动。 所有冲入人群的分身,同时停住了脚,自爆。 连环爆炸从巷口炸到巷尾,毒雾翻涌着吞没了整条街。 惨叫声搅成一团。 巷子里,多具尸体散落在青砖上。 有的面朝下趴着,手指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有的靠在墙根,口鼻渗着黑血。 尚且活着的不到二十个,蜷缩在巷尾拐角处。 “疯了,这妖兽疯了……” 一个散修捂着被毒雾灼烂的脸。 他之前挤在队伍中间,心想法不责众,近百人围一头妖兽,怎么输? 结果连对方的真身都没碰着,分身炸了,人就没了大半。 剩下的人挤成一团,后背贴着墙壁,没一个敢贸然冲锋。 毒雾还在扩散,它被千年妖力催化过度,腐蚀力量极强。 林野站在毒雾的正中央,身躯岿然不动。 这些废丹是他自己的妖力催发的,毒对他无效。 两道灵光从城东方向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裹着金色流光。 一落地,冲击波把毒雾撕开条通道。 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白须长袍,手持拂尘法器,少的三十来岁,双手十根手指上各套着一枚铜环。 是两个金丹期。 白须老道的灵力扫过遍地尸体,脚步一顿。 “什么东西能将多个筑基修士当场毒杀?” 铜环修士手指弹了一下,十道铜环灵光在巷口织成光幕,把扩散的毒雾拦住。 “师叔,前面!” 白须老道抬头。 毒雾的正中央,玄黑巨兽蹲在碎砖上,金瞳朝他们看过来。 妖威让白须老道抖了一下。 “千年大妖?城里怎么……” 林野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紫雷正中巷口。 铜环修士的十道灵光碎了,雷力劈在青砖上,整条巷子从中间裂开道半尺宽的缝。 白须老道拂尘一挥,千根丝线迎着雷柱的余波兜过去。 林野没管那张网,一个念头呼来飓风。 风卷得拂尘的丝线断了三分之一,白须老道被风压推得后退了五步。 铜环修士十指疯狂掐诀,铜环再次飞出,想把林野的四肢锁住, 林野的妖火裹着风压喷出,焰浪吞噬了整条巷子。 铜环碰到妖火,表面的灵力刻纹直接融化。 铜环修士的十指传来灼痛,惨叫着从半空坠落。 白须老道的脸终于变了,热浪贴着他的面皮烫过去,眉毛烧焦了一半。 “你,你是元婴级的大妖?” 林野懒得解释。 他千年以上的道行碾压金丹初期,本来就跟踩蚂蚁差不多。 这两个金丹比蚂蚁硬一点,但时间花在这两个废物身上不值。 巫风带着妖兽和柳如烟正在南门外等着,城防阵法还没破。 林野朝城南方向转身。 白须老道抬起残破的拂尘杆,灵力打在林野背上,被轻松弹开。 林野四腿蹬地腾空,朝南门方向飞掠。 城南大门。 灵力封锁阵的光幕覆盖了整面城墙。 林野意念驱动,三道神通同时劈出,砸在城门阵眼上。 阵法碎了,光幕炸裂,城门的铁栅栏被掀飞。 巫风带着要妖兽蹲在城墙阴影里,柳如烟被巫风的翅膀挡着,旁边是绑成粽子的顾元魁。 顾元魁的脸灰白。 金丹师叔来了,然后那头妖兽把金丹期的修士当沙包锤? 他意识到自己的后手就是笑话。 林野落在巫风身前,体型开始缩小,跳上鹰背。 “走了。” 巫风振翅拔地,凡兽们撒了蹄子往山林钻。 顾元魁被巫风的鹰爪提着,风灌进嘴里,话都说不出。 天誉城内火光冲天,火借风势,从城西一路烧向城东。 横云山大峰后山。 顾元魁被扔在石台上,腰间的刀伤草草裹了布条,裤裆还在往外渗血。 林野恢复体型,蹲在石台对面。 “想活命,就帮忙布阵。” 顾元魁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心中还在算计。 “前辈吩咐,小道自当竭力。” 顾元魁最想答应,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应付着,阵法布完需要三五天,他总有机会跑路。 这次来的金丹是几个外门的人,他的周师叔没来,可能是低估了妖兽的实力。 再不济,自己也是周师叔的钱袋子,师叔知道情况后 肯定不会不管他。 柳如烟赤着脚站石台边缘,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他在拖时间,等阵法布一半必定留后门,布完之后找机会朝外送信。” 顾元魁的脸抽了一下。 “你在血口喷人!” 柳如烟没看他,朝林野蹲着的方向跪下去,额头磕在石面上。 “奴家愿以神魂立誓,签奴仆血契。今生不背叛主人一步。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 奴仆血契签了之后,违背主人意志的刹那,奴仆神魂自燃烧致死,比死还难受。 这女人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够狠。 “你布得了阵?” 柳如烟抬起头。 “奴家体质特殊,经脉碎裂无法修炼。” “但灵力引导和阵法刻画,不需要自身灵力,只需要灵石做外部供能。” 顾元魁一声冷笑,即便绑成粽子也要摆架势。 “你?一个废物?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的残次品?” “你以为看我画了几天阵就学会了?笑话。” 柳如烟没理他。 “给我三块灵石,和后山断崖的阵纹拓本。两个时辰我就能证明自己。” 巫风从崖壁上落下来,爪子搭在石台边缘。 “大王,人族狡猾。这女人跟了顾元魁半年,不排除苦肉计的可能。” 林野并不这么想。 一个连灵力都凝不住的凡人女子,就算是苦肉计,能翻出什么浪? “给她,让她试试。” 巫风转身从乾坤袋里叼出三块灵石,一卷羊皮阵纹拓本,放在柳如烟膝前。 柳如烟拿起灵石,手指贴着拓本上的阵纹线条摸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朝后山断崖走去。 两个时辰后。 林野趴在崖壁上,半阖着眼。 巫风蹲在旁边,盯着断崖方向一眨不眨。 柳如烟的身影从断崖后面转出来,指尖破了三处。 没有灵力护体材料不足,她纯靠双手在石壁上刻阵纹引气。 “好了。” 第28章 他会的那些阵法,我都会 林野跳下崖壁,妖力朝断崖方向探去。 阵纹灵光从石壁表面渗出来,扩展稳定在方圆五百步的边界上。 林野凝结妖力撞上去,阵法抖了一下,撑住了。 林野加大力度,直到加码至八百年,阵法出现了裂纹,但核心没有崩溃的迹象。 八百年道行的攻击,阵法勉强顶得住。 一个经脉碎裂的凡人女子,布出了这种等级的守护阵法。 林野转头看柳如烟。 她跪在原地,一声不吭。 “你可以留下。” 石台上的顾元魁听见了,拼命扭动身子。 “等一下!前辈!我还有用!我会的阵法比她多十倍!” 柳如烟毫不客气拆穿。 “他对儒教的用处只有一样,替清明书院在民间敛财,离开了组织,他就是一条没了牙的狗。” “他会的那些阵法,我都会。他有灵力,但心术不正。我没灵力,但我只需要灵石就能帮您,我还能学习炼丹制药。” 林野看了看柳如烟,忽而笑了。 “你很不错,巫风,废了他的丹田。” 巫风拍上了顾元魁腹部,他惨叫一声,全身痉挛瘫在石台上。 林野的爪子朝地牢方向划了一下, “关起来,人不死就行。其余的随你们。” 巫风它低下头,双瞳死盯着正发抖的顾元魁。 “谢大王。” 柳如烟跪在原地,没起。 林野给她下达指令。 “丹药你会炼,阵法你会布。山里这帮妖兽,归你练。” “尖牙能打,但脑子简单,不会教他的手下,这摊子事,你接过去。” “顾元魁那条贱命,你有账自己算,我不拦着。” 柳如烟的额头重重磕在石面上。 “奴家谢主人,有我在,必然让横云山换副样子。” “奴家以血契立誓,违誓魂飞魄散。” 林野没否认。 带回这女人,比那袋灵石值一百倍,这种货,顾元魁竟然只留在床第间,简直愚蠢。 林野转身对巫风吩咐。 “我去黑风山闭关。两个月后回来。山里的事,你跟尖牙,巫风分着担。” 他从乾坤袋里倒出一批东西,各种丹药功法堆在石台上。 “练兵的料在这,不够再开口。” 天誉城那帮人的储物袋里,除了灵石丹药,还翻出一摞玉简竹简,各家传承混在一处。 黑龙山脉绵延数千里,势力盘根错节。 土地神打听来的东西太糙,林野想在这条山脉里活得久,先得摸清这潭水有多深。 闭关两个月,正好把刚抢来的这些典故啃完。 林野头也不回,朝黑风山方向掠去。 两个月后。 林野从黑风山道场出来,朝横云山赶。 刚翻过山脊,山道两侧竖起一排黑影。 尖牙带着狼群,分作两列蹲在道旁列阵,喉咙里滚出整齐的低嗥。 林野的妖力顺势扫过去。 尖牙的道行已经破百年,后头的一群公狼,最弱的也奔着五十年去了。 林野心里有些意外,两个月,光啃生肉泡灵泉,撑死涨三五年。 这帮东西多出来的道行是打哪来的? 他转身落地,尖牙三步冲到跟前。 “大王!” 林野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批狼妖的境界还算稳固。 “你们的道行是怎么回事?可曾修炼什么功法?” “柳先生会炼丹的功劳!专给我们炼的药,吃下去妖力蹭涨!” 尖牙趴在地上,心中激动。 从前它带着狼群谨小慎微,如今一个个吃着丹药练着功法,道行翻着跟头涨。 它说不出那种滋味,只觉得跟着大王,路越走越宽。 林野还是略感意外。 “其余的妖在何处?” 尖牙刚要答,头顶一阵风压压下。 一群黑影从云层底下俯冲,整整齐落在空地上。 巫风打头,身后跟着十几只飞禽,苍隼,灰雕,还有两只长尾怪鸟,收翅的动作齐得很。 “大王。这些都是半个月内拢来的山里能飞的妖兽,我挑了十几只,日夜操练。” “往后横云山的天上,归它们巡。一个时辰一轮,昼夜不歇。” 林野扫了一眼。 最弱的也有四十年道行,列队,起落,章法不乱。 半个月能从一盘散沙练成这样,不错。 林野没说话,妖力沉进地脉。 后山的守护阵还在,比走前厚了不止一倍。 三峰之间多出八处阵眼,彼此勾连,把整座横云山连成一个整体。 林野试着用一千年道行的妖力撞了撞其中一处,阵法边撑住了。 这强度的阵法,跟一座正经小宗门的护山大阵不差什么。 现在完全想不到,两个月前,这山还是个谁都能摸进来偷崽子的地方。 “柳如烟的能耐,比我想的大。” 这两个月,林野在黑风山一门心思修炼,一胎没繁衍。 子嗣那条线断了产出,只靠凡人信徒供奉,道行涨得慢。 奇的是林野今天一检查,发觉体内那缕香火念力反倒多了。 【当前信徒:489人。】 【信仰等级:初始→微光。】 【念力增益:道行+0.5年/月。】 林野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何家村就那么点人,添丁也添不出这突然增加的信徒是别处来的。 柳如烟从崖壁阴影里转出。 赤脚换成了草鞋,血衣换了干净布衫,走到林野三步外,跪下。 “主人。” 林野问她 “信徒的事是你做的?” 柳如烟伏着身子。 “村民的事,本就是奴家分内。” “流民越聚越多,奴家替他们划田,修屋,又把山神庙扩了一进。香火旺了,人心就定。” “主人给奴家一条命,又给奴家亲手了结仇人的机会。这点活计,算不得报答。” 林野看着她伏地的背。 两个月把一座荒山盘活了,确实厉害。 柳如烟跪着没起,心里翻着另一桩账。 顾元魁的丹田是她亲眼看着废的,那个把她锁了半年的人,如今关在地牢里。 她这条命是林野给的,这口气也是林野替她出的,她得用一辈子还。 林野心中满意,表面不动声色。 “山里近来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柳如烟抬起头。 “有,何家村这两个月人添的人,很多是周边几个村子自己逃过来的。” “根据他们所说,说是在逃猪妖。” 第29章 山神爷?被老子耍得团团转 柳如烟这段时间也靠巫风它们收集了不少情报。 “黑龙山脉再往里走,有一窝猪妖,一到入夜就成群出来,拱田,毁屋,咬牲口。” “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挨个被犁过一遍。村民没去处,听说横云山有山神庇佑,就往这边涌。” 林野皱眉,他近期专注自身修行,倒是忽略了周边邻里的妖族是否作恶。 “猪妖有多少头?” 柳如烟摇头 “说不准。有人说几十,有人说上百。” “两位土地神去查过了,说那窝猪妖的来处,是一座死村。” 林野盯着她看了三息。 一窝来路不明的猪妖从一座死村中出现,听着很是蹊跷。 “今晚随我去看看。” 绿山村。 林野踩在村口石板路上,身后,尖牙带着黑狼分两列跟着,眼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村子里面的房屋确实还在,但没有人,连虫子都不叫。 林野的耳朵转了圈,听到一阵从村子深处传来的哭声。 尖牙的毛炸了,身后黑狼的喉咙里滚出低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甜味道,气息阴冷。 林野根据之前查阅过的典籍判断,这极有可能是鬼气。 鬼气过于浓烈,连妖力探查都打了折扣,林野的妖力连三十步外的房屋内部都扫不清楚。 这倒是适合打游击战的好地方。 林野收回妖力,偏头看了尖牙一眼。 “你两个月练出来的东西,今晚见个真章。” 尖牙的眼亮了。 “大王放心!那帮猪崽子,属下今晚一只不落全给您叼回来!” 他身后的狼群后腿蹬直,蓄势待发。 林野朝村子处努嘴。 尖牙扭头一声长嗥,朝村子里扎进去,转眼消失在鬼气弥漫处。 林野蹲在村口,闭着眼,妖力沿着脚下的石板渗入地底。 鬼气干扰探查,但地脉的震动骗不了他,黑狼的脚步声在地底下清清楚楚。 它们分成两组,一组正面搜,一组绕后兜,用的围猎战术。 两个时辰后。 尖牙从村子深处窜回来,黑狼群跟在后面,个个灰头土脸,一只猪妖都没叼回来。 尖牙蹲在林野面前,眼里写满了焦躁。 “大王属下无能……在村里闻着了味。追上去后它们到了跟前却没了。” “属下带弟兄们把每条路,每间屋,每个院子全翻了,连个影子都没碰着。” 林野并不意外。 “这村子里的鬼气能干扰妖气探查。你们的鼻子在外面能追三十里,进了这村子,十步都闻不准。” 尖牙的脑袋低了下去,半天没吭声。 狼群两个月苦练,功法吃透了,林野之前都说它们的实力已经能挡住筑基中期。 结果对付一群猪妖,连毛都没摸着。 “大王,是属下太弱了。” 林野在想另一件事。 他不是没办法,只要千年妖威覆盖整个村子,猪妖不管藏在哪一寸土里,都得被逼出来。 但妖威碾压的同时,鬼气会被冲散。顺着风往外扩。 方圆几十里的村子,凡人碰上鬼气侵体,轻则卧病三月,重则丢半条命。 林野知道自己不能动。 就在这时,怀里的传音符亮了,柳如烟的嗓音急促。 “主人。猪妖又来了,正往何家村涌。” 尖牙的耳朵刷地竖起。 “不对!属下和弟兄们刚才翻遍了整个村子,猪妖全在里面藏着,味道确实在!” “它们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那边?” 它的话卡住了,脑子里有个念头。 一群猪妖能绕开千年大妖的妖力探查,去别处搞破坏? 这说明他们之前的躲避,其实是在刻意误导! 林野站起来,朝村口外面走了两步。 “尖牙,跟我走回横云山。” 尖牙点头跟上,大王的命令不需要理由。 林野走出村口,一团妖力从他背上分离出来,凝成另黑犬的轮廓。 黑犬缩小,跟着尖牙的狼群混在一起,一同朝横云山方向跑。 真正的林野蹲在村口外围的一棵枯树底下,隐藏身形。 片刻。 村里的地面拱开一条缝,一团红毛从土里钻出来。 红毛猪妖猪腿上沾满了黑泥,两只招风耳支楞着,五百年道行的妖力波动从它体内溢出。 猪妖从泥坑里滚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嘴角翘起。 它拱了拱鼻子,朝林野离去的方向哼了两声。 “嘿嘿。山神爷?被老子耍得团团转。” 它从嘴里吐出一样东西,一柄巴掌长的小耙子,九根齿,名九钉耙。 红毛猪妖一屁股坐在地上,前蹄搂着九钉耙。 “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遁地,分身,一耙在手,天下谁也找不着你老猪。” 它清了清嗓子,准备朝地底嗥一嗓子,召回四散的子孙, 一只爪子落下来,拍在它脑门上。 红毛猪妖整颗脑袋被按进了石板地面里,短腿在空中蹬了三下。 林野的身躯从敛息状态中浮现,妖威压把红毛猪妖钉在地上,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十息后,尖牙从村口外窜来,四条腿几乎不沾地。 这是神行术,柳如烟教它拆解学习的法术。 它落在林野身侧,盯着地上那只只露出半截屁股的红毛猪妖,不加掩饰的嗤笑。 “蠢猪。你以为大王真走了?” “刚才跟我们走的那个,是大王甩出来的分身。” “你在地底下藏了两个时辰,等大王一走就出来显摆,你猜大王什么时候就在等着了?” 红毛猪妖终于把脑袋从石板里拔出来半截,眼珠子里写满了不甘。 “你,你这条烂狼!狗仗人势的东西!有本事你单挑老猪!” 尖牙蹲下来,歪着脑袋凑近猪脑袋。 “你骂我有胆子,怎么不骂大王?” 红毛猪妖的两只小眼珠偷偷朝上瞟了一眼,那只按着它脑门的爪子纹丝不动。 猪妖嘴闭上了。 尖牙嗤了一声。 “怕死的货。” 林野的爪子松了半分力道。 “九钉耙,你一只猪妖,哪来的这些东西?” “方圆几十里的凡人村子被你拱了个遍,你们图什么?” 红毛猪妖的短腿不蹬了,嗓门忽然变得又软又腻。 “好汉爷,不,大王爷!小的坦白!小的全交代!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了小的?” 第30章 灭妖?他们先灭的是你 林野的妖力往它识海里探,红毛猪妖的全身一僵。 “你直接说,或者我直接搜魂?” “别别别!” “小的说!小的全说!” 红毛猪妖的四条腿摊平,招风耳服帖地盖住脑袋。 “小的叫土坤。这绿山村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 “小的是这一代的守村猪妖,族里的妖怪全擅土形术法,遁地是看家本领。” “小的不是要害人,是那帮人盖房子的地方,底下压着小的族里的祖地。” 林野的爪子没松。 土坤眼珠子小心翼往上瞟,没办法,只能继续交代。 “这柄耙子,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小的也不知道老祖宗哪来的。反正打小的记事起,它就在族里供着。遁地的神通全靠它。” 林野盯着那柄耙子。 看来不是这窝猪妖有多能耐。是村底的鬼气重,加强了土坤的遁地术效果。 林野冷笑了一声。 “难怪你往地里一钻,鬼气一裹,鼻子妖力全成了瞎子。” 土坤没敢吭声。 尖牙蹲在边上,剜一眼那只趴在地上的红毛猪。 “大王,跟它废什么话。” “这鬼气八成就是这蠢猪拱出来的。一只五百年的老货天在死人堆里打滚,能干净到哪去。” 它伸出爪,在土坤滚圆的肚皮上拍了拍。 “依我看,烤了。五百年的猪,泡过灵泉再上火,绝对好吃。” 土坤当场弹起来,又被林野的爪子摁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王爷!这鬼气真不是小的弄的!借小的十个胆,也变不出鬼气来!” 林野没松爪子。 “那是干什么弄出来的?” 土坤的鼻子在石板上蹭了半天。 “我们村底下压着个东西,据说是鬼妖。” “这一村人,就是被它一夜抽干的。小的这族守了绿山村几百年,靠的就是这柄九钉耙,祖宗传的镇物。” “耙在村里,鬼气压得住,耙要是离了村,那东西立马破封。” 尖牙的眼眯起来。 “既是镇物,你守着便是。拱凡人村子做什么?” 土坤的耳耷拉下去。 “小的确实是故意的。可小的真没害人的心。小的是想,把人族的修士引过来。” “那封印一年松一分,小的快压不住了。” 土坤开始大倒苦水。 “小的这族天生只会遁地藏身,守得死,打不动。那鬼妖真醒过来,小的连它一根毛都伤不着。” “闹得越凶,除妖的修士才越上心。小的盘算着,引几个有本事的来把它灭了,自己也能歇口气。” 它一咬牙,把脑袋抬起来。 “哪位大能肯出手,把那东西灭了,这柄九钉耙,小的双蹄奉上!绝不含糊!” 林野低头看着它,没忍住一声短笑。 “蠢猪,你引人族修士来灭鬼妖?” “修士看见这柄耙子,头一件事是宰了你夺宝,第二件事是把那鬼妖也收了炼成丹材。” “灭妖?他们先灭的是你。” 土坤听罢僵在原地。 守了几百年,引了几拨人,没一个人或者猪妖活着回村。 原来不是那鬼妖厉害,是那些修士,压根没打算救人。 林野收了爪子。 “你带路,我去会会那东西。” 土坤翻起来,对着林野拜了三拜。 “大王爷您肯出手是小的的造化!小的这就给您引路!” 林野朝村口喊一嗓子。 “守在外头。一只猪崽子也别放跑。” 狼妖们低嗥,散开扎进村口的阴影里。 土坤在前头领路,遁地术收着没用,老老实实踩着石板走。 林野跟在后头,妖力沿着两侧院墙慢慢扫。 门板都合着。窗棂完整。多年空村,连塌的房子都是房梁朽了自己垮的。 林野偏头问猪妖。 “这些屋子是你们护的?” 土坤拱了拱鼻子,得意地支起耳朵来。 “那是自然!村里一砖一瓦都是小的盯着的。” “漏了雨小的补,塌了墙小的垫,这么多年了,跟活人住着没两样。” 走到村子正中有一口枯井,路尽头各立着一座土地龛。 林野停住。 “你守了这村几百年,觉不觉得这村子有哪儿不对?” 土坤挠了挠耳朵。 “不对?就……人少了点?” 林野盯着它,爪子点了点四岔的石板路。 “这村打地基那天起,就不是给活人住的。” “四路归井,八龛锁角。这是锁灵镇。建村的人,从头就打算在这底下锁魂。” 土坤后退半步。 “您怎么知道的?您身上一丝道门的味儿都没有!怎么会懂阵法?” 尖牙嗤了一声,昂着头。 “少见多怪,我家大王,连儒教的执事都能按着头锤。” “区区一个破阵,看一眼就透。” 林野朝枯井旁一间最完整的青砖大屋努嘴。 “封印的入口呢?怎么开” 土坤缩了缩脖子,蹄子指过去。 “那屋底下有个地窖。祖辈传话,说封印就在地窖再往下。可小的从没下去过。” “祖训说下去的,没一个回来的。” 林野没理它,迈步进了青砖屋。 地窖口盖着块石板。 他爪子一掀,一道往下的石阶露出来,直往地底深处探。 林野当先下去,尖牙跟在后头。土坤磨磨蹭挪到阶口,腿直打颤。 石阶尽头一间空屋,墙上一道暗门。 林野的妖力刚搭上暗门,脚下的地面一转。 这是一个颠倒阵,发动的那刻整个空间翻了个个儿。 土坤哎呀一声,扭头就往石阶上窜,遁地术都来不及使。 林野爪子一翻,乾坤袋里飞出张符。 从天誉城缴来的拘灵符,贴上土坤的脊背。 金光一裹,红毛猪妖被生生拽了回来。 光芒散去,三兽落在一片石地上。 这里是一座宫殿,穹顶很高,四壁刻满暗紫色符文,石板缝里渗着鬼气。 尖牙转身一爪子拍在土坤脑门上。 “好你个蠢猪!你说没下来过,这是没下来过的样子?!” 它又是一爪,把土坤摁进石缝里。 “你诓大王进这鬼地方,是想借刀杀人吧!今天先撕了你泄火!” 土坤的四条腿乱蹬,越想越怕。 “冤枉啊!小的真没来过!祖训说不能下来!” “小的没想到大王爷身上有人族修士的东西啊!那符,大王您不是纯妖么!” 第31章 小的眨一下眼算孬种 土坤只觉得那狼妖的牙齿抵住命门,小命危! “刚才那阵一启,小的就想跑!这底下的玩意儿,连小的祖宗都不敢碰!” “今天咱们仨,怕是都得搁这交代了!” 尖牙一爪踩住它脖子。 “闭嘴!再嚎,我先卸了你这张嘴。” 它扭头朝林野龇牙。 “大王,这猪嘴里没实话。属下来撬,保管它把祖宗十八代的底都吐干净。” 林野耳朵朝上一转。 “住爪。” 尖牙的动作顿住了。 宫殿穹顶的岩层,传来一阵咔咔声,碎石簌簌往下掉。 接着,岩层裂开,一只只森白手骨从头顶石缝里钻出来。 足足有上千具人骨! 土坤整只猪已经抖成了筛子。 “那是村民的骨头!被那东西控着,它们不要命,专咬活物!碰上就是死啊!” 尖牙的背毛倒竖,但他没退,迎着头顶坠下的骸骨,前爪一甩。 风刃! 劲风斩在最近一具骨架上,骨头纹丝没动。 那具骸骨的头缓缓转过来,眼窝对准尖牙,手骨朝它探来。 尖牙倒退三步。 “打不动?!捉妖这活儿什么时候带这个的,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野偏头看向躲在石缝里的土坤。 “土坤,这村死的人,骨头都在这。” “你守了几百年,见过没有?” 土坤的耳朵塌下去。 “见,见过,可它们一直在岩层里睡着,从没这么多一块儿钻出来……” 话没说完,岩层深处又是一阵咔声。 这回钻出来的是兽骨。 卷曲的脊骨从穹顶四面挤出来,一具压着一具,盖了半个殿顶。 土坤的身子又矮了一截。 “妖兽的骨头……怎么会有这么多?” 那些兽骨钻出来后转了个方向,全冲着土坤。 兽骨从穹顶坠下,獠牙都朝那只红毛猪压去。 土坤四条腿飞速舞动,遁地术使出来,钻进石板。 兽骨跟着砸下,把那块石板砸成了粉。 土坤又从三步外拱出来。 “它们为什么只咬小的?!” 林野蹲着没动,看了它一眼。 “你心里没数?你守村几百年,光靠一柄耙子压封印?” “那封印一年松一分,你拿什么压住的?” 土坤不吭声,试图蒙混过关。 林野眯眼,妖力开始往它识海探了。 土坤整只猪瘫了。 “小的说!光靠耙子确实压不住……得喂妖。” “小的拱凡人村子,有时候能把有本事的妖引来。” “它们进了村,下了地窖,触了那阵,神魂就被吸进去加固封印。” 尖牙的眼一瞪。 “好你个蠢猪!拿活妖喂阵?” 土坤梗着脖子辩解。 “小的有原则的!老幼妇孺,小的一根毛不碰!” “只挑恶妖,欺男霸女,吃人害命的,小的才骗进来!” 林野盯着它看了片刻。 “挺聪明。” 土坤的身子挺了挺。 “大王爷过奖!小的就是动了点脑筋……” “你想我夸你?” 林野看一眼头顶坠下的兽骨。 “这些妖修的骨头,攒了几百年,怨气快养到千年了。” “恶灵认债主。你骗它们来喂阵,这笔账会记你头上。” 土坤总算回过味,这些兽骨专冲它土坤来,全是它亲手骗进村,喂给法阵的妖修。 “完了……小的就不该贪那点功劳,” 一具熊骨砸下,獠牙擦着耳朵削掉一撮红毛,土坤嗷地蹿出三丈。 它滚到林野脚边,抱住一条前腿。 “大王爷救命!小的知道的全说了!” “祖宗就传下一句,这底下的行宫不能进,进去的没活的!只有有缘人,门才自己开!” “小的不知道什么是有缘人!小的怕死,几百年连地窖都没下来过,今天要不是被那阵拽进来,打死也不进啊!” 林野抬眼扫了圈头顶。 兽骨黑压压一片悬在半空,朝土坤俯冲。 他没急着动手,尖牙也蹲在一旁,独全是看戏的意思。 有大王在,它半点不慌。 土坤在底下连滚带爬,凄惨得不成样。 “大王爷!您倒是出手啊!再不出手小的就要成骨头渣了!” 林野慢悠开口。 “急什么。让它们多咬你两口。” 土坤差点背过气。 一具狼骨追着它满殿乱窜,最后一头撞在石壁上,瘫成一摊。 “小的错了!小的再不敢骗大王了!” “小的骗谁都不该骗您啊!只要您救小的一命!您要砍要剁,小的眨一下眼算孬种!” 林野这才动了,妖力灌入喉咙。 电弧从穹顶炸开,把满殿人骨兽骨全网在里头。 雷光过处,怨气寸寸烧穿。 骸骨在电弧里抖了几下,骨缝间的鬼气哧哧冒青烟,一具接一具崩成齑粉。 不到十息,满殿石板上只剩一层灰。 土坤瘫在石壁根,半天没合嘴。 刚才铺天盖地的怨灵,大王一道雷下去全没了? 这位大王爷,自己绝对惹不得! 早知道有这等本事,当初就该老老实交代,半个字都不该瞒。 土坤的腿直打颤,对着林野拜了又拜。 林野朝殿深处努嘴。 “起来,带路。” “啊?还往里走?” 殿尽头有一道大门錾满符文,紧闭着。 土坤挡在他的身前。 “大王爷使不得!祖训说了,里头有诅咒!进去的死路一条!” 林野没停,朝门走。 土坤一边倒退一边比划。 “那门一碰就反噬!小的祖宗里有胆大的,碰过一回就当场……” 话没完,大门咔地一声,自己往两边开。 土坤的话噎住,呆看着洞开的门。 “开,开了?怎么自己开了?” 它扭头看林野,又看门,越看越糊涂。 “祖训传的门是死的,碰了就遭殃……怎么大王爷一来,它自己开了?” 有缘人,门自开。 土坤那句祖训,应在林野身上了? 林野从乾坤袋抖出一根灵绳。 “少废话。” 他妖力一卷,把土坤捆成了粽子。 “哎!大王爷您捆小的做什么!” 尖牙凑过来,犬齿一翻。 “怕你跑啊蠢猪,听着,你进去敢耍花样,或者再骗大王半个字,老子就把你啃了!” 土坤缩成一团。 “小的不敢!小的老实!绝不乱动!” 林野当先迈进朱红大门,尖牙叼着土坤跟在后头。 门后是另一座更大的殿。 第32章 土坤!去抢蛋! 林野顿了一下。 这地方的建筑古怪,殿柱是一根根巨骨撑起来,骨面錾着符文。 穹顶四壁符文一明一灭,连横云山封印石室的符文,在这跟前都成了晚辈。 殿的尽头是一座宝座,座上搁着一颗蛋。 巨蛋半人高,通体七彩流转。 宝座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座雕塑。 蛇身,生着鬼面,七只脑袋的獠牙。对着那颗七彩巨蛋的方向。 尖牙盯着那座七头蛇雕,往后挪了半步。 “大王……这玩意儿不对,靠近一步,骨头缝里都发凉。” 林野立在殿心,妖力朝那座蛇雕探过去。 妖力被一股阴损的痕迹蚀,那种腐气跟鬼气同源,却更纯更狠。 这可能是一种养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术。 林野的爪子点了点蛇雕。 “土坤,你守了这村几百年,这东西,你查过没有?” 土坤苦着一张猪脸。 “大王爷,小的祖训只说不能下地窖。这朱红门后头的行宫,小的连听都没听祖宗提过一句。” “这七头蛇是个什么来路,小的真不知道啊。” 话音没落,蛇雕动了。 七只蛇头同时抬起来,鳞片裂开,露出底下的森白骨芒。 林野的耳朵刷地竖直,方才数错了,原来共是八条蛇! 它们从盘踞的姿势里挣开,獠牙对准他的咽喉扑下来。 林野侧身的同时,前爪一翻,把土坤一脚踹开。 红毛猪滚出三丈,蛇头擦着林野鬃毛咬空,撞在身后石柱上。 土坤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哎哟我的妈呀,,大王爷您踹小的做什么!” 林野没理它,八条蛇头散开,绕着他游走,吐着信子。 可有一条蛇扭转方向,朝殿尽头七彩巨蛋的宝座窜去。 蛇嘴张大,要把那颗蛋整个吞下去。 林野的妖丹一跳。 不能让它得手! 林野一脚把刚爬起来的红毛猪又踹了出去,这回是朝宝座方向。 “土坤!去抢蛋!” 土坤的身子直直砸向宝座。 它也顾不上喊冤了,遁地术下意识催到极致,红毛一闪裹着七彩巨蛋钻进了石板里。 蛇头咬空,獠牙磕在宝座上,崩了半边。 地底下,土坤抱着蛋松了口气。 “嘿,安全了。” 话没说完,三颗蛇头同时扎进石板,朝他追来。 “老天爷!它们还会遁地!” “大王爷救命啊!这玩意儿钻地比小的还快!” 林野没空管它,剩下五条蛇头缠上来,左右开弓。 他看得清楚,这蛇各有各的路数,金木水火土,风雷冰。 八条蛇头分掌八种元素之力,阵仗不小。 但每条蛇头催出的元素力,撑死也就三四百年道行的厚度。 林野的喉咙一震。 飓风翻涌而起,绕着自己拢成一道旋转的风盾。 水箭,风刃,火星砸上来,全被卷进风里打散。 借这一息空当,他前爪探进乾坤袋。 天誉城缴来的那批废丹毒丹,还剩小半袋。 撒豆成兵! 几十颗丹丸喷出去,殿里转眼立起几十只三尺黑犬,绕着蛇头扑咬撕扯。 林野蹲在风盾里,意识连着每一个分身。 这点东西,跟天誉城那近百号修士比,差着档次。 地底下忽然一声尖叫。 石板裂开,土坤被一颗蛇头顶着拱了出来,怀里死死抱着那颗七彩蛋。 “大王爷!这条不一样!” “它吐的不是火水,是邪气!沾上就烂肉!” “小的的腿被燎了一下,到现在还麻!”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那条追土坤的蛇头吐黑气,跟蛇雕底座的腐痕一个味。 看来源头在底座,需要斩草除根。 林野的意识一动,几十只分身同时朝那座蛇雕的底座扑过去,自爆。 底座炸开,碎石横飞。 整座蛇雕七歪八扭地塌下来,八条蛇头同时僵在半空,石屑簌簌往下掉。 雕塑溃了,烟尘散去,底座的位置露出一具棺椁。 棺面錾满了跟四壁同源的古老符文,土坤抱着蛋落在林野脚边,差点哭出来。 “完了完了,小的就不该跟进来。” “守了几百年的村子,今天全砸小的手里了。这要是惊动了棺材里的祖宗……” 林野没听它念叨,爪子点了点那具石棺。 “九钉耙拿出来,开棺。” 土坤挡在棺前,前蹄乱摆。 “使不得使不得!大王爷您修为高,可不能因为打得过就乱来啊!” “这棺材一看就邪门!开了说不定放出个更厉害的东西,咱们三个一块儿搁这儿了!” 林野盯着那具石棺看,村子里的怨魂,蛇雕的邪术,全绕着它转。 直觉告诉他,棺裂之时,便是这村解封之日。 “开!破了它,这村才能活!” 土坤抱着蛋。 它一只猪,可跑不过这条一雷能劈碎满殿怨灵的千年大妖。 土坤呜咽一声,张嘴吐出那柄九钉耙。 耙子落地,膨胀。 “大王爷,可说好了,出了事,您得护着小的。” 林野没接话,前爪一卷,九钉耙腾空而起,对准棺盖中缝重重砸下! 棺盖裂了一道缝。 土坤怀里的七彩巨蛋同时响了一声,蛋壳上爬出道裂痕。 一缕光从裂痕里渗出来,林野的四条腿绷直了。 他偏头看土坤。 土坤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蛋扔出去。 “它要碎了!大王爷这蛋是不是也要放什么妖怪出来啊?” 林野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痕,妖力在丹田里压着,随时准备出手。 棺盖那道缝,在九钉耙的余力下,缓缓往两边裂开。 彻底打开的刹那,那颗七彩蛋自己飘了起来。 红毛猪的两只蹄子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怀里却空了。 蛋脱离它的怀抱,划过半空,落进敞开的石棺里。 光灭了,殿里的鬼气正在退,一寸一寸地散,越来越淡。 最后干干净净,连那股腐腥气都消失了。 整座地下宫殿,安静得没有杂音。 下一刻,青石板震了,接着越来越烈。 穹顶的岩层咔咔作响,头顶裂开一道口子,月光从裂缝里直直照下来。 一个天坑,正在头顶撑开。 土坤跪在地上,红毛沾着泥。 “完了!山塌了!小的就说不能开棺!这下祖宗的基业全毁了!” “大王爷!小的对不起列祖列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