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悍臣》 第1章 第1章神童的陨落 “宋煊,位次三十一。” “模拟应天府学院入院考试结果为~不合格。” 听着私塾先生的宣布,坐在学堂最后排的宋煊面无表情。 在宋朝,当然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了。 有条件的就得读书,没条件的也要创造条件读书。 目前的环境,能考上公,才是最合适的出路! 夫子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学子们便登时哄笑起来。 “十二哥他又是排在三十一,最后一名。” “俺小时候就听十二哥是神童的故事,怎么八年过去了,他还没考入应天府学院呐!” “哈哈哈,俺大哥二哥都跟他一起学习过,可他们早就考进去了,还都参加过解试了。” “俺们以后不要唤他十二哥了,唤作三十一哥吧。” “俺听说神童哥可是八岁的时候就砸水缸救过你哥。” “不止,俺听说他指挥你哥哥们用水把树洞里的球灌起来了。” “还做了一首咏蛙享誉整个勒马镇,怎么这么多年他一点长进没有,反倒退步如此之多?” “谁知道呢。” “十二哥天天骑驴打猎,钓鱼走兽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在学业上,如何能行!” “哎,十二哥平白浪费了天赋。” 课堂内都是五到十六岁的孩童与少年。 不过这些族弟们也只敢说些悄悄话。 毕竟人高马大的宋煊,拳头可是硬的很。 他们也只有在学识上能够“碾压”他,来找找存在感了。 作为宋氏家族私塾最强留级生,坐在最后一排的宋煊满不在乎单手撑起自己的脸颊。 他当初莫名其妙来了北宋真宗年间,成了一个八岁幼童。 结果司马光没砸的缸被他宋煊砸了。 文彦博灌水取球的事也被他做了。 还忍不住嘚瑟吟诵一首咏蛙。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他所愿,这种事更得有名人帮忙吹捧,才能成为神童。 可惜他这个庶子,爹不疼,娘不爱的。 甚至连娘舅家都没有人撑腰。 毕竟他娘改嫁了。 自此宋煊便沉寂下来,静等长大。 尤其是脑子里记的诗词也不够长久得瑟的,终于成了“方仲永”。 反正已经成为“仲永”了,宋煊也满不在乎。 作为家族私塾老师,宋夫子用戒尺敲了敲桌子,面无表情的继续宣读名次,直到最后一人: “张方平,第一,优秀。” “哇。” 课堂内登时听取哇声一片。 宋氏私塾也并不是只教导族人。 有些时候贫困的好苗子,也可以顺便拉来投资一二,博得一些美名和将来的好处。 张方平与宋煊同岁,对于读书极其擅长,但属于买不起书那种家庭。 他来宋氏学堂也不过是为了更方面的借书来看,丰富自己的理论知识。 对于一个月后考入应天府学院,相比于宋煊,张方平完全是手拿把掐。 待到最后宣读完后,众多童子们一哄而散。 倒是有几个年长的宋氏族兄弟们凑过来同张方平询问一二。 总是有人想要的询问好学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进步方法。 毕竟再过一个月,大家就要去参加应天府学院的入学考试了。 应天府学院被真宗皇帝夸赞过。 商丘此地又成为北宋的陪都南京。 宋人称:“州郡置学始于此”,天下学校“视此而兴”。 学子们能进入应天府书院学习,乃是科举路上最强的催化剂。 周遭州县许多学子都想要考入应天府书院。 再加上属于小班授课制度,学院也不是谁都要的,搞扩招之类的。 还得看看你是不是读书科举的那个苗子,免得坏了书院的名声。 宋煊慢悠悠的站起身来,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弓箭,背起来准备去打猎活动活动筋骨。 “十二哥,等等我。” 张方平喊了一句,同围上来的人告罪,紧随宋煊脚步。 二人虽然同岁,可是张方平因为家里困难,如今身材瘦弱,个头也不高。 相反宋煊倒是一丁点都没委屈自己的肚子,长得人高马大的。 二人相识一年有余,情分可比这些族兄弟们要好上一些。 毕竟谁愿意跟小屁孩玩啊。 私塾先生瞧着第一名主动与最后一名一起玩,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方平出了门拿着宋煊的鱼竿,同他一起去钓鱼射猎打打牙祭。 “十二哥,宋氏私塾的藏书俺读的差不多了,一个月后俺就要去参加应天府书院的入学考试。” “俺听闻考进去之后,会对贫困学子提供一些金钱上的支持,俺打算去试试了。” 听着张方平的话,双手背后的宋煊嘿嘿一笑: “你去年就该去考了,平白耽误一年在这陪俺作甚。” “十二哥对俺有恩,俺也想要尽一些绵薄之力帮助十二哥增长学识。” 可是张方平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当老师的天分。 十二哥虽然记忆力好一些,但是对于策论的见解总是有些“超纲”。 还有他对经义的理解也总是歪曲。 那如何能行? 但是自己一直都没有给他板正过来。 “哎,方平,你不用担心俺。”宋煊大踏步的走着: “一个月后俺也会同你一块考试,争取进入应天府书院,在大宋总得是要科举入仕的,要不然干点啥都白搭。” 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 现在宋仁宗才刚上位不久,朝政被太后刘娥把控。 即使好男儿东华门唱名虽没有被韩琦当众喊出来呢。 可整个大宋已经奠定了对士人的优待政策。 前几年嘎了的宋真宗劝学诗,可谓是传遍整个大宋。 宋煊自己想要在大宋活的痛快一点,不科举是不行的。 家财万贯,妻妾成群,也可以,但是在大宋你没有读书人那个身份是护不住这些的。 而进士更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 就算是黄巢那也是进士无望才选择打进去的。 进士在手,就相当于在宋朝拿到了免死金牌! 宋朝执行时间最长、执行效果最好的老规矩,便是那个人人熟知的宋太祖的誓词: “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宋煊又念了一句宋真宗的话: “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听到这话,张方平松了口气。 他可害怕宋煊自暴自弃,仗着身手好去当贼配军。 那可就一辈子都起不来了。 “十二哥想试一试的话?”张方平立马眼睛一亮: “接下来一个月我必会全力辅佐十二哥,提高策论水平。” 第2章 昔日的神童晏殊 宋煊摆摆手。 他想今年考入应天府书院。 除了是家族只让没天分的族人读到十六岁,能考上县学去县学,有本事考上州学去州学。 都考不上就别想走科举这条路了。 宋煊一直没有去考试,也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熟悉六经。 当然他也是存了心思等一等范仲淹。 看看他什么时候来应天府学院教学,以便将来更好的打交道。 但是宋煊通过一些人脉打听过,应天府学院以前没有叫范仲淹的学子。 得到这个结果宋煊才隐约回想范仲淹因为母亲改嫁也改过名字,但是他完全不记得范仲淹以前叫什么了。 此事就此搁置下来。 张方平熟练的去挖蚯蚓拣木柴。 宋煊则是手持弓箭去射个野鸡或者兔子加餐。 嗡。 一支箭直接射出。 野鸡挣扎着飞走了。 宋煊对于宋朝的科举考试是真的有点犯怵。 好消息是现在还没有到明朝那种变态的八股文呢。 宋煊瞧着野鸡飞走的方向,快速跑过去,它飞不了多远的。 这玩意生命力顽强,不说放完血还满院子扑腾呢,更有被砍掉脑袋还能坚持活上一段时间的例子。 待到追踪了一会,宋煊便拎着野鸡溜达到卧龙桥一侧。 张方平已经架好了鱼竿,瞧着宋煊拎着没放血的野鸡,连忙拿出荷叶以及提前准备好的泥巴。 宋煊把野鸡内脏掏出来,一会准备打窝钓点小螃蟹玩,开始弄起叫花鸡来。 反正在宋朝也没多少好玩的事,宋煊总得找些事打发时间。 张方平瞧着宋煊用匕首杀鸡取卵的利索动作,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即使相识许久,张方平依旧不理解宋煊为何不以读书人的身份自傲,总是要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事。 虽然不理解,但张方平还是尊重好友的些许小爱好。 尤其在张方平看来,宋煊连给鸡开膛破肚都显得有几分的优雅仪态。 旁人学都学不来的。 宋煊在河边洗着手,瞧着鱼漂,而张方平则是在照看着火堆,时不时的转动一下烤鱼。 卧龙桥上站着二人两个中年文士。 “此桥相传是汉光武帝曾被王莽派人追杀,躲在此处,称帝后赐名卧龙桥,桥的另一侧被称为勒马镇。” 三缕胡须是早年间的神童晏殊,听着好友的介绍。 晏殊违反了刘太后的旨意,一脚从中枢踢出来,辗转来了应天府。 与他同行的则是一缕胡须的宋绶,比晏殊更早得罪刘太后也出知应天府。 二人算是同病相怜,一同出门散散心。 宋绶站在桥上看见两个年轻的学子在那里钓鱼烤鱼,好不快活。 他忍不住捋须感慨道: “同叔,你我当真不是少年时了。” “既然出了东京,索性不要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晏殊作为神童,幼年就去了开封府。 此时出来巴不得到处走走,见到如此情景,他反倒兴趣大起,直接拿过仆人的篮子下桥: “你我不如同去吃烤鱼。” 宋绶本想安慰刚离开中枢的晏殊,未曾想他一点都不用自己开解。 于是笑了笑也掀起一点外袍下桥,防止踩到自己的袍子跌下桥来。 嗡。 鱼竿被宋煊从水里挑起,一条六寸的鲫鱼咬着钩出水,被他三两下甩在一旁。 宋煊随即掏出匕首,快速的剖开鱼腹。 好在目前的大宋还没有人往鱼肚子塞布条造反呢。 想到这里宋煊笑了笑,他瞥见了一个中年文士拎着篮子直接坐在张方平对面,笑嘻嘻的道: “走的乏了,来讨口吃的,小哥勿要见怪。” 张方平看见衣着华贵又像是文士,先是行了礼才开口: “相公,这些鱼都是十二哥钓上来的,还是问十二哥能否答应。” 即使张方平知道宋煊为人豪迈,但他也不会假他人之慨来为自己做人情。 晏殊这才打量了一下正在剖鱼的宋煊,见他杀鱼都及其有仪态,而且长相上佳,一瞧就是个当官的好料子。 “十二哥,可否匀几条鱼填填肚子,我带了些酒水和点心来换。” 宋煊瞥了一眼那个说话中年帅哥,开口: “几条鱼吃了就吃了,何须来换,相公稍待,俺再钓几条鱼上来打打牙祭。” “好好好。” 晏殊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连忙喊仆人把他的鱼竿拿来,坐在宋煊身边: “十二哥,我来助你。” 没等一会。 晏殊胡子都揪下了几根。 他想不明白。 凭什么自己坐在宋煊身边,甚至方才还左右调换位置,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反倒宋煊开始连杆了。 这条河里的鱼,还不认外乡人的饵是怎么滴? 晏殊瞧着宋煊杀鱼的仪态都极其养眼,但观其衣着又不像是出身大家族的。 待到宋煊把几条鱼都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晏殊依旧是空军。 宋绶捏着胡须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同叔,你还得练呐。” 听着宋绶的打趣,晏殊好胜心倒是起来了: “我还偏不信了。” 宋煊脱了外裳,单独穿着白色背心。 晏殊则是穿着宽大的衫袍,瞧着宋煊这身衣服,倒也不见怪。 没脱光了就算尊重他们二人了。 毕竟火旁烤肉是真的热。 可是晏殊看着宋煊裸漏的臂膀,这小子绝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郎。 看起来不像是醉心于读书之人。 宋煊把叫花鸡搞出来,万幸裹的东西够多没有烧糊,表皮有些焦焦的。 他从张方平提的篮子里把孜然粉捏出来,均匀的撒在刷过酱油的烤鱼上,又撒在叫花鸡上。 宋煊把切割好的叫花鸡放在新的荷叶上,请众人吃喝。 晏殊瞧着宋煊这利索的动作,又闻见香气扑鼻,这才没忍住询问: “十二哥,此等做鸡之法我未曾见过啊。” 宋煊先去河边洗洗手,才回到: “相公,野外没有锅灶想出来的取巧法子,学名唤作叫花鸡,俺从乞丐那里学来的法子。” 张方平不是第一次跟着宋煊打牙祭了。 野鸡肉更加紧实,但是十二哥是舍得放香料的,指定好吃。 然后他就瞧见两位相公像是发现什么珍馐美味一样,毫无仪态可言。 宋煊倒是没有礼让,自己拿起鸡腿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听着这个三捋胡须的文人,听起来有股子外地口音呐。 另外一个虽然也有本地口音,但说话快了掺杂着河北那边的语调。 宋煊猜测,大抵是外地来的官员。 第3章 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晏殊自顾自的倒起酒来,询问宋煊喝不喝。 宋煊摇摇头表示不喝,招手叫来一个闲汉,让他去自己的饮子店买些凉浆来喝。 “此等美味的烹饪手法竟然出自一个乞丐之手,我还是不怎么相信呐。” 晏殊饮酒之后轻微摇头。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人很是不一般,于是主动询问: “还不知十二哥姓名。” “小子宋煊,家住勒马镇,这位是俺的同窗好友张方平,也是本地人,俺们就读于宋氏私塾,准备一个月后考取应天府书院,去那里读书。” 宋绶一脸惊疑的瞧着二人,他更早在此地为官,张方平的名字他是晓得的。 此子过目不忘,又聪明绝顶,真乃天下奇才。 一年前他就写信邀请张方平进入应天府学院学习,但是被张方平拒绝了,并且给出了要辅佐宋煊学习的回信。 张方平如此好苗子竟然放弃了入学,宋绶当然要了解宋煊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愿意让如此天才辅导他。 然后宋绶就得知了宋煊以前也是个神童。 可惜被家里人给耽搁了。 如此一来又自甘堕落,整日飞马走兽的,对于读书丝毫不上心。 愿不得方才观他钓鱼以及用刀如此熟练呐。 “这个宋煊当真是不思进取,自甘堕落。” 宋绶在心中暗暗评价,但并没有说出来拆台,以免坏了好友的游玩雅趣。 晏殊连连颔首,倒是挺知道上进的,但应天府学院不是那么好考的。 可他初来乍到,也没想着要提点一二后辈,只是默默的饮酒。 晏殊知道针对自己的报复还没有结束,这个时候与自己扯上关系,难免会受到牵连。 刘太后可不像是个短命鬼。 再加上晏殊是曾经太子府邸出身,更加了解当今天子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反抗刘太后的。 没过一会闲汉便提着凉浆回来。 宋煊排出九枚铜钱当作赏钱。 闲汉连连道谢,拿着钱和属于自己的那杯凉浆去一旁候着。 宋十二郎一点也不小气,要是伺候好了,还会有活找你的。 热风乍起,晏殊也解开了衣衫,端着酒杯,诗兴大发: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宋绶面露欣喜,晏殊又做新词了。 张方平也颇为激动的听着。 他虽然聪慧且过目不忘,但是在诗词这一方面上是不擅长的。 宋煊也点点头,听着有点耳熟,以前考试应该背过。 “无可奈何花落去。” 晏殊打了个酒嗝,端着酒杯指着宋煊呵呵一笑。 宋煊默契的歪头伸手指着晏殊,脑子犹如闪电划过,立马就想起来了下一句,当即附和道: “似曾相识燕归来,对不对?” 晏殊当即愣在原地。 这句他刚有腹稿,打个酒嗝中断了一下。 就被宋煊给说出来了? 晏殊瞧着呆愣的宋绶,腹诽道: “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宋绶也呆愣在原地。 他可以肯定这是晏殊的新词。 宋煊这小子怎么给胡乱接茬,打乱了思绪? 可是宋绶也是类似神童的经历,十五岁就得到宋真宗的召见,十七岁就通过考试被赐予同进士的猛人。 听到宋煊给晏殊接茬的这句似曾相识燕归来,他仔细一分析。 “当真是妙啊!” 晏殊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宋绶依旧不紧不慢的开口: “妙在对仗工整,为天然奇偶句。 工巧而浑成、流利而含蓄,声韵和谐,寓意深婉。 用虚字构成工整的对仗、唱叹传神方面表现出词人的巧思深情。” 宋绶说完后,一时间揪着胡须呆愣在原地。 难不成宋煊是神童自甘堕落的传言是假的,这些年他懂得藏拙了? 寻常人谁能一瞬间对出来? 张方平本以为见证的是现场的新诗,结果未曾想是前人的旧诗,遂收起了方才的激动的情绪。 也是,哪有那么多人跟李太白一样。 喝点酒就止不住的往外吐才华,让人接都接不住。 “十二哥,后面呢?” 听到张方平的询问,宋煊两手一摊: “后面的俺忘了。” “哈哈哈。” 张方平大笑起来。 他了解宋煊的记性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许多事他都懒得记。 但是作为创作者的晏殊心里不得劲了。 他很确信自己才刚想好的腹稿。 绝对没有人知道! 宋煊此子是如何知晓的? 莫不是他靠着我方才说的上句,竟然毫不迟疑在短时间内就对出了下句。 那他岂不是天才? 尤其是这种诗词又不是算学或者计谋,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想到相同的一句去! 晏殊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宋煊道: “十二哥,这句诗词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宋煊听到眼前的中年文士如此询问,他眼里露出疑色。 这首词是谁写的他早忘了。 但是那么多年的学生生涯,让他不自觉的就能从别人嘴里说出诗词的上句对出下句,属于中国人独特的浪漫了。 毕竟还有好多古诗词。 因为不够出彩上不了语文课本。 许多诗词你要让我背整首,那是有点为难人了! 但是拽一两句,那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俺脑子里直接蹦出来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凉浆,满脸疑惑的询问: “难不成相公也不记得下一句了?” 晏殊一口气憋回去了。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下一句结尾我还没想好,就被你小子给打断了。 “小子,你很会作诗?” 听到晏殊的询问,宋煊轻轻摆手: “俺不会作诗。” “俺不信。” 张方平吐了口鱼刺拆台。 他觉得十二哥总是过于谦虚。 宋绶瞧着昔日神童晏殊吃瘪,确认他再怎么想下句,也不会比宋煊这句无可奈何花落去更加贴切。 于是不动声色扔掉手中攥着的几根胡须: “同叔,你有所不知,宋煊此子我倒是听闻过,曾经也是个神童,八岁时还做了一首咏蛙,广为流传,着实是让我记忆犹新。” “哦?” 晏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宋绶当了几年地方官,比晏殊更加了解本地事情,遂沉吟道: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晏殊轻微颔首,有几分意思。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嘶。” 晏殊听完后当真是倒吸一口热气。 他是属于婉约派词人,未曾写过豪放派诗词。 如今的苏轼还没出生呢。 故而晏殊被宋煊年幼时所做的诗词给镇住了。 这他妈是八岁能写出来的七言绝句? 第4章 扑买游戏 大宋人都晓得晏殊五岁能写诗,七岁能写文章。 十三岁就去参加殿试了,受到宋真宗的赞赏。 天下皆知的神童,可谓是大宋朝的神童人样子。 但是晏殊承认年幼的自己,也不能写出让人拍手称绝的诗词来。 尤其是眼前此子的绝句意境,当真是霸气外漏! 宋绶又简单的说了几句宋煊的事。 以神童成名的晏殊,开始认真的打量眼前这个洒脱的少年人,曾经的神童。 “十二哥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 听到宋煊的回答,晏殊叹了口气: “可惜了。” 童子试一般要在十五岁往下,岁数大了那就不是神童了。 宋煊倒是不觉得可惜,至少在勒马镇这些年玩的还挺美的。 “我听闻入院考试是需要提交一篇策论。”晏殊当即出声道: “我出个题全当练习一次,若是答的好,那我便给你们二人写推荐信。” 本来一直吃瓜的张方平未曾想会发生这种事,怎么就轮到写推荐信了? 宋煊客气的行了个叉手礼: “还未请教相公大名?” “晏殊。” 宋煊轻微颔首,连连点头: “原来是晏殊晏相公啊!” 张方平听到这个名字大惊失色。 晏殊这个神童之名可谓是响彻整个大宋,尤其是创作了许多词。 (一万多首,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二句,传诵最广)。 但是张方平心中疑虑,十二哥是从哪里得知晏相公的新词的? 如此好的词,早就该传遍整个大宋。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作为本地官员的宋绶瞧着两个学子听到晏殊名字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认为的天才张方平面上露出极大的惊愕之色,这才是正常的表现。 反倒是“从神童境界陨落”的宋煊面色如常,一丁点惊喜和意外的表现都没有。 仿佛晏殊是个无足轻重之人一个样。 宋绶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的学子宋煊了。 他是真不知道晏殊的大名? 这可是官方别人家的孩子。 勒马镇的学习风向不至于如此落后吧! 亦或者宋煊此人,一丁点都对学习不上心,才会不晓得晏殊的大名? 宋绶没想明白其中的问题。 晏殊倒是被宋煊这股子不惊不喜的性格吸引到了。 他嗅到了宋煊与自己一样的同类味道。 大家心中都极为自信,所以也用不着对旁人屈膝弯腰的。 当年晏殊十三岁,同大宋千余考生一起参加了殿试。 他“神气不慑,援笔立成”,受到宋真宗的嘉赏,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成了少年进士和年龄最小的官员。 所以听到宋煊的回答,晏殊笑了笑: “怎么,十二哥是觉得我的举荐信不够格?” 宋煊沉吟了一声,才缓慢开口: “多谢晏相公抬举了,但是我等都是要参加入院考试的,若是被举荐进入学院,岂不是平白被人诟病?” “哈哈哈。” 晏殊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明白宋煊这么多年是憋着一口气呢。 平日里故意装作不学习的模样,其实背地里一直都在背书。 他就想着复刻什么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戏码来满足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 晏殊太懂这种心理了。 因为他早早就进入官场,可是遇到不少这种读书人。 总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让别人闭嘴。 可是晏殊知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功绩,看你不顺眼的人,总会看你不顺眼的,根本就不改观对你的看法。 他们只会揪住你的缺点无限放大,像只苍蝇一样围着你嗡嗡的叫。 不过晏殊并没有提点宋煊,此子尚且年轻,还需要多加磨练,今后才能少走弯路。 毕竟人教人教不会,只有事教人才能真的教会你! 宋煊其实对于推荐信并没有抵触心理,但他虽然对晏殊其他诗词不晓得。 可也晓得这个人是北宋有名的神童,这么多年在官场厮混,自己若是直接答应,岂不是丢了读书人的格局。 他是想要拉扯一番的。 但是晏殊很是看好宋煊,举荐信的话也就收了回去。 可晏殊不死心,于是掏出腰间的玉佩: “不如就以这个为赌注,你若是答的让我满意,那玉佩便送你。” 宋煊拿过来看了看,是一件白玉雕镂凤凰坠佩,很是开门。 鸟型玉佩是宋朝的潮流。 然后宋煊随手就系在自己的腰间: “晏相公尽管出题。” “哈哈哈。”晏殊抚掌大笑: “好好好,果然是我大宋少年,傲的很。” 张方平未曾想十二哥还能有这种操作,也是咧嘴发笑。 在得知对方是当朝宰执后,毫无畏惧,什么推辞的话都不说。 晏相公敢送,十二哥就敢拿。 更何况在宋朝,扑买是全民热衷的游戏。 小到衣物玩偶,大到车马宅院,出售时都是要搞一搞的。 “哎。” 宋绶也解下自己的玉佩,拍在自己看好的学子张方平手中: “既然如此,我也添个彩头。” 晏殊缕了下胡须,也没拒绝,立即开口: “官家言,同朕共同治理天下的,是士大夫。” “如今士风不正,欲求无边而见识短浅。” “想要正士风以复古道,用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宋煊一听这话就不是赵祯的想法,而是晏殊自己想的。 毕竟他从中枢被贬官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朝中有小人呐。 可投靠刘太后的小人,那也大多都是进士出身,正经的士大夫。 魔法对轰了属于是。 宋煊拿起凉浆慢悠悠的喝了起来,倒是不着急作答。 毕竟如今科举已经pass掉了快枪手。 宋太宗之前,都是文如泉涌的快枪手抢先交卷成了状元,但是到了淳化三年(992),宋太宗直接罢黜了抢先交卷的举子,此后大宋科举便专打快枪手了,答的快交卷早的肯定被落选。 晏殊则是示意宋绶起身,二人端着青瓷小酒杯走到河边: “公垂,你觉得他们二人谁的文章会做的好?” “自然是张方平,还用说吗!” “嘿嘿嘿。”晏殊颇为得意的道: “不如咱们两个也赌一赌,他们二人谁更胜一筹。” 宋绶没有丝毫迟疑:“赌注是什么?” 第5章 让他们劳动接受再教育 晏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一个月的饭食,不许太孬。” “哈哈哈。” 宋绶忍不住大笑几声,连连颔首。 方才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晏殊说送就送,现在竟然要同自己赌一个月的饭食。 不过宋绶也理解,晏氏兄弟自幼就生活简朴,即使身居高位也未曾改变。 看样子他很看重那个叫宋煊的学子,但宋绶可不觉得自己会输。 因为他更看重自己早就认定的天才张方平,于是痛快颔首: “好,此赌,我应了。” 大宋从上到下都是好赌的,但只有在重大节日才会放开了这种限制。 晏殊二人瞧着河面的流水,给宋煊二人多一些答卷的时间。 如今的宋朝的学子们还没有总结出来策论的程序化。 但是宋煊是经过题海洗礼才考上大学的。 他对于阅读理解是有一定的基础的,更别说议论文写了多少次了。 首先卷面整洁,字迹要清晰。 开头就要点题。 让阅卷老师瞧见。 毕竟一篇作文一分钟就要定生死了。 阅卷工作那么繁重,老师哪来那么多时间去细细看你的文笔啊。 接下来就是长篇大论的入题论证,结尾要同开头续上,回归主题,一篇应试作文也就写好了。 时间不长。 宋煊与张方平各自交卷。 晏殊倒是没有着急看,而是让宋绶先看,毕竟他输定了。 宋绶自是先看张方平的试卷,可能写的有些急了,卷面上有墨点。 他认为士大夫应该自觉加强道德修养,从儒家经典汲取更多的道德准则,更要抵制物欲横流的社会风气,坚守自己内心的道德底线。 除了加强道德教育外,还要完善选拔制度,更要改善社会风气。 宋绶倒是觉得张方平写的中规中矩,可是如今正逢承平之际,天下无事。 皇帝容许百官各择胜景之处宴饮,士大夫们各自饮宴欢会,以至于市楼酒馆,都大设帷帐提供宴饮游乐的方便。 但是猛然间改变是不现实的。 只要考中进士当了官,大家就能接着奏乐接着舞了,走到哪里,都会被高看一眼的,到处都有人捧着。 如今官场的风气很难改变的,并且既得利益者也不能答应。 宋绶把张方平的策论递给晏殊,开始看被晏殊寄予厚望的宋煊的策论。 晏殊瞧着张方平的答卷,书生气太重了。 许多读书人中了进士后,被授予官职后,好日子就来了,很少有人能够不被环境所影响。 许多官员一个月的俸禄就能顶上一户农家一年甚至几年的辛苦收成。 真以为人人都能成为圣人呐? 那是不可能的事! 晏殊再看卷面整洁程度,张方平还得多磨练一下心态。 遇事太容易心情起伏,这样将来是不好在官场厮混的。 宋绶再瞧宋煊的卷面,倒是没有什么墨点。 书法不说是龙飞凤舞,那也是略显潦草了。 宋绶硬着头皮看下去,然后被宋煊的开篇第一句给出的论调给惊住了。 要想遏制这种不正之风,官员应该去亲自参加劳动。 因为他们活的太安逸了。 许多官员苦读考中进士当官之后,许多人都会放纵自己。 即使为官也是众星捧月,不知农时,甚至分不清韭菜与麦苗。 长久下去,便是文恬武嬉,外有辽国以及西北蛮夷袭边,内有因天灾人祸活不下去的百姓造反。 大宋能否长久的存在下去? 尤其是燕云十六州没有握在手中,北方的异族可以随时纵马南下,攻打开封。 就如同遏制武夫造反一样,此消彼长,到了那个时候。 士大夫们还能继续安逸下去吗? 最终的结局只能成为异族人的奴隶,他们可不认为连放羊都不会的士大夫会比农民更加有用。 更何况朝廷还给官员都发放了职田,个个皆是坐享其成之辈,谁还会思念悯农之说? 最后的荫补制度,大宋的官员只会越来越多,属于百姓的田地只会越来越少。 唐高宗时期,因为人口的增长,就无法给人丁足额授田了。 难不成大宋比大唐的领土还要多吗? 纵然是因为朝廷的优待,官员家族是富起来了,但是谁能保证富得过三代? 每一个大富豪临死前算自己的钱财足够几十代吃喝玩乐了,但他的子孙后代就一定没有人会饿死吗? 以贵族传家,汉高祖刘邦先后封了一百多位侯爵。 仅仅不到百年之后,大概在汉武帝时代,这一百多个西汉开国功臣家族,还能保住爵位的,就只剩下不到两成了。 至于诗书传家,那一代家族的核心人物被杀之后,这个家族的文化传承就断了,以后自然也就再难崛起。 而耕读传家,简单来说,就是家族一边耕种,一边读书。 这样的家族,往往会拥有一块土地。 家族的绝大多数人,平时都在一边种地,一边读书。 这种模式,看起来似乎没啥特殊的,远不如其他几种模式,更有技术含量,但是会出现概率问题。 一个耕读家族的后辈,可能有几十上百人。 在这些人当中,最少也会出一个擅长读书的聪明人。 而当这个聪明的后辈出现之后,这个家族会全力培养他,让他去好好学习,然后走上仕途做官。 就算这个官员参与了谋反,一般情况下也是杀直系三代,很少诛九族的。 所以,这个家族内部,和这个谋反官员三代以外的人,还是可以继续在家种地,老老实实过日子。 出现的宗族势力要么就一同抵御外敌,要么就一同欺压乡里,相比于以上几种情况,耕读传家最为稳妥。 故而那官员参与劳动不仅仅是教育自己,也是再给子孙做榜样,更能影响周遭同样为官者。 千年以来,政治时有腐败,武力时有崩溃,家国时有灾难,但只要维持大道的人在,中华的历史命脉就不算断,历史的文明,不过是几次麦子熟了。 宋绶看完宋煊这篇惊世骇俗的论述,一时无言,他直接递给了早就等待的晏殊。 晏殊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宋煊的策论能被宋绶看如此之久。 等他接过来先看卷面整洁,观感大好。 但是笔迹潦草。 不行。 这字还得练。 然后晏殊瞧着宋煊的内容,随即眯起了眼睛。 很新奇的观点。 端的是胆大妄为。 可其中又透露出一丝的异想天开。 第6章寻朱说 晏殊看出来宋煊同时讥讽了大宋开国皇帝定下的政策是不对的。 以及对“敌对国”南下灭宋的假想。 目前辽朝胃口小的很,给点钱就容易满足了。 澶渊之盟的岁币对于大宋财政一丁点也不多,完全付得起。 当年真宗皇帝说底线是一百万,可寇准对曹利用说敢超过三十万,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曹利用被寇准吓的在辽营内,也是咬死了三十万,才同辽国达成了澶渊之盟。 但以后谁敢确保以后辽国皇帝的胃口还会继续如此小呢? 晏殊也并不觉得北方的辽朝会满足于三十万。 宋煊很识趣的没有说什么皇权传家,一家一姓的数据太小,没有研究的普适性。 晏殊看完宋煊的策论之后,走到火堆旁,想了想又直接塞进自己的怀里。 “十二哥,此等话你今后勿要往外说,至少时机还没到。” 张方平能猜出来十二哥他又写了一些超纲的见解,怕是惹恼了晏相公。 晏殊极其严肃的瞧着宋煊: “你小子这些年果然是装出来的神童泯然,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但是你如今只是个学子,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身边也没有志同道合之人,如何能语出惊人?” “你真以为大宋的官是那么好当的?” “你真以为太祖皇帝说不杀士大夫的祖训,就没有办法弄死你了吗?” 宋煊笑了笑,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臂膀: “好叫晏相公知晓,若是旁人考校,俺可不会写这些话。” “哈哈哈。” 晏殊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小子连拍马屁都如此精妙,活该他有当官的命啊! 方才自己还担心他的性子,看样子是自己多虑了。 作为旁观者的宋绶,瞧着晏殊与宋煊一问一答,便从严肃到开怀大笑转变的太快,他一时间有些发懵。 神童与神童之间也是有着极大的差距的。 宋绶把自己看好的天才张方平叫过去叮嘱了一点,给与他一些考试上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些都是张方平未曾接触过的,故而对宋绶十分的感恩。 “有趣,有趣。” 晏殊站在河边摸着胡须笑道: “这一趟果然是没有白来,还有意外收获。” “晏相公来此地是作甚?” 宋煊很是奇怪,总不可能是为了自己跑一趟。 晏殊对自己了解的还不如另外一个人多呢。 “我是来此地寻朱说的,目前他为母守丧,正是住在这宁陵县,我想请他去应天府学院教学。” 宋煊不晓得这个人,随即招手: “张大,过来。” 张大是一直给宋煊跑腿的闲汉,随即过来行叉手礼: “十二郎唤俺又有何差遣?” “带俺们去朱说家里,两位相公要去拜访。” “喏。” 张大非常识趣的拎着宋煊拿来钓鱼和烧烤的篮子。 至于他们二人是不带书包的。 毕竟张方平属于家里穷的买不起书,全靠借来之后凭着自己强悍的记忆力背下来。 而宋煊就很符合不好好学习的士子模样。 他手里连本书都不带,装都不装一下的,反而背上背着弓箭。 张大在前头带路,宋煊张方平二人跟在后面。 晏殊他们二人则更后一些。 “十二哥,你写的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搞得晏相公差点把你的卷子烧了。” “当然是改变士大夫风气的一些激进手段罢了,至少比你写的更加激进。” 张方平叹了口气,他了解宋煊的性子,随即又小声劝解: “晏相公所言是对的,我们实力过于弱小,怎么能在稚嫩之时就干出那蚍蜉撼树之事,十二哥以后还是要收敛些性子。” “我自晓得。” 宋煊目前也是口嗨。 他还没有什么足够多的利益在自己身边团结一批人。 方才的言论,也是觉得晏殊是个聪明人,才会写的如此激进。 至少宋煊目前的办法是附和目前士大夫的自身利益的。 真宗时期,全国大概在九百万户,朝廷控制的田地在五亿亩左右,但是到了仁宗后期,朝廷控制的田地就减半了。 那么多土地可不是被敌国给侵占了,要不然王安石也不会要变法自救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宋煊认为在晏殊面前表现一番是有用的。 “对了,十二哥,我还有一事不解。” 宋煊手里捏着装着凉浆的竹筒: “何事?”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你是怎么对出来的?” 张方平眼里露出浓重的好奇之色: “俺感觉是晏相公刚做的词,结果被你给打断了。” “而且俺觉得晏相公再怎么想,下一句也不会比你接的这句更妙了。” 宋煊耸耸肩,他也没想到这个拽上两句词的人是作者本人新鲜出炉的作品呐。 方才他还以为晏殊是让自己唱和呢。 宋煊给自己的好友解释道: “俺方才嘴比脑子快,直接就蹦出来了,你信吗?” “俺信了!” 张方平对于宋煊在诗词一道上是有着崇拜心里的。 人家八岁就能写出那种七言律诗来,随口对上晏相公的词那可太正常了。 晏殊与宋绶落后两个学子几步,也在轻声细语的谈话。 “同叔,宋煊此子性子过于张狂了,今后怕是会在朝廷当中搅风搅雨。” “若是能让死气沉沉的大宋朝堂掀起一番波澜来,也是他的使命。” 晏殊当然清楚宋煊方才那道策论答案的内核,那便是大宋承平下隐藏的种种危机。 自从石敬瑭成为契丹的儿皇帝后,长城防线便失去了意义。 契丹接手了幽云十六州后,推行了大包容政策。 他们让居住在此处的汉人继续务农,生产粮食,加工产品。 幽云十六州的作用一点点显现出来。 尝到农耕文明带来的好处后,契丹就一直想入主中原,利用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和文明来壮大自己,实现霸业。 耶律德光占据中原容易,守住中原难,最终被群起的汴梁人赶出了汴梁。 但契丹入主中原之心不死,经常跃跃欲试。 当年太祖皇帝想要夺回燕云十六州,可时机不对,就想要从契丹手里赎回长城防线,并设立了封桩库。 可惜到了太宗皇帝,便把封桩库里的钱财给自己用了,真宗皇帝也没客气。 晏殊叹了口气,还真让宋煊说对了。 第7章 你是范仲淹? 纵然是封桩库里海量的钱财,传到三代后,也没剩下多少了。 封桩库里的钱,除了宋朝的财政盈余,剩下的都是灭国当中缴获的战争收益。 再加上晏殊是了解真宗皇帝的,他花钱可毫不手软,再加上朝中士大夫们总是打封桩库的主意。 党争的事可是要耗许多钱的。 晏殊也明白如今的大宋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宋煊所言的冗官是及其严重的。 更不用说士卒也多,各个地方需要花钱的也很多。 武备废弛留下许多隐患,目前朝廷还能盖住遮羞的布。 可长久下去呢? 晏殊摸着胡须,除了太祖皇帝外,其余皇帝都没有恢复汉唐盛世的雄心壮志。 如今的官家,那也不是一个雄主。 宋绶也是经过朝廷倾轧的,明白晏殊渴望改变朝廷的心思。 “可是光凭借一个陨落的神童,怕是不太妙啊。” “这不是还有朱说嘛,我素来听闻他有才名,治下又多有政绩,与其单一为母守丧耗费时间,不如趁着没有为官教学。 他既能为母亲守丧,还能教出来许多优秀的学子,才不算是虚度人生。” 宋绶颔首,倒是如此。 “对了,你那首词是新作的吗?” “自然。” 晏殊也是颇为怀疑的瞧着前面的宋煊: “我不明白他怎么就那么恰到好处的说出来我想要说出来的词。” “呵呵,你能要点脸吗?” 宋绶忍不住啧啧道: “晏相公不至于如此小气,不肯承认那一句之师吧?” “哎。” 晏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宋绶: “明明是我先想到的。”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宋绶摇头晃脑的念完直接往前快走了几步,不想与晏殊多说。 像是要一口咬死宋煊是晏殊一句之师的事。 反正在场的都可以作证。 从神童境界陨落下来的宋煊,几乎是一瞬间就接出来了神童晏殊的下句词。 并且宋绶可以肯定,晏殊再怎么想新词,也不会超出这一句的精妙。 “哎,直娘贼。” 晏殊直接红温了。 他要是没想到似曾相识燕归来还则罢了。 偏偏他打好了腹稿,结果被宋煊给当众说出来了。 哪里还有什么辩驳的地方? 宋绶哈哈大笑着,根本就不理会红温的晏殊。 张大在前头领路,到了一处庄子,直接敲门,说是有人拜访。 倒是有小厮进去禀报。 此处是朱家的庄子。 范仲淹身着孝服,腰间挎着宝剑,眼神明亮,鼻梁高挺,走出院门。 他瞧见两个学子并两个文士,总觉得十分陌生。 “在下范仲淹,不知是何人寻我?” “你是范仲淹!” 宋煊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探寻之意。 范仲淹怎么可能跟自己是老乡呢! 他老家根本就不是这里的。 张大立马解释道: “十二郎,我觉没有带错路,这便是朱说家。” 晏殊很奇怪宋煊听到范仲淹这个名字,如此大的反应? 倒是范仲淹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原叫朱说,自从母亲病逝后,才改名范仲淹的,你认识我?” “哦,那俺不认识了。” 宋煊摇摇头,连忙把主场让出来给晏殊。 晏殊明白宋煊是觉得带错路了,方才那么大反应。 见误会解释开了,他上前开始自我介绍。 范仲淹一听连忙请进庄子里。 当了官的范仲淹,再也不是曾经的寒儒,一锅寒粥要化四块吃。 此处有他的职田,也有住宅。 不仅仅是住着他自己一家人,还有同母异父的兄弟也跟着他一起住。 范仲淹为母服丧后,才重新改回范家的姓氏。 宋煊却是觉得,果然娶了带着男孩的寡妇,对于丈夫确实不怎么公平。 他母亲谢夫人贫困无依,只得抱着两岁的范仲淹,改嫁淄州长山人朱文翰,范仲淹也改从其姓,取名朱说。 范仲淹他后爹对他也挺好的,长大后他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直接辞别他母亲来应天府求学。 少年人猛然知道这种事,心里总会长出刺来的。 宋煊喝着茶水,听着他们在那里聊天。 而历经数年官场的范仲淹,对于晏殊能够主动来寻自己,很是感动,于是答应执掌应天书院教席之事。 范仲淹瞧着那两个学子,听起来都是本地口音。 大抵不是晏殊的亲戚,便主动询问。 “回范相公,俺二人皆是在宋氏私塾读书,俺叫宋煊,他叫张方平,都是准备要考入应天府书院的。 今日放学后在河边钓鱼打牙祭,恰巧遇到了晏相公来寻朱说。 俺便差张大带路,一同来拜访朱说,适才听范相公说新名字,还以为是带错路了呢。” “哈哈哈。” 范仲淹摸着胡须大笑几声: “既然如此,你们还没有考入学院,我也未曾进入学院教学,不如让我考校你们二人,测测有没有师生之谊。” 宋煊忍不住叹口气,这些个经历过科举且中举之人,都愿意当考官。 “不劳范相公,我们来之前已经被晏相公与宋相公都考校过了。” “哈哈哈。” 晏殊与宋绶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范仲淹其实对张方平的名声是知晓一些的。 本地的天才少年,考入应天府学院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算是考中进士都不稀奇。 但是偏偏这个天才喜欢跟不好好读书的宋煊搅和在一起。 范仲淹也对宋煊有过了解。 只能暗道一声可惜。 他们二人的身世有些相同之处。 但至少自己坚守住本心考出来了,而且当官之后富裕了,也把母亲接到身边赡养。 晏殊把宋煊二人的策论从怀里掏出来,折好之后让小厮递给范仲淹: “希文,你若是看了,可不能轻易外传呐。” “哦?” 范仲淹的兴趣顿时被勾起了。 他倒是要悄悄两个年轻的学子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来。 宋绶又给范仲淹说了一次晏殊所出的题目。 范仲淹轻微颔首,他自从当官之后,也感受到了士大夫们的风气不正。 但他人微言轻,官职又低,从九品干起,至今也只是个七品县令。 范仲淹也一直思索如何,看了张方平的策论,倒是与他想的不谋而合。 第8章 你以为为众人抱薪者,会是什么下场? 士大夫自是要以自身做起。 矫正世风,严以律己,崇尚品德的节操。 范仲淹相信晏殊邀请自己去书院执教,也是存了这方面的心思。 但是目前的环境而言,怕是任重而道远。 放下张方平的论述后,范仲淹便打开了宋煊的论述,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饶是为官多年历练出来的范仲淹,也觉得宋煊的文章有些激进了。 这篇文章端的是胆大妄为。 竟然要让士大夫们去种地,简直是痴心妄想! 东京的销金窟自己也是见识过的。 还有不少官员追求政绩,或为摆平“劣政”的负面影响,常常不惜血本,通过掏“封口费”来扫清舆论障碍。 当然了,这种事还得从宋真宗开了个好头。 他搞所谓“封禅泰山”大典,就给自己的宰相王旦掏了一笔不菲的“封口费”。 但是耕读传家这个理论,却是让范仲淹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好法子。 或者说范仲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他总是时不时的忧虑。 当了官之后更是忧虑缠身,生怕百姓会被海潮泛滥淹没生命以及生存的场所,遂发动四万人施工。 滕子京前来监工,他们二人开始相识。 即使宋煊的策论很是大胆,范仲淹倒是觉得可以一试。 反正朝廷那么多官员都没事干,尸位素餐。 宋煊看着范仲淹拿着自己的策论一直点头,也不知道他看重了哪一点。 晏殊则是觉得宋煊这篇策论符合范仲淹的胃口,这两人一定会对脾气。 今后兴许能成就一起师生佳话。 “晏相公,此策论应该上报朝廷啊。” 范仲淹的话一出,满堂皆惊。 晏殊嘴里的茶水都吐出来了,盯着范仲淹道: “你说的真的?” “自然。” 宋煊盯着范仲淹。 他对于范仲淹的了解就是那千古名篇岳阳楼记里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他年轻的时候就如此激进吗? 宋煊写这篇策论也是为了给晏殊留下好印象,并不是真的要去当出头鸟。 尤其是自己还实力弱小,并没有考中进士,成为士大夫的一员拥有官面上的免死金牌呢。 “糊涂。” 晏殊站起身来直接从范仲淹手里抽出宋煊的策论,撕吧碎了。 然后还觉得不保险,差人整个火盆来,看着燃烧殆尽才算松了口气。 “范希文,你现在是干什么呢?” “丁忧。” “既然明白,就不要做你不该做的事!” 晏殊以为遇到一个激进之人宋煊还则罢了。 毕竟他还年轻,有一腔热血是正常事。 怎么范仲淹在此地定居之后,也如此激进? 莫不是这方水土养出来的都是激进的性子吗? 范仲淹十分不解的望着晏殊。 “晏相公,众人拾柴火焰高,若是此事不从我辈开始,难不成要等积重难返,我等子孙再来做吗?” 范仲淹也站起身来叉手: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晏殊负手而立,当即询问: “十二哥,你觉得为众人抱薪者,会是什么下场?” 宋煊站起身来叉手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冻毙于风雪啊!” 宋煊的话,比范仲淹方才说的还要让人不着调。 毕竟主流观念并不是如此。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倒是晏殊摸着胡须道: “范希文,你若想要实现心中抱负,且不可锋芒毕露,在官场上的经验,你还没有十二哥更加擅长咧。” 范仲淹却是觉得晏殊所言不对。 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不对。” 范仲淹摇头再次开口: “十二哥所言的过于极端。” 宋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还觉得他范仲淹言行更加极端呢! “哎。” 晏殊无奈的叹了口气: “希文,我倒是觉得十二哥他在民间厮混的时间长了,没有死读书,能观察到一些你我都从未观察的真实情况。” “哦?” 范仲淹又请晏殊坐下。 他不明白晏殊为什么会对一个自甘堕落的神童评价如此之高。 透过文章看现象,晏殊能感觉出来宋煊内心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他表露出来的态度只是一星半点罢了。 “十二哥,你且来说一说为什么?” 面对晏殊的提问,宋煊也是笑了一声: “既然晏相公点名了,那我便大胆的说上一说。” “尽管说,此间屋子并无外人。” 晏殊觉得范仲淹虽然有一腔热血,但是对于实际操作上并没有太多的由头,他还需再多历练历练才行。 “有人遮住了你们的眼。” 宋煊指了指自己的眼道: “诸位都是大宋的官员,身边使唤的小厮也多,眼睛大多时候瞄的都是上面的事情,而民间的事,多是听身边小厮汇报的,是也不是?” “不错。”范仲淹轻轻颔首。 “正如俺们读同一篇文章一样,俺与方平与范相公、晏相公等人皆会有不同的感受,那千人千面,他们的眼睛看到同一件事,所解读给你也就不一样。” 宋绶捏着胡须,怎么就没我的事哈! “信息传递就是如此的糟糕。”宋煊摊手道: “哪怕是你微服私访,看到听到的也多是一家之言,许多事都不能单纯的看一个面。” 范仲淹也认同宋煊的话,伸手请宋煊继续说。 “就好比方才为人众人抱薪者。”宋煊坐回椅子上: “我听过一个商战的故事,就是一家掌柜吞并了另一家后,两家的伙计都是干一样的活,但是另一家的工钱要少上几文钱。 长久下去,另一家伙计们心生不满,但又不敢说什么。 这个时候出现一个为众人抱薪者,他敢于发声,几次三番同掌柜讲道理。 最终拼着同归于尽才让掌柜同意都一样的工钱,可是这个伙计的结果,范相公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宋煊的一席话把范仲淹等人再次打上沉默。 “一个敢跟掌柜叫唤的伙计,不仅会被开革出去,同时周遭的店铺掌柜也不会要他的,大抵会失去生路。” 相比于范仲淹的面色凝重,晏殊满眼都是对宋煊的欣赏之色。 单个的抗争者力量是非常弱小的,只有你再有实力的时候才能让别人听你的话。 当然还有更加极端的一种结果,那便是玉石俱焚,无论伙计还是掌柜命都有一条。 不等旁人发话,宋煊继续发问: “那些涨了工钱的伙计们,会念着这位为众人抱薪者的好吗?” 第9章 多吃肉蛋奶 面对宋煊的提问,范仲淹都有些不自信了。 人性复杂。 许多人都会趋利避害的。 晏殊放下手中的茶杯: “大家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嘴上怕是会说掌柜的决定是十分英明的,甚至还会出现表忠心,就算老板不涨这几文钱,他也会好好干的人。” 宋煊颔首。 工贼可不是少数人。 到底是能够揣摩皇帝心思的晏殊,在人性把控这方面,至少要比此时的范仲淹强上许多。 倔相公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宋煊暗自给范仲淹打上了标签。 至少他不如晏殊底线灵活,这样才能在朝廷当中更好的发展。 只不过现在是刘娥当政,饶是晏殊这种底线灵活之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才会被踢出中枢。 范仲淹看着宋煊,总觉得他这个年纪不该有如此觉悟: “十二哥年纪轻轻是从哪里得知的道理?” “回范相公的话,因为俺真的有两家小店。” 此言一出,满厅皆是开怀大笑。 “这个无良掌柜是你?” 听到范仲淹的询问,宋煊哈哈一笑: “范相公,俺很欣赏这个能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伙计,这种人野心不会小的,俺提拔他做了另一家店的掌柜。” “哈哈哈。”晏殊忍不住开口道: “你小子怎么还经商了?” 毕竟按照目前的主流思想,读书人怎么能经商呢?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可是极低的。 “嗨,自幼爹不疼娘不爱的,俺想经常吃肉都是奢望,总得想点法子满足吃喝才能活下去啊。” “要是小时候不多吃点好吃的,如何能长成俺现在这个模样,俺早就跟方平似的臂膀没有多少力气了,甭提什么打猎钓鱼了。” 宋煊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要是方平早点认识俺,也不会身体长得如此瘦弱,不过也不晚,他这两年再多吃点,总归能长得强壮一些,能有效减少沾惹疾病的风险。” 虽然宋煊脸上带着笑意,可是在座的几个人倒是没有一个人能笑出声来的。 范仲淹更是感同身受。 他到底是岁数大了才得知自己的身世。 不像是宋煊小时候就开始接触世态炎凉,愿不得看事情的本质如此异于常人。 至于范仲淹目前对商人的态度也并不是那么的差。 他搞庆历新政之前还写过四民诗,为商人叫屈,渴望进行经济改革。 “吾商则何罪?君子耻为邻。” 张方平虽然家境贫寒,但至少自己是是有父母疼爱与支持读书的。 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是挺同情宋煊的。 毕竟一个幼童即使展现出天分,家里人也没有什么表示,任由他自暴自弃,十二哥早就该伤透了心。 倒是晏殊接过话题: “十二哥,你的观点是孩子越强壮,就越不容易染上疾病?” 宋煊对于这种事知道的理论不多,但得益于信息爆炸时代,他也能随口扯上几句: “大多数病例是这样的,许多读书人当官后需要去异地为官,经过许多路途,遭遇不少天气,难免会染病,亦或者水土不服。 身体孱弱者兴许就死了,身体强壮者兴许是半死,但总共是没死还有救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晏殊追问道。 宋煊嘿嘿笑了几声:“那便是今后若是为官被踢出朝廷中枢,遭到接连贬谪。 往往一个地方还没待上几日就要赶往下一个地方为官,甚至在半路上就让你去别的地方为官。 士人要是没有一个好身体,兴许就被折腾死在路上了。” 众人再次沉默,其实更多的是对晏殊的同情。 他就是这么被贬谪的,只是不知道此番能在应天府呆多久。 范仲淹是去过外地求学加为官的,对于宋煊的话是信服的。 “确实如此,当年滕子京初到盐场帮我,也是病了一场。” 范仲淹给晏殊解释了一遭,许多外地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会有水土不服的现象。 宋煊敏锐的抓住了滕子京这个名,原来他们二人这么早就认识了! 一直没发言的宋绶主动开口: “十二哥,照你这般言路,若是人多用些饭食长胖,可行?” “极少有胖人能够长寿的。”宋煊也是闲聊: “人的五脏六腑就那么大点,要供应全身,肥胖者是更加耗费五脏六腑的使用。 假如俺一天使用一次,肥胖者一天使用三五次,自然他的五脏六腑更加容易衰老啊。 我们要的强壮,而不是肥胖。” 养生对于他们而言尚早,但上有父母,下有儿女的,晏殊等人还是挺愿意听宋煊所言。 因为他的观点够新奇,谁都没有往从这方面想过。 这小子自幼待在勒马镇,又没有名师教导他,他哪里来的如此多的信息来源? “依你之见,学子该当如何强身健体?” 面对范仲淹的询问,宋煊沉吟了一声: “俺听闻久坐容易长痔漏,故而老师授课时间不该超过半个时辰,总是要让学子活动活动,还要在规定时间内打一套八段锦,亦或者是跑跑步以此来增强体魄。 否则就算是多年辛苦学到了知识,但身体羸弱又能是毛病,他也无法去各地做官,施展心中抱负,对不起官家的信任以及夫子多年的教导,更不用说为百姓当家作主了。 依照我个人的食谱而言,还是要多吃肉蛋奶才行。” “孩童或者少年人多吃肉蛋奶?” “嗯,再辅之运动,也会更加的健康,兴许还能长高个。” 宋煊的言论在他们听来实在是新奇。 宋朝的科举比唐朝更有进步性,许多贫寒子弟也能参与进来了。 毕竟学习本身就是一件耗费钱财的事情,那大家只能从嘴里省出钱财来。 肉蛋奶这些食物,实在是不现实。 范仲淹颔首。 他是从应天府学院苦读出来的。 对于宋煊的言论,他又是记在心中。 毕竟范仲淹没教导过学生。 他自己从学生哪里过来的,只能模仿老师戚同文是怎么做的,他来怎么做。 看样子今后应天府学院的食堂,也要稍微的购买些肉供给学子们吃。 “这便是你经常从私塾课堂逃出去游玩的缘故?” 第10章 真·一句之师 听到宋绶冷不丁的询问,宋煊哈哈笑了两声: “自是如此,宋夫子教导孩童唯有严字,倒也能镇住一帮孩童。 可俺也不需要宋夫子多教什么,也不会扰乱课堂,并且还能给他提供反面例子鼓励宋氏其余,自是你好俺好大家好的好办法。” 晏殊听着宋煊为自己开脱的说辞,他只觉得有三分可信的地方。 那宋夫子最开始也是有心想要拉他一把,奈何宋煊自己个主意太正,所以宋夫子也就放弃了。 张方平对宋煊说辞也不是那么的相信。 毕竟宋夫子对十二哥的态度,他这一年可是见识过了。 范仲淹颔首,宋煊这个人是真的有想法,他摸着胡须: “十二哥,你一个月后可是会去参加应天府书院的入院考试?” “自然,俺们两个一起参加,毕竟宋氏私塾允许最大的孩子也就是十六岁,俺要是考不上应天府书院也就没必要继续读书了。” “嗯。” 范仲淹心中有底了。 到时候他来当教习,自然是可以判卷子的。 任凭宋煊写的策论如何大胆,他都会录取。 范仲淹有这个自信,能影响自己的学生做出改变。 他能感觉的出来宋煊这小子因为年幼的环境,整个人心里其实都有一股子冷漠情绪。 至今怕是没有人走进过他的内心。 看似知无不言的样子,可他内心深处谁都防着呢! 这样也好。 若是都教出一群乖宝宝来,将来进了官场,那也都是吃亏的性子。 有宋煊这么一颗异于常人的独苗,多好啊! 范仲淹虽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但他觉得能影响宋煊这么一颗异于常人的苗子,不让他走到官府的对立面去,那便算是极好的。 小小年纪就有智谋,有手段,还能开两间铺子,那敛财的手段也不错,可以为国效力! 若是宋煊没有考中进士,那耕读传家的法子怕是要被他拿来自己用了,那将来无论是勒马镇或者宁陵县,该有大片田地都姓宋了。 范仲淹目前是能判断出来的。 至于另外一个学子张方平,他虽然也聪慧,但是在为人处世上,远远差于宋煊,这才是神童该有的样子。 故而宋煊的不寻常,引起了范仲淹的极大兴趣。 今后在应天府学院教学,怕是会及其有趣了。 范仲淹孝顺,可也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在丁忧期间,就给朝廷写谏言。 晏殊却是对宋煊的话秉承着三分怀疑,这小子看似是给自己堵上了后路,可实际上考不上应天府书院,他还考不上一个小小的县学? 不过是在范仲淹面前表达自己的态度罢了,这小子滑头的很。 “十二哥,以你目前的水准,怕是很难考上书院的,还是多多温习功课。” 听着范仲淹的提醒,宋煊颔首表示知道了。 宋绶捏着胡须开口道: “希文你对诗词一道可有研究?” “倒是不擅长此道。” 听到范仲淹的话,宋煊眉头微挑。 他可够谦虚的,不说那篇岳阳楼记的散文。 光是那句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就够用了。 “那我给你说一个有趣的事。” 宋绶丝毫没有顾及晏殊的神色,只想着把这份快乐更多的传递下去。 “哦,竟然是这样!” 范仲淹细细思索,还真不是一时间就能找出媲美宋煊此句的代替词。 “范相公,断不是如此。” 宋煊一听这个热闹与自己有关,就算心中大笑,可嘴上却强行解释: “俺是与晏相公心有灵犀一点通罢了,正巧都想的一样。” 毕竟这个一句之师的名头,那可是太招摇了。 宋煊解释也不管用,谁让他背诗背的秃噜嘴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宋绶笑呵呵的道: “今后谁在说你宋煊是陨落的神童,晏相公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晏殊也是无奈,真让这小子踩着自己的名声扬名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愤怒的,多年的官场生涯早就让他心思淡然了许多。 诗词一道,就是有人天生的天赋怪,没法子的事。 就如同李太白一样,同时代那么多擅长作诗的,而且好诗也不在少数,可就是都压不过李白。 你上哪说理去? 许多人的天才聚在一起,真的都只是遇到更有天赋者的敲门砖罢了。 范仲淹的欣赏佳作能力也不差,当即点评: “这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可真是接的好,不知晏相公可想起收尾的了?” 晏殊已然明白宋煊的一句之师,没有什么辩驳的余地,只能悠悠的道: “方才想了一路,最后一句便是:小园香径独徘徊。” “好。” 宋煊第一个跳出来称赞: “晏相公写的可真好啊!” 晏殊都被宋煊为他自己找补的模样逗笑了: “十二哥,你说好在哪里?” “俺觉得好就好在是晏相公自己说出来的最后一句,没人抢答。” “哈哈哈。”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晏殊都被宋煊的说辞给气的无奈笑了。 反正那一句之师这辈子怕是真的摘不掉了。 不过,今后宋煊若是能做出一番功绩来,兴许便是一段佳话。 宋煊与张方平告辞,就不在范仲淹家里吃饭了。 接下来他们该谈论一些不是学子能轻易听到的事情了。 范仲淹摸着胡须,忍不住感慨道:“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哦?” 范仲淹直接赞扬道:“文明的延续,不过是几次麦子熟了,可不是谁都能总结出来的。” 晏殊也深以为然的颔首,他当时读到宋煊这句话的时候,浑身都在激动的颤抖。 那句词宋煊能一瞬间脱口而出,根本就没什么怀疑的。 此子大才啊! “十二哥,你说我真的还能长个吗?” “自然。” 宋煊只觉得今天还挺有戏剧性的。 他一直都想要瞧瞧范仲淹这个大神,结果没等去应天府书院,就在自己老家碰到了,上哪说理去。 至于晏殊那一句之师更是意外。 名声这玩意,谁还怕不响啊? “跟着俺吃香的喝辣的,想不长个都难。” 张方平这一年跟着宋煊吃喝,倒是不似以前那般瘦弱了。 而且背书的时间明显变长,也不会看一两个时辰的书,脑袋就会疼。 完全是营养跟得上了。 张方平是与宋煊当朋友处的,故而受这些恩惠都记在心中。 “十二哥,晚上回去你还看书吗?” “不看,一个是对眼睛不好,另外一个是蜡烛不要钱吗?” 第11章 找上门来的麻烦 张方平觉得宋煊说的有道理,决定晚上回去摸黑回忆书的内容,加以巩固。 宋煊随即吩咐张大: “今天看见的人都憋在肚子里,免得泄露了行踪,惹了相公们不快。” 张大连连颔首,十二郎用自己的缘故也是因为自己嘴严,更不用说他又叮嘱了: “小人明白。” 从朱家庄子往勒马镇走,一直走到宋煊的凉浆铺子。 三个人喊着少爷。 宋煊依次点头,上了二楼,把弓箭放在桌子上。 他躺在自己屋子的躺椅上。 一般情况,宋煊是不怎么回家住的,反正那个家也没多少可留恋的。 这样也好,能避免出现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回想起今天的遭遇,宋煊随手拿起《春秋》细细看了起来。 相比于张方平的过目不忘,宋煊依旧做不到这一点,还是要温故而知新呐。 这本书不足一万七千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所以宋煊是自己读书之后给断句,加上标点符号,其中有些是参考私塾夫子断句的,有些是他自己念着语感断句的。 总之,都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 许多老师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朝廷给指定统一科考用书,至于师资力量还得看各地的。 当然也有学生不挑老师的,怎么都能考中进士。 可宋煊不同,他又不是自幼扎在科举这里面的。 这两间铺子就耗费了他许多心思,更不用说今后想要保住富贵生活,必须得去考公才行! 在大宋小镇做题家是较为容易出头的,宋朝宰相有一半人是出身小镇做题家。 赵宋皇帝是乐意见到这种事发生的。 这些人身居高位,但背后没有太多的根基,无法掀翻赵家人的统治。 “少爷,那崔二又来收钱了。” 听闻吵闹的宋煊从睡梦当中惊醒。 看会书学习就容易睡觉的毛病,他也不知道是何时养成的。 宋煊把搭载胸前的书放在一旁,随手抹了抹汗水。 他赤着臂膀,从楼下走出来,瞧见眼角贴着膏药,同样光着臂膀的崔二正站在门口恭敬的道: “小的崔二见过十二郎,受丐帮委托,前来收钱。” 宋煊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瞧着崔二: “俺记得月初已经交过了。” “十二郎有所不知,如今改了规矩,除了月初要交,月中也要交一次。” 崔二脸上带着浓重的笑意: “十二郎年轻有为,又是街坊们的主心骨,他们都希望十二郎第一个交。” 周遭早就站了一帮街坊,一个个都气愤填膺的。 本来大家对于交点钱,不让乞丐来堵门,也算是默认了。 没成想现在竟然要变本加厉。 但是慑于崔二身后的几个打手,都没有人主动言语。 宋煊是读过一些书的,商人造反怕是很难成功的,大多都是有家有业,很难豁出去干。 所以软弱可欺是正常的。 “谁改的规矩?” 听到宋煊的询问,崔二当即压低声音,躬着身子: “回十二郎,自然是那位。” “俺不信!” 宋煊负手而立: “俺们早就知道曹帮主为人豪爽,差人尽心尽力给俺们收垃圾粪水,这钱交的值,可是无缘无故突然改了规矩,谁能相信!” “就是。” 宋煊起了调子。 周遭街坊们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吵吵起来了。 崔二一直都觉得宋煊虽然年轻,但也是个识大体之人,出手大方,没成想今天竟然这般强硬。 “除非曹帮主亲自来给街坊们说,要不然就是你崔二暗中鼓噪唇舌,想要多跟俺们要钱去耍!” “十二郎,你当真觉得凭俺崔二这张丑脸,有本事在勒马镇私下收钱吗?” 听着这话,宋煊颔首,随即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 “莫不是曹帮主病了?” 崔二神色一愣,很快就遮掩过去,摇头道: “好叫十二郎知晓,主要如今需要把东西运到更远的地方去掩埋才行,所以才会如此。” 听了这么一个解释,宋煊可以确定曹帮主病了。 有人要趁机搞事。 作为勒马镇的“粪霸”,其实是垄断周遭肥料用来增加田间生产。 这个买卖可是赚钱的。 北魏的齐民要术虽说没有被普及开来。 但是宋代农学研究激增,因为许多人开始总结前代的经验。 到了南宋后,随着土地丧失严重,更多的人想要在较少的土地上研究收获更多的粮食,农学越发发展起来。 因为宋朝根本就没法跟前朝的大唐那样,为了收成更好,可以使用休耕的办法。 没那个条件,你懂吧。 “崔二,俺宋十二也不是为难你,没有个章程,猛然间多收钱,谁都接受不了。 就算俺不觉得这钱多,可许多街坊都是拖家带口,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你也不能拿俺第一个开刀。” 崔二还是愿意听宋煊讲道理的。 总比十二郎拿拳头同自己讲道理容易接受些。 宋煊依旧坐在椅子上沉吟道: “不如这样吧,俺找几个代表去看看曹帮主,总共是要谈谈的,中间人谈话总是会有人误会,或者不服气,到时候误会结下了,今后谁都别想痛快挣钱。” 崔二脸上露出浓重之色: “十二郎,此事还需要请示曹帮主才能应下。” “嗯。” 宋煊摆摆手让他走了。 旁边卖书的周掌柜见崔二走了,连忙开口: “十二郎,咱们真要答应多交钱吗?” 宋煊沉默了一会: “若是要去见曹帮主,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众人也都明白,宋煊是不打算出头挑起这件事。 可大家都知道他是考不上应天府书院的,一个月后宋煊不能在私塾读书。 就指望着这铺子挣钱呢。 当年更加年轻的宋煊打的上门要钱的崔二哭爹喊娘的。 如今他只是动动嘴,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家可都指望着宋煊出头的。 陆续有人报名,宋煊颔首,便叫伙计给他弄杯凉浆,饮了两口,便直接上去了。 宋煊懒得管那么多。 “十二哥,咱们真要给钱?” 宋煊的另一个家店铺掌柜陶宏跟了上来。 “丐帮要内乱了,咱们不要去触霉头了。” 听到宋煊的判断,陶宏连忙开口: “十二哥,如今夏天正是俺们卖凉浆的好时机,若是动乱起来,对俺们的买卖有影响,雷员外那里不好交待的!” 第12章 曹帮主 “嗯,都别着急。” 宋煊一边喝着凉浆一边开口: “勒马镇还是太小了,一个小小的丐帮都能影响大家的生意,况且雷员外也不是短视之人,他的核心买卖可不是在这小小的勒马镇。” 陶宏听着宋煊话里的意思是等他不读书后,也不在勒马镇长久发展,而是要去宁陵县闯荡一番? 毕竟那里才算是商业发达之地。 也好,谁愿意一辈子窝在乡里! “十二哥,那俺近日多核算一下账目,该回钱的回钱。” “嗯。”宋煊点点头,随口道: “安排人去买些羊肉,俺们在院子里串肉串吃。” “喏。” 宋煊的开店的启动资金。 就是从本地老乡雷员外那里“哄骗”来的。 作为回报,自是有雷员外的三成股的。 雷员外的买卖不小,他早就走出了勒马镇。 宋煊扇着蒲扇,靠在躺椅上,嘴里吃着羊肉串。 倒是陶宏等人对于“团建”这种事兴奋的很。 那就是少爷变着花样请大家伙吃饭,多好的待遇啊! 勒马镇哪家店铺的伙计都没有过的。 何况这属于加餐。 谁家能轻易一天吃三顿饭呢,更不用说还是上好的羊肉。 宋煊吃饱喝足后,刷了牙洗了澡,等着头发晾干,慢慢睡去。 临街虽然能更好的做生意,可有一样。 那就是生意人都起的挺早的。 街上传来一些早点的叫卖声。 宋煊睁开眼,洗漱一番后差人买了碗面茶晾一晾。 他借着这个时间练一练八段锦,听说在东京许多人都练习。 可是时髦的很。 如今的胡辣汤还没有出现,到了东京倒是可以搞一搞。 正是清早一碗胡辣汤,给个神仙也不当! 还有油条那也得是油炸秦桧后,现在倒是有替代品,唤作环饼。 宋煊就着面茶吃掉环饼,又洗了洗手,拿起春秋继续温习起来。 要走科举这条路,总归是要多看书的。 等看了许久后,崔二才进来弓着身子: “十二郎,曹帮主应了,咱们走吧。” “曹帮主是单就请了俺一个人,还是请几个代表一起去。” “主要是免得被街坊说了俺们勾结在一起,毕竟俺还是要在这条街讨口饭吃的。” 虽然宋煊在自家不受待见,可总归宋氏也是个大家族。 要不然私塾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读书。 “回十二郎的话,曹帮主说十二郎愿意带几个人就带几个人。” 宋煊颔首,便差人去喊人,跟着崔二一同走。 就这种事,依靠官府的力量,最终花的钱比给丐帮的钱还要多。 大多时候都会私下解决,不去报官。 乡镇属于是高度自治的状态,连皇权更加集中的明朝,都是皇权不下乡,更不用说更加自由的宋朝了。 几个人跟着宋煊一同走,期待能够不花钱解决这件事。 曹帮主倒是没有住在什么大院里,而是住在勒马镇外围的山神庙。 周遭叫花子不在少数。 “曹帮主。” 宋煊行了个叉手礼。 老曹躺在破烂的床上,倒是看不出来有没有病。 曹帮主打起精神来,瞧着来人。 他眯了眯眼睛笑了笑,宋煊这个孩子,教给了自己叫花鸡的做法。 “十二郎来了,坐。” 有乞丐搬了破烂的板凳到面前。 宋煊也不嫌弃,干脆的坐下: “俺听崔二说要多收一次清洁费,街坊们都觉得不是曹帮主的作风,所以才一起来问一问。” “今年收成不好,又来了几个兄弟,来了丐帮至少不能饿死手下,我只能想着能够涨点钱,没法子的事,让诸位见笑了。” 曹帮主说完便咳嗽了几声。 宋煊点头,虽然宋朝的天灾不能跟明朝相比较。 但是宋仁宗上位后,天灾频繁发生,自是造成了不少的社会问题。 “大家都一样讨生活不容易。” 周掌柜的行礼道:“曹帮主也体谅俺们,清洁费莫要一次就增加一倍,这也让俺们吃不消啊。” “是啊。” 几人纷纷开口,宋煊也不着急说话。 他都准备近期把一家店铺卖了,搬到南京商丘城(宋州)去发展呢。 清洁费涨多少的,他才不在乎,今天就算来给说和一二。 “十二郎,你觉得呢?” 听到曹帮主的询问,宋煊笑了笑: “俺都行,曹帮主以及诸位街坊都对俺多加照拂,别因为钱伤了和气,毕竟大家都要在这片地共同讨生活咧。” “那就卖十二郎个面子,这清洁费涨三成吧,希望诸位高朋回去说一说,当真是掩埋需要走的更远了。” 曹帮主发话了,周掌柜的等人也松了口气。 三成就三成。 总比上涨一倍要强上许多啊。 待到众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们二人。 宋煊上前搭在曹帮主的脉上: “你病了。” 曹帮主这才翻了个身: “终究是老了,再也不像是从前一样,能出去偷鸡打狗了,兄弟们也都想要捧一捧新帮主了。” 宋煊颔首。 明白涨钱这件事虽然不是曹帮主发起的,但总归是要算到他头上的。 为了丐帮的长久发展,曹帮主这个即将病入膏肓的当家人,可不能打自家接班人的脸。 他这个时候还是要看下一代脸色的。 “那完犊子了,俺想着正年轻去别处闯一闯,将来也能去东京游览一番,可惜你老了。” 曹帮主听着宋煊的话,心中暗暗感慨,随即又开口: “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也好,可东京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可小心喽。” “是啊,俺早就明白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得吃人的道理。” 宋煊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况且曹帮主,你多虑了。” 曹帮主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宋煊,此子越发的俊朗了,也长大了,心气更高了。 当年个小子也是这般狡猾,哄骗自己半只叫花鸡去。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从乞丐手里骗东西吃。 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拍花子的想把他弄走,反被宋煊给卖到牙人手里了。 自此曹帮主对宋煊高看一眼,小子是个混丐帮的人才,可惜他不干这行。 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这里,曹帮主嘴角挂笑: “十二郎,你觉得我这个病还有救吗?” 第13章 捕快 面对曹帮主眼里的希翼之色,宋煊直接给下了定论: “没救了,等死吧,半辈子穷病造成的。” “再加上我感觉你年轻的时候打过仗,体内积累了不少暗伤,很难调养好了。” “就算搬到好房子好床上睡觉,你都睡不踏实了。” “不如就在这山神庙里养老,有兄弟们守护,还能睡的踏实些,不至于夜夜惊醒。” 听到宋煊如此言语,曹帮主也是叹了口气。 壮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年老疾病便会不由自主的找上门来。 如今宋煊给他下了定论,倒是让曹帮主想的更开了。 这小子治将死之人是有一手的,就是手法看起来真他娘的糙。 还他娘的吓人。 这个岁数也懒得搏一搏了。 “那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走?” 宋煊瞧着远处的风景: “时间充裕的很,俺准备先盘账再把勒马镇的店铺盘出去,月余之间吧。” 曹帮主嗯了一声,忍不住叹息道: “当年我从东京城里狼狈逃窜到这,一身的武艺倒是传给你了。 将来去东京耍,你可别轻易抖起来,免得被人找上门来寻仇。” “你到底是惹了多大的麻烦?” 宋煊见曹帮主不言语,摇摇头: “况且太祖长拳学的人多了去,又不是你独创的,怕个屁。” “你不懂,有些秘密得烂在肚子里,说出来都得连累人。” 宋煊摆弄着自己的扇子: “将来俺可是要在东华门唱名的好汉子,旁人嘴里的文曲星下凡,出入都是有人开道的,如何用得着你教给俺的武艺?” “哈哈哈,那可太好了。”曹帮主大笑几声: “等你中了状元后,可得给我烧纸钱,让我也享受享受这份荣光,咱一个乞丐也能摸着个好徒弟。” “没问题,俺到时候给你烧几个玉女下去伺候你。” 宋煊重新塞好手帕打趣着。 “好好好。”曹帮主一脸回味的道: “最好再给我烧几个善于相扑的京东女子,要不然我在下面也寂寞。” 女子相扑在东京的瓦舍很火的。 也就是宋仁宗实心眼,公开观看表演,还他妈的当众给赏钱,结果被司马光等士大夫上书抨击。 哪怕你偷偷看呢! “老曹,你滴要求还不少。” “哈哈哈,难得有我认识的人要考状元,我不得装一装嘛。” 宋煊悠悠的道:“那你且等一等,兴许等三年后我考上状元,你还没死呢。” “啊!” 曹帮主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你不是说没救了吗?” “莫不是再耍老子?” 宋煊连忙拿着扇子指着他: “别激动,你确实是没救了,俺估摸短时间死不了,得遭受病痛折磨。” 砰。 曹帮主又直挺挺的倒在破床上,仰天长叹: “直娘贼,倒不如直接死球算喽。”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宋煊站起身来: “既然打算要退休颐养天年了,还是留个后手,免得被人坏了规矩,俺可不一定能照顾到你了。” “滚滚滚,咱可是从东京城刀枪滚出来的,从来不丢份,保命经验比你小子丰富。” “俺可是听说,淹死的多是会水的。” “嘿。” 勒马镇其实在开封府与应天府的边界上。 曹帮主就算从东京跑出来,都没跑多远。 宋煊要去宋城的应天府书院考试,还得乘船南下,距离开封府更远了呢。 曹帮主只是叹息,也没有什么再聊的意思。 宋煊行了个叉手礼: “老曹,俺回去读书了,走之前差人给你送几只鸡来。” “滚吧。” 曹帮主窝在破床上。 他是真的羡慕宋煊这个年轻气盛的样子,多像当年的自己啊。 一想往事就觉得心酸,嘴里就止不住的要咒骂。 但唯恐又要泄露出去什么,便又止住话头,全都憋在心中。 宋煊转过身,摆摆手慢悠悠的往回走。 勒马镇到底是繁华一些,不少人来此买卖。 白天自是有官差来这“看护”,不像别的地方连点油水都没有。 “少爷。” 凉浆铺的伙计跑过来,来不及擦头上的汗水: “你二哥又来铺子里要钱了。” “没赶出去?” 听到宋煊的询问,伙计连忙道: “赶了,可他就赖在门口那里吵吵闹闹的影响俺们做生意。” 宋煊招招手,嘴里喊道: “高大哥,带着兄弟们去俺店里喝杯凉浆啊。” 高捕快腆着肚子溜达过来: “十二郎家的凉浆是真不孬啊,可是如今也不是很热呢。” “走一会就该热了。” 宋煊也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明白。 这条街上的消息这些地头蛇可清楚的很。 “也好。” 高捕快拿着铁尺,身后跟着两个白役,一个拿着水火棍,一个拿着欓叉。 “俺听说曹帮主要涨三成的清洁费?” “本来要涨一倍,全靠街坊们说情,这才只涨三成,俺最后又同曹帮主聊了聊,如今这收成怕是都不行,不少人不想当贼配军,就当乞丐了。” “是啊,狗日的贼老天,咱这里干旱,俺听闻黄河那又发大水。” 高捕快维持治安,可也不希望治下出现太多的盗贼。 毕竟不如平平安安的收点份子钱,来的安稳些。 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可比他们这些捕快要狠辣多了。 毕竟他们就剩下一条贱命去搏出路。 “三弟,三弟你可算来了。” 宋康连忙招手,颇为兴奋的跑过来,一身浪荡样。 “你的伙计都不让俺进门。” “不错,俺让他们这样干的,免得二哥手脚不干净,闹出误会来。” 听到宋煊毫不客气的话,宋康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之色,但很快就打个哈哈: “三弟就是爱说笑话。” “高捕快也在啊。” “宋九郎的大名可是在衙门挂了号的,可别再干出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来。” 听到高捕快的话,宋康单薄的身子一时间有些发抖,但很快咽了下口水: “俺是来跟三弟借钱的,绝不是想要来强拿,还请高捕快放心,主要是娘病了。” “要是这样。”高捕快沉吟了一声,便听到: “不借。” 高捕快知道宋煊平日出手大方,却没想到他对自己哥哥这般看不上,一点委婉都不带有的。 宋煊叹了口气:“二哥,实不相瞒,我这铺子已经入不敷出,准备变卖了。” 第14章 面皮极厚 此言一出,连高捕快都呆愣了。 十二郎的铺子经营情况,已经恶化到了这般田地吗? 要晓得他家的凉浆,可是勒马镇出了名的好喝还优惠。 寻常都得排长队的。 宋煊看不上自己二哥,是因为他是一个烂赌狗。 赌狗嘴里,能有实话? 好在,自己嘴里实话也不多。 对上赌狗也不会吃了闷亏。 宋康率先发问: “三弟,你这铺子人来人往的,怎么就挣不下钱呢?” “店铺利润自是要多分润给雷员外,店里伙计的工钱也比寻常店铺高。 再加上俺平日里吃喝用度请人吃喝,总归是花费不小。 账上已然没了多少钱,还得交租子钱。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各路豪杰都得打点,你去打听打听,现在丐帮的清洁费都涨了三成。” 面对宋煊的伶牙俐齿,宋康皱了皱眉头,他确实是被这番话唬住了。 因为老三他真他娘的没挣钱,就敢花大钱的主,出手阔绰的很。 “俺早就让你把帐交给俺,你年纪小,把握不住这么多钱,结果短时间就被你给败光了,真是混账啊。” 听着二哥的话,宋煊眉头一挑: “不劳二哥费心思了,俺卖不上价就打算抵给雷员外了,正好落得一身轻快,跟二哥一样,回家里吃爹的去。” “别别别。” 宋康连忙拒绝。 他自己从爹那里坑点钱都不够花,再加上三弟回去,那自己到手的钱就更少了。 听到这话的高捕快也看不上这位宋家的少爷了。 这当真是一母同胞吗? 兄弟俩之间的差距怎么如此大! “三弟,你当真没诓我?” “那你等着瞧是真是假,过些日子这店铺也就不姓宋了。” 宋煊说完也不再理会老二,而是邀请高捕快等人过去喝一口凉浆。 到了柜台前,宋煊叮嘱伙计给三位差役都加些糖。 “十二郎,断不用如此破费。” 高捕快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都要破产了。 “债多了不愁。”宋煊请他们坐下: “多谢高大哥的好意,不必为我节省这点,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 “好好好。” 高捕快连连称赞: “还得是十二郎有魄力,你这是不打算在勒马镇了?” “嗯,到了出私塾的年纪,俺也要出去闯荡一二,被人赶出来,总归是挂不住面子,莫不如主动些,俺也顺便再从雷员外那里请教请教,倒是不着急决定作甚。” “好汉子。”高捕快想了想: “不如去宁陵县,县中商业更加发达,买卖也好,以十二郎的头脑,重新起家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那借高捕快吉言。” 宋煊与高捕快东扯西扯,宋康听了半天悄悄拿了一杯凉浆走了。 看样子老三这里是真的破产了。 宋煊瞧见二哥走了,嘴里说着留高捕快吃饭。 高捕快连忙说自己有地方去,不好意思再占宋煊的便宜了。 宋煊送出店门,自顾自的上去歇息。 倒是没一会张方平便来了,他早上去给别人佣书赚点钱财。 可惜如今没有什么家教盛行,特别是没有考取功名之人,别人也不会请去教导自家孩子。 但考上进士的人,也不缺这点家教的钱了。 抄书便是大多数读书人补贴家用的手段,甚至还可以去街上摆摊写书信之类的。 “十二哥。”张方平一下就靠在躺椅上,摇着扇子: “这些日子你还去私塾吗?” “不去了。”宋煊同样摇着扇子: “半个月后咱们就提前过去吧,免得水土不服。” “明白。”张放平应了一声: “那俺就把书抄快些,多接了两家的。” “嗯,你总共是要有些盘缠在身上的,加油干。” 宋煊倒是没有拒绝张方平去佣书的活。 文人嘛,总是有自己坚守的世俗看法。 张方平就是喜欢宋煊这点,无论有钱没钱都能交朋友。 因为他真的看见过山神庙那些乞丐做叫花鸡。 待到吃过饭后,二人在阁楼上看书。 宋煊看过一会便睡个午觉。 张方平则是默默背书。 就算考上应天府书院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绝不是自己最终的目标。 金榜题名才行。 在大宋只要中了进士,那便算是鱼跃龙门了,纵然是小官,那也是官。 不出一年,朝廷发下来的俸禄便足可以改变家里贫寒的窘境。 考公在大宋可谓是政治正确。 张方平有时候就佩服宋煊这股子洒脱的劲头,可自己怎么都学不来。 反倒被宋煊劝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没必要模仿别人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张方平愿意跟着宋煊一起在宋氏私塾读书,除了是需要看更多的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宋煊根本就不好为人师,他只做筛选。 待到睡醒之后,宋煊光着膀子,拿起房间里的哨棍去院子里耍了半个多时辰,冲了凉后,才上来同张方平练字。 张方平能干佣书的活,主要也是字写的好。 “十二哥,你这字是跟谁学的?” “石淙河摩崖题记,薛曜。” 宋煊解释了一遭自己跟随雷员外去开封府游玩,见到崖刻,觉得字好,便一直模仿。 此处是河南省最大的摩崖碑刻。 张方平对于这种小众字体不是很了解,他继承的是唐楷。 至于这个姓薛的书法家,他听都没听说过。 薛曜书学褚遂良,被誉为瘦金体之祖。 薛曜的书法后被宋徽宗所习,最终创造出别具一格的“瘦金书”体。 宋煊所写的笔迹,也没有人叫瘦金体。 毕竟如今还没有扬名呢。 张方平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反正都是字,总是有考官喜欢看的。 夏日炎炎。 凉浆铺子的客人不少。 晏殊等三人在勒马镇溜达,就瞧见了勒马凉浆的牌匾。 “正巧口渴,尝一尝吧。” “好,我倒是从来没有尝过。” 范仲淹直接应了一声,率先走进小店。 “流水潺潺,环境清幽。” 晏殊瞧着店里竟然会有水流缓缓流过,还有了些许小巧之意,至少让人看见就觉得屋子里凉快些。 三人瞧着挂在墙上的题字,竟然是宋煊自己写的狗爬玩意。 此子面皮。 当真是够厚的! 第15章 瘦金~幼体 寻常人家挂些字画,总得出自名家大手子。 就算挂不起名家,那也得是上官或者好友给题字的。 这叫雅趣。 可宋煊就敢挂自己的字。 怎么看都像是面皮及厚之徒! “我总觉得这笔迹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了。” 宋绶站着驻足,面露思索之色。 “我想起来了。” 倒是晏殊率先开口: “乃是薛曜夏日游石淙的字迹与十二哥有几分相似,大抵是他模仿那里的吧。” 听到晏殊的话,范仲淹也游览过那处景色。 他仔细回忆,又有几分疑色: “可这些字并不全是那般,我总觉得这小子自己又杂糅了一些书法大家的风格,混在一起,他自己还在摸索当中,不太成熟。” “希文说的在理。” 晏殊摸着胡须感慨一声。 宋煊这小子身上藏的本事挺多,如今展露出来的怕是一星半点。 宋绶一直都以结果为导向,宋煊在读书上并没有展现出什么天赋来。 毕竟进士可不是那么好中的。 宋绶知道宋煊在诗词一道颇有心得,可那又怎么样呢? 柳三变因为写词,名声大噪。 可是他已经四次落榜了。 人生能有几个四次落榜的机会啊? 考不上进士,纵然有一身本领,那也难以为继。 没前途的! 难不成真的跟一个妓子去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吗? 那岂是大丈夫所为! 柳三变倒是想要考中进士,为此还不惜给皇帝多次写阿谀小词。 可惜科举有科举的规矩。 不是你写一首阿谀奉承的词,就能上榜的。 只有进士才有资格给天子写谀圣词。 尤其是大宋的谀圣词是从柳三变开了个坏头。 宋绶不希望宋煊走柳三变的后路。 就算宋煊进了应天府书院,也得好好鞭策他才行。 范仲淹耳朵里却是听到,有客人说十二郎的铺子因为入不敷出要卖掉的话。 晏殊却是明白宋煊对外放出风声的缘故,他不甘心再继续盘踞在这小小的勒马镇了。 这小子早就该出去见见世面。 晏殊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此子将来进了朝堂后,会卷起多少风浪来。 倒是范仲淹告诉伙计自己与宋煊是旧相识,今日前来拜访。 伙计倒是看出来三位相公是读书人,再加上自家少爷交友广泛,遂上去禀报。 正在练习写字的宋煊听到范相公来拜访,他眉头一挑。 不会吧? 然后就瞧见范仲淹他们三个一人一杯凉浆,吸溜着上楼来了。 宋煊二人连忙行叉手礼。 “这味道与我在东京喝过的饮子大不相同,纵然去了东京开店,也定然能占有一席之地。” 晏殊手里捧着竹筒,在房间里转悠: “听闻十二哥的铺子因为亏损要倒闭,我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哈哈哈,倒是瞒不过晏相公。”宋煊接过话茬: “实在是俺二哥是个烂赌狗,俺赚多少钱都填不够窟窿。 再加上俺要去考应天府书院,将来还要多读书学习,索性就断了自己的后路,免得三心二意,心中不肯全力以赴备考。” “好汉子,有志气。” 范仲淹夸了宋煊一句。 他若是在书院苦读几年,考上进士,可比经营这个凉浆铺子有前途。 有钱有地位,还能为国为民做事,一展胸中抱负! 晏殊却是抓住了宋煊二哥是个烂赌狗的关键词。 这小子以前怕是没少给他二哥擦屁股。 如今仁至义尽,也懒得再填这个无底洞,他开始做假账,倒是有极大的进步,是个有脑子的人。 有些人是不值得救的。 因为他们深陷深渊当中,也会把你给拉进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宋绶则是过去看张方平这个天才的练字的帖子。 嗯。 很是顺眼。 标准的唐楷。 哪像宋煊似的,自己写的四不像,还敢堂而皇之的挂出去。 也就是此地是勒马镇,一个小地方,没多少识字之人。 没有什么赏析的能力。 要是放在东京城内,宋煊的行为,得笑掉大牙。 不说樊楼,就是其他七十二家正店,也不会大言不惭的搞这么一出的。 晏殊又瞥了宋煊练字的帖子,发现比楼下挂的大有进步。 “你这是从哪模仿的笔记?” “回晏相公的话,我早年间出去逛,在石淙河摩崖题记驻足,年少觉得字好看,便记在心中,后面开始模仿。” 听着宋煊的回答,宋绶颇为意外的瞥了晏殊一眼。 果然是那里。 这便是神童的世界吗? 看样子宋煊此子也不是个未出家门,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 他年纪轻轻就游览过东京城吗? 可听说他与家人关系并不好,莫不是自己偷溜出去的? 宋绶倒是也没有追问。 范仲淹惊疑了一声。 宋煊的字根楼下相比较,确实大有进步,且不单单是模仿了。 那崖刻的字,确实是好看。 他也记在心中,可写不出来几分形似的。 “十二哥倒是进步神速。” 范仲淹见几人望过来,放下手中的字帖笑了笑。 “岂止是进步神速啊,简直是要开宗立派了。” 晏殊啧啧称奇。 果然临时在台阶上写字与安静伏案写字是两种状态。 “哎,相公们过誉了。” 宋煊嘴上说着话,其实心中颇为自得。 因为盗墓笔记里小三爷的推广,这瘦金体,他可是没少下功夫。 “十二哥年幼时出过乡?” “嗯,闲的无聊,总是想要去见识一二外面的世界。” 宋煊哈哈笑了几声并未多说些什么。 猛然间来到宋朝,纵然是年幼,可宋煊也想到处去看看,更何况他就住在开封府边界。 跟着商队去东京瞧瞧,不要太方便了。 范仲淹要不是因为家庭缘故,他也想要游历四方增长见识,要不然平日里总挎着剑作甚。 读万卷书,破万里路,许多读书人都有这种想法。 奈何目前大宋的情况而言,许多人都在卷读书,争取考中进士。 至于破万里路,当官了大多数都外放,不会留在东京城的,有的是机会去赶路。 晏殊放下手中的竹筒,连连颔首: “十二哥也不是一个邋遢之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集体生活,书院可不是单人一间房子的。” 第16章 及时雨宋煊 宋煊高中三年的生活就是住宿。 学校号称“军事化管理”之类的,模仿衡水。 六个人住宿倒也不多。 想当年宋煊也是从高考千军万马里卷出来的。 宋煊想了想,悠悠的道: “只要不是人挤人的大通铺就行。” “哎,就是这样的。” 范仲淹作为老学长直接给了宋煊答案。 宋煊忍不住撇嘴。 应天府书院好歹是真宗皇帝赞赏过的,而且也有人资助过,就这办学条件吗? 哪怕是上下铺也行啊。 不过一想到他们鼓吹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话,宋煊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看样子还得在学校周边找个铺子,解决一下住宿以及赚点零花钱的问题。 “书院如此安排,自是要学会与同窗相互交流,免得只晓得死读书,将来为官也是要吃了亏的。” 宋绶给张方平解释了一句。 中了进士的人也不在少数,当然也存在只晓得读书考试,对于人情世故以及当官之后如何办差都不懂的人存在。 许多考试都只能筛选出来那波善于考试的人,至于他们能不能办实事,那便另说吧。 “若是夜里歇息不好,怕是白天也没什么精神学习,尤其是有些学子睡觉喜欢磨牙打呼噜,其余人都睡不好的。” 宋煊对于这么多年的集体生活,还是有着蛮深刻的印象。 因为有些时候过于折磨人了。 此言一出,范仲淹尬住了,他确实是经历过宋煊说的事情。 但是晏殊与宋绶二人就没有多少住宿的问题,则是瞪着眼睛,睡觉磨牙打呼噜的人当真如此之多吗? 宋煊也不理会,倒是没明白他们三位今天来自家店铺的缘故。 范仲淹是很理解宋煊的心思,便笑了笑: “十二哥不必如此戒备,我等不过是来这逛一逛。 恰巧听闻你的店铺经营不善,准备要变卖店铺,索性就上来瞧瞧。” “原来如此。” 宋煊请他们坐下,别总是站着了。 “这个椅子真舒服啊,你设计的?” 晏殊躺在躺椅上,他还没见识过这种椅子呢。 “晏相公,这个唤作躺椅,还可以摇一摇,适合夏日乘凉所用。” 宋煊倒是也没瞒着,屋子里就一把躺椅。 “真是舒服。” 晏殊自己个也晃动起来: “十二哥,若是你能往外发卖,兴许能赚上一笔,我在东京都没见过如此舒服的椅子。” “哦?” 宋煊眉头微挑,他没想到还有机会从躺椅上赚钱。 他以为这玩意早烂大街了呢。 不过晏殊的话也算是给自己提了个醒,趁着还没有推广开来,先赚上一笔。 反正躺椅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肯定能仿制开来。 晏殊见宋煊并没有往下聊的意思,也就不多说什么。 他不知道宋煊能够置办下多少钱财,不过他清楚的知道读书是一件耗费钱财的事情。 “十二郎,十二郎。” 从楼下跑进来一名乞丐,手里捏着两张包好的纸,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屋子: “这个月的东京城邸报和小报送来了。” “好。” 宋煊应了上去,依旧熟练的排出九枚铜钱跑腿费: “小曲,你且去楼下歇歇再喝杯凉浆,晚上一起吃饭。” “嗯嗯。” 小曲笑嘻嘻的接过铜钱。 “等等。”宋煊又从桌上拿个梨子扔给他: “跑了一路,别着急喝凉浆,容易把肺炸了,吃个梨子解解渴先。” “多谢十二郎。” 小曲拿着梨子在自己胸前擦了擦,下去歇着。 晏殊倒是很意外。 宋煊无论是跟他们这些士大夫,还是跟乞丐都能心平气和的交流。 既无对上谄媚之举,对下也无盛气凌人的样子。 而且晏殊听街边人说,宋十二的名头在这条街极为好使。 不少人都愿意找他来平事,比官府都有信用。 关键此子年纪轻轻,方才晏殊就听说宋煊带人去同丐帮讲清洁费的事来着。 宋煊说句勒马镇小及时雨也不逞多让。 这些都是经年累月下来的名声,绝不是自己前来,宋煊故意花钱去搞的。 尽管短短接触才两次,可晏殊就是可以肯定,宋煊绝非那样之人。 宋煊倒是也没避着人,直接打开瞧。 如今北宋是有报纸的,而且功能也挺齐备的。 主要发布“朝廷政事设施、号令、赏罚、书诏、章表、辞见、朝谢、差除、注拟”等有关“迁授、降黜、手赏功罪、勉励天下之为吏者”的信息。 即皇帝的诏书、朝廷颁布的法令、公报,军事战争、水旱蝗灾、官员升迁贬谪、臣僚章奏及一定级别以上官员的去世信息等。 宋煊瞧了瞧,依旧是歌舞升平,顺便吹捧了一下如今的刘太后。 如今天圣年号,为啥叫天圣的,因为天可以拆解为两人,是为了刘娥准备的。 “晏相公被贬黜中央,上面也有报道。” 宋煊把朝廷的邸报递给张方平瞧,增长见识。 其实这也算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版本。 许多不识字的百姓是不会费尽心思去看朝廷的邸报。 这也诞生了一笔生意,那便是誊抄邸报。 然后卖给需要的人。 宋煊又打开那个小报,这就属于花边新闻了。 只要是捕风捉影,或者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 小报往往比邸报更具有时效性,且内容十分的精彩,深受大家喜爱。 比如宰相家的谁谁跟邻居干仗啊,那家小妾偷了人。 大才子柳三变写的雨霖铃,那个执手相看泪眼的妓子猛然身价暴涨! 属实是一炮难求了! 毕竟大家都想跟柳三变当同道中人,到底灵与肉契合到了那种地步,才会如此依依惜别。 反正都是怎么花怎么写。 不保真。 留给人的遐想空间极大,故而受众极多。 毕竟许多人骨子里都喜欢大俗之事。 “啧啧啧,东京真是富贵迷人眼啊!” 宋煊把小花报放在桌子上,晏殊眼疾手快当即拿起来仔细瞧,越瞧他越皱眉。 这种玩意。 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远在一个小镇子的学子比他还早知道,而且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接收这种小报了。 “我在东京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十二哥莫不是被人诓骗了吧?” 第17章 朝廷邸报 要知道晏殊可是三十多岁就身穿紫袍了,羡煞旁人,见识不可谓不广。 这里面的许多小道消息皆是捕风捉影。 他自是嗤之以鼻。 “不会,这些邸报和小报俺经常看的,况且此地距离东京城也算不得太远,才三百里。” 范仲淹接过来瞧了瞧,对于东京的情况,他也只有进京参加秋闱那段时间才居住过。 京东当然是富贵迷人眼了,可有太多的人都在东京苟活。 他见识过许多人都在地底下生活。 有关西北的消息范仲淹关注了一下,如今的李德明在定州新筑了一座城,唤作省嵬城。 这个地方土地肥沃,牧草丰盛,素来就是吐蕃部落樵采、放牧之地。 看样子李德明想要控制吐蕃,强大自身的力量。 然后开封府县镇公事张君平上书朝廷,他认为南京(商丘)、陈(淮阳)、许(许昌)、徐(徐州)、宿(宿县)、亳(毫县)、曹(菏泽)、蔡(汝南)、颍(阜阳)等州, 存在大量古代遗留下来的水利工程与开封府相通,但由于年代久远,又不曾治理。 因而京城曾几度遭受水患,张君平建议疏浚这些水利工程。 官家同意了此事。 对于修水利这件事,范仲淹是重点关注的。 这对于民生是极好之事,否则一旦发生水患,耗费的钱财定然会比修建的钱财要多上许多,还容易闹瘟疫。 范仲淹继续看邸报,著名学者龙昌期竟然去福州讲学了。 看样子福州的学子会有不少人抬头,容易中举。 毕竟名师就那么一两个。 范仲淹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自己也要对得起晏相公的抬举,严格要求应天府书院的学子。 “怎么还有人敢写帽妖案啊?” 宋绶面露疑色,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件悬案在开封府都传疯了,几年过去热度依旧不减。 毕竟一旦出现这种事,许多百姓都认为是当皇帝的有问题。 出现妖孽事件就意味着皇帝治国不善,上天示警。 这时候正好是宋真宗封禅泰山的第十年,皇帝当然震怒。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许多人都会被谣言所带偏。 不说现代什么屯盐之类的,古代就更不用说了。 宋真宗那是硬生生用律法遏制住谣言的。 只要谁敢在东京城说帽妖这两个字,不好意思,那就直接开封府大牢伺候。 你要是不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那你就是帽妖案的幕后帮凶,主使。 硬生生靠着这个办法,才让百姓不敢在明面上传播,但私底下依旧在传。 这个悬案,至今都没有破。 “不用去管。”晏殊对于这种事根本就不相信,随口问: “十二哥,你觉得呢?” 宋煊靠在床榻上:“晏相公,这种什么妖怪的事,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去相信,看样子又有人在暗中推动什么。” 毕竟出现妖孽这种事,首指的就是皇帝。 可如今的皇帝还没有亲政,但已然有了让太后还政的声音。 范仲淹还在思索,晏殊听到这回答笑了一声: “便是如此吧,如今我们远离东京,不必管那些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毕竟对于真宗皇帝泰山封禅以及各地编造祥瑞的事情,许多人都不满意。 天下都没有一统,当皇帝的也好意思去泰山封禅? 晏殊觉得后世有一统天下的皇帝,都不会再亲自去泰山封禅了,因为觉得丢人。 就如同司马懿之后,再也没有人指着洛水发誓了。 管你什么洛神赋不洛神赋的。 管你什么刘秀不刘秀发过誓的。 只要有了信任危机,再想恢复如初,很难的啦。 范仲淹却是不认同晏殊的想法,纵然不在其位,也要为天下人着想。 可是一想到自己目前还在丁忧的状态,以及晏殊的叮嘱,默不作声了。 待到所有人看完之后,报纸才到了张方平手上,他快速的浏览下来,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只要是了解一些朝廷的动向,至于小报他早就习惯了,当做与宋煊之间的谈资,属于刻苦学习后的放松时间。 “十二哥,你到底挺关心朝廷大事的。” 范仲淹见宋煊把这两张报纸分门别类的放好,尤其是一沓的样子。 宋煊倒是想要足不出户接受各地的新闻爆炸灌耳,可根本就不可能,只能从官方那里看看新闻联播了。 “好叫范相公知晓,俺这纯粹是闲的无聊,想看看东京城的繁华罢了,可别给我拔高。” 宋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俺可没养成什么时候都忧国忧民的脑子,那不是俺现在该想的事情。”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晏殊从宋煊的话里听不出来一丁点虚伪的意思,他就是如此的豁达,不屑的在自己等人面前表演。 甚至连范仲淹也是被宋煊的态度感到无语,又摇头笑了笑,现在对于宋煊而言,不该提出如此高的要求。 实在是自己对他的期待过高,导致他应该如此如此。 可当年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满脑子里也全都是读书科举之类的啊! 至于邸报什么的哪有多余的钱财去收集! 宋绶叹了口气,他担忧的瞧了自己认定的天才张方平一眼,感觉这个老实孩子长久下去,会被宋煊给带坏了呢。 待到笑了一阵,晏殊摸着自己的胡须: “十二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到时候咱们也好同船而行,一起去南京。” 宋煊思考了一二:“大抵三五日吧,俺还需要回家一趟,跟俺妹子告别一二。” “好,那我们便在此地多停留一二,正好去爬爬山,也不着急回去。” 晏殊本就是想要出来散心,顺便听朱说(范仲淹)在这里,便来请他去应天府书院教学,路途遇到了宋煊。 两次交流下来,晏殊觉得宋煊极为有趣,他有趣的不像是个大宋少年人一般。 故而愿意多与此子接触,难得的闲暇时光,跟聪明人交流就是觉得浑身舒畅。 东京城里的那群人,怕是要猪脑子打出狗脑子了,可惜没有一个人脑子。 晏殊也不多停留,笑呵呵的与其余二人下去逛游了。 宋煊目送三人溜达走了,这才瞧着喝着凉浆的乞丐朋友: “小曲,你晚上想吃什么?” 第18章 他真不像个读书人 曲泽这个名字还是宋煊给取的,他想了想: “十二郎,俺想吃大肘子。” “整。” 宋煊自是满口答应。 招呼伙计去张屠户那里定肘子,回来炖着吃。 晚上。 院子里燃着艾草,驱赶烦人的蚊子。 曲泽咬着炖烂的大肘子,一边吃一边跟宋煊说着他在南京的见闻。 最特别的就是帽妖案的传闻,经久不衰。 当年王曾担任应天府知府的时候,正巧赶上帽妖案的传闻,他直接下令宋城城门晚上也全部打开。 只要帽妖出现就立马去干掉他,只要有人传闻那就抓起来询问,不放过一丝细节。 但终究没有什么结果。 像帽子,在夜晚出现,还能发光,而且移动速度极快?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宋煊下意识觉得那绝壁像ufo啊。 可惜宋煊的梗,没有人理解,他也不会往外说。 宋煊潜意识认为这种事全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至于在应天府大发神威的王曾,如今在朝廷已然位列宰相了。 王曾可是被踢出过朝廷中枢,如今再回去已然成长起来,并不像是晏殊一样。 宋煊同样吃着肘子说这话。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两个肘子下去意犹未尽,但宋煊已经啃个梨子解腻了。 曲泽吃了三个肘子喝了凉浆,终于打了饱嗝,在一旁洗手: “十二郎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此地?” “过几日,以后你就不用再跑去南京来回折腾了。”宋煊应了一声。 “俺义父说让俺跟着你,留在勒马镇当个乞丐没什么前途,在南京城内也有盘口的,十二郎是用得上俺的。” “小曲,那可就太好了。” 宋煊应了一声:“将来有什么消息也更及时的传达,也方便做一些事。” 小曲很早就知道什么叫利益交换,这些道理全都是他义父曹帮主教给他的。 而且义父还特意叮嘱,今后要好好跟着宋煊闯荡,兴许就能闯荡出来。 早起,读书,写字。 宋煊几年的劳心,现在已经让他不必再忧愁吃喝的生存问题了。 考中进士。 是宋煊目前最大的目的。 不说范进中举后的待遇,但总归是高人一等的,可以减免许多麻烦。 就在宋煊依旧读着春秋,读到曹刿论战的时候,这篇他学过。 “十二郎可在?” 听着楼下的叫声,宋煊从窗户探出头来: “赵三,你有事?” “十二郎,你二哥俺家欠了账,特来拿借条讨要。” “俺爹还没死呢,你去找他。” 赵三被宋煊噎住,也不恼怒: “你爹不在家,俺听说你要出了这件饮子铺,不如便宜卖给俺们赵家,也算是抵账了。” 宋煊冷笑一声:“想嫩爹的美事呢!” “嘿。” “就算老子把铺子关了,也不会给俺二哥抵账,有本事你就搞死他,到时候俺就去官府报案。 要是价格合适老子就把铺子卖给你家主子,你要是想要趁火打劫,老子直接闭店也不便宜你个龟孙。” 赵三自是听宋煊他二哥说的,这间铺子要出手。 多好的买卖,硬生生给他二哥那个狗东西给拖垮了。 可若是交到自己手里,那指定是日进斗金。 现在听着宋煊言语如此粗俗,赵三伸出手指头指着: “宋十二,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张口闭口就老子老子的,俺真瞧不上你。” “赵三,你也配瞧得上俺?” 宋煊哼笑一声:“别他娘的跟老子在这耍横,你也配。” 赵三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方才的涨起来的雄心又回落了许多。 无论是官差还是本地恶霸以及街坊这么愿意听宋十二讲道理,那确实是因为宋十二年纪轻轻就用拳头讲过道理了。 因为他实在不像个读书人,比恶霸还恶霸,比土匪还土匪。 赵三自小在街头厮混,接触不少读书人,那些读书人吃了亏,当真是嘴笨舌拙言语少,自闭内敛心肠好,容易被他给捏住。 当然也有不少坏了心的读书人,赵三都遇到过。 单单宋煊这么独一份的读书人,他真是没见识过。 光是讲义气,都比他这个混黑道的都讲。 人家讲究的都是主家吃肉我喝汤。 可他宋煊,当真是俺吃肉,跟着俺的手下也得吃肉,谁他娘的让你喝汤的? 你娘的,没地方说理去。 赵三其实是有些羡慕,奈何宋煊他不自己开宗立派,非得去读什么书。 他能考上应天府学院吗? 赵三可是听闻宋煊在宋家私塾学了整整八年,还是考倒数第一,连后面的童子都比他考的要高。 不读书,直接开宗立派,钱财不是大把大把的来? 赵三觉得宋煊他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子,放着顺利的路不走,非得去走最难的那条路。 若是出了勒马镇,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准的被他一副学子模样给迷惑住喽。 可惜,终究是成不了真的进士。 这也是宋煊二哥是个烂赌狗,这么多年没被人剁了手指的缘故。 赵三深呼一口气,心中告诉自己,宋十二大抵是要离开这里了。 要不然也不会变卖这处铺子。 也就是他那憨逼二哥才没脑子,认为这个铺子会赔钱。 不过若是宋煊他考不上应天府书院,今后还要回到勒马镇,那就得给我赵家打工了。 一想到这里,赵三九觉得买卖不亏,脸上重新带着笑: “十二郎,俺进去面谈吧,总得和气生财。” “上来吧。” 有了赵三这么一挑明,周遭人才知道宋十二要卖掉铺子,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赵三进了屋子,见宋煊案头上摆了许多书,挑挑眉: “十二郎,还学习呢?” “有话快说。” 赵三瞧着宋十二那健壮的上身,这小子合该干个打手的活,偏偏读书作甚: “我是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与十二郎谈买这间凉浆铺子的事,不知道十二郎欲出价几何?” 宋煊伸出手比划道:“六百贯。” “什么?” 赵三一下子就瞪大眼睛: “十二郎,你莫要狮子大开口,要知道当朝宰相的月俸也不过三百贯。” “勒马镇哪家铺子能卖出一百贯的高价,就已经是极高的价格了,你莫不是来消遣俺的?” 第19章 拉扯 “既然是谈买卖,自然是有来有回。”宋煊脸上带着笑: “你家主人想要出价几何?” “八十贯。” 宋煊哼笑一声,伸手请赵三出去。 这下子轮到赵三腼腆一笑:“十二郎,你我皆开价,总得让大家都还价嘛。” “老子这家店,有半年时间是每个月六十贯的流水。” “六十贯?” 赵三眉头微挑,如今官卖酒最高每斤有四十八文。 如今粮食卖的并不贵,几乎在一百文以内就能买上一斗米,加上菜,供应一个成年人吃上五天。 按照大宋官方救济,每人每日是二十文的标准。 在东京普通人一天赚上一百文已然是极好的,但是在勒马镇很少有人能日赚一百文。 宋煊的这个小小凉浆铺子一日就能赚上两贯,利润至少有一半。 (一贯的购买力大概顶现在三四百元) 当然也不排除宋煊他故意往高报了。 “这家店铺原来的人气,你一年左右就能回本。” “六百贯太高了。”赵三忍不住开口: “十二郎,俺们真是诚心要,你给个实价,俺也可以回去跟主人交代一二。” “五百贯。” 赵三再次撇嘴。 宋煊伸出手指:“至少是干净的钱,不用担心被官府搜刮敲诈,你们赌坊孝敬官员,打点衙役的钱,每年都不止这个价了。” 至少是干净的钱。 赵三不明白宋煊的话,但是记住了,他也给县官等人送过钱财,深知他们明明看不上自己,可手却是诚实的很。 一个县令每个月的俸禄也在二十贯,还得是各路一万户以上的才行。 他们要想靠着俸禄过奢靡的生活,那还是挺拮据的。 “俺知道你做不了主,回去问问你主人,若是他能明白,你再来跟俺谈。” 宋煊脸上带着笑:“俺就不多留你了,回头买卖成了俺再请你喝茶。” 宋煊给他的体面,赵三自是接着,他没想明白回去向主人汇报。 赵员外听了后,自是沉吟不语。 一个县不说官员,光是押司都有八个,自是被本地各家大族所把控。 赵宋两家自然是参与其中,押司是吏,虽然被士大夫们看不上,可也掌控着一些权力,新来的流官县令可不好轻易搞定。 尽管大家相互争斗为自家谋取利益,可有些时候也要共同起来对付新来的县令。 尤其“吏强官弱”是宋代地方政府中的一大特点! “干净的钱?” 赵员外悠悠的叹了口气,随即哼笑一声: “这宋十二当真是个好庶子啊,聪明可惜家里不重视他,俺还真想嫁给闺女给他,把他拉拢到咱赵家来。” 赵三听到这话当即一愣。 那小子人模样是不错。 可是主人先前不是说要把闺女嫁给有望考中进士的学子才行吗? 毕竟真要中了进士,东京城里榜下捉婿的高官大有人在,哪能轮得到俺们这穷乡僻壤占便宜。 也就是在学子们参加秋闱之前,许多人都要成亲。 既是可以把大家提早绑在一起,又能避免榜下捉婿的尴尬。 有些官家小姐,长得可是不怎么好看的。 只要中了进士,将来什么样的好女子不能挑上一挑呢,非得被旁人给挑走? “主人,何出此言?” 赵三连忙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赵员外,宋煊可是次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啊。 “糊涂。” 赵员外放下手中的茶杯: “那小子有多聪慧,你这么多年还觉得他不是个读书材料,宋氏私塾那个姓宋的多年科举落地,他能是什么好老师吗? 像宋煊这样的神童,落在他手里都不知道好好珍惜,现在宋煊不想给他扬名也是心有怨气。 俺可以肯定,这小子能考上县学的!” “可他不是要去考应天府书院吗?” 赵员外眯了眯眼睛,应天府书院考试时间在考县学之前。 若是学子没考上书院,再回去考县学,一丁点都不耽误,属实的多给了一种选择和机会。 “那俺也相信此子能够考上。” 赵员外突然笑了笑。 若是宋氏子孙飞黄腾达,可不怎么帮助家里,那可就太好笑了。 金凤凰就在家里,可没有人在意, 待到这只金凤凰一飞冲天后,那可就太有乐子看了。 赵员外越想越迫切的看到姓宋的,那个老不死难看的脸色,于是安排道: “三儿,你去告诉宋煊,俺花一百五十贯盘下他的铺子。 若是他能说那个干净钱的法子好,再加二百贯,这便是俺的诚意。 放眼整个勒马镇,没有人会再比俺出价高了。” 赵三虽然不了解一向吝啬的员外为何如此大方,但还是准备照做。 谁知道主人是咋想的呢! 赵三瞧着员外又开始发出莫名的笑声,麻溜的退出房间,直接奔着宋煊的铺子去了。 赵员外相信对付宋煊这种自以为是的小神童,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此时的宋煊已经开始看论语了,温故而知新嘛。 他是要考进士科的,而不是其他的诸科。 “十二郎,我家主人已经给了极大的诚意。” “让我听听赵员外的诚意。”宋煊翻了个页靠在躺椅上头也不抬。 赵三坐在圆凳上,伸出手指: “一百五十贯买你的铺子,别着急拒绝,若是你说的那个干净钱是个好法子,那俺家主人再给你二百贯。” “铺子一百五十贯可以,但是那主意得是二百五十贯才行。” 宋煊漫不经心的道:“别以为俺不清楚你家老头是想如何拿捏俺的,去问你家主人行不行吧,这也是俺的诚意。” “嘿。” 赵三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想起主人对宋煊的看重,说要把女儿嫁给他,又把话给憋了回去,继续去通报了。 一旁正在看书的张方平,瞪大眼睛,这开口就是五十贯,自己得抄多少书,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更不用说前面那三百五十贯,绝壁不是小数目啊! “十二哥,你就不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宋煊晓得张方平没有受到过如此多的钱财冲击,就相当于一捆捆的二十万摆你面前,你也得懵一会。 “方平,这种谈买卖本就是拉扯,俺要是卖便宜了,赵员外还觉得他亏了呢,到时候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啊?” 第20章 天授之人 张方平没干过买卖。 他也从来没有见识过你卖给他高价,人家还得谢谢你的事情。 故而此时他对宋煊接下来的操作,充满了好奇。 宋煊也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追涨杀跌是许多人都拒绝不了的,而且会极其疯狂。 极少数人愿意买下跌的东西。 在这方面,宋煊是有着经验教训。 一旦自己过于低的价格出手,怕是没有人愿意来了。 赵三回去复命,复述宋煊的话。 赵员外觉得自己年岁大了,吃过见过许多事才能有如此见识。 可他宋煊一个黄口小儿,从哪里学来的这番道理? 宋家可没没对他进行过什么培养与投入。 顶多是一直让他赖在私塾里,不出去惹事,败坏宋家的名声。 总比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亲二哥要强上许多。 “无妨,什么二百五十贯,就给他提三百贯吧,便是俺送给十二郎的贺礼吧,你就这么与他说就行。” 听了赵员外的话,赵三倒是明白这种操作。 大家给有望中进士的人提前送些礼物。 虽说有投机的缘故,可也实属正常。 在人家发迹之前给与好处与发迹之后,那可完全不一样了。 可赵三没想到自家主人竟然会如此大方,十分的不理解。 宋煊他当真有机会考上进士吗? 相比于考中进士这事,赵三宁愿相信宋煊能够在宁陵县插旗当大哥更容易。 不过是主人的吩咐,他自是去照做。 待到赵三与宋煊说完之后,宋煊都大感意外。 遂站起身来,主动行叉手礼: “赵员外高义,赵家有他掌舵,今后赵家在宁陵县怕是更上一层楼了,俺先道喜了。” “哎。” 赵三闻听此言当即喜上眉头。 还得是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像他们这种地头蛇也懒得去掺和庙堂之高,或者说没什么机会。 那索性就在这江湖之远飘着,挣点钱过富贵日子可太好了。 大家追求不一样。 “原来十二郎是会说好话的。” 听了赵三的话,宋煊哈哈笑了两声: “赵三哥,俺自幼一个人承着铺子,若是不露出狠辣手段,怕是早就被人给吃干抹净了,其实俺挺喜欢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的。” “是是是。” 赵三也明白宋煊话里的意思。 光靠着脑子灵光没点凌厉手段,那宋煊就是小娃娃抱着金疙瘩,谁不想上来抢啊? 现如今宋煊守住了这份基业,还能卖出高价,赵三也不得不佩服自家主人的看人之准。 宋家老爷子糊涂这么长时间,宋家还没崩,不知道还能坚挺几日。 不过这也不是自己操心的事,赵三又重新坐下,开口询问: “还望十二郎能够教俺如何挣干净的钱。” “赵家赌坊上面的钱财根本就无法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且因为这个,每年往外孝敬的不在少数。” 宋朝博彩业很发达,百姓也好赌,但朝廷律法是不允许的,只有在特定节假日才可以。 “赵员外购买了俺这间铺子,可以为赌坊提供特供的饮品,可以让客人精神振奋些,总之就是要标榜一二疗效,定的贵一些的价格。 比如香薷饮、茯苓霜等等。 既然饮品特供,那价钱就上来了。 左手倒右手,期间付出了一些赋税,这钱就光明正大能握在手里不怕官府查。 最重要的是铺子在官府那里登记,尽量避免是赵家的人,以此类推,不单单是饮品,比如住宿、吃食、甚至赢了去妓院都可以分散花销。俺相信赵员外能明白。” 洗钱的法子,许多人都不会去做。 毕竟给官员点银子就能搞定的事,非得弄那么复杂做啥。 在宋朝很难实现世家,就算开国元勋三代后不出现进士,就很难再维持辉煌。 赵三不理解,宋煊嘿嘿一笑: “三哥,其实程序复杂了一点,许多人也觉得是无用功。 但最重要的是这个钱是你的钱,而不是官老爷找个借口存放在你这里的钱,他想什么时候打秋风就打秋风。 若是实行此法,给不给他钱的主动权在你,而不在他,你这样与赵员外言明即可。” “俺记下了,回去就差人把钱给十二郎担来,然后再去官府走过契文书。” 北宋铜钱流通量巨大,交子还未完全出现,但是东京已然出现可以官方划账的票据了,收兑后作废。 就犹如青面兽杨志押送生辰纲一样,大量的铜钱都是要用筐来担。 毕竟一贯钱就重达四斤半。 “有劳,若是方便的话,弄否给俺换些黄金,出门奔走带着大批铜钱不是很方便。” “行,还是多谢十二郎松口,没有让俺这个传话的在中间难做。” 赵三不懂他家主人与宋煊之间打什么哑谜,但总归是这笔生意谈成了。 至于值不值的还是看自家主人了。 “赵员外如此看重俺,俺自是不能撅了他脸面,人年岁大了,更是要靠脸吃饭,不像我等小辈,没皮没脸不在意。” “哈哈哈。”赵三抱拳转身就走。 宋煊瞧着他下了楼,连忙喊道: “给赵三哥和他兄弟们带杯凉浆路上喝,天气热。” 待到人走后,张方平确实是见到人家主动给高价还道谢的,可他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窍门,主动开口: “十二哥,你方才讲的那个法子有用吗?” “有没有用,就看赵员外他自己的选择了,过了大半辈子,是想着子孙继续受剥削,还是要损失一点钱给朝廷,整个家族便能继续安稳下去。 就算将来有人要查封了赌坊,对他的整体布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除非要搞株连,但犯那这种律法大抵是叛乱才行。” 宋煊觉得目前而言,整个河南地界的兵马不在少数,加上东京近在眼前,很少能卷入叛乱的。 张方平轻微颔首,他除了读书之外,当真是没想到还会有那么多的事情。 这些事,十二哥还没有为官,他是怎么搞明白的? 难不成世上真有天授之人! 张方平可不觉得宋煊是个陨落的神童,他一直都相信宋煊是在学那楚庄王,准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戏码呢。 第21章 圣人都是活在书里的 “主人,宋煊的话便是如此。” 赵员外听着赵三的汇报,悠悠颔首。 “俺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就是咱们通过赌坊赚到的钱,不是咱赵家自己真正的钱。 得想法子把这钱花出去,然后这些钱才能用来买田地买宅子买铺子,将来真要翻脸了,查抄也差抄不到。 俺爹那辈起就是一直心惊胆战的怕守不住家业,一直说莫要与官作对,如今宋煊这法子不是与官府作对,而是跳出去。” “还是主人说的明白。”赵三捧了一句。 “娘的,宋煊这法子真不孬啊!” 赵员外评价了一番,站起身来拍了拍巴掌: “如此看来,这多加的五十贯,花的可真叫个值,这小子是有志气的。 就算他将来考不中进士,估摸也会趁着年轻去东京城里闯荡一番,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咱们这小小的勒马镇,已然容不下他了。” “办了,立即按照宋煊的主意,就把这事给俺办妥当喽。” 赵员外微微眯着眼睛。 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真正的主人。 谁愿意每年都要从自己的利润分出一笔去打点其余人。 “诺。” 赵三多少年没见过自家主人这般失态了。 当下心里也觉得宋煊的主意真叫好。 虽然他心中也看不上那些县令之类的,但该低头还得低头,今后咱这赌坊开起来,也用不着看旁人的眼色了。 赵员外嘿嘿笑了几声。 赵三立即去差人找合适的铺子,然后带着人亲自来宋煊的饮子店,怀里包着四颗十两金锭。 宋煊捏了一块船型金锭看看,六个戳,分别是五个赵二郎,一个十分金的戳。 说实话,宋煊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算不得缺钱,但是手里捏着金子后,给他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随手递给张方平也看一看。 张方平没见过金锭,更别提摸一摸了,锭型优美,色泽醇正,十分少见,入手也沉。 就是整体而言,坑坑洼洼的。 “十二哥,金子便是如此不平整吗?” “自是如此。”宋煊捏着金锭道: “金子质地稳定,很难掺和什么铁与铅之类的,不像银锭可以掺假。 除非把这块扁平的金锭掏空,里面灌入水银,再议金块封闭作假。” 赵三连忙开口:“十二郎,俺家主人一直都很敞亮,就算流到市面上的也多是好铜钱,更不用说往外用假金锭了,这可是砸了俺赵家的招牌。” “赵三哥勿要如此担忧。”宋煊收好金锭,笑呵呵: “俺是给方平科普一二,免得他将来吃亏,并不是怀疑赵员外的诚意。” 宋煊又指了指外面装着铜钱的筐子: “赵三哥这是何意?” “这些铜钱是俺家主人吩咐帮忙堵旁人嘴的,免得被他人晓得十二郎身上怀有巨款,一路糟人算计。” “那三哥便替俺多谢赵员外,还得是老人经历得多,会查漏补缺。” 宋煊道谢行礼,赵三连连表示不用,俺家主人对十二郎的主意实在是满意,这点小钱算不得什么。 一个扁担挑两筐,怎么也得八十贯铜钱了。 再加上过户的契税等等,五百贯也是出了的。 在东京城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毕竟北宋前期豪宅都要在一万贯以上,宰相不吃不喝靠着俸禄攒钱,那也得三年才能买一处较好的宅子,中后期直接涨到几十万贯才能买到。 就算是普通住宅在一千贯往上,可普通百姓月收入也不过在三五贯。 如此一对比,宋煊这笔买卖可算是做的值了。 待到赵三走后,张方平依旧摸索着黄金: “十二哥,等咱们中了进士当官后,多久才能攒个金锭啊,到时候俺定要换一个夜夜睡觉握着。” “等你考中进士也该成家了,夜里理应握着小娘子的咪咪睡觉,摸着金锭作甚!” 宋煊的话一开口,张方平立马脸都红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金锭: “十二哥,俺没有那样想。” “你要是喜欢金锭,送你一块。” 宋煊毫不在意的扔给张方平,又把其余三块顺手扔进小箱子里。 “俺不能要!” 张方平素来知道宋煊讲义气,对于钱财看的不是很重,颇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 “十二哥,俺靠着佣书也赚了些许口粮钱,到了南京城也能糊口的。” “俺当然知道,俺也从来没有禁止你去佣书,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二金钱的魅力,免得将来也像咱们县令一样喜欢收钱,他也是中举后才能当官的。” 宋煊靠在躺椅上: “在大宋因为科举,许多学子都能从贫寒走向富贵,多少人改变了命运? 那自然就有功成后想要疯狂奖励自己的人,弥补自己以前困苦生活的,就比如写出悯农李绅入仕之后,吃鸡只吃鸡舌头,其余的都扔掉。 俺也不知道鸡舌头有啥好吃的,还是有人故意抹黑他,一天吃几百根舌头。 但不妨碍这样的人极多,当然也有例外。” “谁?” 宋煊哼笑了一声,手里捏着春秋侧了个身子:“你见过的,晏殊晏相公。” “嗯?”张方平不解。 “他的家世在史书上都没什么可写的,也是贫寒的很,但他自幼进京写出来的词都充满了珠玉富贵气, 其余进士跟他一样出身的人,虽然写出来的词想要有富贵气,可也养不成的,词里充满了富贵的匠气。” 张方平也听过那些人的词,但都是过了一遍就没什么印象,不像晏相公的词。 宋煊知道张方平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他不知道的是张方平干到了副宰相,谥为文定。 “让你读圣贤书,只是靠着读书考试来改变自己的阶级,而不是让你变成真正的圣人,圣人都是活在书里的,不可能活在世上,你切不可前后颠倒了逻辑。” “啊?” 张方平被宋煊这话惊的有些遭不住。 因为他觉得宋煊是把读书当成工具,目的性太强了。 这不符合书中的圣贤所言。 过于赤果果。 可张方平惊诧之后,又细细思索,宋煊所说的话是对的。 连官家都说书里有良田、黄金屋、颜如玉,还有你平生的志向。 这不就是你考取功名后的目的所在吗? 第22章 族长的期许俺不接着 只不过这些话从宋煊嘴里说出来。 许多人都会觉得你怎么能如此折辱读书人! 现在崇文抑武可是大宋的国策! 咱们都是清贵之人,岂能跟铜臭等混为一谈? “十二哥,这些话你可不能往外说啊。” “哈哈哈。” 宋煊啧啧了两声: “你如此聪慧,怎么能想不到,只是一心都铺在学习上,没空想罢了。” 张方平其实是抑制自己去想这些事。 免得自己还没功成,幻想将来的成功,可现在还是一贫如洗,变的心浮气躁。 可是当有些事赤果果的摆出来后,谁都不想轻易接受。 “十二哥,你的目标是什么?” “俺?” 宋煊脸上突然闪现出玩味的表情: “俺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当宰相啊!” “宰相?” “嗯,宋可不比唐,许多人出身世家才能当宰相,在大宋布衣自是可以当宰相,而且比例很大,努力一二未尝不可。” 宋煊嘿嘿笑了几声: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考上应天府书院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连科举这关都过不去,那指定完蛋了。” 应天府书院就是州学,考上后就不用去考县学了。 “纵然夫子对你也多有看重,十二哥还是要好好温习才行。” 张方平也是脸上带笑:“毕竟你可是宋氏私塾的倒数第一。” 宋煊哈哈笑了几声,便不再多说什么。 赵三在凉浆铺子外对着众人拱手,今后这家铺子便是有人接手了,希望各位继续来捧场之类的场面话。 众人这才晓得宋十二所言不是假的,是真的变卖了铺子。 他在宋氏私塾天天考倒数第一的事,早就传遍了。 这个笑料早就没什么意思了。 如今猛地听宋煊卖了安身立命的铺子,立马就有阴谋论起来了。 反正他也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在外被人欺负便欺负了呗。 宋煊不想理会什么,但赵家如此大张旗鼓的挑来装钱的筐子,自是瞒不住什么。 打他宋煊的脸不要紧,可是宋家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宁陵县县衙里那也是有族人担任小吏,为知县效力的。 皇权不下乡,士绅管四方。 赵匡胤确定国策至今,虽不足七十年的时间,但也培养了大批的读书人,考上的考不上的,总归是有了身份。 大量士绅生活在地方,有意识的结社,形成相对稳定的团体,足可以摆弄不少官员。 乡绅恶霸自是不在少数。 宋煊站在宋家的老宅子前,哼笑一声,家里也出过进士,不过品级不高,旧友品级高的也没几个。 倒是老族长与今科状元的叔父早几年认了亲戚,今年消息传来,让宋家在本地扬眉吐气一番,颇有些与荣有焉。 不过宋煊觉得远在汴京城的状元郎,怕是不晓得还有这一支子亲戚。 他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才溜溜达达的进去。 几个同在私塾读书的堂弟,自是小声议论,倒数第一怎么回村里了? 平日里不是因为在私塾是倒数第一,没脸回来,总是在外面浪荡呢! 倒是有堂弟们想要跟着宋煊混,可是被他给轰走了。 他可没空带什么娃子,免得将来背锅。 人家的父母可是想要儿子考进士呢。 怎么能与末等学子一同玩耍,岂不是带坏了自家好孩子? 宋煊坐在厅内,听着族长的长子走了过来,瞥见宋煊如此无礼,便哼了一声。 “十二,谁让你坐的!” “俺。” 宋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三爷爷呢,他叫俺来,你也配在俺面前装长辈!” “你。” 宋霖气的胡须都要立起来了,二人早有梁子。 “俺替你爹教训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记仇,真是一窝不如一窝。” “宋霖,俺爹是死了吗?俺用得着你来教训!” “你胆敢这样说俺,汝母。” 宋煊直愣愣侧头盯着他。 宋霖似乎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后槽牙隐隐作痛,他强行把字吞进去,果断闭上嘴。 拳怕少壮,寻常三五人是无法近他这个侄儿的身。 哒、哒、哒。 宋家族长拄着龙头拐杖进了厅,慢悠悠的道: “看样子你被侄儿打的还不够狠。” “爹。” 老爷子摆摆手,用不着他搀扶,坐在椅子上: “俺的孙儿,听说因为经营不善,你把凉浆铺子卖给了赵家,此事如何不与家中商议?” “爷爷,俺跟谁商议?” 宋煊指了指外面:“是俺那好色又好赌的爹,还是眼前这个想要谋夺俺铺子的大伯父啊?”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败家子,眼里就盯着俺和爷爷那点钱,俺不给他们打闷棍扔河里就算孝顺了。 就他这样还想当咱宋家的下一任族长,旁支能答应,那宋家真要没落了。” “你!”宋霖自是强硬解释: “爹,俺那是觉得十二年纪小,老三他又不扛事,这才想着要帮一帮他,没成想被他记恨了这么多年,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好了,出去。” 老爷子示意大儿子滚出去。 真是没出息的样,被侄儿辈压的抬不起头来。 文也斗不过,武那更是现眼。 “俺的乖孙,这里也没外人,你甭演戏了。” 老爷子摸着花白的胡须悠悠的道: “咱宋家后继无人,靠着这几个逆子,主脉迟早要偏移的。” “俺晓得你自小就聪慧,只是不想成为你爹可以炫耀的工具,所以这些年在私塾里总是故意考倒数第一。” “甭急着反驳,俺知道你要走了,这勒马镇的烦心事就不要再想了,该出去闯荡一番,俺也是在你这么大走南闯北的。 “俺只是让你记着,甭管走多远,有时间就回来瞧瞧,你爷这身子骨撑不住几年,也不想让主脉偏移,只有你将来能有大出息就行。” “你二叔是咱家最有前途的,可身子骨太弱,没当几年官就去了,只能暂且保住咱宋家的家业,可家里没人上进,迟早得败落。” 宋煊飒然一笑:“爷,俺堂哥堂弟们也有考中进士的希望,而且还有俺大哥,他们可是在应天府书院学习好几年了,都比俺有希望的。” 第23章磨枪 老爷子晓得宋煊对于家里的许多做法都是有微词的。 他也晓得自己这个孙儿绝不是凡尘。 光是年纪轻轻就经营两家铺子就不寻常,而且还在勒马镇闯荡出来及时雨的名号。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伸手向家里服软,可见为人处世,也是异于常人。 现在宋煊把自己独自控制的店铺出手,老爷子相信也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点钱。 “他们今年全都落榜了,俺还不是老糊涂呢。” 老爷子摸着胡须自得的道: “纵然是那几个老家伙想哄骗俺,都得费脑筋,你这个毛都没涨全的小子别太自信能唬住俺。” 宋煊也是配合的点点头。 家里的堂兄弟们,在今年的应试当中全军覆没了! 宋煊反过来劝道:“无碍,时间还长,三年之后还能考呢!” 老爷子长叹一声: “俺辛苦一辈子置办下来的家业,不想全都毁在败家儿子身上。” “小十二,咱宋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别别别。”宋煊连忙摆手: “爷,俺次次都是私塾的倒数第一,混吃混喝罢了。” “你小子从小到大,对谁都不肯敞开心扉,路是你自己选择的,滚吧滚吧。” 宋煊站起身来行礼:“爷,那您保重身体。” 老爷子沉默的挥挥手。 如今他年岁越发大了,对家里许多人都控制不住。 小一辈各有各的想法。 宋煊从祠堂里出来后,便回家去看看妹妹。 “爹,你怎么能让他轻易走了呢?” 老爷子眼睛都没抬: “让他把那一百贯给你留下才能走是吧?” 宋霖被老爷子一问,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辩驳: “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怕十二他把握不住这么多的钱财,容易被人哄骗过去,俺这个当大伯的自是要。” 老爷子盯着宋霖,他也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没出息的样子。” “爹,俺还没出息?” 宋霖有些破防:“小十二他能有什么出息?” “他天天考倒数第一,连县学都考不上,更不要说考应天府书院了,老三家这一支就没有一个成气候的。” “闭嘴。” 祠堂里的争吵,宋煊没有理会。 他瞧见了在祠堂外正在玩闹的妹妹,如今也是八岁了。 “三哥,你可算回来了,瞧瞧俺的炮厉害不厉害?” 婷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里还捏着鞭炮。 宋煊接过香,点燃了一个鞭炮扔过去,啪的一声响。 “中,不孬啊。”宋煊把香还给妹妹:“近来吃的好吗?” “俺想要吃肉,但是娘不给,俺想找爹要,有些日子没见过爹了。” “嗯。” 宋煊轻轻颔首。 他小时候比这还惨,妹子至少还有亲娘在身边照拂。 兄妹俩又说了会话,他掏出一个钱袋,里面装了些许铜钱: “三哥要出趟远门,勒马镇的凉浆铺子卖给旁人了,你想喝记得拿点钱去,这袋子钱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婷婷听了三哥的话,连忙把钱袋子推开: “三哥,俺不要钱,你别走好不好。” “不行,俺早就想要去外面闯荡一番了,钱留给你自己拿着买糖吃。” 宋煊立即站起身来,哈哈大笑两声:“走了。” “三哥,别走,俺在这等着,就是要跟你说个秘密。” 宋煊并不觉得妹妹有啥秘密,大抵是小孩子那一套。 婷婷拉住宋煊的手,让他附耳过来: “二哥说要找人弄你的钱。” “呦呵,真是俺的好二哥啊!” “俺知道了,这事你别往外说。” 宋煊摸摸妹妹的头,溜溜达达就走了。 这个家。 他早就不想呆了。 宋康躬着身子,面容乖巧瞧着眼前的壮汉。 “好汉爷,俺弟弟手里可不止一百贯,到时候俺把他哄骗出来,可得分润俺一半才行。” “哈哈哈。” 毒头蝎重重的拍了拍宋康的肩膀,拍的他龇牙咧嘴: “谁不知十郎的名声,俺绝不要一半,只要三成就行,其余的你还了俺的利钱,继续在俺的店里玩。” 宋康喜上眉梢,连连颔首: “只是俺弟弟向来勇武,可不是寻常读书人对待,好汉爷还需多带些人手。” 毒头蝎哈哈笑了两声:“没问题。” 宋康这才拱手道别。 待到人走了,毒头蝎呸了一声。 他相当看不起宋康这类人。 不过就是这类人才源源不断的给他送钱来。 “大哥,俺可是听说赵三爷绝不是给了宋煊一百贯盘下了铺子。” “嗯,宋煊这小子要是一直都在勒马镇过活,有臭乞丐帮他当眼线,闹了人命咱只能干一票就得走,不过他既然想走,那就别怪咱心狠手辣了。 几百贯,可不是他一个读书读傻了,考倒数第一能捏在手里的。” 毒头蝎可不觉得上百贯是小钱。 就算是在东京城内讨生活的普通人,一个月能赚一两贯就算可以的了。 纵然是东京城里的禁军精锐,一年也才三十贯的俸禄。 待到宋康出门之后,溜达了好几圈,他才招手小声道: “告诉你家主人,事情成了,到时候你便去掏毒头蝎的老窝,别忘了俺的那份。” 至于宋煊那里,老二宋康也没打算去说。 且看他什么时候动身离开勒马镇。 宋煊回到自己的铺子,当即差遣伙计去找小乞丐曲泽。 曲泽一路小跑到了宋煊的铺子,上了二楼,瞧见他正在磨枪头。 “十二郎,你是打算杀人吗?” 曲泽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自己这不就是派上用场了吗? “铺子卖了,俺手里有点活钱,叫人惦记上了。” 宋煊往自己的枪头上撒了些水,拿起抹布擦了一会: “总归是要见见血的。” 曲泽轻微颔首,以拳击掌: “那俺这就去查一查是谁想打十二郎的主意。” “嗯。” 宋煊应了一声。 这也是他差人叫来曲泽的缘由,总得把后面的人都揪出来。 光靠着自己那赌鬼二哥,他是没脑子搞这么大的事的。 “少爷。”陶宏也上来禀报情况: “铺子里的人都排查了一遍,看不出来谁有异常。” “嗯。” 宋煊插好长枪头,立在一旁,又检查弓弦。 平日里不用的时候,他都给下了弦。 他随手拔出唐横刀,瞧瞧锋利程度:“俺这把刀好久没见血了。” 第24章 纸甲 陶宏面色凝重。 他自是晓得宋煊不是头一次杀人。 他与宋煊是在拐子手里的时候结识的,本想着仗着自己年岁大,照顾宋煊。 但是年幼的宋煊表现,让他记忆深刻。 陶宏亲眼瞧见宋煊是怎么卖了拐子,最后弄死拐子头领的。 就这还不耽误他去东京城里游荡,玩了一圈。 “俺就是想要安心读个书,挣点钱花花,总有人想要惦记着这点钱,不让咱过安生日子。” 宋煊看着陶宏笑了笑:“你觉得该咋办?” “谁想害少爷,那俺就弄死谁。” 宋煊轻微颔首:“是这个道理。” 张方平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怎么上来就要搞出人命来啊? “既然不是咱自己人,那就是外面的人看上俺们卖铺子的钱了,你也去扫听扫听,重点摸查一下那些所谓的好汉。” “诺。” 待到陶宏走了之后,张方平面色凝重的道: “十二哥,此事要不要报官?” “目前只是些许街头风声罢了,怎么报官?” 宋煊放好自己的武器: “况且人在暗,我在明,报官也没用,咱们自己干!” 张方平前两日还在摸索着金锭,有些迷离。 可今日的消息让他明白过来,若是没有实力,那小儿怀金就是个死! 自古财帛动人心,当真不是一句空话! 张方平是有些不理解宋煊的思路。 因为长久接触下来,他并不觉得宋煊是一个亡命徒。 十二哥虽然头脑聪慧,但并没有把这份聪慧都放在读书上,反倒被杂七杂八的事情给分散了心思。 今后若是能把全部心思放在读书上,定然能够考取功名。 但他此刻所做的准备,真像个亡命徒干出来的事。 张方平还是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十二哥怎么一点都不恐惧?” “恐惧有什么用?”宋煊满不在乎的道: “方平,担忧这个情绪对个人而言是屁用都没有的,其实俺明白自古以来抢才是时代特色,只是区分抢的手段高明不高明罢了。” 赵匡胤的江山不也是明抢来的吗? 现在有人来抢宋煊的钱也正常。 弱肉强食是生存下去的基本准则。 宋煊倒是没把吃人俩字说出来。 他张方平没受过鲁迅文章的洗礼,自是不晓得这话的含义。 当然此地距离张巡祠也是不远。 当年唐军守卫睢阳可是没少吃人,物理意义上的吃人。 宋煊怕自己说吃人俩字,会让张方平误会。 “况且,睢水也是可以埋人的。” 宋煊展开自己周边的地形图,他要去应天府书院是要乘船顺流而下去的。 无论二哥背后是谁指使的,想要动手那也是在河里。 “到时候进了江心,自是有人会来问咱们是吃板刀面,还是吃馄饨的。” “哦?”张方平面露不解之色: “江上还有卖这些的吗?” “不不不。”宋煊又开始翻柜子找自己的纸甲: “板刀面和馄饨是江湖黑话,板刀面就是被船夫拿刀砍了,落个尸首不全; 馄饨就是不要船夫费事,自己跳到江心,落个囫囵尸首,但也有可能找不到。 无论是板刀面还是馄饨,都要坐船人去死,船夫谋取坐船人财物。” “啊!” 张方平张着大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宋煊把藏在柜子里的纸甲掏了出来。 无论在哪朝哪代私藏铠甲都是重罪。 但目前而言,纸甲是一个律法bug的存在。 传言纸甲是唐朝宰相徐商发明的。 五代十国时期,南唐与后周交战,“民间又有自相率、以纸为甲、农器为兵者,号白甲兵。” 待到宋仁宗执政后期,朝廷才下令江南地区给陕西弓手制造三万件纸甲,正式大规模列装军队。 待到宋神宗时期,才规定民间私自造纸甲五件,领头的判处绞刑。 如今宋神宗他爹都还没出生呢,更不用说这项新规定。 即使宋煊手里有五件纸甲,大宋律法也管不到他。 这种纸甲待到戚继光又整合了一下,成为缉甲,覆盖身体,手臂部分需要另外穿臂手。 模样跟现在的防弹衣差不太多。 它是用一种特别柔韧的纸加工的,叠三寸厚,在方寸之间钉有四个钉。 雨水淋湿后更为坚固,铳剑难以穿透。 宋煊是这身纸甲可没少打理,如今倒也能用,防一防暗箭是够用的。 “方平,到时候你只管躲在船舱内,有多少贼子来,俺就杀多少贼子。” 张方平颔首,他本就不擅长这些事,又有些担忧: “这件事还需要告诉晏相公等人,他们也是要与咱们同行的,若是几位相公受了伤害,怕是影响不好。” “嗯。”宋煊应了一声: “这个事倒是需要告知他们,不过范相公一直都佩剑,早年间也是去各地游学,在应对这些事上,比晏相公二人经验要丰富的多。” 张方平愕然,他是打听了范仲淹的事迹了。 没成想范仲淹之前比他家境还不好,比他还要过的贫寒。 可即使是这样,范相公依旧是苦读诗书,最终考取进士,施展心中的抱负。 其实张方平得知范仲淹要去应天府书院执教是极其期待的。 若是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怕是天下各地的学子都要慕名前来求学了。 可千万不要折损在些许宵小头上。 宋煊对于找上门来的麻烦,一丁点都不恼怒。 反倒是充满了期待。 毕竟好久没有正当理由去摆弄刀兵与人切磋身手了。 他平日里打了个猎都过于无趣,最大的猎物就是野猪,平日只能射猎野鸡和兔子之类的。 就河南平原这块地界,很不好藏一些老虎之类的。 再加上赵匡胤下令专门打虎,这么多年过去,也就是邓州(淅川县)那地界闹过老虎。 不像山东地界,密林较多,给了老虎极大的生存空间。 宋煊可不觉得宋人过于懦弱,尤其是河南之地,斗勇好狠之人绝不在少数,带着武器出门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 待到舒展好自己的纸甲后,宋煊这才恋恋不舍的拿起书本,继续读书。 张方平还在胡思乱想,他当真是没料到,都有人想要谋害十二哥的钱财以及性命了。 十二哥他还能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舜的定力。 仿佛那歹人要害的,不是他的性命一般! 第25章 喝冰镇小啤酒 曲泽把宋煊交代的事情,说给曹帮主听。 山神庙内,躺在破床上的曹帮主眯了眯眼睛,脱口而出: “勒马镇有这个胆子的,无外乎三个人。” “还望义父指明方向。” 曹帮主伸出手指:“第一便是这赵家,他故意往外放出风声。” “第二便是那毒头蝎,宋煊他二哥在他那与赵家的场子耍钱,欠了账。” “第三便是笑面虎,此人早年间也是心狠手黑,想要收宋煊的保护费,有过梁子。” 曲泽颔首:“那俺就差人去打探这三家的动向了。” “嗯,先叫兄弟们盯着他们的动向。” 曹帮主自是点头答应,无论如何宋煊都算是自己的弟子。 这小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曹帮主有些疑惑,以往要是有事情发生,都是自己给宋煊通风报信。 陶宏同那些结算资金的供应商暗中套话。 宋煊那铺子赔钱的事,大家都不相信。 同时陶宏也往外放话,宋煊过两天就走,看看哪方势力去做准备。 勒马镇不大,总归就是这个小圈子。 曲泽与陶宏二人分别回来,告知宋煊探听的消息。 尤其是他二哥宋康,光明正大的在独头蝎的赌坊里耍钱,欠债也是直接画押。 宋煊也不清楚是有人给二哥下套,还是他故意钻进去的。 不过都不重要了。 凉浆铺子。 宋煊差人请晏相公等人来铺子里吃顿烤串。 晏殊等人欣然赴约,在乡下溜达了这些日子,总归是要返回应天府干活的。 “自从上次一别,我就十分想念十二哥的烤鱼。” 晏殊坐在竹椅上搓搓手:“今日闻着这香味,着实是不一般。” 而且他发现宋煊烤肉串的烤炉,与他所见的大不一样,十分的轻便。 “哈哈哈,那我也是尝一尝。” 范仲淹自幼贫苦求学,但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当官有了俸禄之后,追求口腹之欲也十分正常。 宋煊脸上带着笑意: “三位相公先喝些饮子,俺新捣鼓出来的饮料酒,还需再冰镇一会。” “哦?” 晏殊顿时来了兴趣。 宋煊种种新鲜玩意,都能瞧出来他是个喜欢创新之人,也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 这些年晏殊在朝中始终是一个人,一直都是坚定的帝党。 晏殊双亲早亡,或许真宗一直都没有孩子,把晏殊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养。 奈何真宗临死前,晏殊为了明哲保身,什么都做不了。 晏殊在与吕夷简的斗争当中,明白过来是要培养一批人,来增加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 到了应天府后,便想要依靠书院多培养学子,那必然是要有优秀的老师。 而范仲淹便是应天府内最能拿得出手的老师。 晏殊来这一趟,宋煊这个人才属实是意外收获。 吕夷简光是家族在朝中就势力庞大,他的叔父吕蒙正是宰相,家中兄弟们子侄皆是为官。 这还不算吕家的门生故吏。 晏殊也正是打算培养培养后辈的,再加上宋煊的表现,他及其满意。 蛰居应天府三年,三年之后定要让应天府书院名噪天下! 这就是晏殊来到应天府的最终目的。 他从中枢来到地方,自是还想要回到中枢去。 拜相是每一个文官的终究梦想。 宋煊喊了一声,便差伙计把冰镇啤酒拿出来: “几位相公,饮用此饮子,配上烤串,瞧瞧俺将来在东京城置办个摊子能不能活下来!” “好,那我要好好尝一尝。” 晏殊率先拿起冰镇啤酒畅饮一口,然后眯着眼睛毫不顾忌形象,打个长长的酒嗝: “这饮子喝起来当真是舒爽,确实与我在东京喝过的所有饮子大不相同,有酒味,好喝。” 听着晏殊的夸奖,范仲淹也举起杯子: “那我也来尝一尝。” 他倒是没有满饮,而是喝了一半,又吃了口烤串。 “真不孬。” “怕不是可以媲美江东的正店了!”宋绶也忍不住感慨一句。 “哈哈哈,那俺就放心了。” 宋煊也饮了口冰镇小啤酒,吃着烤串,当真是爽快。 虽然从李时珍的记载而言,蒸馏酒是从元朝传来的,但海昏侯大墓当中出现了蒸酒器,刘贺是有机会喝上二十多度的白酒。 宋煊倒是没有发现有卖蒸馏酒的,兴许是经过战乱这一技术失传了。 “十二哥亦是有成为豪商的可能的。” 晏殊边吃边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可惜宋太祖把官员经商这条道给禁止了。 但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还是会利用职位和地位,来控制商业的行为。 “那俺没有考上进士之前,也是可以经商的。” 宋煊吃着烤串:“只要俺的钱包鼓起来不差钱,到地方上当官,寻常人想要贿赂俺,俺都瞧不上眼。” “哈哈哈。” 晏殊指了指宋煊,倒是有这种可能。 但更多的是官员利用自身的权力为家族巧取豪夺。 多少人会忘了初心呐。 范仲淹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吃串。 宋煊再次喝了口冰啤酒后,开口: “三位相公,有件事俺想提前与你们通个气。” “你说。” 晏殊倒不觉得宋煊如此骄傲之人会让他们提前泄题。 “过两日俺就要离开勒马镇,前往宋城,咱们就别一起走了,因为有人盯上俺的钱财,想要来劫道。” 宋煊嘿嘿笑了两声:“所以俺打算把他们全都给收拾了,刀剑无眼,免得害了三位相公的性命。” 听到此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绶当即脸上发急: “狂妄,你小子是怎么想的?” “那些恶徒都打算要来谋财害命,岂是你一人能料理的!” 倒是晏殊止住宋绶的话头:“你可有把握此事是真的?” “俺已经放出风声去了,总归是能钓到鱼的,更何况这还是俺的好二哥被人利用设下的局。” 晏殊摸着胡须在思考。 范仲淹对于宋煊很是上心,又派人详细去打探宋煊的过往。 此子当真是有坚毅之心,在哪个环境当中,依旧没有放弃学业,反倒闯出一番事业来。 有宋煊的那篇策论的底子在,范仲淹才不相信宋煊是个次次都考倒数第一之人。 范仲淹抓住重点:“十二哥打算怎么料理那些匪徒,也好让我等心理有个底。” 第26章 俺愿大兴西北(求追读) 宋煊当即伸手指着院墙上的靶子: “俺在屋檐底下站定,那靶子在墙上,足有三十步的距离,箭箭皆能射中。” 范仲淹哦了一声,伸出双臂在心中粗略丈量了一二,晓得宋煊没说错。 他呵呵笑了两声:“莫不是十二哥有百步穿杨的本领?” “范相公说对了。” “我不信。”晏殊摇摇头:“如此昏暗的情况下,你很难射中靶心的。” “相公且瞧好吧。” 宋煊当即让陶宏去把他的弓箭拿来,又仔细洗手。 张方平喝着冰啤酒,脸上带着笑意,他是见识过十二哥的射术的。 宋煊拿着弓箭站在屋檐下,主动开口: “宋相公可是要去墙根下瞧着?” 宋绶明显不相信宋煊的手艺,哼了一声不做理会。 倒是张方平主动举手:“十二哥,俺去,俺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嗖的一声。 宋煊瞬息之间就放箭。 嗡。 箭尾还在震动,可直愣愣的扎上靶子了。 宋绶想要劝张方平这个天才不要冒险的话,还没来得及张口。 宋煊的箭就已经扎在靶子上了。 “啊,啊,啊。” 宋绶只能啊了几声缓解自己的尴尬,默默松开了想要拉住张方平的手。 “好。” 晏殊率先鼓掌叫好,他觉得禁军当中都很少有像宋煊这般的射术。 范仲淹也赞许的颔首,这弓箭可不是寻常子弟能玩的起的。 更不用说宋煊还射的如此好! 那些谋财的歹人想来,范仲淹也觉得自己的剑可以饮血了。 不说宋绶有天赋,但是他吃了些没有亲情的苦之外,其余时间都没有委屈到自己。 “十二哥的射术如此好,怕是没少下苦功夫。” 宋绶摸着胡须摇摇头,有那份心思放在读书上,何至于屡次都在私塾当中考倒数第一呢。 “比不上军中悍将。” 宋煊收好硬弓后,重新坐在竹椅上: “俺想着考中进士后,便去西北或者河北路为官呢,到时候有机会施展一二。” 三个当官的人,听着宋煊的理想抱负,都开始思索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倒是范仲淹颔首: “十二哥所想的倒是与我差不多,江南百姓富足,倒是边境百姓生活困苦。” 宋绶老家是河北赵州的,他自是晓得那里的兵将对于防御辽朝南下有多大的压力。 百姓也是勉强活着,根本就无法与南方百姓相比较。 “世人皆愿意前往富庶地方为官,俺不是这样想的。”宋煊吃着串笑呵呵的道: “到了富庶之地瞧着那些豪强士绅欺压百姓,单单依靠律法是震慑不住他们的,免不得心中杀意大起。 莫不如前往边境之地,杀人立威也就算得正常之事了。” “哈哈哈。” 晏殊听了宋煊如此幼稚的言论,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觉得宋煊的政治论点,还是及其幼稚的。 “十二哥,你倒是笑死我了。”晏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当官可不是这样的,少年意气杀性大,我是理解的。” “俺这也是空谈了。” 宋煊毫不在意晏殊对他这种言论的评价。 毕竟大宋是要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地方上可的豪强士绅,除了是士大夫之外,很少能有什么勋贵的。 大宋的王爷没有封地的。 “等你真正为官之后,便不会如此想了。” 范仲淹也遇到过与自己理念不合的上司,他是维护地方士绅而不是百姓的。 烦闷的范仲淹每次与上司发生争执都要记录在房间内的屏风上,等他调任后,房间都写满了。 “兴许俺是真的想要去瞧一瞧春风不度玉门关的玉门关。” 宋煊端起啤酒笑了笑:“还有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的景象,俺想去大兴西北。” 如今这些地盘都被夏王李德明所控制。 “天禧四年,辽朝皇帝亲率五十万大军攻打西夏李德明失败,册封李德明为尚书令、大夏国王。” 晏殊捏着胡须给宋煊科普道: “而且李德明每年元旦,官家万圣节、冬至都会派人来汴京通贡,而且朝廷也乐于李德明与辽朝为敌。” “那又怎么样呢?” 宋煊的反问,让晏殊有些愕然。 “不耽误他进贡后率兵攻打大宋的地盘啊!” 宋煊的话,倒是让晏殊沉默不语。 即使大宋奉李德明为纯诚功臣,他也是屡次挑起边衅。 “而且俺听闻李德明在怀远镇大启宫殿,修建都城,看样子是想要称帝的,到时候还怎么同大宋臣服啊?” 宋煊又饮了一口啤酒: “这些年他对外摆出依辽附宋的姿态,对于西北重拳出击,西攻吐蕃和回鹘,夺取西凉府、甘州、瓜州、沙州等地。 其势力范围扩展至玉门关及整个河西走廊,晏相公不会觉得他没有称帝的野心吧?” 晏殊对于西北之事关注较少,饶是范仲淹也对西北之事关注甚少。 他只是通过见识过的士卒,觉得天下久平无事,军队很久都没有使用了,士卒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很难打仗的。 辽宋自从澶渊之盟后,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生活。 大宋这边认为是他们赢了,因为仅仅用三十万岁币就能避免重兵戍边和朝廷赋税的压力,才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军费。 而且这岁币的钱是皇帝出的,跟百姓没关系,那文臣们就更是举双手赞成了。 而大辽也觉得他们赢了,却是在不利的军事情势下占了大便宜,得到了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 没有人是输家! 晏殊是在中枢待过的。 若是李德明称帝了,那置大宋的威严于何地? 一个夏王就到头了,他竟然妄想称帝,这必然是不能接受的。 到时候必然会引起刀兵。 范仲淹赞同宋煊所言: “十二哥说的不错,河北以及京师皆武备废弛,幽云十六州再也没有人想要收回了。” 宋煊指了指自己: “俺想!” 晏殊等人都看着宋煊,不知道他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 “若是没有幽云十六州作为防御根基,长久下去,辽国的铁骑可以直接攻打开封府,诸位相公觉得俺这是在危言耸听吗?” 范仲淹摇摇头,其实他心中也是有这个担忧的。 可目前撕毁单方面撕毁澶渊之盟对于大宋是及其不利的。 第27章 三步走 宋绶这次出奇的没有反驳宋煊的狂妄之言。 他对于老家的情况也是知晓一二的。 许多官员当官后,都盼望着能够外放到南方去。 不说风景优美,那也是没有什么刀兵灾害,稳稳的熬资历呗。 可是像宋煊这样愿意前往西北等艰苦之地去维护国家,甚至百姓的学子,他当真是没见过。 他真是赤子之心呐,这个没法喷,应该鼓励! 晏殊饮了口冰啤酒,他觉得不该打消宋煊的积极性,随即摇头: “宋十二,你不要觉得辽国皇帝亲率五十万大军攻打西夏失败,就觉得辽国软弱可欺,他们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且大宋养了那么多兵,一旦要打仗,耗费的钱财海量而去,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财支撑。 太祖皇帝立下的封桩库可没多少钱财拿出来了。” 真宗皇帝大搞封禅的事情,可是耗费了许多钱财,又带起了奢靡之风。 若是想要拨乱反正,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攻击你一个小小的学子。 他们甚至都可以让你无法中举。 在朝廷多年,晏殊深知政治斗争的残酷,他也赶上过寇准等人的党争。 王钦若为了诋毁寇准,把澶渊之盟说成是城下之盟。 晏殊觉得宋煊是过于激进的,无关乎党争之事。 待到他能够主镇一县之地后,兴许就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朝廷哪有钱去打仗啊,更不用说大宋还有多少敢战之兵! 况且自从太宗皇帝高梁河之战,乘着驴车逃跑,雍熙北伐,分三路大军伐辽大败诸多战事,宋朝对辽朝早有畏惧之心。 “晏相公所言确实在理,但是幽云十六州有先进的农业,手工业以及文化都比辽国本部更加发达,他们拥有了此地,积极消化,利用这些来反哺自己。” “十二,你且详细说说。”范仲淹觉得这个观点很是新奇,他未曾听说过。 宋煊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慢开口: “众所周知,契丹辽朝以前是单一的游牧经济模式,如今他们是农牧相结合的经济模式转变。 这都是有赖于燕云十六州的归入,为他们带来了广阔的农耕土地以及大量的农耕人口和先进的农耕技术。 广阔的草原和游牧经济给契丹提供了强大的骑兵资源,再加上燕云地区的农耕经济,契丹辽朝的经济模式变得更为灵活。 其经济实力也不断提高,军事上的补给也更为充足,战车、兵器等各种军事装备逐步得到完善,使原本强大的契丹骑兵如虎添翼。 他们还在那里设立许多学校,培养汉人人才,为他们所用,便认为是辽国人,长此以往下去,大宋再也没有机会收回燕云十六州,而且对抗辽朝皆是在低姿态。 他们想来就来,想借口边界讨要土地或者增加岁币,大军带出来溜达溜达,就能得到许多钱财,何乐而不为呢?” 范仲淹闻言有些沉默,宋煊所言在理。 长此以往下去,大宋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晏殊却是因为在中枢知道的多一点。 辽国皇帝多次通过减免赋税的方式来争取燕云地区汉人百姓之心,而且徭役也少,故而许多汉人都没有南归之心。 甚至还会反过来帮助辽朝对抗宋朝。 “恰巧俺在经商之道有些经验。”宋煊嘿嘿笑了几声: “待到俺去西北后,便挣一挣西夏与辽国的钱,看看怎么削弱他们的经济实力。” 晏殊嘴角带笑,大家都知道这个话题很沉重,但也没想到宋煊会在这个时候毛遂自荐。 他倒是要瞧瞧宋煊的敛财本事。 光靠着这个饮子可成不了太大的事,顶多喝个新鲜。 而且在河北是有数个榷场的,双方用来交易,主要也是宋朝挣钱吃香。 “方才你说李德明有称帝的野心?” 宋煊知道李德明的儿子李元昊称帝了,他打好了称帝的基础,可惜没来得及就病死了。 李元昊可比他爹更加激进。 瞧着范仲淹询问,宋煊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对啊,谁都能看得出来李德明的野心,将来在西北宋夏之战必会有许多战事发生。 我到了西北后要编练新军用于防范西夏入侵,免得到时候被他打败了,朝廷还要给西夏人岁币,那就更没面子了。” 宋煊如此荒诞的言语,晏殊并不觉得不会发生。 对上西夏这个弹丸小国,他敢称帝的话,晏殊相信朝廷的文臣武将都是主战派。 咱大宋打不过实力强横的辽国,还打不过你个小小的西夏吗? 你们也配! 威震西北的名将曹玮因为丁谓的打压一直被贬,离开了那里,短时间没有人能够压制住李德明。 “十二,你所说的是否有些危言耸听?” 宋绶这下子连凉啤酒都喝的不痛快了。 “李德明都敢硬刚辽国皇帝率领五十万人马的亲征,关键还打赢了。 而且大宋的军事实力远弱于大辽,宋公是觉得李德明他不会信心爆棚,反倒会夹起尾巴做人吗?” 宋绶摇摇头,那些个武夫最喜欢夸耀自己的武力了。 尤其是击败大辽五十万人马的战事,定然会大肆宣扬,也会升起不该有的心思。 如此说来,宋煊的猜测是对的! 那留给大宋的时间变不多了。 “依照你的想法,可有像样的制裁办法?” 晏殊虽然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但是宋煊他既然早就发现了,难道就没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俺现在只想到三步走。”宋煊伸出手指后又抓起肉串: “还望三位相公参谋一二。” 晏殊也拿起肉串:“好,你尽管来说。” 宋煊伸出手指: “第一便是打铁还需自身硬,编练一支军队,人数也无需多了,一万左右差不多,再西北边境布置五个这样的军队。 第二,便是要多修建城堡,互为掎角之势,以此来迟滞敌方的骑兵来去如风的进攻,犹如太祖皇帝在宋辽边境大规模种树一样。 第三,要有效利用邻国的关系,李德明击溃辽朝,辽朝定然想要找回场子,否则他的面子放在哪里? 以此来挑拨辽朝与西夏之间的关系,让他们继续迸发战事。 最后便是唃厮啰以及被李德明吞并的其余势力,他们并不是完全的臣服于他,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第28章 钓鱼计划 晏殊从中枢被踢下来。 一来是趋势所在,二来是他自己有意为之。 如今天子死了,幼帝登基,大权旁落,没有人能够护得住晏殊。 晏殊暂时远离朝堂那个权力漩涡,也是明哲保身的手段之一。 现在晏殊听着宋煊的三步走,摸着胡须没言语。 其实挑拨辽夏之间的关系这件事,宋朝一直都在不遗余力的去做。 但目前而言,并没有见到什么效果。 即使辽朝皇帝被李德明大败这件事,至少明面上没用大力宣扬,可是在大宋民间早就宣扬开来了。 待到民间议论的足够多,榷场那里的声音传回辽国,兴许可以影响那些高高在上的契丹贵人。 他们傲气惯了。 指定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恶气的。 或者说不会轻易接受失败的事,尤其是被附属国打败! 这些年宋辽两国成平日久,大宋的边军烂了,难不成大辽就没有烂吗? 大家全都相对烂了,才能维持在一个都没有烂的平衡状态。 只不过目前看来,契丹那里是想要李德明与大宋发生战乱,他们也好从中取利。 至于边练军队这件事属实是老生常谈。 可朝廷依旧没用做出什么效果来。 做生意这件事,朝廷也一直在做。 晏殊也搞不清楚将来宋煊真的去了那里后,能够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难不成能让西夏与辽朝两方把钱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难! 不过像宋煊这种喜欢去西北吃沙子的学子当真不常见。 仅次于去岭南吃荔枝和蘑菇,甚至去海南喝点椰子。 范仲淹轻微颔首。 他倒是认为宋煊这三步走可实施性很大,遂主动发问: “十二哥,无论是练兵还是要铸造城池,都是需要大量的人力以及钱财,建立榷场等等也是要防备李德明率兵来破坏,这里面你可有具体的方案?” 宋绶也加了一句: “不错,朝廷可不会轻易批那么多钱的,一旦开启边战,会耗费更多的钱财,如今朝廷的赋税收的可不如以前多了。” 听到他们二人的询问,宋煊则是笑呵呵的摇头: “两位相公,俺目前只是提出一个构想,无论成不成的,还是要考中进士再说其他,否则全都是空谈。” 几人赞同。 宋煊最主要的就是要顺利通过三级考试,要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并不是所有考生都能一次走完这三次,折在后面两次的考生不计其数。 直到嘉佑二年那场科举后,宋仁宗才下令不必罢黜殿试落选考生的,算是减免了一些科举的难度。 “你小子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宋绶松了口气。 他可是有些担忧张方平这个天才,被宋煊给影响到了。 将来宋煊要去西北无所谓的,可张方平这羸弱的身子骨,如何能拼得过宋煊这个壮小伙子。 就算是禁军中的士卒,宋绶都觉得没有宋煊精锐,更不用说其他厢军了。 “罢了罢了。” 晏殊又叫人给他满上冰啤酒: “不说远在天边的了,先说一说那几个歹人,你小子真打算自己一个人干掉他们?” “俺倒是没有这么猖狂,晏相公,俺也是有帮手的。” 宋煊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伙计,都是他自幼结识的伙伴。 除了一同从拐子手里解救出来的,还有小时候不愿意当乞丐,死皮赖脸求收留的一个。 “再加上范相公在,保管叫他们近不得身来。” 范仲淹倒是没用反驳。 他年轻时执剑游学,自是有点剑术傍身的,只是没用宋煊这种资源打熬身体。 防身勉强够用的。 穷文富武。 练武更是需要大量钱财的。 像张方平这类贫苦学子读书,展现出天赋来,也是有人愿意帮助他的。 至少在借书给他启蒙之类的,许多人都展现出善意来。 若是有人因为练武饿肚子,你瞧本地士绅豪强会不会同样对待读书人那样对待你? 整个大宋,从上到下,武夫都是要低人几等的。 就算贼配军没用强制刺青,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低人一等,都是要刺青的。 “莫要托大。” 宋绶摇摇头,他叫来一名仆人,叫他去调些兵将过来。 “等等,俺没意见叫官差,只是援军千万不要穿着官衣出现,免得惊走了这帮亡命徒,他们这次见没法弄俺,还会找机会弄死其余无辜人的。” “正是如此。”范仲淹轻微颔首。 若是不把这伙人打击干净喽,如何行! “便要按照宋十二的话去办。” “喏。” 宋煊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的,饶是宋绶也觉得在理。 唯有晏殊看出来了,宋煊骨子里就想要搞死这拨人。 一下子把贼给打死了,免得将来再次遭人算计。 愿不得他所构想的政策都如此激进,他本人行事风格也是极为激进的。 可朝廷争斗当中,激进派往往会成为敌方的突破口。 “此事还要稳妥一二,毕竟是要搏命的事。” 晏殊最懂得明哲保身了,如何能允许宋煊这般冒进行事。 “你有什么计划,说一说。” 宋煊便给晏殊详细解答了自己的想法,最容易动手的地方也就是在江上。 这样一来,控制住船只,想跑都没地方跑,全都给你整成板刀面。 反过来,咱们也可以如此算计这伙歹人。 “那我等把他们引诱到江中,来个瓮中捉鳖即可。” 晏殊想了想,又叫仆人从宋城叫船来,在船舱当中做好埋伏,以及几艘船只护卫,用来逮捕那伙歹人。 宋煊听着晏殊的安排,也没有搭茬。 当时候自己必然要大张旗鼓担着钱财来钓鱼,不信他们不动心! “夜深了,我等也就不留宿了。”晏殊站起身来: “正好逛一逛夜晚的勒马镇。” 北宋初的宵禁是商家可以营业到晚上十二点,但是没过多久,宋太祖赵匡胤便废除了宵禁。 汴京城的夜市在夜间依旧热闹非凡,各种商业活动以及娱乐继续进行,故而许多地方也都是没有宵禁的。 “那俺就不送晏相公了。” 宋煊站起身来,送几人出门。 此时的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如此炎热的夏天,很难入睡的。 晏殊心里有事,一头扎进了人流当中。 第29章 应天府推官张亢 宋煊瞧着晏殊等人消失在人群当中,便返回铺子,坐回方才的烧烤面前。 他吃了口冰镇西瓜。 此时的西瓜籽还十分的多。 五代十国有小规模种植西瓜的,但大多数种西瓜是为了获取西瓜籽,而不是吃西瓜。 宋煊嘴里噗噗噗的往盆里吐籽,到时候洗洗还能炒点西瓜籽往外卖。 张方平也在吐籽,开口道: “十二哥,俺觉得晏相公觉得你过于冒险,这件事怕是超出你的掌控,不会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下去。” “无妨。”宋煊咬着冰牙的西瓜: “总归是要见见血的,也算是为了勒马镇的乡亲们安全着想。” 张方平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他已经开始期待那歹人的到来了。 晏殊手里捧着生淹水木瓜,过了一会才对着范仲淹道: “宋十二有如此见识,当真是远超常人。” “此子有才。”范仲淹也认同晏殊的说法,但随即又有些担忧: “可是自幼没有父母管教,自由生长,他心中所想与我们大不相同。” “正是如此,他行事才颇为乖张。” 宋绶也明白宋煊是有才华的,但是并不是传统士大夫所喜欢的那种学子,过于另类。 这种人不好好打磨一番,将来在朝堂上是很难立足的,甚至是会吃大亏。 “希文呐。”晏殊提了一嘴: “如今应天府学院学风也不是那么的正,待到十二入学后,你不仅要督促他,更要督促广大学子,方能将来在朝堂上有那么一股子正义之士。” 范仲淹颔首,他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至于要谋害宋煊钱财的歹人,他们都没用放在眼里。 如今的大宋至少没用烂到根子里去。 衙门的差役以及些许士卒,还是有堪用之人。 毒头蝎除了让宋煊二哥盯着他外,也派出自己的人去盯梢。 可宋煊竟然主动往外泄露,他两日后就离开勒马镇。 此举一下子就打的毒头蝎措手不及。 毕竟码头上的船只,可不全都是他毒头蝎的。 万一宋煊没有租赁到他的船只,那还如何里应外合呢? “大哥,俺这就去打听宋十二租的是谁家的船,也好提前混上去。” “嗯,你先去扫听一二。” 毒头蝎摸索着自己的光头。 自从没头发后他很自觉的就摸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啥时候养成的习惯。 晏殊作为知应天府事,属实是一把手了,差人把消息传过去,第二日中午便有人来到了宋煊凉浆铺子。 “在下应天府推官张亢。” “学生宋煊见过张推官,人称宋十二。” 宋煊在打量眼前的张亢,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也是文官转为武将的代表,名震西北。 毕竟大宋自有国情在。 士人早就抛弃了投笔从戎的出路,少有愿意投身武职。 再加上武将长期遭到打压,导致宋朝缺乏将帅人才的问题十分严重。 此时的张亢看不出一丝武将的风采,大抵是前几年刚中进士,在广安军判军起家,如今任应天府推官。 相比于晏殊,宋绶更加了解本地一些官员的所作所为,故而把张亢给推荐过来了。 张亢同样在打量眼前这个叫宋煊的学子。 倒是长得英武,个子高挑,身条也壮,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像是前些日子晏知府腰间挂的那枚鸟形玉佩。 不知道与晏知府有什么渊源? 宋煊连忙请张亢坐下:“张推官带了多少人前来?” “二十人,全都扮作船手已经停在码头,明日便会启程。” 宋煊颔首,倒是够用,也用不着打草惊蛇。 “张推官做事如此谨慎,今后怕是还要高升咧。” 听着宋煊的话,张亢胖乎乎的脸上展露出笑意: “十二郎,对于谋害你的人,可有确切目标?” “回推官的话,大抵有了范围,但还不能确信。” 宋煊又把自己的钓鱼计划说给张亢听。 张亢做两年推官,手里经过的案件自是要讲究证据。 最好的结果那便是人赃俱获,如此来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如此甚好。” 张亢把自己的身体靠在竹椅上,眼睛微微眯着打量着宋煊房间内的布置。 除了一些学子用的书籍之外,最为显眼的便是长枪、唐横刀、以及弓箭,还有一件纸甲。 看到那张三石弓,张亢顿感惊奇之色。 “十二郎平日里还有空耍刀弄枪吗?” “大抵是有些时间的,毕竟死读书可是考不上进士的,还需活动活动换换脑子。” 听了宋煊的解释,张亢才明白为何他见到宋煊,便觉得此子一身的英武之气,绝不是那些孱弱的读书人模样。 看样子是自幼打下来的基础在呢。 张亢深以为然。 许多人认为刻苦读书就能中举,他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实则不然。 就算是中举,也不会排名在前。 但大多数人在读书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只能选择在刻苦方面来不断激励自己。 张亢又拿起桌上的纸张,瞧了瞧宋煊写的字,不像唐楷,却别有一番韵味。 倒是有些意思,愿不得晏相公如此看重此人,亲自下令,还把玉佩赠送给他。 “十二郎目前在哪里读书?” “好叫张推官知晓,在俺们宋氏私塾里读书,本打算去考取应天府书院读书,不曾想因为赚了些银钱,被歹人给惦记上了。” 宋煊倒是觉得张亢这个人胖胖呼呼的,面相和蔼,即使中了进士,但也没用什么傲气外放。 “有志气。”张亢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赞了一句:“晏相公在何处?” “俺不清楚,他是来此拜访范仲淹范相公的。” 宋煊伸手给张亢递了杯凉浆:“张推官接到的命令是什么?” “便是来此处寻你,看看你的安排,到日子晏相公等人自是会出现与我们同行。” 宋煊脸上带着笑意: “倒是麻烦张推官了,安排谈不上。 俺只是想要借机解决这伙害民之贼,他今日敢绑俺,明日就敢绑诸位相公谋取钱财。 此时若是不剿灭他们,将来等他们做大,到时候就麻烦了。” 张亢快步走来,再加上本身肥胖,自是出了一身汗,此时饮了口凉浆,登时大喜,全都倒进嘴里: “好喝好喝,再给我来一杯。” 第30章 打窝 张亢自是没用把那伙歹人放在眼里。 再加上如此周密的计划,不如多喝些凉浆来的痛快。 宋煊也不多说什么,他让张亢在一旁歇息,顺便开始今日的读书练字。 既然要走科举的道路,基本功是不能丢的。 宋煊做好了准备,毒头蝎派出去的人也回来汇报。 “大哥,俺去码头查了,那宋十二并没有租船。” “那便奇怪了。” 毒头蝎继续摸索着自己的光头: “可他早就放出风声来了,明天就动身,连船都不租的?” “码头上倒是有一个新船,有人看守,不让上船,还是从宋城来的,那条船最可疑。” 毒头蝎听着小弟的话,思索了一会: “莫不是那姓雷的派人来接宋十二那小子的?” “大哥,有这个可能,雷家那小娘们就是看上宋十二了。” 毒头蝎嗯了一声,便让小弟盯紧了那艘船。 看看宋煊他什么时候差人装船,顺便打探有多少人,最好盯着他们购买吃食这事。 至少不能在勒马镇附近办事,要不然容易被顺藤摸瓜。 “让宋康那个孬祸去打探打探消息,直娘贼。” 于是宋康便听话来到三弟的铺子,他到了二楼后,瞧见有一个胖乎乎的人,也没在意。 三弟喜欢往外撒钱交朋友,都不愿意把钱给他花。 宋康捏着折扇坐在旁边:“三弟,你这是收拾好了?” 许多东西全都打包装在箱子里,甚至连长枪都摆出来了。 零零散散,可是不少玩意。 “嗯。”宋煊审视着他二哥笑了笑:“以后有人再来找你要债,俺可帮不了。” 宋康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随即问道: “三弟,你什么时候走,可是租好了船,俺帮你搬这些物件,若是让那些人搬,出现手脚不干净的,总共是闹心事。” “二哥说的对,总归是有手脚不干净的。” “呵呵。” 宋康在尬笑一阵,他晓得宋煊是在说他。 张亢坐在椅子上,看着闲话小说。 耳朵听着这两兄弟的对话,不似亲兄弟一般。 至少张亢与自己的哥哥绝不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好叫二哥放心,船不用担忧,雷员外已经帮俺弄好了,待到收拾完便运到船上去,明天就启程了,这件铺子都赔钱了,还需给雷员外算一算帐,才能进行下一步。” “你打算去投奔雷员外?” “嗯,俺读书也就这样了,咱们宋家子弟颇多,大不了俺就入赘雷家,吃软饭享享清福完全没问题。” “三弟,断不可如此啊。” 宋康下意识的反驳。 即使在宋朝赘婿的地位较前朝有所提升,可仍旧不是什么好男子的去处。 不过一想到雷员外家里有些钱财,宋康说完劝弟弟的话,就后悔了。 毕竟他从自家老爹手里抠钱可太不容易了,不如从弟弟身上找些来钱的路子。 故而宋康又试探的道: “三弟有了打算,那自己多考虑考虑吧,总之家里也没有多少助力,当哥的也不能过多干预你。” “二哥安心,俺心里有杆秤,你在家里还是要保重身体,不要跟爹学,总是去那赌坊,免得被人做了局。” 宋康听了三弟如此热心的劝告,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赌狗的意愿战胜了心中的那点愧疚之心。 更何况自家三弟又是耍刀弄枪的,兴许毒蝎子都不是对手。 宋康他打探到了消息,也不多停留,便起身: “三弟,俺回家歇着去了,就不送你了。” “嗯。” 宋康噔噔蹬的下楼而去。 宋煊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瞧着二哥远去,眉头微挑。 “你二哥算计你了?” 胖乎乎的张亢放下手中的小说,手里扇着蒲扇,盯着宋煊的后背。 “张推官眼力如此高深,怕是许多事都瞒不过你,愿不得晏相公派你来做这件事。” 听着宋煊的话,张亢哈哈笑了两声: “你这二哥脑子不像是个灵光的,害人都摆在表面上,这种人我见多了,拉到大堂去打不了几个板子,就全都招了。” “他是赌狗,输红眼了许多事都能做得出来。” 宋煊的话让张亢深以为然:“你爹不管吗?” “俺爹是个老赌狗,可谓是一脉相承。” 听着宋煊语气如此轻松说出来他爹是老赌狗的话,让张亢接不上话来,当即愣在原地。 生活在这种家庭当中,那得多窒息啊! 可宋煊依旧保持本心,好好读书之余,还不忘打熬身体。 看来小时候没少被要债的堵上门来。 没有人护着年幼的他,便萌生了练武保护自己的想法。 作为一名经常接触案子的推官,张亢很容易就推测出来宋煊的部分童年经历。 “令父死了吗?” “倒是还没有。” 宋煊回了一句,即使烂人被很多人厌恶,但大部分时候烂人都死的慢。 “绝无改变的可能了?” 听着张亢的询问,宋煊悠悠的道:“张推官对赌狗还抱有幻想?” “哈哈哈。” 张亢肥嘟嘟的脸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见了,等他又喝光了一杯凉浆,这才笑嘻嘻的道: “那我就放心了,你不会被你父兄拖累,否则即使你中举之后,怕是会有影响的。” “他们可影响不到俺,张推官安心,俺手黑的狠!” 宋煊哼笑了一声。 要不是顾及亲戚身份,早就把他们套麻袋打上好几顿了。 在宋煊看来,早些时候,他亲自动手套麻袋一人打一顿,真是便宜他们父子两个了。 反正欠债的够多,宋煊的父兄也不知道是他做的。 张亢看出来宋煊是个狠人了,不是狠人也开不了三石弓。 就算是前朝的“小由基”(春秋时著名射手名养由基)佳号的陈尧咨(目前存活),他既是真宗朝的状元又是能百步穿杨,都开不了三石弓的。 “看样子你这凉浆铺子还蛮赚钱的。”张亢不得不转移话题: “要不然也不会被歹人惦记上。” “惦记俺好啊。”宋煊指了指一旁的弓箭:“到时候也让张推官见识一下俺的射术。” “好好好。” 张亢笑了两声,事情变得越发有趣起来。 就是看这件事最后要如何收场了。 第31章 豪气 张亢瞧着宋煊桌上的论语,总觉得他读的书与自己大不相同呢! 宋康从凉浆铺子出来后,便奔着目的地而走。 他身后自是跟着一个乞儿,可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宋康倒是不着急通知联合自己做局的人,而是直接奔着毒头蝎的地址去了。 反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策略。 毒蝎子见宋煊二哥光明正大的来他铺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一想到宋煊他二哥是个人尽皆知的赌狗,来他这里实属正常,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 毕竟要干的事有些大,总归是要背着点人的。 看样子宋康是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了。 宋康看着毒头蝎乐呵呵的瞧着自己,请进场子里,他心中也有些惊慌。 毕竟要算计的可是眼前的毒头蝎。 “宋十郎,坐坐坐,来人,上好茶。” 毒蝎子吩咐了一声,拉着宋康坐下,眼里露出探寻的意思。 宋康谨记教导,深呼一口气: “俺打探到确切消息了。” 待到毒蝎子听完后,跟他差人打探的消息相互印证,用力的拍了宋康几下。 “还望好汉能够留俺弟弟一条性命。” “宋十郎放心,俺们只求财,绝不会伤害你弟弟的,勒马镇谁不知道你弟弟是个会下金蛋的鸡啊!” 宋康连连道谢,茶也不喝直接逃走了。 毒头蝎见宋康如此废物,更是吐了一口浓痰,看不上这个赌狗。 “差人去那艘船边卖些好酒,最好下些蒙汗药,或者下了泻药的吃食,让他们全都变成软脚虾。” “是。” 没过一会,便有小弟回来与毒头蝎汇报,那艘船根本就不让人靠近。 就算是给宋十二挑货的力夫也都是放在码头上,由船上的人自己挑进去。 不光如此,宋煊还在本地最好的酒楼定了七桌席面,许多饭菜都打包送到船上,连力工都能上桌吃饭。 宋煊也是宴请了许多老街坊,当做是离别聚餐。 总之,往外撒钱的事,特别符合宋煊一贯办事的风格。 毒头蝎眯着眼睛,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他奶奶的,宋十二他花的都是老子的钱! 不过没法给人下药这事,看样子宋煊是有防范意识的。 那就说明钱指定少不了! 否则那姓雷的不会派人来的。 这票若是干成了,兴许能超出自己的预期,毒头蝎更加兴奋了。 “你带着几个兄弟先去码头待在船,驾两艘小船去前面等着,到时候俺会差人联系你们,以防宋十二要连夜走。” “还是大哥考虑的全面,俺这就去安排。” 宋煊倒是没怎么喝酒,而是同周遭的街坊说些叙旧的话。 毕竟大家认识的时间也不短,平日里也没少照拂自己。 无论是曹帮主,亦或者是捕快们,都在大快朵颐。 “十二郎是个有本事的,终究是要离开咱们这个小地方了。” 高捕快举着酒杯道:“没少被十二郎请吃请喝的,希望十二郎今后能闯荡出名堂来,还能记得咱们这帮老街坊。” “是极,是极。” 同桌的都举起酒杯来。 毕竟宋十二的豪气是出了名的,他是真的花钱如流水。 倒是也有人说媒。 但多是被宋煊给拒绝了,他早就放出风声要出去闯荡一二,不想沉浸在温柔乡中。 因为宋煊学业的“退步”,不少人家也没有坚持。 毕竟还是其余读书人更有能中进士的机会,到时候女婿上榜,他们也是脸上有光。 宋煊哈哈笑了笑,同样举起酒杯: “多谢高捕快以及诸位的照拂,待到小子去外面与雷员外闯荡一二见见世面,又不是不回来了。” 众人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即使宋煊早就说过这话,可许多人都觉得过于突然了。 曾经的幼童,转眼间就长大了,当真是时间不留人呐。 曹帮主在那里吃着酒肉,总觉得嘴里没味。 他是最早接触宋煊的,晓得这小子心里憋着极大的算盘。 今天终于要走出这小小的勒马镇,说实在是,自己应该为他高兴。 但曹帮主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随即他的眼睛瞥向了门口外站岗的乞丐。 倒是明白有人回来报信了,他便借口去撒尿,直接大大方方的出去听着汇报。 待到听完探子返回的消息后,曹帮主脸色阴沉,随即他揉揉脸又回到了宴会当中。 待到时机合适,再同宋煊说一说,情况更加复杂了。 晏殊等人自成一桌,瞧着被众人围着的宋煊,这小子倒是善于交朋友。 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衙门里的人,乞丐,他连道士都能请来吃酒。 “十二哥交朋友的手段,比咱们强多了。” 听着晏殊的话,一旁的街坊开口: “几位相公看着面生,可是不晓得十二哥有句名言。” “哦?”晏殊来了兴趣: “还请老丈告知我等。” “咳咳。”老街坊清了清嗓子: “十二郎曾言,俺交朋友从不在乎钱,反正都没有俺有钱!” “哈哈哈。”晏殊抚掌大笑:“当真是少年意气啊!” 宋绶忍不住摇头,此子难不成是个经商奇才? 毕竟陨落的神童,那也是神童啊! 绝非常人能比。 连一向严肃的范仲淹听到老丈的复述,也绷不住表情了。 此子的想法还真是处处异于常人,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想法。 十二哥也不像是个看重钱财之人,可偏偏有歹人来惦记他的那点钱财。 范仲淹可不觉得像宋煊这种豪迈往外撒钱的性子,手里能存下多少银钱! 不过范仲淹想想也正常,他也是当官之后生活水平才提高的。 连居住在东京的人为了一百贯杀人,敢报名的大有人在,更不论一些小地方了。 应天府推官张亢眯着眼睛,瞧着不远处宋煊以及他的手笔,自己当真是羡慕不来。 他家里一点也不显赫。 就是因为他哥张奎在洛阳当官的时候,当地人奉承自家哥哥像后唐时期的河南尹张全义相近。 张亢兄弟俩便冒称是此人的七世孙,以此来提高自己的门楣。 不过张亢看着宋煊撒钱的效果,心中倒是有所悟。 将来待到自己资本雄厚,也可以效仿宋煊一二。 第32章 勒马镇三害 老丈瞧着几位相公被十二郎的话震的哈哈大笑,他脸上也带着得意的笑容,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像十二郎这样的少年,当真是世上少见呐! 此处人多眼杂,晏殊倒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曹帮主借着说话的机会,终于蹭到了宋煊身旁坐下。 这小子着实太受欢迎。 “十二,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就是有些复杂,听我给你说。” 宋煊侧着头,夹着菜,听着曹帮主细细说来。 二哥宋康是先去找了毒头蝎通风报信,毒头蝎便立即派人去码头打探消息。 并且差人想要往船上卖些饭菜,说不准就是下三滥的手法。 最后让人提前划船离开,大概是在选适合动手的河段,或者免得你连夜启航,他们错过时机。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你二哥又很奇怪的坐在一处摊子旁吃饭,与一个人背靠背说着话,那个传话的人便是操刀鬼乔辰的人。 “他们两家有了冲突,我认为毒头蝎那个憨货被操刀鬼当成刀子,想要谋划什么。” 听着曹帮主最后的总结,宋煊轻微颔首,脸上依旧带着笑: “师傅,看样子勒马镇是有人想要洗牌当头头了。” “确实。”曹帮主闻言也笑了笑,遂打趣道: “十二啊,你这个及时雨要离开此地,怕是早就有人迫不及待出来插旗,要成为周遭街坊们的领头人了。” 宋煊倒是没想到自己存在,在勒马镇是成了三角形,具有极强的稳定性。 一旦自己离开,另外两家怕是要街头混战了。 操刀鬼这个人心思细,比总是恐吓人为主的毒头蝎想的更远。 宋煊估计是自己放出要卖铺子的风声后,操刀鬼便开始谋划了。 “师傅,操刀鬼是想要让俺与毒头蝎火并?” “不单单如此。”曹帮助胡乱的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他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无论你与毒头蝎谁身亡,他都能从中获取极大的利益,我估摸一会高捕快等人吃完饭后,还有青楼之行呢。” 宋煊的江湖经验不如曹帮主多,他这么一说,便全都理顺了。 “操刀鬼这一石二鸟,是好个计策。”宋煊脸上带着笑: “可让俺当棋子这事,俺不乐意。” “你不乐意,那咱就弄死他。” 曹帮主放下酒杯面无表情:“正好除了勒马镇这两害。” 宋煊倒吸一口凉气。 怕不是会有人把自己也列为勒马镇一害吧! “俺记得前几年被俺吞并的孙家凉浆铺的女儿是嫁给了操刀鬼吧。” 听着宋煊的询问,曹帮主也是回想了一会,无比确认: “看样子里面还夹杂着旧恨呐,一切都说的通了。” “嘿嘿,确实。”宋煊笑了几声: “师傅,现在这操刀鬼躲在后面不好弄,俺本想着今夜要弄死这个毒头蝎。” “如今事情还挺复杂,看样子得留毒头蝎一命,让他们二人自相残杀看看效果,再做别论。” “理应如此。” 曹帮主也赞同宋煊的主意,他相信知道真相的毒头蝎,会如何抓狂,报复操刀鬼。 “况且门外也有他们两家的人在时刻监视着呢。” 听着曹帮主如此言语,宋煊当即站起身来: “诸位亲朋好友,今日能来皆是看在俺十二的面子上。 这些年俺也多亏了大家的照拂才能茁壮成长,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今夜俺酒喝了不少,一会便去码头登船,睡一觉就到了宋城,不多叨扰诸位了。” 待到宋煊说完后,便又有人来与他说话,总归还有几个妇人落了泪。 多好的小伙子,没成了自家女婿,总归是有些遗憾的。 灾年的时候,宋煊往外赈灾送些掺了沙子的米。 那也是规定男的单日子来领,妇孺双日子来领,免得她们那些妇孺被饿死,以及家里有粮的人来领。 毕竟如今的女子多是男人的附庸,根本就没有地位可言。 如果不这样干,不知道饿死多少妇孺。 宋煊凡此种种的行为,倒是惹得一帮街坊们更是觉得宋十二不是凡人。 可他怎么就在读书这条道上,没有寸进呢! 即使宋煊做了不少事,但都不如一个中了进士的陌生人更能受到旁人的拥护。 考公这件事,已经在宋人的意识当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读书相公,就该高人一等! 最底层的逻辑便是有钱不如有权! 待到说了不少话,街坊们陆续告别。 今日饮了不少酒,也该回去躺着休息了。 曹帮主在宋煊宣布今夜就走的时候,便有意无意的瞥向外面。 毒头蝎以及操刀鬼的人,都回去报信了。 怕是今夜就要动手,否则机会稍纵即逝。 曹帮主攥了攥拳头,依照赌坊的俗语,先赢的都是石头,不是银子。 且让这两个跳梁小丑先蹦跶蹦跶。 杯盘狼藉,倒是也没浪费。 曹帮主一挥手,便有乞丐上前打扫吃食,保管给酒楼盘子都舔干净。 宋煊叫来陶宏,让他与掌柜的交接,再给这帮乞丐上些菜肴。 但是被曹帮主给制止了,乞丐能有剩菜吃便是极好的待遇了,可不敢奢求太多。 否则胃口养起来,那他也当不成乞丐,就该做些出格的事情。 宋煊颔首,便招呼自己人一同去码头坐船。 “曹帮主,你就别送俺了,后面怕是有的忙了。” 宋煊拍了拍老曹的手,便带着人走出了酒楼。 老曹晓得自己这个好徒弟的身手,宋煊在江上直接剁死毒头蝎更加容易做到。 反倒是宋煊考虑要让毒头蝎顺利逃走,这事还有些头疼。 老曹可不希望宋煊演戏演的太假。 勒马镇才是池浅王八多。 毕竟越小的地方资源就越有限,争夺的人更多也更激烈。 “十二哥的朋友当真是多啊。”晏殊走上前来,用折扇遮住自己的嘴: “所以我想不明白,怎么还会有歹人惦记你。” 宋煊吐出一口酒气: “晏相公有所不知,俺离开此地破坏了势力平衡,这其中夹杂了不少的利益纷争。”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各自的选择,不约而同的走到了今天要火并的这步。” “没有人想停下来的,因为事情已经超出了布局者的掌控,尤其是俺也不是个愿意甘心当棋子的人!” 第33章 水图 宋煊的话在晏殊听来,都是远超其他同龄人的见识。 甚至他在中枢做官,见过不少榜上有名的进士,都没有宋煊这份真知灼见。 许多人中了进士后,飘的都看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了。 摆着高人一等的架子,实则为官的时候,便是愚蠢如猪,被下面的刁钻猾吏给蒙蔽而不自知。 这种人白白耗费大宋的俸禄,晏殊自是看不上如此行径的官员。 大宋三朝过去,冗官的现象已经出现了。 朝廷中枢不少人都见识到了,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人会主动砸自己这个阶级的饭碗。 到时候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兴许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还连带着家族一起陪葬。 官家说与士大夫共天下,不会杀你。 可其余士大夫下手可不会轻的。 大宋五鬼(王钦若、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的狠辣手段,晏殊可是见识过的。 也就是范仲淹这个头铁娃,在应天府教书后,上了希望改革的奏疏。 提出了这种事,朝中有人要给范仲淹治罪,但是被宰相王曾给压住了。 王曾想着保护范仲淹这个年轻人,避免他陷入旋涡当中。 尤其范仲淹还是砸的同僚的饭碗,受到的反扑一定大的很! “看样子十二哥已经谋划好了该如何做?” 范仲淹第一想的便是解决办法。 要是宋煊没有。 那他有! “好叫范相公知晓,俺心中有谱,待到上了船没外人再详细说一说。” “免得人多耳杂,传了出去,若是有缺漏地方,还请范相公查漏补缺。” “好,十二哥做事果然稳妥。” 听了宋煊的话,范仲淹一口答应,并且让大家快点走。 众人一路奔着勒马镇的码头而去。 毒头蝎接到消息,忍不住击掌: “果真让俺料中了,宋十二他公开宣布明天才走,可今夜直接跑,看样子船上装的金银财宝不在少数。” “大哥料事如神呐,咱们赶快走。” 毒头蝎被手下这么一吹捧,自是志得意满: “告诉兄弟们,抄家伙,走。” 与此同时操刀鬼也接到了消息,自是兴奋无比。 今夜的谋划就要起作用了。 “好女婿,当真是俺的好女婿啊!” 一旁的潘老汉脸上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当年自己的凉浆店竟然被一个稚子给弄倒闭到往外盘店,偏偏还被宋煊给盘下来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耳边听着别人的嘲笑,对他指指点点,甭管听没听清楚,但潘老汉就是认为他人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好在如今有自己女婿的一番谋划,他宋十二也别他娘的想好过! 操刀鬼呵呵笑了几声: “丈人勿要激动,待到俺得到毒头蝎出动半个时辰后,咱们再去做事,越到关建时刻,越得忍得住!” 宋煊等人到了勒马镇的码头,上了船后,张亢当即开始了布置。 所有人全都上了船后,宋煊等人掌灯坐在船舱里。 “倒是不着急开船。”宋煊瞧着外面的天色: “怎么也得过半个时辰再走,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以及耗一耗他们的耐性。” “好。” 张亢自是去安排那帮衙役们。 宋煊展开水道图,晏殊上前一瞧,便是周遭地势。 濉水上承大梁(开封)鸿沟水,下至小河口(邳县境)入泗水,源远流长,累受黄泛侵夺,目前还没有改道。 大宋民间是不让学兵书的,故而晏殊觉得宋煊随手掏出一张周遭地形图,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是他自己画的? 正在晏殊疑惑间,范仲淹率先开口: “此图为十二哥所作?” “正是如此,主要是俺与宋城的雷员外有生意往来,自是要熟悉水道,免得有遭到货物丢失的情况。” 范仲淹颔首。 他当年修河堤,就没用如此清晰的治河图。 宋煊脸上带着凝重之色: “诸位不要觉得大宋天下太平,河道上抢劫的也不在少数。” 刚刚掀开帘子进来的张亢倒是没言语。 事实确实如此。 无论是河道还是路上,打劫商队的都不在少数。 主要是地方权力尤其是兵力的弱小与空虚,厢军连自己都养不活,全都打工去了,指望他们有什么战斗力? 小规模起义(叛乱)的事,时有发生,重灾区就是四川。 岁在甲午,蜀且有变。 上一个甲午年是李顺攻入成都,建立大蜀政权,上上甲午年是孟知祥在成都称帝,第三次距离甲午年还很远,但依旧有许多留言。 晏殊听到张亢进来,笑了两声:“张推官,十二哥所言是真的吗?” “回知府的话,确实如此,总有歹人游走。”张亢也不敢隐瞒晏殊。 晏殊得到确切答案,也并没有当众说什么要剿灭所有贼人,还应天府百姓一个清朗天下话。 他只是站在一旁思索,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 大宋边疆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歹人? 莫不是许多人都不遵从教化? 那是否该多建立学校,从而让年轻人都接受教化之道,避免歹人成规模出现。 晏殊在思考歹人增多的缘故。 范仲淹则是听着宋煊的计划。 这段河道水流缓慢的地方也就是屈原庙。 “此处最适合截人。”范仲淹瞧着宋煊的水图,连连颔首: “十二哥,自大宋建立以后,我便听闻黄河经常泛滥,鸿沟淤废,终因水源短缺,河床紊乱,相县水运之利不存,今官家准许周遭兴修水利,你这河图定然能够派的上大用处。” “方案说完了,此事一了。” 宋煊直接把水图推到范仲淹面前: “范相公尽管拿走。” “好好好。” 范仲淹脸上带着笑容。 他是真的想要让朝廷在兴修水利上少花些银钱。 如此便能够兴修更多的地方,惠及更多的百姓。 兴修水利这个活才算真的对百姓、国家有利! 否则胡乱治河,劳民伤财不说,也会让官府失信于百姓。 饶是一向对宋煊观感不是很好的宋绶,也不得不承认。 宋煊如此豪气的少年人,细细接触下来。 当真是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愿意与此子相交。 第34章 什么叫天赋怪啊? 这个河道图,画的如此详细。 不知道宋煊画下来时耗费了多少精力与银钱。 况且这是用钱都买不来的东西,说送就送。 愿不得那些朋友三教九流之人都愿意与他交好。 应天府推官张亢这才瞧见宋煊这个详细的河图。 他当即瞪大眼睛。 相比于旁人,张亢可是接到官家的命令,是要兴修应天府周遭水利的。 他细细看去,标注的各种深浅之地,水流湍急等等。 比因战乱缺失的官府绘图都要详细几分。 宋煊这小子当真给张亢不少惊喜。 “范相公目前用不上此图,恰巧某正是要兴修应天府水利的差事,还望范相公能将此图转赠与我。” 张亢当即张嘴讨要,范仲淹是要去应天府书院教书的,这玩意对他没有用,还要折腾倒手一二。 宋煊知道此事,前几日他还在朝廷发的报刊里看见皇帝准许开封府周遭河流,都要大肆治理一番。 免得因为天气突变,到时候河水上涨,再次危害百姓。 范仲淹嗯了一声看向宋煊,便听到: “这图方才已然是范相公的了,如何作主,无需问俺。” 范仲淹摸着胡须,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张亢: “张推官勿要着急,待我复刻一副,再把此图给你,将来我丁忧结束,去往别处为官,也能按照此图的绘画方案制图。” “多谢范相公成人之美了。” 张亢连连道谢,有了此图相助,此番在朝廷大肆兴修水利当中,自己定然能够脱颖而出。 在大宋,哪个当官的不想进步啊?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晏殊看着宋煊如此少年意气,忍不住感慨道: “当年我这般大的时候,虽说陛下都说我聪慧,可我也没有像十二哥这般伶俐。” 宋绶可不觉得晏殊是在自嘲,相反他自己当年也算是个“神童”,可耳朵里装的全都是晏殊这个名字。 其余神童加在一起,都不能与晏殊的大名相比较。 还有那神童姜盖可是北人,又有寇准作保,表现极好。 就这,也不能撼动晏殊在真宗皇帝心中的地位。 毕竟宋太祖留下遗训,不可用南人,认为他们重利且不诚实。 哥俩都是这样执政的,就算真宗继位,朝堂当中也是站满了北人士人。 打破皇帝身边无南人的便是王钦若,身量瘦小,脖子上吊着块疙疙瘩瘩的瘰疬。 可谓相貌丑陋,然而“智数超人”,很快就受到真宗皇帝的喜欢,嘴里总是称呼我的兄弟。 晏殊是江西人,姜盖是大名府人,属于寇准的老乡行列。 晏殊与姜盖之间的纷争,实则是南北士人之间的对抗,谁都要提拔自己的乡党。 南人势力在北宋一直都处于被打压的状态,直到王安石变法,才又重新崛起。 当年官家要考研晏殊,可晏殊说自己恰巧考过,请天子另外出题。 他怎么就那么凑巧的考过天子想要出的题目呢? 还不是有乡党在背后帮助。 可晏殊自己个却是不上乡党的船,如此才会让宋真宗对他极为喜爱。 天子最喜欢孤臣了。 晏殊尤此之后,更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上到官家下到百姓,谁不羡慕晏殊! 现在轮到晏殊羡慕一个陨落的天才,宋绶是一丁点都不理解。 宋煊倒是能理解晏殊的情绪。 他并不是在羡慕自己,而是在追忆年轻时的自己。 “晏相公是不是想要表达一下,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待到宋煊说完之后,船舱内的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如此佳句,便可轻易从宋煊嘴里跟不要钱似的说出来吗?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晏殊登时眼睛一亮,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好好,你们听一听,十二哥的才华几乎要溢出来了。” “简直是出口成章。” 范仲淹连连颔首,细细品味,他觉得此句前面还有,遂催促道: “十二哥可迅速把整篇词都写出来。” 宋煊只记得这一句。 其余的谁记得啊,他甚至都没记得这个作者是谁。 属实是词比人有名的存在。 前几日晏殊他做那新词,宋煊也是从他说的上一句,接出来的下一句。 整首词他早就忘了! “范相公,此词兴许待到俺年岁稍大才会有所感悟,此时说出来,是顺着晏相公的感悟说的,让俺现在作词,应该是狗尾续貂。” “好一个狗尾续貂。” 晏殊悠悠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有些服气宋煊在作词这方面的天赋了。 任凭旁人再如何努力构思,都比不过人家随口一说,便是千古名句。 再加上自己新作的词,宋煊瞬间接出来的那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那也绝非偶然! 这些日子晏殊嘴上不在意,但是心中还是挺不愿意承认宋煊那一句之师的。 现在看来,人家真的是天赋及佳。 这个世上大多数人便是终其一生也无法仰望天赋型人才的鼻息。 晏殊心中所想,目前也就是柳三变的作词天赋,能够压住年岁尚小的宋煊一头。 “十二哥的话若是让旁人听去,不知道要如何无地自容呦。” 范仲淹也感慨一句。 在天赋怪面前,真的是比不过比不过啊! 宋绶摸着胡须没言语,他本身并不擅长做诗词,可也能品鉴出来好坏。 当时起了打趣的心思,称呼宋煊为晏殊的一句之师。 现在又听得宋煊随口吟诵的佳句,心中也有一丝震动。 但宋绶又想起宋煊有如此天赋,却自甘堕落,不肯好好读书,他心中忍不住开始生闷气! 作为一名学子,不好好读书,天天骑驴射猎钓鱼,让人怎么能心生欢喜? 宋绶再一看自己最为得意的学子张方平,见他眼里都要冒了光。 他在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直娘贼,宋煊这句词写的真不错。 张亢本来在研究这个详细的河道图,耳朵突然听到佳句,他肥胖的脖子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灵活特性。 他一下子就紧盯若无其事的宋煊。 真如晏知府所言,此子的才华简直是溢出来了。 他对河道研究如此之深,今后一旦动工? 第35章 好戏开场 张亢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今后自然要多与宋煊这位小老弟沟通沟通。 当然了。 不白沟通。 自己可以给他说一说应举上的经验。 这些经验,大多数是用钱买不到的。 在做官这事打磨了几年,又有他大哥张奎的悉心教导,张亢在官场上如鱼得水。 相比于他大哥谨慎的性子,张亢更加喜好功名,希望能够做到高官,从此光耀门楣! 这也是埋藏在张亢心中冒认祖宗的一根刺。 否则他一个小小的推官,也不会被委任额外的修河任务,拿到表现的机会! 在张亢看来是表现的机会,可是在寻常人看来,修河这事多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容易被追责。 现在有人主动撞上来请缨,让他做去便是了。 做得多,错的也就会更多! 宋煊哈哈笑了几声,行了个叉手礼: “俺便当是范相公在夸讲俺了。” 范仲淹摆摆手,他说的是事实罢了。 “行了,时间差不多,咱们也该出发了。” 晏殊扇着折扇:“也是,那毒头蝎也该等着急了。” “那俺出去露个面。” 宋煊说完之后,便站在船头尿了尿,随即喊道: “开船,诸位乡亲,俺走了。” 随着宋煊的一声吼。 载着宋煊等人的客船便推动水波。 从勒马镇码头顺流而下,离开了此地。 紧紧盯着这艘船的探子,立即掏出爆竹。 点燃。 呜的一声。 爆竹腾空而起。 啪。 声音响起。 夜间便有人动了起来。 宋煊站在船头看着空中一闪而过的小火花。 这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了。 目前大宋的药发傀儡手艺并不是很好,烟花做的一般,弄出来报信的窜天猴便是极大的进步了。 还需要再沉淀沉淀呐! 啪。 毒头蝎恶狠狠的拍了下他的脑袋,意图拍死蚊子。 奈何蚊子十分敏捷。 不仅毒头蝎有些难受,一众跟随他前来劫道的小弟也遭受蚊虫的撕咬。 因为宋煊在酒席上宣布连夜走,他们也是有些措手不及,根本就没想到要准备驱蚊的东西。 “大哥,那宋十二该不会是要在船上睡一觉,赶早再出发吧?” 啪。 毒头蝎打了小弟一个脑瓜: “放屁,船上睡觉有那么好受吗?” “那宋十二素来是个爱享受的,他晚来一会,便留给兄弟们更多歇脚的时间,俺们以逸待劳,你懂不懂?” “俺不懂,还是大哥懂的多咧。” 毒头蝎听着小弟的吹捧,很是满意。 “大哥,俺们都见识过宋十二的身手,他怕是不好对付啊!” “单打独斗算什么本事?”毒头蝎哼笑了一声: “咱们兄弟足有二十人,打他一个,宋十二他吃得消吗?” “更何况咱们后面还有堵路的。” 除了宋煊之外,其余人,毒头蝎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这次为了顺利拿下,毒头蝎可是把手下所有的精锐全都带来了。 势要一举吃掉宋煊这条肥鱼! “大哥说的在理,咱不跟宋十二单打独斗。” 小弟脸上带着笑,他还想着大哥会跟宋十二如同说书人嘴里那样,两方大将捉对厮杀咧。 他只管在旁边擂鼓助威便是极好的差事。 毒头蝎见士气有些低,遂开口: “你告诉兄弟们再坚持坚持,咱发财的机会到了,到时候谁都少不了分润一块金子。” 听到金子的话,小弟当即眼睛亮了起来,按照毒头蝎的意思去传话了。 与此同时,勒马镇内的操刀鬼听到线报,重重拍了下桌子。 “兄弟们都吃饱喝足了吧?” “大哥,兄弟们都安排妥当了,高捕快等人也都安排进了暗掩门去了。” “好。” 操刀鬼乔辰心中大定,其实让他对上宋煊心中是有所发憷的。 那小子身条当真不像个读书人。 所以操刀鬼乔辰对上宋煊是没胆子,可是让毒头蝎那个没脑子的去对付宋煊,他从中取利的担子却是很大。 “告诉兄弟们,拿好棍棒,推好车,三刻后一起出门,直奔毒头蝎的老巢。” “是。” 宋煊在船上巡视了一遭,瞧见后面缀着三艘小船。 前后都有堵截的。 看样子毒头蝎为了拿下自己可是倾巢出动了,那正好落入了操刀鬼的算计。 宋煊回到船舱内,开始脱衣服。 整个船舱都是一个大厅,并没有分太多的仓。 此时晏殊等人都瞧着宋煊,怎么就开始脱衣服了。 “虎背蜂腰螳螂腿。”晏殊啧啧两声: “我一直都觉得是传闻,如今亲眼所见,依旧是不敢相信。” 范仲淹也颔首,十二郎当真是天生干武将的身体。 好在他在读书方面上,也颇有天赋。 武人在大宋受到的限制颇多,就算是有文人转为武职,那也是遭人鄙夷的。 就在众人惊疑的时候,宋煊换身短打。 他又披上了纸甲,拿出唐横刀瞧了瞧,又把刀塞了进去,顺手拿起两个加起来三斤的铁锤。 锤头为多瓣瓜楞,长约一尺九寸。 犹如崔器一般架在脖子上,宋煊双手搭在握柄处,看着众人: “夜里太黑了,面对围攻,俺还是砸人吧,这个锤子好使些。” 众人皆是有些无语,宋煊还有不少压箱底的兵器没有露出来。 自是也没人纠正宋煊这叫骨朵,辽人骑兵精锐多携带此副武器。 “十二哥还是要小心些。” 晏殊又劝了一句。 “俺自是晓得。”宋煊又开口道: “六子,拿好俺的弓箭,等着俺叫你,陶宏,带着俺的长枪,万一要用到呢。 俺先单独在外面,把那些歹人都引上船来,你们再出来。” “好。” “少爷放心。” 宋煊的几个伙计连连应声。 张亢当即抽出佩刀:“十二郎,我来助你!” 宋煊也没拒绝,张亢连忙吩咐自己手下的衙役,等他信号,便同宋煊一同出了船。 宋煊这身形,当然是让胖乎乎的张亢羡慕。 二人皆是坐在船头,迎着风,旁边还有燃着的艾草,用来驱赶蚊子。 “十二郎,说句实在的,你这身行头都是什么时候置办的?” “有段时间了,俺仰慕大唐的豪气,便差人做了些大唐样式的武器,这身纸甲可不违反大宋律法啊!” “哈哈哈。”张亢本就是生性豪放之人,听着宋煊这话,忍不住吐槽: “十二郎难不成担忧我会因为此事把你抓起来?” “不。” 宋煊把两个铁锤放在随手能捏起的地方: “俺的意思是俺在为自己叠甲。” 第36章 俺要捶死你 张亢没有理解宋煊话里的意思。 他也不清楚宋煊是在给他自己叠甲的目的。 可张亢看着宋煊家里不仅有纸甲,还有长枪短刀铁锤之类的武器。 再加上在勒马镇有及时雨的绰号。 宋煊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不说在勒马镇呼风唤雨,可是让大部人安静下来听他讲话的能力。 还是有的! 如此种种。 第一印象便让人觉得他是个亡命徒也不为过啊。 张亢可是打听到勒马镇有三害: 毒头蝎、操刀鬼、及时雨。 不管如何,宋煊的名声算是打出来了。 再加上如今他这身做派,张亢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感觉,那便是宋煊他手里见过血! 要不然寻常读书人遇到打劫这种事,哪一个不是躲在人群后面。 哪有像宋煊这般全副武装,等着人上门来,一脸兴奋的模样。 直娘贼! 险些被他英气的面相给欺骗喽。 于是张亢咽了下口水,轻声问: “十二郎,以前你经常打架吗?” “不经常打。” “哦?”张亢眼里闪烁着不相信。 宋煊似乎有些追忆往昔: “但俺年幼时开铺子,总有无赖来讨钱,所以俺打架还是使锤子更加顺手。” “嘶。” 张亢倒吸一口温热的气。 他家里父兄那个逼样,爷爷也不管他的吗? 任由他胡乱生长! 若是一般心志不坚定之人,早就走上了违反大宋律的道路了。 “十二郎,宋城可不比小小的勒马镇,虽说不如汴京城那般池浅王八多,可宋城也不逞多让,今后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与人为善,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 张亢作为应天府推官,手里经过的案子那也是上百的。 因为殴斗,激情杀人的案子他也是判过的。 到时候惹上人命官司,大好的前途就全然没有了。 宋煊嗯了一声。 极少数他会走到杀人那种地步的。 “张推官的谆谆教诲,俺都记在心中,不过咱们还是顾好眼前吧。” 说话间,前头便有船只靠了上来。 打头的便是有人高喊: “可是勒马镇的客商,新鲜的鱼,俺们就省的去宋城跑一趟了,可否?” 宋煊闻言当即大喊一声: “谁不知道俺是勒马镇及时雨宋十二,你们这些鱼,俺通通都要了,把鱼丢上来,俺给你们钱。” 毒头蝎听到宋煊的回话,脸上十分得意。 “大哥,宋十二他果然上当了。” “叫兄弟们都把船凑上去,咱们要控制住这艘船。” 毒头蝎脸上极为兴奋,宋煊这条肥鱼终于就要到手了。 于是宋煊的这条大客船,便缓慢停了下来。 毒头蝎第一个跳上客船,手里捏着棍棒指着船头的宋煊道: “宋十二,俺等你好久了,若是识相的话,交出你手里的钱财,从此以后咱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否则别怪俺不讲情面,让你吃一顿板刀面!” 说话间,便陆续有人登船,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 “巧了。” 宋煊站起身来,手里捏着两把短锤: “俺也等你好久了。” 毒头蝎听着宋煊如此硬气的话,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凭什么要等俺? 莫不是知道俺要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俺行事一向缜密,绝没有人能给他报信。” 毒头蝎瞧着身边越聚越多的兄弟,他更是放心起来,心中那丝疑虑被他抛之脑后。 不算后面尾随船只上的兄弟。 此时俺们是二十对一,优势在我! 至于宋煊身边那个胖子,他能有什么战斗力。 一瞧就是怂货! 再加上俺是有心算无心,宋煊你栽了活该。 你能奈爷何? “宋十二,你当真是狂妄的狠呐,今夜你蝎子爷爷就要教你做人!” 毒头蝎可没有什么讲武德的习惯。 否则也就不会觊觎宋煊的钱财了。 “兄弟们,并肩子上。” 说完毒蝎子一挥手,便有小弟冲锋在前。 这个时候不表现,难不成分金子的时候再表现吗? 那还有个屁用啊! 宋煊不退反进,大叫一声: “来得好。” 说罢,他拎着两个短锤,踏步上前,左右开弓,一通乱砸。 本就不算宽阔的船头,毒头蝎人数再多,他也施展不开,反倒限制了人多的优势。 他们连棍子都挥舞不开。 也就是靠着宋煊主动上前,从一对二,变成一对三,才能让毒头蝎的手下兄弟们多多少少挥舞起来棍子,有些参与感。 嘭嘭。 毒蝎子小弟手中的棍棒被宋煊打断。 锤子顺势直接夯在歹人胸口,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甚至有人慌乱间被挤下了船头,掉落水中,开始在河里扑腾。 毒头蝎着实是没想到眨眼之间,自己的一帮兄弟就被宋煊锤倒。 太快了。 他一个人就胆敢向俺们一群人进攻。 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毒头蝎的光头当即就热的出汗了。 张亢的刀还没完全拔出来,他就瞧见宋煊鱼跃而起,手里的双锤瞬间就砸倒了五六个人。 还有人慌乱当中被挤下船去。 五六个人倒在船头后,毒头蝎便被众多兄弟拥至身前。 “大哥,俺们实在是打不过。” “都让开,大哥要上,定然能够挫挫宋十二的锐气!” “对。” 毒头蝎被诸多兄弟架起来了。 他瞧着站在三步外,拿着两把锤子锤人的宋煊,心头也发憷。 可人出门混江湖,骨头可以软,但嘴必须要硬起来。 不能轻易丢份! 否则还如何在江湖里混,放出自己的名号? “宋十二,有本事咱俩一对一单挑,你别欺负俺兄弟。” 毒头蝎抽出刀来,刚想上前,他便瞧着一锤子飞来砸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 当即毒头蝎的脑袋就流出血来。 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双手捂着脑袋痛苦的跪倒在船上。 宋煊左手持锤,右手指着这帮人: “全都给俺跪下,否则俺把你们脑袋一个个锤开瓢。” 他们这些人素来晓得及时雨宋煊勇猛。 可也没想到这般厉害啊。 简直是没有一合之将。 他怎么就不在勒马镇插旗当大哥呢? 余下的人瞧着带头大哥跪在地上哀嚎,没空管他们,众人被宋煊的气势吓住,纷纷跪在地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衙役们都抽刀从船舱里跑出来,收拾残局。 张亢瞧着霸气四射的宋煊,这次真的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子如此勇猛吗? 直娘贼,不当个武将,真是可惜了! 第37章 猛虎下山 张亢心中所想,脚下也没停。 他蹲下去,拽起毒头蝎的肩膀: “我是应天府推官张亢,你小子胆敢截知府的道,找死!” 吧嗒。 听到这话的毒蝎子,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截了宋煊这个没有功名在身的人,算不得什么大事。 甚至可以算街头殴斗,找押司使点银子就能出来。 可截了朝廷的官,那你纯纯是找死行为。 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 毒蝎子这种行为,视同谋反! 你就算花钱找知县,都没有用。 毒蝎子摊在地上,哆哆嗦嗦,顾不得疼痛,盯着宋煊: “宋十二,你怎么能报官呢!” 宋煊哼笑一声:“骗你的。” 毒蝎子一下子就坐起来了,眼里露出惊喜之色: “当真?” “当真是骗你的。” 毒蝎子饶是再蠢笨,也反应过来宋煊再逗他玩。 一想到袭击官员的后果,毒蝎子的嘴吧蠕动,根本就说不出什么话来,再次躺在地上装死。 完了,一下天塌了。 谁晓得宋十二他怎么就跟应天府知府勾搭在一起了。 当真是一丁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按照毒蝎子的理解,认识高官,必须得让人知道自己是被谁护着,这样也能减少许多麻烦。 可宋煊他偏偏不这么做! 坑了俺。 范仲淹在二楼上看的真真的。 宋煊如猛虎下山,快的连双方都没反应过来,战斗眨眼间就结束了。 大宋边疆若是都如宋煊这样的猛将,兴许也就没有什么边患了。 “晏知府,宋十二当真勇猛啊!” 范仲淹摸着胡须出声夸赞着。 其实晏殊也看呆了。 他自幼在东京城内厮混,不仅是禁军,连将门虎子都看得不少。 可真没有像宋煊这般勇猛的。 关建还有文采。 这就不是一般人了。 自古以来文武双全的人就是少数。 今日让他发现宋煊这么一个璞玉,着实是稀罕的狠。 “希文呐,待到他入了学院,你可得费心培养宋十二,这小子自幼没有父母教导,我一直都怕他心性其实长歪了,择一良师,也算是宋十二今后的造化。” 晏殊的话,让范仲淹深以为然。 宋煊此子行事确实不类常人,不容易让人琢磨透。 他看似对所有人都十分的豪气,八面玲珑,又有许多朋友,但范仲淹相信宋煊是一个封闭内心之人。 “十二哥,当真是悍勇啊!” 晏殊站在二楼瞧着宋煊大叫一声。 宋煊摆了摆手,便拿个马扎过来坐: “毒头蝎,你被人诓骗了,还不自知吗?” 听到宋煊的询问,如此种种霎那间闪过毒头蝎的脑子,他抬起头来: “不可能,你二哥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这般本事?” “不对,这全都是你在后面谋划,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宋十二,你早就算计俺了是不?” “事到如今,俺认了,要杀要剐,绝不皱个眉头。” 啪。 宋煊甩给毒头蝎一巴掌。 毒头蝎一下子就哑火。 宋煊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你是个什么狗东西,也配让俺算计。” “是你二哥主动来找俺的。”毒头蝎感受到腮帮子肿了,眼神有些畏惧,但还在嘴硬: “宋十二,你不会想让你二哥也陷入牢狱之灾吧?” “你觉得俺跟他关系很好?” 毒头蝎哑然。 宋煊他们哥俩要是关系好,能亲兄弟联合其余势力,觊觎他这个亲弟弟的钱财? 正常人根本就办不出来这种事。 赌狗的话,那大家就能理解了。 “算了,让你做个明白鬼吧。”宋煊把手帕扔进河中: “是操刀鬼乔辰在背后鼓动俺二哥,用你来截杀俺,他好去掏你的老巢,无论咱俩个谁输谁赢,他都赚到了。” “俺赢了,他能无痛吞掉你的地盘和囤积的钱财,你赢了,他就去官府举报你,让你不得安生。” “至于操刀鬼为什么这么做,一个是与你一般的利欲熏心,一个便是他老丈人的店铺曾经被俺给吞并了,一直都怀恨在心。” “你丫,就是一个借刀杀人的棋子,还以为自己的谋划有多高明呢。” 听了宋煊的话,毒头蝎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操刀鬼,他搞得俺?” “他一个狗日的屠户,也懂用脑子?” 宋煊哼笑一声:“泼皮不懂的用脑,一辈子当泼皮啊!” 宋代称呼流氓为破落户、顽徒、泼皮或者捣子,各地不一样。 毒头蝎怒目而视:“宋十二,你欺人太甚,俺用脑了!” “泼皮动了不该动的脑子,更是找死。” 毒头蝎一下不言语了。 “你瞧瞧,俺都给你说明真相了,你都不相信俺的话,勒马镇三害当中,你才是蠢笨如猪的那个啊。” 毒头蝎一下子就破防了。 毕竟按照他自身的理解,他才是最能称霸勒马镇的霸主。 宋煊虽然书读的不怎么样,但处于最没有威胁的一个人,他不扯旗子,召集那群乡恶少年,反倒老老实实开店。 该交税交税,该给丐帮清洁费的钱也不少,甚至还拿钱撒给无关系的穷人。 这他娘的一点志气都没有。 毒头蝎从来都没有把宋煊放在眼里,他秉承着出来混,必须得有势力,俺上头也有人! 只不过这次踢的铁板是应天府知府,才让他瘫软在地。 但操刀鬼那个屠夫,他除了杀猪,又有什么脑子? 现在毒头蝎被绑起来了,他跪在地上: “宋十二,你当真没有骗俺?” “你也配!” 宋煊哼笑一声,站起身来: “俺从来都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一个个如同蚍蜉一般,却处处觉得自己是个没毛大虫。” 毒头蝎这下子终究不在嘴硬了,他宋十二连应天府知府的线都能搭上,确实比他强上许多。 不亏是读过书的! 可是那操刀鬼凭什么压俺一头。 毒头蝎咽了下口水,船再往那边走,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终究是磕了个头: “十二爷,你能不能帮俺求个情,俺出钱,多少钱,你开个价,俺给你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别做梦了,你的钱早就被操刀鬼给卷走了,你有个屁的钱。” 宋煊往后撤了一步,拒绝他抱自己的大腿: “等死吧你!” 第38章 大哥过继 人财两空。 毒头蝎被宋煊给打出了沉默。 现在他手下的兄弟也被官差抓住。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断的求饶。 可宋城的衙役,怎么可能会给你一个小小勒马镇泼皮面子? 至于想要螳螂捕蝉的操刀鬼,自是有衙役押着毒头蝎的小弟前去羁押。 谁都别想跑。 陶宏扛着长枪过来,方才他也紧盯着外面的战斗,结果自家少爷用两把小铁锤就震慑住了这帮泼皮。 此等要人性命的武器都没用上。 更不用说有人冒出胆子逃跑了。 晏殊瞧着宋煊在处理那些个歹人。 若是将来他真要去西北,兴许自己还能上演一出手谈,小儿辈大破贼的故旧。 想到此处,晏殊摸着胡须,展颜一笑,想想就觉得激动啊! 璞玉。 此子当真是璞玉。 一贯对宋煊观感不是很好的宋绶,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宋煊这个学子当真是异于常人。 要是把心思放在好好读书上就更好了。 晏殊几人因为看了一场精彩的搏斗,此时睡意全无,在二楼下棋。 张方平则是开始读书,各有各的事情做。 待到这些人都被押下去后,自是有人打扫一二,留在船上的血迹。 张亢虽然没有把这帮人放在眼里,可也没想到会被宋煊如此干净利索的解决掉。 二人继续坐在船头,吹着凉风。 “十二郎,方才的勇武当真是让某大开眼界。” “对付几个泼皮,算不得什么。” 宋煊本以为毒头蝎会强硬一点,毕竟二人没有直接交手过。 绰号叫的这么响亮,平日里咋咋呼呼,宋煊还以为他要上弓箭呢。 结果就这? 太不禁打了。 张亢从身册掏出一个酒葫芦: “十二郎,公事办完,你我也该饮酒庆祝一番。” 宋煊倒是没有拒绝。 如今的好酒多是黄酒一类的,度数并不是很高。 无论是宫廷,还是民间,黄酒才是主流。 宋煊早就脱下纸甲,身着单衣,心情放松,率先仰头喝了几口,又递还给张亢。 “十二郎有如此身手,难不成前几年读书无望的时候,想过要投笔从戎之事?” 在大宋,投笔从戎可不是什么好词。 大宋的文官相比较大明的文官,对于军事还是有着自己的见解,不会胡乱指挥。 特别是仁宗朝时期的文官。 对外战事数次战败的责任,也不能全都撇在文官头上。 他们在后运筹帷幄,不去亲临一线,根本就控制不住前线那些想要立功的武将们。 反正打赢了有赏赐。 打输了就战死。 官家对家里的赏赐也不轻,还能为子孙搏个好出路。 “俺就算去参军,那也是考中进士才去,否则叫那些个不懂得打仗的文官在俺头上胡乱指挥,俺可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听着宋煊如此言语,张亢哈哈大笑起来。 他现在没有想要转成武职的想法。 “十二郎这话,是真的敢说。” 张亢自是理解为少年意气,寻常人可没这么大胆。 不过大宋以文驭武的格局已经出现,从杯酒释兵权开始到更戍法等等。 再加上寇准带着皇帝亲征,促成了澶渊之盟,士大夫的地位进一步提高,武将的地位下降。 曹利用面对寇准的言语威胁,屁都不敢放一个,到了辽营坚持咬死了寇准定的标准。 此事传开,武将还有什么地位? 大宋最后一个配享太庙的武将曹玮,暴揍李继迁,压制李德明。 听闻西夏第三代继承人李元昊有勇有谋,数次在榷场想要瞧一瞧李元昊的模样,再暴揍他。 结果被宰相丁谓诬陷,接连被贬。 宋煊耸耸肩,靠在竹椅上,伸出双脚放松一二。 “张推官,其实俺对将来作什么没太大的规划,走一步看一步,先考上应天府书院方为紧要之事。” “不错。” 张亢喝着酒葫芦里的酒。 “十二郎与晏知府相识,再加上自身优势,考上应天府书院岂不是手到擒来?” 张亢认为宋煊在应天府书院读书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还是要把心思放在科举考试上才是最为重要的。 那个范相公作为应天府书院的掌教,怕是早就想要把宋煊给纳入进去,好好教导一番了。 难得遇到如此文武全才之人。 宋煊随口一句便是千古名句,当真是旁人努力一生,都要仰其鼻息的存在。 他宋十二此时,竟然还会为考不上应天府书院而担忧? 太过于谦虚了。 当真是小地方出来的,不晓得自己展现出来的价值有多高! “俺堂堂正正考入应天府书院,走后门纵然进去了,将来也是考不上进士,骗人骗己,没什么必要。” 宋煊倒也不觉得考入应天府书院有什么困难的,但有些心里话没必要同刚接触不久的人说出来。 张亢倒是没想到宋煊的底线是在这里。 不过哑然一笑,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 “那你到了宋城后,可得好好预习一二,免得名落孙山呐。” “哈哈哈,这是自然。” 宋煊靠在竹椅上。 他打算待到天亮后,再去雷员外的府上溜达一二,也好去瞧一瞧托他为自己租赁的房子。 张亢瞧着宋煊这番放松的模样,继续开口: “十二郎家中并无显赫之人?” 因为在他看来,宋煊家里钥匙有显赫之人,早就该把宋煊打造成神童,为家族造势了。 哪能沦落到现在谁也不管他呢。 徒徒令璞玉蒙尘。 “俺们从祖上都是泥腿子,也就是俺二伯父中过进士,可惜英年早逝。 但就是这样,俺爷爷要把家族所有适龄孩童全都送到私塾里读书,渴望再出现一个读书种子,光耀门楣。” 张亢颔首,那宋家也算是勒马镇的小地头蛇了。 毕竟县衙里也有吏员。 “十二郎如此有读书天分,纵然是父兄不争气,那你爷爷也没有培养你吗?” “他忙着培养俺大哥,俺大哥是最善于读书的。” 宋煊又解释了一句:“俺大哥过继给了俺二伯父,如今他成了举人,也在应天府书院读书。 听说今年省试当中落选,没有进入殿试。” 宋煊用了听说二字,张亢敏锐的察觉出来,他们家族兄弟的关系是非常不好啊! 第39章 显赫的祖上 不过他爷爷把他们这支的长孙从泥潭里拉出来,也是为三房考虑了。 宋煊他大哥过继出去,有了更好的前途。 将来兴许能吃上二伯父剩余的福泽。 毕竟宋煊他爹和二哥全都是赌狗。 这支子在他家老爷子看来彻底没救了。 剩下他这个小老三,从小又不是个听从安排的性子,便更没有人在意,落在泥坑里也无所谓。 以至于宋煊小小年纪,就出来独立门户,任其在外独自打拼。 “十二郎家中竟然是这般情况,他们都是有眼无珠,不晓得你的厉害,待到你一鸣惊人之时,他们便全都会攀附上来的。” 张亢连忙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俺是懒得在他们面前表现,一个个的脑子都不正常,还想攀附俺,且等着瞧吧。” 宋煊回想起自家老爹这一支子的人。 还有其余堂兄弟,可能是与自己想法不同,显得格格不入。 在宋煊吐槽自家人的时候,一向豪迈的张亢倒是没有附和。 无论如何人家都是一家人。 兴许待到宋十二年长一些后,便不会这么想了。 “张推官家里关系,比俺们强上许多了吧。” 一说到这里,张亢脸上也带着笑意: “我大哥比我先中进士为官,且位置在我之上,我们兄弟俩都中了进士当官,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张亢又饮了口酒:“不过我爹早年间也沦落成了衙役,我们兄弟俩靠着爷爷留下的书籍启蒙。” “喔,一门两进士。”宋煊高看张亢一眼: “你们兄弟俩可当真是光耀门楣了,令父在乡里族中那也是腰杆子梆硬啊!” 大宋从上到下都在推读书人地位高,鼓励人读书,可想而知这条赛道有多卷。 在嘉佑二年榜单之前,二、三年时间才能考上一百多人。 因为这个时候三年一考的规矩还没有定出来呢,一二三年内开科举的例子全都有。 一门两进士。 张亢前几年因为自己考上,有了这个说辞后,也曾十分的兴奋。 奈何为官后的道路,可不比科举考试要简单。 没有根基,也没有贵人提携,全都得外放去熬资历。 像晏殊那种年纪轻轻就穿上紫袍之人,简直是世间少有。 这些考中进士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他们这一辈子能穿上绯服就算是官运亨通了。 (元丰改制前,紫袍为三品往上,绯服为五品往上,绿色为七品以上,九品以上为青色) 纵然是张亢后期由文转武,名声于西北崛起,可他一辈子都是仕途坎坷,又得罪了不少人,诸如夏竦之流,至死他也没有显达。 反倒是他那个一直当文官的哥哥张奎到晚年终于穿上紫袍,死后又有韩琦给他写墓志铭,后人才知道他们兄弟俩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张亢由文转武一辈子追求并且为之努力的事,一个也没有实现。 不过宋煊说的在理,张亢的老父亲在乡里可是豪横的很,受人尊敬。 如今不是大唐那种世家把控科举考试,以至于落第秀才黄巢考了三次都没上,狠下心来杀进长安城,直接来了个天街踏尽公卿骨。 什么高高在上的世家,那真是一群群当猪杀的。 如今在大宋一家之中有考上一个进士的,便足以在族谱单开一页。 更不用说像张家一门两进士的。 在族谱上更得大书特书一般,将来墓志铭都得是大宋高官来写才行。 “嘿嘿嘿。” 饶是性格豪迈的张亢,面对宋煊夸耀他父亲的话,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得色。 “十二郎今后也能光耀门楣。” 宋煊靠在竹椅上,听着船只破开流水的声音,悠悠的道: “俺听人言,母弱出商贾,父强做士郎,名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 张亢停下喝酒的动作,当即愣愣的看向宋煊。 他可以发誓! 这四句话,长这么大都没有听说过。 有了宋煊先前随口一说便是千古名句的例子在先,张亢可以肯定这定然是宋煊假借他人之口说出来的。 这种事实在是过于直白。 宋煊自己个便是母弱,年纪轻轻经营个凉浆铺子养活他自己,而大宋的恩荫制度自是能应对上。 “十二郎有如此见识,当真是让人钦佩啊。” 张亢的话让宋煊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句话是很常见的,流传怎么也得几百上千年了。 可这四句总结还是元末明初的施耐庵写在水浒传当中的。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家里没什么助力,我爷爷那辈好歹是个县令。” 张亢哼笑一声:“我平日里可都是对外宣称自己是张全义的七世孙,可我发现对于我在官场上并没有什么助力。” 七世孙? 宋煊掰着自己的手指算数,就算古人生孩子早,可那不得找补到大唐时期去! 这也忒八竿子打不着了。 而且大唐世家都被黄巢、朱温等绞杀的差不多了,哪还有什么血脉? 不过宋煊一想也正常,孙权祖上是孙武,李世民祖上是老子,太多太多,都是古人常规操作。 “敢问张全义是谁?”宋煊瞥了张亢一眼,认真的询问: “俺在乡下读的书不多,真的没有听说过此人。” “张全义是我老乡,世代务农,当个小吏,因屡次受辱,便去追随黄巢,攻入长安,当上了大齐的吏部尚书。” “喔。”宋煊对于黄巢起义具体细节并不是那么的了解: “你祖上这位还挺厉害。” 张亢并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诉说: “待到黄巢失败后,他便投靠了诸葛爽,待到诸葛死后,又另立门户,依附李克用,割据洛阳,随后与人决裂,投奔朱温,又被天子封王。 在后梁进魏王,家中妻女全都被朱温所强女干,关键是他女儿嫁给了朱温的儿子,因他曾经靠吃木屑度日,被朱温所救,便制止儿子报仇杀死朱温。 在后梁皇帝自相残杀当中,他又投奔后唐。 后因为卷入李嗣源的兵变,忧惧而死,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师,谥号忠肃。” 因为要冒充张全义的七世孙,所以对于他的事迹早就熟记于心,纵然是许多细节他都进行了考证。 “喔。” 宋煊听了之后,对于能在唐末活下来,且能左转腾挪间保全性命之人,还是相当佩服的。 尤其是面对朱温一家子,神经病太多了,堪比北齐高家。 张全义这都保存家族活下来,当真是不一般! “他们家还有后人在呢吧?” 第40章雷小娘子 (求追读月票) “不错,张全义两个儿子,一个义子,义子被长子上书赐死,次子因反后晋高祖石敬瑭,这一房全部被诛杀,只剩下长子这么一房。” 宋煊轻微颔首,面露奇怪: “既然有后人,你们哥俩冒称,他们家就没有人提出反对吗?” 张亢摇摇头:“如今他们家族早就落寞了,家族出现我们两个进士,也算是扶持他们一二,不至于被人欺辱太甚。” “原来如此。” 宋煊再次颔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清风徐来,吹走一丝夏夜的烦闷。 “十二郎,会不会看不起我?” “啊?” 宋煊一下子就挺直了腰背: “张推官何出此言!”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张亢自嘲的笑了笑:“有些慌说了出去,总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嗨,这个呀。” 宋煊又靠在竹椅上: “张推官,说实在的,你也知道,俺倒是擅长给人脑袋开瓢,并不擅长给人疏导情绪。” 张亢回想宋煊方才那威武霸气震慑诸多泼皮的模样,点点头。 可他并不觉得宋煊是一个不会开导人的。 他可是陨落的神童呀! “但是俺听过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十二郎尽管说。” “自从唐末之后,许多人祖上全都是泥腿子,谁又比谁高贵呢!” “倒是这么个道理。” 张亢连连颔首。 毕竟诸多世家都被集体打包扬了骨灰。 宋煊瞧着夜空上闪闪发光的星星: “张推官勿忧,就算是太祖皇帝的祖上也是泥腿子,不过是他曾祖当了县令,之后家族才走上世代官宦的道路,最终有了开国的机会。 而你如今便是从六品的推官,把应天府的河道治理好,今后还能更上一层楼,从此往后你的儿子孙子也能混上一个世代官宦的道路。 到时候你便是族谱单开一页,上面追溯你的父亲、祖父,下面还能荫补子孙,大丈夫生于这个时代,定然能够青史留名。” 张亢被宋煊的一番话所感染,又惊出了一声热汗。 其实听前半截的时候,张亢的胖屁股差点从竹椅上滑下来。 这小子也忒敢说了。 不要命啦! 我张亢一个小小的推官,也是配同太祖皇帝相比较的? “十二郎,十二郎,哎,我信了你当真是不会开导人的。”张亢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头上的热汗: “听我一句劝,你以后还是别轻易讲道理了,尽量选择给别人开瓢吧,这样还能减少祸从口出的祸事。” “好。”宋煊颔首: “俺是个听劝的人。” 张亢紧张的攥了攥手帕,把汗水攥出来,冷静下来继续擦自己的额头,强硬转移话题: “我定然好好治河,到时候少不了要向你讨教一二。” “俺?” 宋煊伸出手指指了下自己: “俺可不会治河!” “你有时间不如多请教一二范相公,他可是有个修筑过河堤成功与失败的实际经验的。” “实在不行,你便差人去找找都江堰是怎么修建出来的,这么多年应该会有书籍流传,兴许能给你启发。” “好说,好说。” 张亢发现宋煊的主意很多。 都江堰如今已经运行千年之久,造就了天府之国。 只是近些年来四川接连战乱,再加上老虎成群肆虐,还没有恢复多少生气。 因为方才宋煊的大胆开麦,张亢直接被吓得闭了麦。 他是来名留青史的,不是想要玩九族消消乐。 纵然大宋天子公然说与士大夫共天下,可是听到这种“鼓励”的话,怕也是会睡不着觉的。 二人再没有多说些什么。 一个时不时的饮酒,思考着该如何修缮河道,尽量忘却方才谈话的内容。 一个则是仰头眺望星空,思考着自己到了宋城后,该如何好好备考。 如今大宋并不宵禁,靠近了宋城,连城门都没有关上。 船只靠了岸。 应天府推官张亢带着衙役,押送着毒头蝎等人走了。 晏殊等人也下船回去休息。 宋煊让陶宏带人看着家当,回头把那俘获的几艘小船给卖了。 张方平被宋绶带走,说是要去提前测试一下他的学问。 主要是免得被宋煊给带坏了。 宋煊倒是无所谓,他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 曲泽带路。 宋煊跟着他走去客栈休息。 “十二郎,你瞧瞧,还是宋城的夜晚更加热闹。” 小乞丐曲泽早就出过很多次“公差”了,故而对于宋城很是了解。 一些开封府的消息,都是要从这里获取。 雷员外家的客栈。 宋煊觉得跟清明上河图画的差不多。 虽然这里是商丘,但客栈同样的设有二层悬山顶楼阁。 张择端喜欢写实。 而这种画法就不被喜欢意境的宋徽宗所喜欢。 故而清明上河图这种画,也配跟我们文人雅士一个阶层? 毕竟在大宋主流审美的话语权,都是阶层所定的。 我们喜欢的是那种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 意境。 懂不懂? 你张择端画的是什么小商小贩,还有当牛做马干活的普罗大众,乞丐都在里面,再加上农村的破屋子。 这能行吗? 所以北宋官府出的宣和画卷,收纳了六千多幅画,张择端的画是不配入选的。 宋煊感慨了一声,此时店铺里只有一个女孩靠在柜台上打瞌睡,算盘摆在一旁,一个伙计趴在桌子上小憩,等待招呼。 宋煊上前拨弄了一下算盘,听到珠子响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随即睁大,惊喜喊道: “呀。” “十二哥到了。” “我一直都等着你来呢!” “许久不见,雷小娘子。” 宋煊嘴角含笑,打着招呼。 雷小娘子是雷员外的小女儿,比宋煊还要小上一岁。 司马光等人认为女子成亲,长到十三岁就可以了。 但是北宋自有国情在,厚嫁之风盛行。 家里需要为女儿准备丰厚的嫁妆。 故而女子出嫁的平均年龄都在十九岁,甚至还要延后。 再加上男子因为备考科举也要推迟亲事。 甚至还有就等着榜下被捉婿,将来有个好老丈人,朝中有所助力,不少男子也选择不过早在家乡成亲。 不像苏洵一样,怕两个儿子被榜下捉婿,在家里成了亲再一起去汴京考试。 第41章 再见故人 这就导致北宋婚娶时候,男女双方大多数都从孩童变为成人。 北宋孩童的夭折以及女子难产的事,相对没有那么高。 雷小娘子梳着中空的双环发髻。 头上的装饰除了两根簪子外,还有其他银质的装饰,耳环。 她画着长蛾眉。 如蚕蛾触须细长而弯曲。 额头中间还点缀着一个梅花妆。 脸上涂着淡淡的胭脂。 红唇较为浓郁且娇小。 毕竟是深点唇儿淡抹腮。 目前雷小娘子还没有长开,脸颊有些婴儿肥,但明眸皓齿,眼睛透露出一丝的古灵精怪。 她身着红白细褶白褶裙,淡粉色抹胸一片式三角褶收省,露出精致的锁骨。 当然她目前也撑不起抹胸,自是称得上一句雷小娘子。 但女子雷小,在大宋是被追捧的。 雷小娘子双肩披着一条淡黄色的披肩,缠绕在双臂,作为修饰。 北宋女子的着衣风格并不保守。 毕竟是从盛唐演化过来的。 宋朝女子服饰淡雅,那也是相比于唐朝,比其他朝代不逞多让。 雷小娘子连忙从柜台里出来,招呼道: “小五子,快打热水去,给十二郎烫烫脚舒服舒服。” “哎。” 店小二连忙去了后院。 纵然是夏天,疲乏了烫烫脚也是舒服。 “十二哥,你可是吃了?” “在勒马镇摆了几桌,同街坊们吃完饭俺才乘船过来的。”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曲泽道: “劳烦雷小娘子给俺这个朋友也准备一间房。” 曲泽则是摆摆手: “十二郎,俺有落脚处,有事差人去文庙喊我,俺走了。” 待到周遭就剩下宋煊与雷小娘子主仆二人后: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去睡觉,俺打算明天一早去府中拜会你爹呢。” 侍女小朵撇撇嘴。 我家小姐这么晚不睡,你非得问出来吗? 宋十二。 他自小就没皮没脸的。 “我倒是不困。”雷小娘子抬头仰视宋煊: “今日闲来无事,又听闻十二哥前来,我自是要等上一等的。” “完犊子了,俺可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 雷小娘子轻哼了一声,脚步轻快的带着宋煊奔着二楼上房而去。 待到进了客房的门口,雷小娘子转过身来,伸手: “我才不信,快点交出来。” 宋煊抬脚,踏进房间,一下子就拨开了拦路的女人。 “哦,还提前燃着蜡烛,可是够破费的。” 宋人的蜡烛并不像汉朝到魏晋时期那般珍贵,那个时候都是用的蜜蜡。 都是从蜂巢当中提取出来的黄蜡。 石崇斗富的时候,便以蜡烛灼饮。 宋煊直接坐在桌前,自顾自的给自己倒茶,瞧着雷小娘子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模样,不在逗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些手稿,轻轻放在圆桌上: “俺总是骗不过你。” “哼,我就知道。” “十二哥对我最好了。” 雷小娘子欢呼跳跃着靠近来,直接坐在宋煊对面。 侍女小朵连忙把两根蜡烛支架放了过来,供自家小姐看书,她顺便也偷偷的瞧着。 那个红楼梦的话本,她也是爱看的。 宋煊自然记不住红楼梦这本原著的内容。 他完全是照着老早以前的电视剧复原一下剧情。 纵然宋人女子风气开放,倒是也没有关上门。 宋煊坐在椅子上,先是脱鞋烫烫脚。 这么晚冲凉,长发也没法快速吹干,明天早上再说。 待到店小二把水都弄走后,雷小娘子也站起身来: “十二哥,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再聊。” 说罢,她攥着手中的书稿欢喜的走出房间。 第二天一早。 宋煊先是让客栈打包外卖,送到城外码头的船上去。 然后他才自己坐在大厅内吃馄饨与烧饼。 寻常百姓也就是吃个炊饼,这玩意以前叫蒸饼,但是因为如今的皇帝赵祯的名字与蒸发音相似,便改了叫炊饼。 武大郎卖的炊饼是馒头的一种,并不是烧饼。 待到吃完后,宋煊在院子里打了一会八段锦,然后才冲了凉。 待到巳时一刻后,雷小娘子才梳洗完毕,出了房门,仍旧打着哈欠。 “早啊,十二哥。” “早。” 宋煊这个年纪随便熬夜,睡一会就完全够用。 他把一碗豆子粥推过去:“正巧凉了,随便垫吧垫吧。” “好。” 雷小娘子倒是也豪迈,端起碗来就往自己嘴里灌,又掏出手帕抹了抹嘴: “十二哥,咱们回家。” “走。” 宋煊起身跟随雷小娘子一起奔着雷府去。 雷员外有些生意是在开封府的,但汴京城的水太深了,随便扔块石头,都是什么功勋家族以及皇室子弟,最不济还是官员的仆人呢。 他这种进去,容易把八辈子家当都砸进去。 宋煊听着雷小娘子说着宋城的一些新鲜事。 勒马镇还是太小了。 此处来往的客商极多,在加上又是太祖皇帝的龙兴之地,自是受到诸多扶持。 早就升格为陪都南京(商丘)了。 “十二哥,以你的才华,早就该来宋城打他们的脸,我听闻你大哥可是不要脸,窃取你的八岁所做诗文说是自己做的。” 雷小娘子攥着拳头:“我呸,十二哥的才华就算溢出来,也绝不给他这种窃诗之人用。” “哈哈。”宋煊指了指自己道: “雷小娘子,其实俺也是个窃诗的,并无什么才华。” “对对对,十二哥最会窃诗了。” 雷小娘子眉眼带笑,她对宋煊的滤镜很重。 她认为别人都是从宋煊这里窃来的,可宋煊是从仙人那里窃来的。 那能一样吗? 就在二人奔着雷府溜达的时候,街边突然出现一阵喧哗之声。 街上行人登时有些慌乱,宋煊连忙把雷小娘子给护在一旁。 不远处,便是几个衙役,押送着一群双手被拴着绳子串在一起的人。 宋煊认真瞧着,倒是像在操刀鬼下面厮混的泼皮。 可是他没瞧见操刀鬼乔辰。 但宋煊看见了老熟人高捕快,他一把抓住高捕快的胳膊: “高捕快,你怎么来了?” 高捕快满脸愁容,此时见了宋煊完好如初的站在这里,登时眼睛一亮,可算是遇到熟人了。 他连忙祈求道:“十二郎,救我!” 第42章 吃茶 宋煊虽然在勒马镇有及时雨的绰号,可也并不是什么忙都帮的。 “高捕快,你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高捕快便把昨夜与宋煊分别之后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通。 昨天他被操刀鬼乔辰招待去了半掩门,这种事高捕快一般也不会拒绝。 捕快的俸禄又没多少,他就是靠着灰色收入生活的。 可是等他完事休息,等待下一轮cd的时候,便被操刀鬼给揪起来了。 说他接到消息毒头蝎去劫道了,咱们趁机去救宋十二。 高捕快当时饮了不少酒,脑子很乱,稀里糊涂的就被操刀鬼拽到了毒头蝎的地盘。 然后被操刀鬼利用说事发了,如今高捕快在此便是明证。 毒头蝎的家就被操刀鬼带人给抄了,一阵鸡飞狗跳当中,他怀里就被塞进了五颗银锭。 可没等他高兴太久,外面就闯进来一帮应天府来的衙役,把他们全都给拿住了。 但是正主操刀鬼跑了。 宋煊颔首,果然自己二哥是被利用的货,这种分钱的好时机怎么可能会带上他。 如今倒是也算是变相逃过一劫。 “十二郎,俺当真没有卷入进去,要合谋你的钱财啊,你平日里对俺们几个兄弟如何,俺心里都有数。” 高捕快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哎,那毒头蝎呢?” “高捕快,毒头蝎是想要截杀于俺,他被俺制服了。 可俺的船上有搭乘的客人,便是应天府知府,此事便不是俺能插手的了。” 高捕快听到这话,联想起宋煊在宴会上宴请的那几个相公,当即身子一个踉跄,吓得跌在地上。 应天府知府,那就是宋城的天啊! 毒头蝎,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截谁不好,非得截宋十二,这下子谁求情也没用了。 宋煊目送衙役带着一帮人远去,雷小娘子仰着头盯着宋煊: “十二哥,你昨天被劫道了,怎么不与我说?” “小小泼皮,被俺三两下就解决了,没什么值得说的。” 宋煊掏出纸扇给雷小娘子扇扇风: “咱们快些走吧,一会日头上来,就把你给晒黑了。” 雷小娘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街上的人多,有些话不放面说,她便跟着宋煊走了。 雷员外在宋城的生意倒是也蛮多的,各行各业都有些涉猎,以前最为赚钱的便是造船业,只是也没落了。 因为南方统一后,汴河漕运减轻了京东路的负担,广济河岁漕量减为六十二万石,以前都是要每年运送三百万石的。 京东路财政丰厚,但是因为连年干旱,河水浅显,许多地方都不能通舟了。 可以说宋仁宗登基后,地球环境又开始要陷入了冰冷循环,时长发生天灾,这也间接导致仁宗朝的赈灾经验,成了历朝历代的标杆案例。 宋煊进了雷府,有雷小娘子开路,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刁难。 雷员外在书房核查账本,眉头紧皱。 如今这天下太平,可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爹爹。” 雷小娘子推门而入,笑嘻嘻的道:“你瞧谁来了?” 雷员外合上账本,瞧着宋煊来了,连忙站起身: “十二来了,快坐快坐,提前让人说一声,我好去迎你。” “见过雷员外。” 宋煊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小朵,快去把我的好茶,那个龙团凤饼拿出来泡上。” 雷员外有些过劳肥,动了一会便出了不少汗。 “这龙团凤饼可是宰相丁谓所创,我平日里可舍不得喝,十二一会可得好好品一品。” 宋煊连连摆手:“俺可没喝过这么好的茶,给俺喝那不是牛嚼牡丹了嘛。” 主要是现在的茶都是茶饼。 要碾碎了,饮用时连带茶粉和茶水一起都喝下去。 宋煊以前喝茶都要呸呸呸的往外吐碎茶叶子。 现在喝这种茶他是十分不习惯。 “哈哈哈。”雷员外大笑起来,指了指: “十二依旧不改幽默之色。” 如今的茶不是散茶,而是蒸青团饼茶,有一套完整的制发和品级评定。 龙凤团茶更是将茶推到一个美学的巅峰。 大宋从皇帝到臣子,再到百姓,都十分推崇斗茶。 待到蔡襄搞出小“龙团凤饼”,更是价值千金。 直到明太祖朱元璋对于奢靡的团饼茶没有好感。 毕竟斗茶都是有钱有闲之人的一种雅玩。 咱大明管他什么雅不雅的,从今往后必须要节俭! 于是他下令罢造这种团饼茶,散茶才大规模流行开来。 雷小娘子见宋煊与他爹叙旧,索性又拿出来最新更新的红楼梦话本重温起来。 雷员外细心的研磨着龙凤团饼,询问着勒马镇的事。 “我听说你把那间凉浆铺子都卖了,是不想再回去了吗?” “那里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宋煊也没有必要往外透露他与曹帮主的关系。 雷员外颔首:“这样也好,将来做事也能更加决绝一些,勒马镇没什么前途的,你早就该从宋氏私塾出来,哪怕去宁陵县县学学习也好。” “俺这次出来是觉得书读的差不多,打算考取应天府书院。” 听到这话,雷员外磨茶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知道宋煊是聪明人,神童当中的神童。 但是对于读书这方面上的事,他并不是那么的上心。 在宋氏私塾直接就不学,以至于每次测试都是倒数第一。 “十二,据我所知考取应天府书院的难度比较大。”雷员外把茶放进茶壶当中: “我家老四是侥幸考上了,可书院里的老师,我是搭不上线的,怕是没法给你引荐。” “哈哈哈。”宋煊主动接过热水,往茶壶里倒水: “雷员外,俺说的是考,不是走关系。 如今新来的知府很重视书院,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要作弊进去呢,那可是真的没有前途了。” 雷员外摸着胡须,暗暗松了口气,你小子知道就好。 他觉得聪明人都善于走捷径! 可雷员外真的不相信宋煊能够考上应天府书院。 毕竟读书这种事,都是要经过刻苦努力才行。 而宋煊在读书一道上,跟刻苦努力一点边都不沾。 “我倒是觉得十二哥一定能考上应天府书院。”雷小娘子举了举自己手中的话本: “爹爹,十二哥要是考不上,那便是夫子有眼无珠。” 第43章 四柱结算法 “嘿。” 雷员外不舍得责骂自己的宝贝女儿,嘿了一声后,便作罢。 宋煊倒是也没辩解,到时候去考,公布结果就行。 他也没说自己与应天府知府晏殊相识,更没有说什么即将执教的范仲淹,也很看好自己。 如果这都不能考进书院,那宋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知雷员外给俺找的铺子位置可是在应天府书院旁边?” 雷员外捏着胡须嗯了一声: “按照十二的要求,到处找到了一处,但是你晓得的,宋城不比勒马镇,再加上许多学子都想要考入应天府书院,周遭房屋租赁不便宜。” “每月租金足有七贯,若是买下需要三百贯。” 大宋与如今相似的地方,大城市的租金远超过小县城,总归是富人相对负担较轻,他们还能从中获利,成为被供养者。 首先便是科举新生,士子争相鱼跃龙门,其次是由于人货殷繁,商旅奔波不息。 每近考期,由于京城汇聚了成千上万的考生,供需极不平衡,房租也是暴涨,尤其是以地近考场贡院的房子为甚。 诸如苏东坡他爹苏洵,是少年时期有名的浪子费钱,但是他妻子程氏经商有道,家里成了蜀中的富户。 可是当他带着两个儿子入京备考,纵然是来自眉山的土豪也租不起京师的好房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寓居京郊的兴国寺浴室院。 而苏轼的好朋友潘大临,诗兴大发,在墙上写了一句满城风雨近重阳,忽然间遇到房东来催租涨钱,他一下子雅兴顿消,再也写不出下句了。 他混的还不如武大郎,人家光靠卖炊饼还能在清河县租上一栋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将潘金莲养在家中,供得起她的脂粉钱。 毕竟读书人唯一的出路便是金榜题名。 可这条路实在是太卷了,潘大临终身不第,他们兄弟俩只能靠着苏东坡的房屋和田地过活,直到晚年还能享受耕读自乐。 私人的房租租金更高。 朝廷推出的公租房更加低廉,可就价格低廉,开封府一年靠收房租就能收上来十几万贯。 “一年租金是八十四贯,买的话作价三百贯,倒是不高,俺来看看地形图。” 雷老板也是跟宋煊学了一手,把街上的商铺都画出来了,这样方便他做好统计。 宋煊瞧着此处距离应天府书院足有一条街道之远: “那俺觉得不值这个价。” “纵然许多学子想要来考试,可住宿也只是一时的,而且周遭还有便宜的房子,极少数人才能负担的起书院周遭的房租。” “十二既然钟意此处,那就可以谈一谈,如今买得起的很少,而且还是凶宅,足可以往下压价。” 雷员外就知道宋煊喜欢这个大院子,除了有他那一帮伙计住的房间外,还能有耍刀枪棍棒以及射箭的场地。 “那便有劳雷员外了,俺的那几个伙计总是住在船上看着俺那摊子,也不是事。” 雷员外听着宋煊这话,心里只能说一句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哪有给伙计待遇那么好的。 这都赶上培养死士的价钱了。 “那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 “给俺打个七折吧。” 宋煊倒是觉得自己真是要奔着考状元努力的,将来自己名声大噪,这处房产在出售,兴许能赚上些许钱财。 到时候为在东京买个房子积累些资本。 毕竟东京的房子太贵了,就算是宰相韩琦,以及欧阳修都得租个破房子住,一下大雨,人就得泡在水里。 并不是谁都能像宰相夏竦一样有那么多启动资金,可以在京师广置地产,大办旅馆,成为汴京城最有名的“包租公”。 夏竦每天一睁眼,那就是哗哗的钱流向他的口袋。 雷员外摸着胡须,宋煊的压价这大抵是有些狠了。 不过还是谈一谈再说。 宋煊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如果雷员外今天能敲定最好了,叫着俺的掌柜陶宏一起去。” “好。” 雷员外当即叫来自己的管家,让他差人去码头把陶宏叫着,跟着一起去看房,安排了一通。 “十二还是打算做饮子铺吗?” “没想好,先不着急谋划这些事,俺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是要全力备考的。” “待到俺考上书院再说其他,总归手里还有些银钱,饿不死俺们这群人。” 雷员外一听宋煊这般谋划,也没着急。 先让他碰碰钉子再说吧。 这里可不比勒马镇。 要不然劝说的话,他宋十二也听不进去。 年轻人总是会在碰壁之后,才会有心思静下心来听听别人再讲些什么。 宋煊也明白雷员外欲言又止的话,可他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十里坡剑神! “雷员外如今的生意如何?”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俺方才进来看见你在愁眉苦脸的盘账。” “这几年我在各行各业都有涉及,铺子有些杂乱,总是有些账目对不上,可我一直都没有查出来。” 雷员外叹了口气:“因为按照当年交给我的测算方法是不赔钱的,但现在时间与本钱搭进去了,利润却是极低。” “雷员外,世上本就没有从不赔本的买卖。” 宋煊先是定了下基调,然后才说: “既然你觉得账目不对,那就该查一查,免得有人截留了本该是你的利润。” 雷员外之所以拿出珍贵的龙凤团饼来招待宋煊,又为他租买房屋的事奔走,就是想要让宋煊帮帮他。 “我正是如此想的,可我看了数日也没差距出来,十二帮先我瞧瞧,待到你考完试再帮我多看看就可以。” 雷员外很麻利的把他的账本推过来: “就看一会,不耽误十二温习功课的时间吧?” 宋煊拉过账本:“不在乎耽误这么一小会,对账很快的。” 雷员外倒是没说什么不相信宋煊的能力嘲讽他一顿。 本来他就是期望宋煊能够帮助自己的。 在雷员外看来,其实对账这活非常的劳心劳力。 如此多的账本,一个月都对不完,到时候指定是耽误宋煊温习功课,待到他考上书院或者没考上再说。 大额钱还不慌,可一旦出现几厘钱那种,简直是折磨人。 宋煊拿过账本翻阅起来。 如今大宋官方民间账本,多是用的四柱结算法。 第44章 书不白读 这种是定期清算帐目的一种结算方法。 产生于唐,普及于宋。 构成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 分别相当于现代会计中的期初结存、本期收入、本期支出、期末结存。 四柱之间结算关系的基本公式为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四柱法的产生,克服了“旧管”与“新收”的混淆。 在结算时间上划清了本期收入与期初结存的界限。 比以前的入-出=余的算法,增大了作假帐的难度。 但只要是账本,就有漏洞。 从古至今许多人为了牟利都会做假账,然后便衍生出许多人会去监狱里深造。 宋煊快速的翻阅了一下账本,他自己也对两个铺子盘账,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有人在做假账,而且手法很高明。 宋煊把账本推回去: “雷员外,你觉得没错,确实有人再做假账,吞了本该属于你的利润。” 雷员外听闻此话,心中更加忧愁: “十二也看出来了,可我算不出来,待到你闲暇时间,咱们爷俩再好好盘账。” “不用等那么长时间。”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连连呸了几声: “雷员外,此事易尔,无需太长时间,等他们看房回来,签订契约后,俺的掌柜陶宏就能帮你把损失盘回来。” “啊!” 雷员外大惊。 他自是见过宋煊身边那个伶俐小子,岁数比宋煊还要大。 此子对于盘账也是极为擅长的吗? “那好。” 雷员外如今也没有什么手段,但绝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钱,被其他人拿走。 他此时为了陶宏尽快完成购买房屋的事,竟然亲自前去,然后让宋煊在家里等着他一起吃饭。 雷小娘子见她爹爹出去了,方才手中的书稿: “十二哥,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煊自己又敲碎了一些龙团缝饼,没有碾碎,一边泡茶一边给雷小娘子讲。 “端的是大胆。” 雷小娘子胸膛并没有多少起伏,只是恶狠狠的攥着拳头: “贼子胆敢抢掠十二哥,必须要官府重判,全都得抓回来。” 宋煊再次端起茶杯,操刀鬼跑了也无所谓。 他成了逃犯,大概率要去当贼配军才能讨口生活了。 因为世家这个中间载体被掀翻,再加上五代十国的动乱。 大宋对于世家这个中间权力载体有很场一段时间的缺失,这就导致了北宋对于基层控制力极其薄弱。 动不动就会发生动乱。 为了让地方减免动乱,大宋的政策是把一帮流民都纳入军队管控起来。 什么就粮禁兵、厢军之类,哪有什么战斗力。 同时大宋为了加强对地方控制,小地主的宗族虽然还没有大规模崛起,但目前已经出具萌芽状态了。 尤其是北宋作为第一个统一中原政权的国家,自是承载着复兴宗族组织的土壤。 就如同宋家,本来也是一个大家族,作为族长有权为了家族利益,合理对子弟未来进行干预。 无论是从政、从商或者从农上,都有相应的细分,这其中有着一定的不公平,但是在家族利益面前必须服从。 宋煊原本的定位就是从商,谁让他在经商方面展现出来了天赋。 可是宋家老爷子发现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这个孙子,人家才不管你这个那个的宗族不宗族的,有本事就把我逐出宗族。 但是宋煊在经商上展露出来的天分,让老爷子不得不慎重考虑。 毕竟家里至今还没有出现二代进士,腰杆子着实不硬! 老爷子面对老三这一支子,能老大这个苗子从苦海里捞出来就十分不错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成嫡子了。 不过小家族嫡庶之分没那么严重。 雷小娘子见宋煊没有回应自己,又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官府要是有能力,早就抓住那人,怎么会让他逃跑呢?” 宋煊伸手拍了拍小娘子的发髻: “这些都无关紧要,俺先想想如何在宋城谋生,不能带着俺那哥几个坐吃山空呐。” “嗯。” 雷小娘子并不觉得宋煊考不上应天府书院这事是难事。 反倒是要谋生才是难事。 如今的经商环境并不是很好,再加上气候不好。 民间流民也有不少,这都是隐患。 要是真的好赚钱,爹爹如何还能每日愁眉苦脸的。 “十二哥勿要着急,还是先等等看,我相信你能行的。” 面对雷小娘子的话,宋煊也是颔首。 “对了,等十二哥闲暇的时候,一定要多多更新这本红楼梦啊。” 宋煊应了一声。 雷员外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目前也就是老四有希望能够考取进士的机会。 如今在家里地位“极高”。 “十二哥来了。” 雷琦的岁数比宋煊要大,自顾自的坐在旁边,倒了杯茶: “好家伙,我爹的龙团凤饼就被你这么糟蹋喝了,也不晓得磨一磨。” “俺就喜欢这样喝。”宋煊把剩下的茶团推过去:“想喝自己磨粉。” 雷琦连忙把剩下的茶饼包好收起来,放进自己的荷包当中。 待到下次斗茶再拿出来,自己定然能够惊艳四射。 雷琦借着宋煊偷走他爹半包茶,脸上带着喜色: “十二哥终于舍得离开宋氏私塾,前来考取应天府书院了?” “先前觉得自己学识不足,如今也该试一试了。” “好。” 雷琦脸上带着喜色:“用不要我给你从中拉线,认识一二几个同窗,也好与你讲些考试的经验,如此才有助于你一战成名。” 他见宋煊还在迟疑当中,立即趁热打铁: “十二哥,这钱当真不白花,我当年也是考了三次才进入书院学习,一次就考入书院的终归是少数人。” “你有如此经验,写在策论上的句子,定然能够比旁人更容易获得夫子的认可。” “毕竟我们都是同一个夫子教的,他喜欢出什么样的题,我们也可以猜一猜,总之不会让你吃亏的。” 宋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雷四哥,俺觉得这书不白读,还是读书人会挣钱呐。” “嘿。”雷琦给自己倒茶: “十二哥,你认识我这个在校学子,就偷着乐去吧,寻常人想要求都求不来这路子呢!” 第45章 龙门帐 雷琦自幼在商人家庭成长,心里会算计是自然的。 可惜他读书读的太多,又没有经历过什么商业上的事,空有理论没有实践,所以在宋煊听来着实是一番屁话。 他这种人去缅北搞诈骗都得先被打一顿清醒清醒。 “哈哈哈。” 宋煊摆了摆手:“多谢雷四哥的好意,俺若是考上认识一二也就罢了,若是考不上,认识了也没什么用,反倒是遭人嘲笑。” 雷琦当然知道宋煊手里是有钱的。 乡下来的土财主嘛。 别看他是雷家最有前途的儿子。 可现在手里是真的没有“钱途”。 学子嘛。 自是要感受圣贤书里“苦其心志”那些圣人之言,有几个需要用钱的地方? 吃饭可以在学院里吃,住宿在学院,笔墨纸砚家里给买。 学院里还有许多书籍可以供给你借阅。 哪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除非你想去烟花之地,但那是你一个苦读的学子该去干的事吗? 雷琦一听宋煊不愿意花钱,还想再劝一劝。 毕竟过了这村,可真就不好骗乡下刚来的土财主了。 “十二哥,就算考不上书院,多认识些朋友也是极好的。” 听着四哥的话,雷小娘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任他再如何口吐莲花,十二哥也不会被他所蛊惑。 宋煊听着雷琦如此拙劣的话术,忍不住端起茶杯尽心看他表演。 “说实在的,我虽然不得夫子那啥,那总有学子得到夫子的看重,他若是,到时候。” “哎。”宋煊连忙止住雷琦的话语: “俺可是听闻书院的学子都是考进去的,若是出现这种传闻,那些没有考入书院的学子会如何去想?” “凭着自己实力考进去的同窗,会怎么想?” “雷四哥在书院学习,就学了些这个?” 雷琦脸色霎时间变得通红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掩面而逃。 宋煊的话还是捡轻的说了,若是往重了说,那应天府学院就得逐出去他这种害群之马。 “啊,哈哈哈。” 雷小娘子瞧着四哥这副模样,捂着胸口大笑起来。 “十二哥,你还没说难听的话呢,我四哥就跑了。” “他倒是还要脸的。” 宋煊没有再多说什么,真拿自己当冤大头了。 他要是真的这么做,还得被这帮人吃喝后,评价一句大傻逼。 雷员外做事雷厉风行,倒是没有让宋煊久等。 陶宏跟宋煊汇报一些房屋的情况,今天房东把东西该都走的搬走。 明日他带着人去验收一二,顺利的话再去官府过户上税。 总之有这么一套流程。 众人一起在桌上吃着饭。 席间雷员外忍不住讲起自己的四儿子雷琦,并且让雷琦与宋煊多亲近亲近。 毕竟是有机会要在同一个书院读书的,大家认识的时间又不短了。 倒是雷琦脸色极其不自然。 宋煊嘴上应着,顺便示意陶宏多吃菜,没必要绷着。 待到饭后二人上厕所的时候,陶宏借机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少爷,雷员外似有有所求,俺觉得买房子的时候他就热情的过分,舍了不少脸面。” “嗯,一会你帮他盘盘帐,他让人坑了。” “了然。” 有了宋煊的话,陶宏心中有底了。 宋煊在雷家花园的亭子里坐着吹风,手里拿着一本论语瞧了起来。 书房内。 陶宏一手拿着账簿一手拿着毛笔,给雷员外盘账。 雷员外充满期待,时不时的给陶宏扇风。 似这等机密之事,雷员外也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底细。 他与宋煊也是多年的“好友”,算得上还是宋煊主动赖上来要钱的。 说实在的,当年雷员外觉得一个稚子成事的几率不大,但觉得此事又有点意思。 他秉承着商人的直觉,先投一笔钱看看,就当耍一耍。 为此他还开了盘口,让几个好友一起来扑买。 最坏的结果赔钱了就去宋家讨要。 最好的结果是宋煊成功了。 我雷某对外也有吹牛的案例,自是能搅动一些人来给他投钱。 结果宋煊证明了他有赚钱这个能力,双赢后,大家才相互合作下来。 “雷员外,请看。” 陶宏放下一册账本,指了指自己新作出来的账本。 雷员外不在追忆往昔,直接拖着肥胖的身子弹射起步,一把捞起账本仔细核对。 “直娘贼,俺就知道茶叶的利润没这么低,他竟然敢一个月吞掉老子整整五十六贯零七十六钱。” 陶宏坐在一旁喝着龙团凤饼的茶汤,并不言语。 雷员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新帐本的记录方法不一样。 “敢问陶小哥,这法子与我见识过的大不一样。” “此乃龙门帐记录法。” “哦?”雷员外一丁点都没听说过:“可是汴京城里传出来的?” 毕竟整个大宋商业最繁荣的地方便是汴京城,商人往来不息,账目更加复杂。 陶宏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然一笑: “好叫雷员外知晓,此法乃是采用双轨计算盈亏的方法,如此计算盈亏更能全面反应铺子的财务状况。” “哦,竟然如此便利,简直是闻所未闻。” 雷员外眼睛一亮,当即就起了挖人的心思。 宋煊如今也没有铺子。 浪费如此良才! 不如。 “此法乃俺家少爷所创。” 听到这话,雷员外的心思立马就熄灭了。 他知道陶宏主动说这话的意思,也是为了避免双方尴尬,倒是给了他台阶下。 “我早就知道宋十二乃是天下奇才,当年他年仅八岁就来寻我,我的那些个堂兄弟们以及伙计,全都劝我不要理会一个稚子,可我偏不信邪。” “事实证明我没看错宋十二!” 因为此事,雷员外确实得意了数年。 雷员外立马就夸起宋煊来了。 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陶宏自是也连连吹捧雷员外慧眼识珠之类的,将来定然能够在商业上更进一步之类的。 “陶哥儿,此法可能传授于我?” 里里外外的互捧,这话头终于落在了重点上,陶宏矜持的一笑: “雷员外,这种事俺做不了主的,您问错人了!” 第46章 创业方向 像这种记账的事,想要偷学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尤其是其中有些诀窍,没有人讲解并不都能理解清楚,运用的贯通。 “明白,我全都明白。” 雷员外合上账本。 既然宋煊的人已经算出来了,那就不着急学。 先准备把属于自己的钱要回来再说其他。 尤其是宋煊没有亲自出面,那就说明此时有商量的余地,只不过是待价而沽。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从来不肯把真本事一口气亮出来,总是亮一点吊着你。 雷员外发现自己偏偏还贼上头。 如此好的传家手段学到手里,至少可以保证子孙辈不会被人轻易哄骗过去。 直娘贼。 神童就是神童,即使不是读书那块料子,可也是比常人聪慧。 待到宋煊考不上应天府书院,等他死了这条心,专心于商道,未尝不能富甲天下! 到时候我作为大股东,还能少得了我的钱财? 雷员外很是期待宋煊考不上应天府书院这事。 到时便能一起钻研经商之道,成为大宋首富,未尝不可啊! “雷员外,您再仔细核对一二,若是没有其他事,俺去找俺家少爷了,还需去那处房产一起瞧瞧,添些家具之类的。” “请便。” 陶宏站起身来,对着雷员外行叉手礼,随即就出了书房的门。 雷员外摸着胡须,眼睛微微眯着。 “少爷。” 陶宏心情很是爽快,轻易就揪出了账本当中的漏洞,前后都没有合龙门,如何能行? “算完帐了?” 宋煊收起手中的论语,同样站起身来。 陶宏嘿嘿笑了几声,伸出手指捏了捏才道: “此事当真~易尔!” “好。”宋煊也嘴角带笑:“那咱们去看看房子,出去再说说你的看法。” “喏。” 二人从雷府出来,在街道上溜达。 “少爷,俺瞧着雷家的账本,涉猎的都很广,最挣钱的莫过于与罗汉院的和尚一起放贷。” 和尚放贷这件事很正常。 无论是佛教经典还是戒律都是允许寺院、僧侣经营高利贷资本的。 就比如大藏经当中: “以佛塔物出息,佛言,听之。” 也就是说,就连法力无边的佛祖,都允许其徒子徒孙放债生息。 为此,佛祖还特地编了一本经书,证明他们是没有错的。 宋煊哼笑一声: “大宋的寺院、僧侣在佛祖许可的幌子下大放高利贷,平日里还收香火钱,无本的买卖,想不赚钱都难。” 陶宏点点头:“少爷,咱们要不也掺和一股,正好把秃驴的钱都挣过来。” “这事不急,先记在本子上,让俺想想怎么操作。” 宋煊倒是也不着急:“考上书院才是俺目前的头等大事,其余都要往后稍稍。” 陶宏早就接受过宋煊的独特教育。 人想要挣钱。 那就是谁有钱,咱就挣谁的。 挣穷鬼的钱,那指定是没啥本事,也没几两油水。 至于雷员外想要开价挖自己的事,陶宏可不觉得他能出得起价格。 他也没有那个能让自己施展的舞台。 待到自家少爷考中进士,将来背后大树好乘凉,他能掌控的买卖才能越多。 “少爷,茶、盐、酒、丝绸这几样次之。” 宋煊轻微颔首,这与他看的一册账本有些区别。 雷员外的账本分册,他也不想让宋煊二人瞧出底细来。 但一个能勘破假账的二人,怎么能敲不出他的底细? 雷员外的买卖进入了瓶颈期了,纵然想要扩大资本,他的利润都被旁人侵吞了。 “少爷,糖霜是高级货,可惜严重依赖甘蔗产地,咱们这里不适合。” 宋煊看过邸报吹捧白糖这个贡品,但此时的白糖并没有达到后世的那种水准。 可是他也看过视频用古法黄泥水临脱色没有一个成功的。 还是参考的泥封法,用时一个月才堪堪成功。 “宋城到底是座大城,许多买卖全都被占了,咱们想要后来者居上也会费大功夫。” 宋煊手里扇着折扇:“待俺想一个新买卖,最好能抓人眼球,以小博大。” 陶宏素来知道宋煊主意多,他也能学到很多。 先等等看呗。 待到少爷考上应天府书院后,兴许就能心无旁骛的想买卖这件事了。 “少爷,雷员外想要学这龙门账的法子,俺点了他一下。” “不急。”宋煊哼笑一声: “别看俺与他相识这么多年,可他心里不一定能瞧得上咱们,嘴里客气的很,一直都想让咱们去当他的伙计。” “他倒是好算计。” 陶宏也哼笑了一声。 此处要比勒马镇更加繁荣,但各色人马也较为猖狂。 说白了资源就这么多,到哪都得“吃人”才行。 宋煊走在商业街道上,许多摊子都可以进行扑买。 从食物、动使(日用品)、果实、柴碳、珠翠、头面、衣着、花朵等等。 宋煊真的有想要开彩票店的心思。 尤其是去岁朝廷公然把蜀中交子变为国用。 只不过随着交子发行越来越多,信用崩塌,变得极其不值钱。 但交子的防伪还是做得不错的。 等等。 宋煊在开彩票店上有了一些心思,毕竟大宋不允许公开玩博彩业。 但自己可以钻大宋律法的漏洞啊! 比如卖东西赠送彩票,只不过这彩票有中奖的机会。 彩票这玩意,无论你中不中奖,平台都是稳赚不亏,可谓是一本万利。 和尚放高利贷算个屁啊! 宋煊觉得这个比他们那还挣钱。 一想到这里,宋煊决定在看书之余,一定要仔细研究下大宋律法,确保可以执行这个计划。 就算将来被禁止,那也可以赚上一笔。 陶宏正在瞧着一个大男人耳边簪花,挑选花朵。 唐朝有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感慨,但并不流行。 待到宋朝簪花才成为士庶的普遍习俗。 每逢国家大典、佳节良辰、岁时祭祀等喜庆时分,赵宋君臣都会将花儿簪在头上。 按照惯例,皇帝要在琼林苑主持“闻喜宴”款待新科进士,赐戴名花。 这些进士的花,在归途中会被乞丐、娼妓以及贫苦百姓抢走,主要是社会底层的人想要沾一沾喜气,希望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的期盼。 但也有一种进士的花不会被人抢走,那就是你年岁太大考中进士。 尤其是头发花白了,大家认为那是霉运。 谁也不想沾这等晦气! 宋煊瞧着陶宏在观赏一个男子簪花,也忍不住出声: “喜欢,你就买啊!” “俺的脸皮还没这么厚。” 陶宏摆摆手,表示自己绝不会簪花。 这根本就不是大老爷们该干的事。 勒马镇簪花的男人不多,但操刀鬼算一个。 想到这里,宋煊又提醒道: “对了,回头叫兄弟们眼睛放亮点,操刀鬼跑了,若是他敢来找咱的麻烦,直接宰了他。” “明白。” 陶宏自是颔首,少爷说宰人,那绝不是说假话。 二人说会话,便走到了要买的房子前。 几个人正在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一头母狗在稻草窝里舔舐着小狗子,不愿意离开。 宋煊瞧着那一窝小狗崽,连忙指着道: “陶宏,问问卖家这六条小狗还要不要,这么大地方,咱们也缺点看门护院的,正好拿来养着。” “喏。” 第47章 凡尔赛文学 宋煊瞧着这窝小狗,有老祖宗严选的大黄色的,有黑背肚黄,还有黑身白足。 他觉得许是猎犬与这条大黄狗结合产下的崽子。 宋人有饲养猫狗的习惯,狗用来守夜,猫用来抓鼠。 要不然家里的财务以及辛苦收获的粮食,全都被贼人或老鼠给偷了,可不容易寻回。 饲养猫狗大多数是他们有用,当然也出现一些富人家里养宠物的习惯。 宋煊在商业街那块还瞧见有卖猫粮、狗粮的,甚至还有宠物店,叫改猫犬。 大抵就是给宠物做美容的。 陶宏过了一会,拎着盐回来,送给了原房主人。 这也算是聘礼,这一窝小狗子就属于宋煊了。 宋煊倒是没有贸贸然上前摸狗,而是颇为开心的道: “回头叫兄弟们一人认养一条,总归是个伴。” “少爷,那还多一条。” “回头问问张方平,给他留一间客房。” 宋煊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房屋交接的很顺利,毕竟房主人租也不容易租出去,卖就更不容易卖了。 宋煊带着人打扫屋子,该修缮的修缮,把家里的原本的东西都雇人装进来,顺便有缺的物件,再去买。 钱往外撒出去,便有大把的闲汉前来帮忙,甚至来探探跟脚。 估算宋煊以后能不能成为长主顾。 或者多打听一二,也好往外卖卖消息之类的。 毕竟买下这处宅子,也称得上一句豪气了。 待到收拾好了,宋煊继续搞老节目团建。 此番邀请了张方平、张亢、雷小娘子,加上她的两个侍女来添宅。 此等炎热的天气,在家里除了烧烤外没别的选择。 宋煊穿着老头衫亲自在火旁烧烤,时不时的灌自己一口凉啤酒,从里到外的舒爽。 年幼时他去东京见识世面。 在野外可没少玩火,纯熟的很。 张方平脸上带着笑,此番被宋绶宋通判考教一番,倒是表现的挺完美的。 他自觉考上应天府书院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张方平看向正在烤肉的宋煊。 罢了。 十二哥刚刚遭遇劫道的,又买了宅子,是该庆祝一番。 过了今日。 明天再督促他多多温习功课。 对于桌子上摆着的琉璃杯,张方平更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每次喝啤酒他就掏出来,甚是不在意,甚至有些看不上眼。 雷小娘子更是许久没有参加宋煊举办的团建宴会了。 她坐在宋煊旁边忙着扇扇子。 虽然在宋城她也参加了不少宴会,但总归是父兄们的主场,要么就谈论生意、女人,要么就谈论东京城里的风花雪月。 她们这帮女子少不得要攀比一二。 再谈论将来嫁给什么样的夫君之类的。 大家全都是一个选择,那便是非进士不嫁。 雷小娘子却觉得大宋二三年才一百多名进士,怎么可能全都落在这小小的宋城? 人家那些进士,凭什么会放弃东京城那里高官的女儿,会千里迢迢来选择你一个无名的丫头。 雷小娘子开始还反驳这群待嫁闺中的女子,后来被她娘教训了一顿。 女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婚姻自主权,在没有出嫁前想象一下自己将来的夫君形象,并没有什么过错。 但雷小娘子始终认为她们全都不现实,单说今年应天府学院的学子去汴京考试,并没有几人上榜。 她们想要提前嫁给即将成为进士的人也很难。 雷小娘子也接触过四哥的那些同窗。 要么是呆头鹅。 要么就是眼睛比额头高,认为全天下的女子都喜欢他。 正常人都不多的。 不过后来雷小娘子想了下,兴许是四哥的原因。 他交的朋友,都不咋地。 哪像十二哥这样,不光自身优秀的像个人样子。 再瞧瞧他周遭的朋友。 要么就是自幼同甘共苦的伙伴。 要么就是中了进士的官员, 要么就是被通判誉为难得一见的读书天才。 什么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这就是! 四哥他还想要介绍他那帮朋友给十二哥,真是癞蛤蟆舔脚面子,不咬人,但恶心人呐。 雷小娘子对于她四哥有些不满意,考了三年才考进应天府书院,如今连个解试都没考过。 相比于明清的五级考试更加卷,如今大宋是三级考试。 解试到省试再到殿试,程序上就省了很多时间。 科举考试虽然面向平民,但是内卷的飞起。 就算你考到殿试,也有一定的几率被罢黜,无法取得进士。 尤其是北宋朝堂的萝卜坑本就是固定的,三朝积累下来就已经有了冗官的现象。 三人进面,淘汰一两个人实属正常操作。 先不说前朝的学子因在殿试里当快枪手,被赵光义罢黜。 到了仁宗朝那个叫张元的落榜考生,因为在殿试当中被罢黜,决心叛宋投夏。 好水川之战当中,辅助李元昊大败宋军,并且题诗一首。 消息传回去之后,不仅是皇帝连带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你竟然投奔蛮夷来打大宋,当真是不要祖宗了! 但事情已经出了,就只能想办法挽回。 这就导致宋仁宗决定出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只要你进了殿试,朕就录取你。 用个小官养着,总比去敌国效力好。 只不过现在的大宋还没有这种规矩。 应天府推官张亢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别开生面的活动。 他对于宋煊的烧烤手艺自是认同的很。 这小子手上没有个几十头羊命在身,不可能分肉切肉串肉如此娴熟,还能烤的如此美味。 要不是张亢晓得宋煊在勒马镇是开凉浆铺子的,那个屠户操刀鬼的诨号应该颁给他宋煊才对。 相比于雷小娘子与侍女斯斯文文的吃肉串,张亢直接左右开弓,时不时的端起凉啤酒饮下去。 宋煊倒是没什么,他只是觉得手起刀落切割羊肉猪肉的时候,特别解压。 就如同以前他总是看一些按摩以及剪头发的视频助眠。 “十二哥,这手艺当真没得说。”张亢再次放下手中的琉璃杯: “看这琉璃杯,我都不相信你宋家是小门小户了。” 直娘贼。 什么样的家庭才会掏出琉璃杯来装酒啊? 这种杯子纵然是张亢豪气,他都没用过。 就算是汴京城内的天子,都不一定舍得用。 当然了,宋仁宗本人也十分节俭,对这些外在并不看重。 张亢认为愿不得毒头蝎冒险想要来打劫宋煊。 就这玩意,随随便便一出手,那便是高价。 这些玻璃杯在宋煊看来是残次品,根本就没有后世那般晶莹剔透,还有不少杂质。 但是装点小啤酒喝一喝,免得谁养鱼还是拿得出手来的。 “哈哈哈。”宋煊拿着毛巾擦了擦头上的热汗: “张推官,你若是喜欢,尽管拿走自己平日里喝水用,俺兄弟还能少刷一个杯子,多歇一歇。” “嗝。” 张亢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自己肥胖的肚皮: “诸位听听,宋十二他说的是人话吗?” “我听着怎么那么的不对劲呢。” “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 宋煊便是这般豪气。 张亢也发现了,自己是真的遇到比自己还要豪气的人了。 愿不得晏相公对他极为看重。 宋煊扇着扇子,主动拿起凉啤酒饮了一杯,才开口: “张推官比我早来宋城几年,这条街上你熟悉吗?” 第48章 我来当你的背景 宋煊请张亢来此参加聚会。 不单单是为了加强一下交情。 同样也是想要打探一些消息,为自己那彩票店做做前期准备。 初到宋城想要做生意,什么都不做提前准备,定会有不少人前来找麻烦。 宋煊是讨厌突然出现许多麻烦的事。 主要是耽误他学习~考公的进度! 闻听此言的张亢,放下手中的琉璃杯: “不知道十二郎想询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张推官,你知道的,俺是有一帮兄弟要养活的。” 宋煊同样放下手中的酒杯: “凉浆铺子的利润实在是太低,而且宋城不比俺们乡下,连雇佣闲汉的价格都要贵上几文,故而俺打算换个买卖,先问一问这宋城的情况,再做打算。” “原来如此。” 张亢是应天府推官,主管判案之类的,也接触过不少财务纠纷。 “宋城最挣钱的营生,还得是京东盐。” 应天府属于京东路,宋太宗化天下为十五路。 张亢又拿起一根肉串边嚼着边说道: “但是盐这种产业,没有硬关系是经营不起来的。” “然后便是茶行,这个行业水太深了。” “十二郎纵然聪慧,可也把握不住,反倒会因为这些琐事耗费心思,没有空闲读书,得不偿失。” “酒业与丝织业倒是可以进,但竞争太过于激烈,家底不丰厚,很容易被人利用原材料给围剿在里面,导致血本无归。” “至于种菜园卖菜这种事,你还需要买地,雇佣大批人手,再加上在城外,更是分心,不妥不妥。” 诸如菜园子张青那种是照看园圃的,大相国寺等寺庙也有专人照看菜园子。 随着城市经济的发展,大量市民的入住,宋代对商品化蔬菜的需求与日俱增。 北宋专业的种菜户相当普遍,且比种粮户要挣得多。 在此时的运输条件下,大中城市的新鲜蔬菜只能就近生产。 城郊就出现了星罗棋布、大小不一的菜园。 打开《清明上河图》,可以发现在即将进入市区的大道旁,张择端就画着大片菜园风光。 宋初名臣张咏做崇阳县令,见一农民买了菜回家,便责问他: “自己有田,为什么不种,倒去市上买?” 便以其懒惰打了他的板子。 这个故事说明:第一,蔬菜商品化大潮已经波及崇阳这样的小县城; 第二,入宋以后,蔬菜商品化趋势之快,连张咏这样有头脑的名臣也观念落伍了。 蔬菜种植业因市场需求而独立。 蔬菜买卖也便成为获利丰厚的营生。 大相国寺菜园,在鲁智深主管以前,一直被左近“二三十个赌博不成才破落户泼皮”视为“俺们衣饭碗”,“泛常在园内偷盗菜蔬,靠着养身”。 足以见到买菜的利润有多高,菜霸更是垄断一座城。 张亢瞧着宋煊,认真的道: “十二郎别着急反驳,这都是我用真实案例告诉你的,以我之见,不如开个早点铺,辛苦倒是辛苦点,至少稳妥。” “毕竟你是来读书的,要避免主次颠倒。” 听着张亢诚恳的话,宋煊也明白。 宋城的水有点深。 这里不像勒马镇一样,有三个闹着玩的三害,实则没有什么实力。 至少有这三害在,还能帮官府维持基层的运转,不至于出现太多的动乱。 “那这里私下的帮派多吗?”宋煊又给张亢满上凉啤酒: “俺在勒马镇经营铺子的时候,便有人来上门收保护费,甚至不是一家的。” “倒是有几家。” 张亢也没有隐瞒这种官府变相要求其存在的势力。 他们办案也需要消息来源。 当然张亢也晓得宋煊自幼在街上厮混,怎么可能不晓得这方面的道理。 他猜测宋煊大抵是要先投石问路,免得也被诸如操刀鬼一样的人给惦记上。 在宋城,破落户泼皮可是有不少的。 张亢哼笑一声:“十二郎尽管安心,不过有我在,你也用不着跟他们接触,好好读书即可,他们没有人会轻易来惹你的。” “有张推官这番话,那俺就多谢张推官将来的照拂了。” 宋煊倒是也没有再追问。 张亢主动说出来,如此一来,大家今后的交往也就能更加互惠互利。 “若是张推官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俺,俺倒是有把子力气。” “哈哈哈,我很欣赏你的头脑,待到将来中了进士,官道一途兴许在我之上。” 张亢很满意宋煊这般表态。 毕竟兴修水利这件事关乎着自己的前途。 不得不重视起来。 有宋煊这个人辅助自己,那指定要在朝堂大规模修缮水利当中脱颖而出才行。 况且张亢这个应天府推官是从六品,要比附郭县令的官职还要高。 宋煊自是没有说不敢之类的话,而是借张推官吉言。 无论是当官的还是即将当官的,谁不愿意自己官途更加顺畅? 张亢如此做,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官途更加顺畅。 不好猜测宋煊与晏殊晏知府的关系,主要是宋煊本人的性格,张亢也十分的喜欢。 雷小娘子倒是一直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虽然知道宋煊是有本事的,可不晓得他是怎么搭上一位应天府推官的。 从六品的官职在应天府可不低。 除开封府外,其余三府尹、少尹皆设而不任,只有知府,知府的副手是三个通判,后面就是判官和推官了。 张亢可能是猛然间凉啤酒喝多了,便要去如厕。 雷小娘子这才开口询问:“十二哥,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俺夜里被袭击,便是他来埋伏的。” “单单是这样?” 她见宋煊眼里的疑色,又主动解释道: “我听说谁给他送钱都不要,查案的时候铁面无私,我爹也搭不上他的关系,你们仅仅是一面之缘,他就主动充当你的背景,我觉得他所图不小。” 听了雷小娘子的话,宋煊也颔首。 世上真心朋友很少,大多都是要依靠利益捆绑,才能相互扶持走下去。 张亢他必有所求,只是宋煊还没想到主要方向是晏殊那条线,还是兴修水利那条线。 “咚咚咚。”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吃喝间,便听到有人极其不客气的敲门。 “开门。” 第49章 夜巡 一句很不客气的问候,从门外传来。 宋煊示意陶宏上前询问: “哪位?” “我们是县衙的,奉命巡夜,以前见此地无人,今夜火光不少,前来查验一二。” 巡夜这事一直都有,特别是当宋太宗赵光义担任开封府尹经常夜里微服私访巡逻,还抓到过盗窃的罪犯。 待到他登基后,便推广夜巡制度。 可等时间没过去多久,京师三个士大夫夜里喝酒,遇到巡夜士卒盘问,士大夫直接一鞭子打过去,并说出那句: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第二天,这件事就穿便了开封的大街小巷,“陈三更,董半夜。” “三更半夜”一词由此而来。 就这样,上行下效,半夜之会越来越多。 到了宋神宗熙宁年间,开封干脆不再击“关门鼓”,士兵也不再执行夜巡,正是“夜关不锁戍无兵,负贩行歌乐太平。” 如今仁宗时代,依旧是有巡夜的规矩。 听着外面的人自爆身份,陶宏这才打开院门: “好叫官爷知晓,俺们已经买下此处宅院,早就去了县衙做过交割。” “嗯。” 为首的捕快,挎着刀,迈着步子走进来,后面跟着拿着叉子之类的同僚。 “不知道官爷怎么称呼?” “你是房主?” “俺是。” 宋煊直接出声,借着灯笼的光芒仔细打量这群人,没有一个是跟张亢出差的。 “你是?” 为首捕快提起灯笼照向宋煊的脸。 矮桌上却有光亮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看清宋煊的脸,便被桌上的琉璃器物所吸引。 直娘贼! 当真是个肥羊。 此子如此年轻,又用得起琉璃,到底是哪家的狗大户子嗣啊? 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你姓甚名谁,籍贯是哪里的?” “俺叫宋煊,家住宁陵县勒马镇。” 宋煊自是察觉出捕快的贪婪之色,他们这种长期混迹街边的,眼力好着呢。 别看宋煊觉得几个破玻璃不值钱烂大街的,可好歹是大宋时期,珍贵的很。 大宋时期的破玻璃到了后代,那也是及其珍贵,都得进博物馆。 “你来此地作甚?” “小子乃是受应天府推官张亢相邀,前来考取应天府书院,以便更好的提升自己。” 宋煊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到张亢的关系。 想必这出也不是他故意安排的。 到底是有人来投身问路了。 这种事宋煊也见过,外姓人到了新地盘,总是不那么容易被接纳。 “放你娘的屁”这句口头禅被捕头丁哲硬生生的给咽回去了。 直娘贼。 他竟然跟张推官有关系。 这可上哪说理去! 就算宋煊说的不是真的,丁哲也没胆子前去核实。 他只是一个小吏,跟从六品的官差距犹如皓月与萤石。 万一此子真的有关系,那自己岂不是完犊子了。 若今夜他来哄骗自己,待到查明后,有的是手段去整治此子。 倒是也不急于一时就做出判断。 只要他在应天府书院求学,将来有的是机会接触。 “官爷可是饿了,尝尝烤好的羊肉串。” 陶宏连忙上前递了台阶,避免他尴尬在原地。 捕头丁哲脸色略有缓和,手不自觉的就接过肉串: “我等正是奉张推官的令,前来巡夜。” “哦,是吗?” 方才上完厕所,隐没在黑暗当中的张亢。 他拖着略微肥胖的身体,施施然的走到捕头丁哲面前: “我怎么不记得有此事啊!” 丁哲当即亡魂大冒,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连肉串都没来得及咽下去,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回推官的话,小人一直谨记推官教诲,带着兄弟们夜里巡逻,不敢懈怠。” 张亢见丁哲跪在地上,双手背后,全然不见胖乎乎一脸笑意的模样,而是冷声道: “丁哲,我屡次提醒你莫要伸手,今日我若不在此,怕不是又起了敲诈勒索的念头!” “小人不敢。” 丁哲连忙赌咒发誓。 他就是以为许久无人的院子有歹人,恰巧带兄弟们来查验。 绝不敢胡乱生事! “明日带着水火棍来此前堂门口,打你二十辊,以儆效尤。” 张亢指着丁哲的鼻子道: “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敢胡乱伸手,欺压百姓,别怪我扒了你身上这身皮,滚蛋。” 随着张亢挥舞衣袖,丁哲连滚带爬的走了。 陶宏连忙拿起一把羊肉串,追了出去,递给几个捕快路上吃。 无论如何,都是小鬼难缠。 “俺真没想到会这般块就用到了张推官当俺的背景。” 宋煊请张亢坐下:“看样子是有人想要伸手了。” 张亢也明白,宋城县衙里的消息极为灵通。 宋煊花了近两百贯来购买房产,足以证明其有实力。 有钱没背景的少年,初来他乡,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不管是官面还是破落户泼皮都想要来分一杯羹。 这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张亢只希望明天的杀威棒能够起到一些作用,尽量避免有人前来。 “十二郎,你养狗倒是对的。”张亢同样站起身来: “还是训练一二,这些狗勿要随意吃外人的食物,免得糟了暗算。” “就算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琉璃,可旁人见财其歹心这种事,是防不胜防的。” “是啊。” 宋煊也轻微颔首,用上十贯钱(相当于月薪三四千)就能雇佣人去卖命,更不用说一个玻璃杯价值数十甚至上百个十贯钱了。 “张推官的劝告,俺也曾听老人说过相似的话。” “哦?”张亢面露疑色,难不成是晏知府所言? “以余观之,钱之为钱,人所共爱,势所必争。” “骨肉亲知以之而构怨稔衅,公卿大夫以之而败名丧节,劳商远贾以之而捐躯殒命,市井交易以之而斗殴戮辱。” “乍来乍去,倏贫倏富,其笼络乎一世者,大抵福于人少而祸于人多。” “尝熟视其形模,金旁着两戈字,真杀人之物,而世人莫之悟也。” 可是听着宋煊的话,张亢忍不住眉头抖动。 这是方才我说的那个意思吗? 我话里没有这么多意思啊! “嗯。”张亢连连颔首: “不知道是出自谁之口,我也想去拜见一二。” 宋煊摊手道:“张推官,俺是在路上听一个老人说的,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第50章 试探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张亢配合的说道。 他发现宋煊一旦说出什么有道理或者歪理的话。 都是假托什么老人,以及乡间俚语。 颇有些孔子曰的意思。 这圣贤书是让你这么解读的吗? 但是张亢不得不承认,宋煊这番对于钱的总结是及其振聋发聩的。 或者张亢有些不理解宋朝进入了商品经济大发展时代,就如同大宋名臣张永也不理解为什么能家里种菜,还要去买菜吃的操作。 或者人家专业的种菜大户能便宜卖出去不新鲜的,比你自己种菜的还要省心优惠。 所有的商品和太多的事务,都是可以或者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更不用说宋代的商品经济渗透到政治领域,宋朝是鼓励经商的。 至少商人违规建造房屋,连天子都是默许的。 “张推官如此遏制手下伸手,他们不会记恨你?” 宋煊想了想:“况且仅凭他们的俸禄,没有灰色收入,怕是不好养活家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从公使钱拿出一些来赏给他们。” 张亢脸上带着笑意:“我也不是只懂得对下严厉。” 宋煊颔首。 为官之道就是对上要哄着他们开心,对下也要哄着他们干活。 但是他又想起来差点把西北名将一锅端的那件迷案。 因为水洛城建造与否的事,郑戬把旧账给翻出来了,那就是滕子京与张亢使用公使钱这事。 结果不等朝廷使者到达,滕子京就把账本给烧了的操作,以至于变成登子拉稀,是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任范仲淹如何相信滕子京都没法洗。 滕子京的如此一来的操作,也连累了狄青与种世衡,差点要覆灭西北名将圈,全都给迁走。 当时正是范仲淹主持新政期间,而郑戬也不是外人。 他是范仲淹的连襟。 宋煊瞧了瞧眼前的张亢,看样子是早就养成了习惯。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张亢笑嘻嘻的道: “我会把自己的俸禄再填回到公使钱里的。” “张推官高义啊。” 宋煊吹捧了一句,这倒是让他没想到的。 宋朝自太祖时期便设立了公使库,用以支付官员的宴请接待、馈赠等公共开支。 这实际上相当于向政府官员发放一笔办公经费,让他们自由支配,类似于现代的报销制度。 除了用于官方馈赠外,这笔经费还用于改善官员的经济生活条件。 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之外,本意就是要拿钱去迷惑他们。 他明白堵不如疏,就是想要让各级官员安心其职,但总有人喜欢钻制度的空子,这是人性使然。 无论是升职、离职还是贬职,迎送人员动辄百人,送往千里,其中花费可想而知。 像张亢这种拿着小钱,去赏赐一些捕快衙役,跟那些人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不过是权宜之计。” 张亢也没有很自得,他现在能遏制住下面的人胡乱伸手,但这种胡乱伸手的现象在大宋是屡禁不绝的。 哪一个都愿意自己捞的钱多些,就如同自己也喜欢高官厚禄一样。 “嗯。” 宋煊应了一声,便没有多说什么。 “走了。” 张亢心中有事,目前他也没什么改变制度的心思,先往上爬吧/ 宋煊把人送出门外,待到张亢走后,便是纯粹的自己人了。 “十二哥,那些差役可不是好相与的。” 雷小娘子自是见识过他们的手段,自家铺子总归是要上供的。 要不然他们有的是阴损法子来阻碍你的买卖。 宋煊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吩咐道: “陶宏,你明天去换些交子,顺便把宋城的各个纸铺的纸都买一些做好标记。” “喏。”陶宏应了一声。 “焦明,你去看看印刷的铺子。” “喏。” 彩票这玩意现在又没有条形码防伪,宋煊只能从交子上吸取经验做好防伪,顺便搞一个造纸的铺子。 至于活字印刷目前还没有出现,他自己都可以搞。 先搞排列三,才一千个数试试水,待到人数多了,宋煊打算再搞排列五,十万个数,让他们跟风的多费费心。 一千个数,每个卖上五文钱,基础的款便是五贯钱,就更不用说还有买重复数字的,奖励就设立一贯零五文,小打小闹试试水。 “十二哥,我知道有薛涛纸、谢公纸、澄心堂纸。”雷小娘子想了想开口: “南唐后主造的澄心堂纸,如今存世不多。” “存世不多?”宋煊自是开口道: “想法子买点来,俺来研究研究。” “喏。” 捕头丁哲脸色异常难看,今天着实是踢到硬板了。 至于他后面的几个捕快,吃着羊肉串倒是觉得真香。 而且张推官只是惩罚了头,对于他们没太大关系。 有张亢这个推官,他们这些宋城的衙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除了丁哲外,他们都是临时工,能混吃混喝,还能有点小钱拿就更美了。 但是现在张推官查的严,虽然会时不时的给他们些赏赐,但也得是跟他一块出任务就行。 丁哲作为捕头之一,昨夜就没有被张亢点名带出去,去的是另一个捕头,人家抓了那么多人回来,还查抄了赃款,指定会有分润的。 所以丁哲听县衙力的人说话,便起了心思想要探一探这新买房屋主人的实力,见机行事。 没成想张亢就在这里等着他。 现在全盘下来,怕是张亢那厮早就料定了自己会去找麻烦。 想到这里,捕头丁哲长叹一声: “直娘贼,读书人花花肠子真多,又栽他手里了。” “头,你尝尝,这家烤羊肉串的手艺,是当真不错。” “嘿,确实香!” “没事,头,明儿我找县衙里好手打你,保准看着严重,实力啥事没有。” “滚。” 丁哲踹了没眼力见的手下一脚,随即抢过他手里的羊肉串,直接撸进嘴里。 “直娘贼,还真挺好吃。” 但是他一想到明天还要当众挨棍子,就算不疼,可也是掉面子的事。 到时候传遍整个宋城,他还怎么搞钱? “头,我看见了,那家小子请张推官,用的可是琉璃杯,家底子指定强,他是勒马镇来的,没听过有什么宋家大官啊!” 捕头丁哲想了一会:“今年宋氏兄弟中了状元,以及第三名,不知道跟他们是不是有关系?” 第51章 一片金紫 “娘哎。” 几个捕快听了这话,纷纷感慨着宋氏是被文曲星一块下凡了怎么滴? 丁哲听着手下的人议论,更是心中无奈。 如今的大宋,读书人就是高贵。 他们每个月的俸禄,都羡慕的他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可丁哲晓得自己一辈子都是捕头,而且儿子大概率也是捕头。 丁哲也想要儿子读书考取功名,但目前有张亢在,自己还怎么搂钱,送儿子去读书啊? 读书可是费钱。 至少在农家是全家劳动力供养一个人,这都不一定能考上,沉没成本太高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且看张亢还能干几年,走了自己的好日子就来了。 晚上在木床上,面对妻子的询问,丁哲也只是摇头,说被案子难住了。 他们这些捕快若是无法限期破案,是要挨县令的板子的。 丁哲思来想去,此等少年最好面子,明日我先给他演一出。 “当家的,要不然你就别干了。”妇人想要与自家夫君亲热亲热,帮他泄泄火。 “妇人之言,不干这个差事,怎么供儿子读书?” 丁哲转过身去,单手枕着自己的瓦枕: “睡觉。” 第二天一早。 街上人来人往的。 丁哲就站在了宋煊还没有开业的铺子前。 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在旁边站立。 周遭立马就围了不少人,吃早饭这事可以耽误。 但看热闹这事,绝不能耽误。 捕头丁哲晓得这顿打不能百挨,自是对周遭高声道: “我丁哲昨夜来此闯门,无意间伤了人,特意前来向宋十二道歉。” 丁哲报了自己的名号,还报了宋煊的名号。 这才是张亢的目的。 丁哲琢磨半夜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这宋十二在官府是有人照着的,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你们谁想打他主意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宋煊手里捏着西瓜瞧着丁哲唱的这出戏。 如今大宋的西瓜还没有得到改良,并不是很好吃。 大概就是与文在寅切的名贵的无等山西瓜一个样: “皮厚,仔多,不甜。” 宋煊吐了口籽,也没搭理丁哲。 丁哲说完之后,眼巴巴的见宋十二在门口蹲着吃西瓜,光顾着吐籽,一句话没说。 他本想给了宋煊面子,他也给个台阶下,多好。 但丁哲看见宋煊只顾着吐瓜子,一言不发,便晓得这事是避免不了了。 看来此子倒是真的有底气! 丁哲直接脱掉官衣,便示意手底下的人动手。 啪啪作响。 宋煊站在门口倒是没有劝阻,他晓得衙役练习过这种打板子的事。 听着响,但是伤害不大。 听着不响,但是伤害极大。 宋煊听说人家是用衣服包着豆腐来练的,到最后检查豆腐坏没坏。 人家就是吃这个手艺的钱,可是没少下苦功夫! “平日里丁捕快也没这么快认怂,这是哪家公子啊?”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刚买下此处房屋的主人,会让捕头低头挨打。 官员自恃身份,很少与百姓接触,大多都是吏员。 吏员再委派给下面的捕快等等,可以说丁哲是大宋基层权力的代表。 可今日,这个权力的代表,认栽了。 宋煊的身份倒是让围观百姓一阵猜测,到底是谁家的贵人。 看其面目,简直就是一个开朗的大男孩。 再加上宋煊的身材,颇有些大宋人样子的潜质。 像是个自幼锦衣玉食的。 否则不会长得这般英气。 宋煊瞧着捕头丁哲硬生生挨完二十棍,这才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中的汁液,招手: “丁捕头,来坐。” 丁哲龇牙咧嘴,只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顺从的坐在一旁。 宋煊先是瞥了一眼后背的伤口,侧头道: “丁捕头,咱两个没仇吧?” “自是没仇。” 丁哲是主动上门来找麻烦,自己个踢到了硬板,怪不得旁人。 “你来俺这里探查,是被人故意放出风声激的,你是个被投石问路的小小棋子。” 这件事丁哲想明白了,他只能怪自己昏了头,进了别人的圈套。 “十二郎说的在理。”丁哲脸色铁青的道: “要不是我想给我家那小子找个好夫子要费钱,我也不会听风就是雨。” 如今的大宋还没有到明朝那样规定,衙役的后代不能科举呢。 只有宗室子弟、和尚道士一类,加上倡优、罪犯后代,以及身患风疾之类的。 “丁捕头拳拳爱子之心,俺十分佩服。” 宋煊不露痕迹的用手帕包裹的金子塞给丁哲手里: “俺听闻为人父母者爱其子必为之计深远,丁捕头受了伤,俺的一点心意,你还是要养好身体,才能为妻儿庇护,否则定会被他人所欺。” 丁哲下意识的就攥紧了手中的手帕,感受异物充斥在手心的柔软感。 书信? 捕头丁哲当即捂着自己的肚子: “十二郎,我肚子有些发痛,能借茅房一用吗?” “陶宏,丁捕头肚子有些痛,怕是昨夜吃坏了,带他去茅房。” “丁捕头,这边请。” 陶宏带着急匆匆的丁哲直接奔着后院茅房。 宋煊这才站起身来,对着看热闹的百姓道: “好叫乡邻知晓,俺叫宋煊,家中行十二,来南京就想要在书院读书的。 昨夜初到宝地,倒是与丁捕头有些误会,未曾想丁捕头竟然这般豁达,倒是俺受之有愧了。 诸位乡邻散了吧,免得让丁捕头折了太多面子。” 家里行十二。 那就说明家里人口不少,家里背后是有宗族支持的。 毕竟权力的真空被地方宗族所垄断。 而且还是来书院读书的,那说明家境尚好。 否则也不会来了就要花上百贯买个宅子,就为了读书用。 再看宋煊模样也不赖,绝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综合判断,大抵是不好惹,要不然丁捕头也不会吃了亏。 有了宋煊这番话,倒是有人离去,可还有人想要看丁哲的囧样。 毕竟在一个县衙里,捕头可是要被称为五老爷的。 难得能见到他吃瘪。 丁哲一路快行,进了茅房,关上门,顾不得苍蝇飞舞,打开沾了西瓜汁的手帕。 “一片~金紫?” 第52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求追读) 金色传说。 丁哲以前都没怎么见过,就更不用说握在手里的金叶子。 他都不用咬,都能感受到金叶子的柔软。 金叶子并不是树叶形状,而是书页的形状。 一张大概在二钱五分重,四张合在一起便是一两金。 丁哲迅速换算开,按照如今金贵铜贱,这片金叶子至少能换三贯钱。 娘唉。 这顿打不白挨,比自己三个月的俸禄挣的都多。 丁哲一个月只能挣到七百文外加半斤羊肉的补贴,这种低工资的水平,他们要不额外索贿很难养活一家老小。 别看百姓称呼他这个捕头是“五老爷”戴高帽。 可在大宋官僚体系当中,就是个被当做屁的杂役! 谁会把一个捕头放在眼里,纵然说破大天下去,他也是个捕快,连个押司的实力都比不过。 可丁哲在宋煊这里,顿时觉得宋煊非常尊重自己,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金叶子。 纵然是在茅厕当中,借助着顶棚缝隙折射出来光芒,他终于尝到了金子香甜的味道。 丁哲感觉自己被幸福包裹着,浑身上下都甜丝丝的。 过了好半天。 丁哲才平复心情,重新把那片金叶子仔细包好。 他又下意识的看了下厕所的门是关着的,这才贴身揣好,不顾背后的疼痛直接穿上衣服。 再三拍了拍确认贴在腰间,等到他出来之后,脸上洋溢着笑容。 但瞧见不远处等候的陶宏脸上带笑,他又揉了揉自己的脸,尽量让笑容消失。 可那一片金子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大,让丁哲笑容无法消失。 于是等他走到陶宏面前,不等陶宏言语: “兄弟拍我后背一下,快点。” 陶宏手脚麻利,执行力强,不喜欢问什么,直接给了丁哲后背一巴掌。 丁哲脸色立即变成狰狞起来,强行捏紧双拳,才没有叫出声来。 待到出去,重新站在众人面前,丁哲才松了口气: “十二郎,多谢你家的茅厕解决我的一时之忧了。” “欢迎丁捕头常来。”宋煊站起身相送,脸上风轻云淡。 “好说。” 丁哲直接就走了。 没了热闹可看,众人也多是散去,但依旧有不少人猜测宋煊的身份。 他怎么一来,就拿住了丁捕头立威呢! 丁哲用不着手下敷药,而是一路小跑回家,顺便关上了门。 待到进了屋子里,又关上门,直接脱了衣服。 他媳妇以为丁哲来了情绪,嘴上连忙道: “当家的,大白天的,这不好吧,狗哥儿还在外面玩呢。” 可是丁哲不管不顾直接脱了裤子,不等他媳妇扣子解完,就掏出手帕,三下五除二扔在一旁。 手里仔细捏着一片金灿灿的黄金叶。 “当家的?” 妇人也顾不得解纽扣,有些吃惊的捂住自己的小嘴,双眼紧紧盯着丁哲手里的黄金叶: “你哪里来的?” “我挨棍子换来的。” “啊?” 丁哲咬牙切齿的道:“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一片金子。” “俺也一样。” 妇人连忙握住丁哲的双手:“当家的,是大老爷打了你吗?” 丁哲摇摇头:“是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出手阔绰还喜欢讲道理,是个可以接触的人。” 妇人听闻此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赶忙开口: “当家的,俺给你抹药。” 丁哲坐在竹椅上,依旧盯着那片金叶子,纵然是他媳妇给他抹药,都没觉得疼。 他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但宋煊如此小年纪就懂得做人,还要考应天府书院,将来指定是要中进士的。 反正被算计跳了坑,不如好好侍奉此子。 就算应天府推官张亢拿自己当了杀鸡震猴的对象,其余人就不会利欲熏心了嘛? 这几年自己想要收钱都收不到,自己的儿子也一天天长大,需要读书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就算宋煊他是天纵之才,想要考取进士,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走完这一套流程。 那自己不如投奔宋煊。 至少两三年内确保自己能从他那里赚到钱。 没别的意思,实在是宋煊他太尊重我了! “我不明白。” 张方平晓得明明是那捕头丁哲利欲熏心,自己找打。 可十二哥却是给他钱财消灾。 宋煊眼睛瞧着手中的论语,开口道: “俺这招叫请客。” 至于后面的,斩首以及收下当狗,宋煊没有说出来。 “什么意思?” 张方平有些不解,就如同他觉得宋煊总是曲解圣贤书里的含义一样。 宋煊想了想,尽量总结性的解释: “这一步是通过友好和礼貌的方式接待对方,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诚意,试图通过谈判或妥协来解决问题,避免直接的冲突和对抗。” “俺们全都是新来的,立足未稳,他背后什么关系都没有搞清楚,贸然与他结怨,得不偿失。 万一到了最坏的局面,俺们连逃亡的路线都没有搞清楚,就贸贸然撞进地头蛇的圈套当中,着实是不智。 况且张亢唱了黑脸,就该我唱白脸了。” 张方平听了宋煊的解释,眼睛下意识瞪大。 是自己想的太少了,认为自己不招惹他人,他人也就同样不会招惹自己。 有了操刀鬼与毒头蝎的例子,张方平更加明白什么叫小儿怀金于闹市当中。 宋煊又翻了一页继续温习功课: “若是花点钱就能解决许多小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俺们若是要立威,自是要下重手,否则就无法树立威信,此乃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啊?” 张方平自是不认同宋煊曲解圣贤书的含义: “十二哥,论语当中的这句话不是如此理解的。” “对对对。”宋煊摆弄了一下手中的书籍: “你晓得的,俺素来喜欢读春秋,对于论语的理解始终不够,所以才更要勤加复习。” 张方平现在只能祈祷宋煊能够考入应天府书院,如此一来,才能有名师及时改正他偏颇的理解。 宋氏私塾的那个宋夫子开蒙倒是可以,他的经义与策论都是一般,更不用说教导像十二哥这种天才了。 他的学识根本就不够用的,难怪十二哥学歪了。 “十二哥还是要勤加学习。”张方平叹了口气道: “我从话语里听出来宋绶对十二哥不是很满意,他若是也一同当考官,很容易罢黜十二哥,要磨砺你一二。” 宋煊嗯了一声,随即反问: “方平,你是觉得咱们都要按照圣贤书做事,就如同宋绶要求的那样吗?” 第53章 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十二哥,我等虽然不能死读书,但许多事都是要依照圣贤之言方可做事。” “听听。”宋煊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方平,你听听自己说的话,被宋绶这个在职官员没少洗脑吧?” “不用反驳俺,你觉得宋通判这些年为官做事做人,是否全都按照书里的圣贤之言呢?” 张方平一下就不敢肯定了。 因为他并不是读书读傻了,而是读书是他目前唯一且最好的出路。 言谈举止都是不自觉的要维护书中的圣贤之言。 “方平,你不会觉得他们官场之人是大宋的上流阶层,便个个都如同书中一样,描绘的是圣人君子?” “我自然不是这般想的。” 张方平也是在宋煊这里看邸报和小报的,他也看过谁谁不知足还贪钱好色。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等我中了进士当官后,一定不这样。 “其实你更无法理解的是大宋的上流社会其实更下流,有些时候还不如下九流之间义气呢!” “啊?” 张方平作为一名想要考取进士的学子,自是十分期待做官之后场景与生活。 现在听到宋煊这般言语,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难不成当了官之后,便全都是黑的了? 他并不觉得十二哥是在危言耸听,相比较而言他说的话都挺有道理的。 但到底张方平还没有经历过官场的黑暗。 因为他展现出了极高的读书天分,所以目前遇到的都是“好人”。 大家都知道他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见的多是笑脸,很少看别的脸色。 张方平被宋煊的话所震惊,但并不感同深刻。 宋煊放下手中的论语,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平,依照俺的理解,圣贤书是拿来让你我读的,不是拿来做实事的,难不成真以为赵普所言的半部论语治天下是真事啊?” 张方平当然知道大宋十年独相赵普的名头,说句他用半部论语辅佐太祖皇帝平定天下,用剩下的半部论语辅佐太宗皇帝,使得天下太平。 “太宗皇帝数次北伐皆是失败,有一次危险到靠着驴车漂移才得以返回汴京,侥幸从战场上逃脱。” 张方平还是头一次听到宋煊用驴车漂移这个词,来形容太宗皇帝的战败。 他倒是没有什么太过在意的,毕竟如今又没吃皇粮呢。 若是读书人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将来还怎么直面指出皇帝的问题? 宋煊指了指桌子上的论语: “按理说辽国人读论语的不多,他们怎么能战胜如此多读论语的大宋呢?” 张方平再次颔首:“嘶,十二哥说的在理,圣贤书里的也并不是全对的,否则孔子也不会周游列国,却无人赏识。” 毕竟春秋那么多国家,儒家学说这般伟大,怎么当时就所有诸侯都不想用这一学说呢? 说明还是有问题,只不过后世为了王朝稳定,加强了学说。 张方平身体后仰。 其实他一直都认为宋煊的理论歪的很,但仔细推敲。 人家的思路当真是能站得住脚。 “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孔子也出了,孟子也出了,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张方平的脑袋犹如被闪电劈开一样,直愣愣的待在原地。 宋煊哼笑一声:“俺记得黄河这几年可是不老实,总是发大水啊,所以圣贤书说里说的全都是对?” “亦或者你这个读书天才,当真相信那些帝王降生,便会出现什么异象来昭告天下的事情?” “十二哥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不对,是极其有道理。” 张方平认同宋煊的一些理论,因为真的没法反驳。 宋煊瞧着张方平若有所思的模样: “俺听人言:读书是为了明理,明了理就有了主张,知道该怎么做。但理是在变化的,又不能守死理。” “嗯,倒是我想的太过于片面了。”张方平再次颔首。 宋煊则是摇摇头:“所以你才会被宋绶的言论给洗脑了,等你将来考中进士,不再为学业以及生活发愁,就能有更多的时间自我思考,不会被旁人轻易给带歪。” “犹如俺方才说的话,也是一家之言,不可偏听偏信。” 张方平再次被宋煊如此坦荡的话所惊诧,十二哥并不是要我认同他的理论,而是鼓励我多思考,不要被旁人的理论所带歪。 无论是以前的夫子,还是如今的宋绶,对张方平所言都是你要听我的,我说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教育味很明显。 可宋煊偏偏不一样,他懒得教育你,只是让你自己思考其中的道理。 或者说他不屑的用填鸭子似的教育,让你满脑子都是他人的理论,而不是自己思考后得出的答案。 那些圣人之言,放在今天当真全都是对的? 张方平可以肯定,他得不出这样的答案。 要论辩驳,寻常人当真是辩不过他。 光是他这套自我逻辑融洽的理论,就不是谁都能挑战的了。 每个人的内在逻辑都不一样。 宋煊自是没有说什么事务都是要辩证去看问题,他饮了一口茶: “此话希望你我今后能够共勉,不要钻了牛角尖。” 张方平愣在原地。 他也是世间少有的读书天才,但许多道理都是从书中得知的。 可张方平发现宋煊手头就那么几本科举考试要用得上的书籍。 那本春秋被他翻的都要烂了。 别的书,他都没怎么看过。 如果那些买给伙计们看的话本小说也算的话,那宋煊确实读过其余书籍。 但问题是,宋煊每次说的话,都发人深省。 张方平确信没有人教导过宋煊。 但是他的阅历、知识储备以及应对各种事情的手段,就算经年老吏都不如他。 天授之人的实力。 竟然如此恐怖如斯? 就连恐怖如斯四个字,那也是张方平从宋煊那里学来的。 所以他才愿意跟着宋煊学习,因为是真的长知识啊! 第54章 最不离经叛道的那句话 最终张方平也只是说道: “十二哥,入院考试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好好温习功课为好。” “你的这些理论虽然对,但总有些离经叛道,怕是会遭到老师不喜,到时候答题勿要写上去。” 宋煊颔首,表示晓得了。 无论宋绶对自己观感如何,但主要的考官应该是范仲淹。 影响不大。 宋煊看了会书之后,就练起毛笔字。 力求能够写的更加顺畅,不去沾染卷面。 也幸亏宋煊自己有些功底,不至于写字过于不适应。 张方平见宋煊用功起来,也开始撰写策论。 这是宋绶给他出的题目练习,到时候考试前他还要检查的。 宋绶对于张方平这个治下难得一见的天才,十分的看重,并且准备把他介绍给曾经的状元郎蔡齐认识。 到时候张方平这些策论的评判,自是有蔡齐点评。 有了这份压力,张方平自然是十分努力。 宋绶对于宋煊则是认为此子有怪才,但绝不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子。 当然蔡齐也是被贬出来的,路过此地。 毕竟皇太后的马仔要求蔡齐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他迟迟不写,被罢了翰林院的官。 宋煊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读书人,对于北宋读书人的许多观念都不认同。 也就是有识人之名的晏殊,以及范仲淹这种胸怀天下的,觉得宋煊是有大才,将来必定能够成为一个好官,才愿意另眼相看。 就在宋煊练字温书之时,听到敲门声: “少爷,那捕头丁哲特来拜见,在楼下等着,少爷可是要见他?”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笔,微笑道: “请客事了,让俺瞧瞧他的选择。” 捕头丁哲很是客气,坐在圆凳上,都是半个屁股虚坐。 因为面前是金主爸爸~宋煊。 随便一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丁哲绝非见钱眼开之人,但为了儿子能够好好读书,那索性就把自己摆在一个帮闲的位置上。 “今后十二郎若是想要手下的人在这条街上开门做买卖,别的不敢保证,我还是可以保证绝没有破落户泼皮前来捣乱。” 丁哲努力的拍着胸脯,向宋煊兜售自己的价值。 “俺早就听闻丁捕头为人豪气,皆是被乡邻们所拥戴,探查案子也不会胡乱屈打成招,丁捕头说的这番话,俺是相信的。” 宋煊自是发动吹捧技能,听着丁哲不矜持的笑了。 双方就这么的定下了初步合作意愿,宋煊也想要瞧瞧丁哲的实力,能不能摆平街面上的那些泼皮。 因为有些泼皮是不惧官府的。 泼皮要脸守法,那他很难在泼皮这个行当继续厮混下去。 一连数日,宋煊都在读书习字,看着宋绶给张方平出的题目,自己也拿过来练习。 而张方平则是带着自己的答题,去寻宋绶。 宋绶倒是邀请了贬官而来的蔡奇,以及晏殊,范仲淹和他的连襟郑戬。 这五个人,只有郑戬是因为中了一甲第三名,被外派到越州当通判。 郑戬能成为范仲淹的连襟,全都是他老岳父李昌言的相面以及择婿标准。 那便是出身贫民家中的进士,这种人有进取心,再瞧瞧有没有当宰相的面相,就做主了嫁女了。 相比于郑戬,范仲淹的排名可是一点都不靠前。 因为宋绶出的题目很多,所以张方平的策论被他们几个分散看。 宋绶看着前面第一张连连点头,待到看到第二份第三份的时候,他就觉得张方平的策论有些歪了。 不对劲。 我看好的读书天才,该不会受到宋煊那怪才的影响了吧? “方平,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所答?” 宋绶话里的意思,便是你不会让宋煊那小子也给你答了吧? “回通判的话,这些题目皆是我一人所答。” 郑戬是新科探花,对于科举考试手感正热乎呢。 他瞧着张方平的卷子,有些疑惑: “怪哉,文风怎么短时间内就变化的如此之快,简直是出自两人之手。” 范仲淹自是能明白宋绶话里的意思:“宋十二与你一起答了?” “未曾。”张方平摇头: “十二哥近日来一直都在温习功课,练习书法,这是宋通判给我出的题目。 待到我作答完后,才给十二哥誊抄了题目,也让他练习一二。” “嗯。” 宋绶也是相信张方平的人品的,只是字迹相同,但破题逻辑当真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蔡奇捏着胡须笑道: “既然这些题目并不是同日所做,那期间发生了何事,才让你破题思路变了?” 张方平不卑不亢的给他们五人复述了一下宋煊来到宋城的遭遇,以及说出了宋煊最不离经叛道的那句: “十二哥说,依照俺的理解,圣贤书是拿来让你我读的,不是拿来做实事的。” “难不成真以为宰相赵普所言的半部论语治天下是真事啊,不过是为了激励你我学子努力学习的手段罢了,此话待我思考之后,发现真是如此。” “额?” 宋绶瞪大眼睛,惊诧万分。 宋煊此子,当真是离经叛道,他竟然如此看待圣人之言! 岂有此理。 蔡奇啧啧称奇,表示这个学子有点意思,将来在官场上兴许比你我更加精进。 晏殊则是一如既往的发笑。 直娘贼,神童的世界真的太卷了。 此等见识也是晏殊自己身处官场后才领悟到的,否则也不会一直秉承着明哲保身的政治理念。 就算宋真宗对他亲如父子又怎么样? 一个将死皇帝的权威,是比不过还活着的刘太后的权威的。 就算宋真宗临死前召见晏殊嘱托他办的事,晏殊也办不到,更不会去办。 范仲淹放下手中的草稿纸,悠悠的叹了口气。 一个学子哪里学来的官场小知识啊,这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参透的道理,偏偏宋煊一早就看透了。 这下子轮到新科探花郑戬呆坐在原地。 不是,我刚中进士,还没赴任呢, 他怎么就能直接打破我的执政理念了呢! 那个叫宋煊的学子,这样说会不会太伤我了? 于是郑戬出于维护心中的正义: “晏知府,此子怕是心术不正啊!” 第55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郑戬的诛心之言,让四人同时侧目。 在座的都是当过官的,就你一个还没有当官呢。 宋煊之言对不对。 旁人不清楚,我们能不清楚吗? 张方平也暗暗皱眉,十二哥这话并无差错,当即想要开口辩解,却见晏殊先开口: “学子畅抒己见,有何不妥?” “如此言论,便是不妥!”郑戬看着晏殊: “我等为官自是要以圣人之言戒身,为百姓做事,这种人纵然是为官后,也是心术不正。” “汝言真乃书生之言。” 晏殊毫不客气的回怼过去,一下子就让郑戬直接红温了。 饶是一向喜欢硬刚的郑戬猛然间遇到晏殊斥责自己,胸膛立马气鼓鼓。 像郑戬这样有才华的人,自是要维护圣人之言,也就是维护自己的阶层。 谁承想他们这些在士人阶层里的人,却嗤之以鼻。 尤其是郑戬认为大宋给了他这个士人共享天下的机会。 毕竟共享天下这句话,对于人的诱惑力太大了! 赵匡胤的胸怀是有的,但他与赵光义二人并没有被这句话束缚住手脚,该杀士大夫还是杀。 赵匡胤本人就从来没有放弃过用死刑惩治官员,且是成熟帝王的他又怎么会让威望远不如自己的后代帝王放弃这一手段? 强行束缚后代子孙的手脚,伤害的必定是皇权,赵匡胤不会那么蠢。 此事直到真宗时期,天子权柄旁落,才会让这句话过于放大,但也偶有文官被弃市。 待到仁宗时期,遇到对谁都仁的赵祯,才能完美执行。 而且第一个灌输赵祯的说祖制便是范仲淹,然后富弼,文彦博等相继跟上。 所有的文官都为此努力。 但是郑戬认为到了士大夫这个圈层,谁不会主动维护圈子? 可他着实没有料到,晏殊这个曾经的神童,如今的知府,竟然会不与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晏殊瞧着郑戬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淡淡的道: “太祖有言,不得杀上书严事者,宋十二所言,有何差错?” 紧接着张方平再次行叉手礼: “诸位相公,其实十二哥后面还说了一句,那便是俺听人言: 读书是为了明理,明了理就有了主张,知道该怎么做。但理是在变化的,又不能守死理。” “此言大善。” 范仲淹也不是个死读书的,宋煊的话当真是入了他的心。 最重要的是他是经历过官场的。 他遇到那些张嘴闭嘴之乎者也不干实事的同僚,实在是厌恶的很。 满嘴的圣人之言,可惜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誉为大宋第一完人的范仲淹,对于这类读书人当真是看不上眼。 饶是宋绶对宋煊的这句话也是十分认同,他也是在官场上厮混数年,当然晓得不少读书人当官后的秉性。 郑戬没有再过多辩驳,至少他没有揪出宋煊这话里面的漏洞。 宋煊要是在现场,定要说上一句不用俺出手,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晏殊放下手中的书稿: “希望你今后能够保持住本心,学业更加精进,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宋十二之言发人深省,你要多向他学习。” “多谢晏相公教诲。” 张方平自是晓得宋煊是自己的挚友,此事也无需他人提醒。 尤其是他觉得宋绶对宋煊的观感缓和了一些,就算七日后考取应天府书院,有他当考官,对上宋煊的策略,也不至于过于难堪。 随即宋绶又起身,唤张方平过去,拿着他的策略仔细指点,属实是给学霸开小灶去了。 “姐夫,你对宋十二这个学子很是了解?” 郑戬与范仲淹虽为连襟,但政治立场全然不同。 就算是后期范仲淹当宰相的时候,郑戬也是不与他亲近,而是与同样游离于新旧两党之外的宋痒兄弟自动抱团。 “有过了解。” 范仲淹便缓缓的诉说了一二宋煊自小到大的事迹。 听的郑戬频频挑眉,他爹活着还不如早死呢。 如此看来此子还没有跟他二哥一样堕落,当真是异于常人! 更不用说还有读书天赋,以前是个神童,都不被家族重视,如今自己跌跌撞撞,衣食无忧,还能进心上学。 在他成长过程当中,没有什么人教导,心思异于其余学子,那也是情有可原。 郑戬长叹一口气: “姐夫,此子虽然有才,但我觉得你需要花费大量心思,才能矫正他的想法,偏偏此事最难。” 范仲淹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对于如何教育宋煊有着自己的计划。 如今听的张方平转述宋煊的言论,越发觉得此子将来当了官,定然不会随意与他人联合起来压榨百姓。 极大可能会要同那些看不过眼的官僚对着干呢! 范仲淹对宋煊是鼓励的态度,年轻人若是没有一股子闯劲,还怎么在官场上往上走,更好的建设大宋,以及惠及治下百姓? 难不成要与那帮虫豸同流合污? 他们懂怎么更好的治理大宋吗? 自从晏殊与范仲淹深入交流后,范仲淹对于在应天府执教,就充满了期待。 想要改变大宋朝堂的现状,必须要从学子抓起。 这也是晏殊被踢出来后,想着要大兴教育的思路。 郑戬认为宋煊若是年轻些还能及时矫正,可他超过十五岁,思维认知基本都确定了,改变几率并不大。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你若是不着急,到时候也可以看看他的策论,定然极为有意思,兴许能让你在为官一方的时候,有更多的参考性。” 范仲淹如此诚恳的给了郑戬建议,再次让他绷不住了。 想他一个今年一甲第三名,没有留在京城进清贵府衙熬资历,而是选择外放积累执政经验。 现在姐夫这个当官的,还让自己看一看连科举第一步都没有走完士子的的策论,兴许对自己为官有所启发? 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更让郑戬破防的是,身为应天府知府的晏殊,竟然也赞同范仲淹的话: “天休不必着急赴任,七日后便是应天府书院的入院考试。” “好好好。” 郑戬即使不服气,但依旧在心中默念了数句,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出声道: “我倒是要看看宋煊入院考试的策论写的有多好!” 第56章 包黑子 宋煊站在自家店铺门口,瞧着外面经过的人。 不少年轻的学子都是慕名前来此地,想要考取应天府书院的。 北宋四大书院,分别是石鼓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应天府书院。 其中白鹿洞书院在宋之前是学习的地方,但是被占据后便结束了,直到三十多年后,才重新建立学堂讲学。 石鼓书院虽然建立,但还需要十多年以后宋仁宗赐“石鼓书院”匾额,改为州学,才名声大噪。 岳麓书院如今也在发展当中,但始终不如应天府书院更加有名。 至于其余什么书院,诸如以程氏兄弟闻名的嵩山书院还没来得及扬名。 徂徕书院的创始人石介还是来应天府书院求学于范仲淹,也是二十多年后在家服丧创立的。 至于金山(茅山)书院也是今年在茅山初创,由处士侯遗此教授生徒。 应天府书院属实是北宋最高的学府了,有心想要考取进士的学子,都会前来。 以至于近一个月内,宋城内多了许多外地的乡音。 但是像宋煊这般直接在书院旁边买房子的属实是少数人。 宋煊正在打量着路过的“竞争对手”们,突然就瞧见落单的那个。 整个人显得极为魁梧,但偏偏皮肤比旁人有些黑也就罢了。 最吸引宋煊注意力的,便是那个年轻人额头上有一个形似月牙的伤疤。 路人的这副模样,直接让宋煊站了起来。 怎么越看越像是包拯的形象? 于是宋煊主动开口道:“这位面色黝黑的同窗,也是前来考试的?” 包拯其实没在理会宋煊,但是面色黝黑这个词,倒是让他侧过头来,轻轻颔首。 “在下宋煊,行十二,同为想要考取应天府书院的学子,敢问阁下是叫包拯吗?” 包拯这才转过身来。 他认真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此子长相倒是上乘,笑起来显得很是阳光。 但包拯十分确信自己不认识宋煊。 先前包拯他爹于南京留守的官职卸任,已然回老家合肥养身体去了, 至于包拯也都是在老家合肥的僧馆读书,纵然扬名也是在家乡那边。 那还是庐州知府刘筠对包拯十分赞赏,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这位同窗,我未曾见过你。” 包拯此时已经是二十五岁了,眼里露出疑色: “你怎么会认识我?” “你在庐州的名头,倒是传扬过来了。” 宋煊丝毫不慌,确认了此人真是包拯,那个戏文里的包青天,倒是有些意思。 他一直都觉得包拯不长那样,完全是戏曲夸张之类的。 “哦?” 包拯很是意外。 他绝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扬到八百里之外了。 不过一想到他爹不久前才在南京离任,便也释然。 此子兴许也是官宦子弟,才会听闻自己的名声,毕竟自己的长相在人群当中是极为辨别的。 “在下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 “幸会幸会。”宋煊指了指一旁的小竹凳: “包兄,如今前去报名的人多,不如坐下饮口茶歇歇脚,待到人少一点再去。” 包拯风尘仆仆,虽然他爹当官家里也不缺钱了,但他却是不怎么花钱,较为简朴。 连乡里的富商想要请他吃饭都直接拒绝。 包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便开口: “那便多谢十二郎了。” 宋煊着实是有些意外包拯竟然也会来考取应天府书院,看样子真的竞争很激烈,不少人在本地读书都是有些名声的。 包拯也在打量着宋煊,见他泡的茶竟然不是碾碎了的茶粉,又有些意外。 纵然包拯平日里生活简朴,可也是见识过旁人斗茶的。 似宋煊这种把茶叶放进去,不舍得吃进肚子里,还要多次加水,像是路边茶摊的做法,一瞧就是穷苦人的习惯。 可观其穿着,以及面相,又不像是为生活所奔波出来的家庭。 此子有些奇怪。 “请。”宋煊倒了杯温热的茶给包拯: “包兄,天热不宜喝凉茶,先静下心润润喉。” 包拯再次道谢,收回审视的目光,坐在凳子上喘口气。 过了一会,还是包拯主动搭话: “十二郎,可是去递交过报名的公凭?” 公凭就是路引,你的身份证明,但依照大宋的宽松执政,就算你去东京城,都用不着这玩意。 律法有是有,但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执行的不严格。 鬼樊楼等便是如此存在下来的,你是不是黑户,根本就不重要。 但大多是许多学子要携带,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还未曾,俺是打算要与好友张方平一起去的,包兄若是不急,到时候咱们同去。” “好好好。” 包拯可以肯定,宋煊的乡音还挺重的,绝不是宋城之人。 许是家里严苛,一直都把他放在乡下苦读。 瞧他放在矮桌旁的那本春秋,边边角角都被磨烂了。 “包兄是如何来的?” “先是走路,遇河在乘船。” 宋煊颔首,因为离得近了,他就闻到了包拯身上的味道有些发酸。 尤其是大夏天的,长长的头发若是不勤梳洗,更容易长虱子。 就虱子这种玩意,直到后世七八十年代,还很常见呢。 一头成熟的雌性虱子,一天大概能产十粒卵,八天后能孵化,二十天即可成年,继续产卵。 “自己孤身一人,风餐露宿,那还真是辛苦。” “求学之路轻松不得,这也算不得什么。”包拯倒是真的习惯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享受之人: “十二郎家是哪里的?” “俺老家是应天府宁陵县勒马镇的,前些时候一路乘船南下来到宋城,在此安顿,准备考取书院。” “原来如此。”包拯连连颔首,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十二郎可知宋城租房作价几何?” “嗯?”宋煊有些疑惑: “包兄若是考上书院,自是能在书院当中住宿,何须额外花费钱财租房住呢?” “此事我是知道,但我夜里睡觉打鼾比较严重,万一叨扰到同窗,也好提早做打算。” “哈哈哈。”听到包拯如此话语,宋煊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来包青天对于集体宿舍生活也发憷,担心搞坏同宿舍关系。 宋煊摆着手道:“无妨无妨,打鼾这种病我会治。” 第57章 书院 “啊?” 包拯十分震惊的看向宋煊,他这是多少年的毛病,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够根治呢! “你会治病?” “俺不会,但幼年时遇见一个口称阿弥陀佛的白胡子老头,教给了俺几手。” 宋煊又给包拯添茶:“其实俺也记不清楚了,包兄可以按照俺的方法尝试一二,用不着吃药施针。” 一听有这种佛道双修的老者,包拯下意识的就是持怀疑态度。 尤其是不吃药也用不着扎针。 但包拯瞧着宋煊这面相,也不像是那等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而且自己这一身寒酸的模样,也不想有钱学子。 “还望十二郎能够告知我。” “倒是方才与包兄夸海口了,但包兄可以按照俺说的试一试。” 宋煊打开扇子扇风道: “包兄若是有条件,每晚都用热水泡脚一刻钟,然后睡觉的时候尽量选择侧睡,最好是像婴儿一般侧右睡,很大程度就能避免打鼾。” 许多人都是躺着睡,很少有侧睡的。 “哦,竟然是这样吗?” 包拯其实心中半信半疑,但要证明宋煊说的是错的,待到自己与同窗住宿的时候便可检验。 “试一试总归是能减少的,就怕有时候睡着不受控制,自己又躺回来了睡。” 包拯颔首,这种情况是难以避免的,就诸如有人会梦游一样。 “十二郎倒是懂的颇多。” 宋煊继续扇着扇子:“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也不精通,算是略懂略懂。” “哈哈哈。” 包拯倒是挺欣赏宋煊的这份心性,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这间房屋可是十二郎租赁的?” “不,是俺买的。” 包拯进一步确认宋煊家族必定丰厚,否则光是为了考试就买一个大屋子,绝不是普通学子能够做到的。 宋煊瞧着过往的行人: “俺有身边几个一起长大的小伙计,跟着俺来宋城讨生活,所以俺打算开个书铺,做一做学子的生意,混上一口饭吃。” 包拯眉头一跳,他觉得宋煊这里离应天府书院可是隔着一条街,算不得近,而且他又是刚来此地。 书院周遭定然早有书铺,绝非他能够挤进来的。 就算宋煊在同窗当中做些宣传,给些优惠,怕是也不是收入极多,算不得一门好生意。 “十二郎勿要着急做什么,还是等着考完之后,抽出时间再多走走,尽可能的开源节流,万不可直接把钱都扔进书铺,到时候赔的更多。” 包拯说完之后,便觉得有些交浅言深,但他又是直言的性格: “十二郎,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可能不好听,还望勿要见怪。” “哈哈哈。” 宋煊又给包拯续上茶: “包兄当真是个性情中人,俺早就打探好了。 周遭足有五家书铺,光是卖书怕是一点优势都没有,所以俺想了点商业手段,兴许能站稳脚跟。” “哦,十二郎既然已经考察过,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包拯倒不是那种死板之人。 反正宋煊家里有点钱,能折腾就折腾去吧。 要是家里没有兜底的,他说啥也都劝住喽。 就在二人说话间,张方平兴冲冲的回来,见本来自己坐着的位置,坐了一个黑脸汉子。 兴许是十二哥刚认识的朋友。 毕竟十二哥还挺善于结交新朋友的。 再看包拯的衣衫,破破烂烂,许是从挺远的地方赶来求学。 十二哥必然是见他如此落魄,忍不住请他歇歇脚。 勒马镇及时雨宋煊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十二哥。” 张方平背着书包,直接走过来。 宋煊又给他倒了杯茶水,嘴里说着先歇一会落落汗,咱再去一同前往书院报名。 顺便介绍了一下包拯,也是来参加考试的。 张方平再闻到包拯身上的酸臭味,更是确认了是十二哥仗义出手。 于是二人相互见礼。 此时的三位都不晓得,张方平任职三司使时,丢官就是被包拯给弹劾的。 因为张方平买土豪田地这事的缘由,张方平被罢免后,由宋祁接任,但包拯还是不满意,又弹劾他。 最后宋祁也外派。 宋仁宗任命包拯暂代,此任命一出,包拯被欧阳修吐槽是蹊田夺牛。 包拯于是在家生闷气不去,他本意不是这样,结果黄泥掉裤裆上,不是屎也是了。 还得是宋仁宗强行让包拯去任职的,看你还弹劾自己不。 包拯是对事不对人,清正刚直的近乎执拗,作为御史,朝廷内只有极少数人没有被他弹劾过。 三人休息了一会,便带着各自的凭证前往应天府书院。 书院在城南。 此时倒是有不少外地学子进进出出。 提前到达考点,免得有各种意外事情发生。 “五哥,你听说了吗?” 宋浩放下手中的书本:“什么事?” “十二弟,他也打算来考书院了。” “是吗?”宋浩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我不知道此事,他都没有给我写信。” “隔了一条街,他在那里买了一间铺子,捕头丁哲不知道什么事得罪了他,亲自去门口道歉,还挨了二十杀威棒,惨的很。” 他们这些读书人虽然看不上那些捕快,但也不会去随意招惹捕头。 “看样子十二弟那间凉浆铺子没少赚钱。” 宋浩如今已经过继给宋家老二,也叫不着宋煊三弟了。 “是啊,听说足足花了两百多贯。”宋七郎啧啧称奇: “十二弟是个会挣钱的主,他有没有暗中给过你钱,我听说老十赌钱输了,经常去找十二弟,这都没有把十二拖垮喽。” 宋浩摇摇头。 其实他跟老二老三一点都不亲近。 老二跟爹一样是个赌狗,他都看不上眼。 至于老三这小子主意太多,心眼也多,根本就不跟任何人亲近。 连他娘都不去看望一二。 当年因为爷爷的主意,让他这个最有出息的长子跳出泥坑,也算挺好的安排。 久而久之,宋家三房这一脉的兄弟,属实是各自干各自的事,就当没有兄弟一样。 老七突然又小声道: “五哥,十二弟自幼聪慧,但是他在学堂屡次模拟入院考试都是倒数,你说他这第一次来,会不会考不上啊?” 第58章 报名 宋铭还不等作答,又听老七道: “一旦十二弟考进来,五哥那首诗是不是就要被拆穿了?” 毕竟宋氏私塾当真不是只招收宋家子弟,还有其余子弟。 宋煊虽然岁数小,但许多人都是服气他的。 就那种水缸,可不是谁都能砸破,把救人出来的。 只不过宋煊那小子不怎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落得个陨落的神童这个称号,其余人尚可以嘲笑宋煊一二。 但他们跟宋煊同过窗的人,可不是这样认为的。 听了老七的话,宋浩脸上更是闪过一丝不自然。 宋煊那首幼年的咏蛙诗,被他拿过来在书院装逼用了,一时间风光无限。 颇有些宋氏才子的模样,但这件事可不光是宋家兄弟能把控住的。 宋浩本以为今年能够榜上有名。 谁承想落榜了? 反倒是祖父远支认亲的宋氏兄弟高中状元,没他们这本家宋氏子弟什么事。 否则就算宋煊考进应天府书院,他再说什么辟谣的话,那也早就碰不着面了。 到时候自己是进士的身份,谁还会在意一个小小学子的话。 说出去,那就是宋煊嫉妒他亲哥哥。 “此事再说吧。”宋浩心中极为纠结: “纵然十二弟幼年聪慧,可他多年来心思不在读书上,能不能考得上两说呢。” 老七也很识趣的没有说咱们去帮帮宋煊复习的话。 毕竟偷了人家的诗。 总归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 “喔喔喔。” 宋煊手里拿着折扇,看着书院的景象: “应天府书院名不虚传,愿不得天下如此多的读书人都要费尽心思考这来,瞧瞧这门牌,可真气派。” 此话倒是引得包拯奇怪:“十二郎来了快半个月,都没有来此地瞧一瞧?” “俺若是考上了,天天都能来瞧,反正书院就在这里,若是考不上,天天来瞧也屁用没有。” “哈哈哈,是这个理。” 宋煊通透的回答,让包拯有些钦佩。 颇有些当年真宗皇帝来此,人人都去参观皇帝这个景点,唯独范仲淹不去一样。 如今范仲淹这个大宋完人并没有名扬天下呢,包拯主要参考的还是华韵的故事。 许多远道而来的学子,都是想要考上此处的,但难度颇大。 张方平不是第一次来,他被宋绶带过来见识过,所以此次便由他来带路加讲解。 主要是北宋科举取士规模日益变大,但官学长期处于低迷不振的状态。 士子求学需求很大,但哪有那么多的好老师和学校供你选择啊? 但有需求就有市场。 官学低迷,自是民间办学顶上。 自从皇帝御赐牌匾后,此处的民间办学也转换成了官学。 天下学子趋之若鹜也是情理之中。 待到毕昇的活字印刷术在几十年后推广开来后,大宋各地的官学才如雨后春笋般起来了。 印刷术是基础。 如今的书籍大多都是藏品,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否则诸如张方平等学子,也不会有给人抄书来挣钱的活。 书籍印刷至少要比手写本要传播方便,而且价格还能打下来。 要不然捕头丁哲怎么一想到让儿子读书,就要准备很多钱呢。 孩童幼年不展现出来一点读书天赋,你看谁愿意资助你? 世上那么多人,真以为人人都能成为文曲星啊! 在大宋除了天圣五年外,嘉佑二年那场考试可谓是文曲星集体下凡了。 大宋背诵天团多半都是在宋仁宗手底下出来的。 三人一路缓行,过了一座石桥,再踏过石牌。 进了书院大门,第一个便是崇圣殿,里面供奉着孔子以及弟子的画像,周遭还有孔子周游列国的绘图。 大家都很默契的拜一拜孔子,毕竟明面上要懂得尊师重道。 至于上香,倒是没有。 一般学子考试前,都去文庙上香拜一拜。 这里的孔子像只是摆了瓜果。 大殿东侧有一通“重修归德府学宫记”碑碣和一棵上百年的皂角树。 据说是宋州虞城通儒杨悫在归德军将军赵直扶助下聚众讲学,创办睢阳学舍,也就是应天府书院的前身,他那个时候时候种植的。 杨悫去世后,他的学生戚同文继承师业,继续办学,但戚同文病逝后,书院曾一度关闭。 直到真宗皇帝赐牌匾,戚同文的儿子才重新开辟讲学。 但是他儿子前两年过世了,如今是他的孙子戚舜宾继续打理书院,可年岁也不小了,精力不济。 晏殊才决定要范仲淹来执掌书院。 宋煊二人听着张方平的讲解,继续往前走,直到了讲学所在地。 范仲淹等人正在那里有条不紊的给考生登记,核对信息。 即使范仲淹身为“校长”,但也是亲力亲为。 三人各自分散排队。 宋煊面前的文士头也不抬,奋笔疾书道: “姓名?” “宋煊。” “籍贯?” “应天府宁陵县勒马镇人士。” 就在宋煊报着自己籍贯的时候,眼前的文士猛然抬起头,开始打量着宋煊。 郑戬对于宋煊这个学子很是期待,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几个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如今郑戬见宋煊的模样。 虽是一副稚气未脱,但长相颇为俊朗,像是个做官的好料子。 光是这一副面皮,就容易给人好感。 愿不得希文等人都对此子颇有维护。 但学识就是学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也多了去。 只是他有些意外,宋煊手中怎么会有宫中流行的折扇,这玩意可没有成为普通学子之间的流行器物。 但郑戬并没有多说些什么,打量完宋煊后让自己有个囫囵印象后,继续登记。 他自幼丧父,是跟着曾经的神童老师杨亿学习的,待到老师两年前故去,他才返回吴地参加解试。 宋煊没见过这个年轻的面孔,倒是张方平瞥见了这一幕,心中有些紧张。 他从此地返回去,还没来得及同十二哥说这些事。 因为有外人包拯在。 谁知道他是不是个大嘴巴。 毕竟大家刚认识,很忌讳交浅言深的。 好在一切顺利,大家报完名后,又聚在门外。 “包兄,咱也算是相识了,一起吃个饭,好好备考。” 包拯当即行叉手礼:“十二郎,咱们就此别过,我得去寻一个住处落脚。” 第59章 记仇 “俺家里尚有客房,包兄若不介意暂且住一住,如今城中客栈价格上涨,到处都是来考试的学子,怕是不好找的。” 宋煊又加了一句: “若是休息不好,纵然是考试,那也是会吃亏的。” 包拯听着宋煊的话是有道理,但依旧拒绝了。 他想要去寻一寻。 “也罢。”宋煊倒是也不强留: “若是包兄未曾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尽管来寻俺。” “多谢。” 包拯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待到人走后,张方平瞧着这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学子: “十二哥,此人倒是有些执拗。” “嗯,以后咱们若是同朝为官,你能见到他更多的执拗之处。” 就包拯这性子,可不是当官养成的。 宋煊给自己扇着扇子: “但愿他这份执拗别用在俺的身上。” “哈?” 张方平有些奇怪,十二哥似乎很肯定这个包黑子能够榜上有名一样。 “对了,十二哥,咱俩快些走,我要与你说件事。” “呦,这不是十二郎嘛。” 宋煊瞥了眼面前的青年,是哪一届的宋氏私塾外姓子弟,他记不清楚了。 “我们~认识?” 韩智轩听见宋煊这般说,当即有些破防。 枉费自己记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不认识我! 他伸手指着宋煊道:“你连论语都记不住之人,也敢来考取应天府书院,当真是可笑的很。” “哎。” 宋煊随手用纸扇啪的一声,敲得韩智轩甩着自己的手跳脚: “夫子没教过你,用手指指人是不礼貌的事吗?” “宋煊,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直呼其名是一件不怎么礼貌的事。 宋煊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人,这些年他身边换届的学子都不少,要么就考入县学,要么就考入应天府书院,最不济的早早的任命打工去了。 除了宋氏私塾第一届同窗外,其余人宋煊都懒得记,早就占据最后一排干自己的事了。 宋煊思考了一会,皱着眉: “你姓赵?” 韩智轩再次被宋煊的话给搞破防了,他强行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气。 想他考上应天府书院,谁见了自己不得客客气气的,唯独这个曾经让自己吃过瘪的宋煊,竟然一点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甚至连自己的模样都忘记了。 那自己这么多年苦读,为了狠狠打他脸是在坚持什么! 岂有此理。 胸中多年的这口恶气,韩智轩咽不下去。 周遭见有人起了争执,自是看起了热闹。 同样宋浩今天也一直在观察宋煊。 要不是韩智轩叫住了,他险些都没认出来三弟。 宋煊长得更加高大,且面相也越发俊朗。 这不该是没人宠的孩子长相啊。 宋浩自是晓得自己的长相,虽然长得算不得丑陋,但眉眼之间总会有苦大仇深的模样。 可三弟长得及其阳光,眉眼间一点阴郁之色都没有。 他是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怎么还能如此开朗? 宋浩想不明白。 宋浩与宋煊见面次数很少。 这小子连过年都不怎么回家,至于祭拜祖坟,宋煊根本就不去。 同样他也不会去勒马镇的凉浆铺子去看宋煊。 倒是有族人要以家族压他,但被老爷子给制止了,家里在乡间刚有点实力,就忙着内斗,如何能壮大家族。 再说老三那支子实在不成器,便有他们去呗,一笔写不出两个宋来。 “五哥,韩智轩那个小气玩意,去找十二弟麻烦了。” “我们过去看看。”宋浩推开人群走过去。 “哼。”韩智轩见宋煊一丁点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人越来越多,挂不住面子,当即开口: “你连论语都背不下来,也敢来考试。” 韩智轩深知宋煊的弱点,便是不好好学习,他回家里,也经常听说宋煊在私塾里总是靠倒数第一,连那些幼童都比不过。 此言一出,周遭议论声顿起。 这次稳了! 毕竟大家来考应天府书院都是承担着很大的压力,若是周遭都是如宋煊这样的考生,那岂不是板上钉钉能够中榜? 当然除了些许窃喜之外,更多的是鄙视。 学识不足,也敢来应考,当真以为书院是什么样的人都接收吗? 院子里议论纷纷,自是打扰到了方才去上厕所的郑戬,他倒是没有着急加入战场,而是同样站在外面。 毕竟别的学子怎么不去招惹,偏偏攻击宋煊,定然是他有问题。 苍蝇才不会叮无缝的蛋。 张方平怒视眼前这个突然拦路,还指人的学子,他提前考上书院有什么可得意的? 同时他半个身子站在宋煊身前,生怕十二哥被眼前这个傻蛋激怒,一拳下去。 十二哥就得蹲在地上,摇晃这个傻蛋,求他可千万别死喽。 尤其我们是来考试的。 你这个先考上的同窗得意什么劲? “俺论语背的下来,背不下来,关你屁事!” 宋煊的逻辑很清晰。 老子为什么要陷入自证的窘境。 一句关你屁事杀的韩智轩倒退半步。 韩智轩一时愣在原地。 因为按照他的设想,宋煊必定会证明自己。 如此自己再众人面前出题考他,狠狠落下他的面子,让他知道不尊师重道的后果。 当年韩智轩有了读书机会,自是对宋家感恩的,可宋煊这个学童,根本就不学,浪费名额。 要不是他占据宋氏私塾的名额,自己的弟弟也定然能够一起读书,不至于现在面朝黄土种地! 所以韩智轩一直都心中有怨。 你有如此好的条件,凭什么不好好学? 那么多人想要读书,都没机会的! 可现在宋煊这般说,又是这种态度,急的韩智轩脸色通红,额头冒汗。 他一时间嘴里嘟嘟囔囔,想着要如何反驳。 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可韩智轩心中那股屈辱劲,再次怒目宋煊。 张方平一听十二哥的话,顿时放下心来。 他再瞧着韩智轩发怒的模样,有些不理解,他为何会这般仇视十二哥? 这下子连一旁看热闹的宋浩都忍不住笑出来,老三他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丝毫不留情面。 至于韩智轩为何会仇视老三,宋浩心中有些猜测,可这完全怪不到宋氏的头上。 帮人还帮出白眼狼来了,上哪说理去? 第60章 这不是你写的诗 “哈。” “哈哈哈。” 听到关你屁事这话,终究是有人笑出声来。 郑戬对宋煊的回复,也是出乎意料。 这不像是读书人的回复,更显得极为粗鲁。 不过这个学子主动上来找事,却被人家一家话搞得面红耳赤,太注重自己的面皮了。 郑戬可以肯定,现在他的脑瓜子嗡嗡的,恨不得杀了宋煊。 “呵呵。” 韩智轩瞧着眼前挥舞纸扇的宋煊,眼里更闪过极大的怒色: “你不知道吧,当年你八岁做的诗,被你的好大哥拿出来用了,说是他自己所做。” 说完之后,韩智轩整个人都松了口气,颇为得意的瞧着宋煊。 而一旁看热闹的宋浩脸色突变,哪个读书人不要脸面? 但偏偏干的都是不要脸面的事。 他有心想要反驳,可自己与宋煊之间的关系又不咋地,他还真说不出口。 郑戬一听这种爆料,又来了精神。 周遭便有起哄的问道: “韩兄,是那首诗啊,竟然是人家八岁所做,咱们同为书院学子,怎么会拿过来用呢?” “自是那首咏蛙。” 韩智轩也看见了宋浩站在人群当中,毫不客气的点破。 “喔。” 书院的学子自是晓得宋浩那首咏蛙的含金量。 当真是让大家望其项背一样的存在。 自从应天府书院重新教学以来,许多人的诗赋都不咋地。 这也是从大唐科举遗留下来的侧重点。 直到范仲淹改革后,才想着要加大策论的权重。 因为这个时候都是要注重骈体,极其华丽,而不是后来唐宋八大家的那种风格。 北宋科举考试主要考四门科目:经义、论、策和诗赋。 就算苏轼能在论里自己临时起意编造典故,让考官觉得自己书读的少了,从来没见过,觉得此子大才。 但豪放派诗词代表的苏轼,在殿试诗赋考试当中,他考试结果是不及格。 谁敢信呢? 苏轼考了乙科,排名也并不靠前。 那年中举的学子为三百八十八人,一般在四甲左右,才会被授予县主簿的职位,那就在小三百名开外了。 至于他爹苏洵屡次不中,也多是栽在诗赋上的,才一心培养自己两个儿子注重古文。 恰巧那次的主考官有欧阳修,捞了苏轼一把,除了那排名第二的论,苏轼其余三科都考的一般。 而欧阳修之前也是落榜了两次才考上的。 可见科举的诗赋有多疯狂,许多大家都不能依靠这个排名靠前。 宋浩那首咏蛙。 在应天府书院属于无人不知的存在。 众人绞尽脑汁的咏蛙诗赋,也没法压过他。 现在听到韩智轩公然说,此首诗是宋浩他弟八岁的时候写出来的,再瞧眼前这个少年人,全都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 “韩兄,你所说是真的吗?” 韩智轩盯着宋煊道:“此事千真万确,只要是勒马镇宋氏私塾的同窗全都晓得!” 宋煊眉头微挑,他倒是没有预料到会出这种事。 此人突然发难原来根子,不在自己,是自己的那个好大哥优秀的被人给嫉妒了! 而此人恰巧知道那首咏蛙是自己所作,看样子是在在宋氏私塾受过教育的。 他此举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正名,而是借机要搞臭宋浩。 宋煊很快就理清楚了这期间的矛盾点。 也是,毕竟老宋家第三代读书种子的希望,就寄托在大哥宋浩身上了。 他不遭人妒忌,是很难的啦。 宋煊颇有些无奈的摇头,他们之间的矛盾如何就引到自己身上了? “他,宋煊一直都在私塾里读书,年少聪慧,但是父亲是赌鬼,母亲改嫁。” “这么多年来他便一直都在私塾里堕落,根本就不珍惜读书的机会。 以至于我等皆考入书院,他只能等到私塾的规矩长大十六岁,便不教了,他才出来考试。” 韩智轩瞧着宋煊:“我说的可对?” 宋浩心中很是纠结,他若是被戳破,今后在书院就不要待着了。 他对宋煊做的那首咏蛙诗真的很在意,时时刻刻都有些担惊受怕的。 韩智轩此人当真是可恶! 当年宋氏收他读书感恩戴德,如今中了举人后,便倒打一耙,恨不得与宋氏切割! 张方平本想拦着十二哥揍他,可是听着此人把十二哥的如此悲惨的家世公然暴露出来,他双拳捏紧。 俺跟着十二哥待久了,也略懂一二拳脚,不至于把人打死! 你再敢多逼逼,俺就揍你了! 包拯站在人群当中,颇为惊讶的瞧着眼前这一幕。 而方才宋煊的身世,更是让他大为意外。 说明自己先前推断的全都是错误的。 包拯生怕宋煊被人揭开心中的创伤,而发怒,他正在奋力往前挤,却听到: “你了解俺吗?”宋煊依旧不紧不慢的扇着折扇: “俺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上来就一通给俺做介绍。” “俺还想着考入应天府书院当做新生代表发表讲话呢,全都让你给俺漏了底。” “你若是有病,俺可以给你把把脉,免得天热失了智。” “哈哈哈。” 宋煊如此云淡风轻,加上韩智轩方才那般声嘶力竭的呐喊。 倒是赢的一些未曾考入书院学子对宋煊的赞扬。 在有些人看来,那就是老生欺负还没入学的新生戏码。 韩智轩见宋煊还想抵赖,当即念出了: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宋煊,你敢对着大伙,说这首诗不是你八岁时所做吗?” “喔喔喔。” 人群大多数听着韩智轩念出来的诗,细细品味。 真是首好诗。 但是说人家八岁时所做,那他们还是持怀疑态度。 毕竟若是八岁就能做出如此好的诗词,早就该当做神童去参加童子试了,而不是再待在此地跟他们一同想着考入应天府书院提高自己。 饶是准备揍人的张方平听到这话,也有些迟疑。 此诗当然是十二哥所做,如今怎么成了他大哥的了。 他大哥是如此欺名盗世之徒。 可眼前这个人也同样包藏祸心。 绝非是想要为十二哥主持公道的~好人! 第61章 一戳一蹦跶 郑戬看热闹不嫌大,此时他倒是要看看宋煊怎么回答。 因为通过姐夫范仲淹给他讲过宋煊的一些故事,眼前这个学子所讲的大差不大。 就看宋煊要承认是他所做,到时候他大哥也得身败名裂。 总之,宋氏兄弟今日就得吃亏了! 宋浩脸色阴沉,罢了,与其被人拆穿,不如主动承认,还能留些余地,可他却听宋煊道: “这首诗当然不是俺八岁时做的。” “胡说八道。”韩智轩胸口起伏: “这首诗不是你做的吗?” 宋煊:“不是。” 韩智轩:“不是吗?” 宋煊心平气和的扇着折扇: “不是,那个时候俺才八岁,不懂得作诗。” 韩智轩:“这首诗就是你做的!” 宋煊:“你说是俺做的?” 韩智轩:“是。” “俺说这首诗也不是俺做的,这TM的根本就不是俺做的,苍天可鉴!” 有看热闹的人也瞧出来不对劲了。 此等能流传后世的诗词,若真是宋煊做的,他为何不敢当众承认? 可那韩智轩的模样,这首诗除了宋煊旁人都做不出来一样。 实在是怪异的很。 宋煊如此回答,气得韩智轩跳起脚来。 他直接从人群当中揪出处于懵逼的宋浩: “宋浩,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煊见大哥被拽出来了,连忙看着他: “五哥,俺还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宋浩还在消化当中,他着实没想到老三竟然会直接把这首诗给否认了。 这两年的担忧,全都被宋煊的否认,一下子松懈下来。 以至于宋煊询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宋煊见他这般不堪用,只能继续演: “俺当年八岁还撒尿和泥玩呢,今日刚来应天府书院报名,这个人上来就拦住俺说咏蛙是俺做的。” “俺说这不是俺,他说这就是你,俺说不是俺做的,他说这就是俺!” “没办法,俺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了,走不脱。” “哦?” 宋浩见宋煊如此絮絮叨叨,也给了自己思考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让我捋捋。” 韩智轩瞧着这哥俩在这合起伙来演戏,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极其恶劣。 怎么会变成这样? “哦什么呀哦!”宋浩盯着韩智轩义正言辞的道: “韩智轩,这首诗明明是我做的,我才是咏蛙的作者宋浩。” “哦,是这样啊!” 韩智轩几乎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来。 他今日想要戳穿宋浩,连带着送宋煊走的谋划,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当年我不想自己太过张扬,想要让自己弟弟变成神童,才假托在他身上,毕竟是自家亲弟弟嘛。” 宋煊挥舞着扇着指着韩智轩: “五哥,这种事能跟他说吗?” “闭嘴。”宋浩此时底气更足,对着周遭行叉手礼: “让诸位同窗见笑了,其实我弟弟做的另外一首诗。” 众多学子表示吃瓜吃的足。 但从勒马镇考进来的学子,都知道这首诗就是宋煊做出来的。 曾经那个神童做出来的。 只不过人家兄弟情深,愿意给他哥哥扬名。 大家也没有像韩智轩那般去挑拨。 包拯没有推开拥挤的人群,但是他身上自带的酸臭味,熏跑了一些原本挤着他的学子,反倒不显得那么拥挤了。 “好,今日做个见证,让你弟弟把他八岁所做的诗给大家念一念。” 韩智轩有些声嘶力竭。 他的计划已经完败了。 但输人不输阵。 宋煊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码子事。 真你妈的麻烦! 看样子宋浩过于优秀,在学院遭人妒忌了,惹出了这等事端。 没法子,总是会有红眼病的。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可苍蝇那也是随处都能落的,就算你没缝也一样。 等俺考进书院后,还是默默读书,跟范仲淹学习一下科举技巧吧。 宋浩倒是无所谓。 任谁再整一手咏蛙也压不住这个。 更何况还是八岁的时候,十二弟他随便瞎念一二就能对付过去。 “五哥,俺有点害羞。” 宋煊依旧慢吞吞的表示要演一下。 “十二弟若是记得就说,不记得就不用搭理韩智轩。” 韩智轩? 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他妈的定然是与你宋浩结怨的。 “五哥,俺想起来八岁时做的那首诗了。” 宋煊当即回应起来。 郑戬自是想要瞧瞧宋煊能怎么一瞬间就想出来比咏蛙差的诗词,而且还附和八岁孩子所做的。 方才搞这么半天,一直都是在装糊涂。 此子装糊涂的境界,怕是比一些官员都要老辣。 韩智轩也死死盯着宋煊,可别让我抓住你这首诗的漏洞。 于是应天府书院入学的以及没有入学的学子,便听到了宋煊的那首名震天下咏蛙诗: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寂静之后,便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 因为宋煊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首诗倒是让大部分围观的人听见了。 许多人都相信,这真是一个八岁孩童做出来的诗。 你别说细品之下,这首诗动静结合,还把蛤蟆给描绘的如此准确,可见是平日里孩子没少抓蛤蟆玩。 郑戬没有笑,他对宋煊的急智有了更深的认知。 此事可以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可他却应对的如鱼得水。 偏偏那首诗做的,也特别符合读过一点书八岁幼童的作诗水平。 纵然是曾经名誉天下的神童晏殊,七岁写的诗词,也只是能看的普通水平。 此子目前看来,是有些本事的在身上的,至少脑袋灵光! 张方平倒是觉得十二哥竟然认下了,有些不可思议。 他什么水平啊? 可是享誉天下的神童晏殊的一句之师! 说句天下难以望其项背都不为过的,今后十二哥必然会成为大宋大文豪的扛把子。 所以张方平想不明白,为何十二哥会给他那个并不亲近的五哥遮掩。 他五哥盗取弟弟的诗词,也不是啥好人呐。 韩智轩脸色铁青,想要拂袖离去。 但是宋煊却是一把拽住他: “五哥,这个人是谁,俺都不认识他,他便一通来说七说八,不与俺五哥道歉你就想走?” “门都没有!” 第62章 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对。” 老七宋铭也主动站出来: “韩智轩,你方才如此欺辱我十二弟,什么道歉的话都不说,就想一走了之?” 韩智轩根本就没法挣脱宋煊的手腕,宋浩也不客气的揭开他的底: “十二弟,咱们宋氏私塾无偿教导此人三年,可是等他考中举人后,便看不上咱们家了,就一直宣扬你五哥我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宋浩说是给宋煊解释,其实是高声对着周遭人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啊。” 宋煊哼笑一声。 此人前后行为,说句白眼狼也不为过。 像这种乡邻之间互相帮助,大家都愿意结个善缘。 毕竟在朝为官除了同榜以及三五好友之外,更多的是依靠乡党相互守望。 当孤臣的还是太少了! 就算是奸相秦桧,他还有三个好友呢。 未曾想帮人,还他妈的帮出仇来了! 虽然中原各地经历过五代十国道德的滑坡,但如今大宋立国七十余年,再加上鼓励科举,道德水平有在缓慢上升。 可如此公然没脑子的活,还能整出来,宋煊只觉得他大抵是大恩无以为报,唯有杀之,才能解释的通! “五哥,有他姓韩这样的榜样存在,今后必然会断绝许多有读书天分的贫苦学子读书的路子的。” “哦,为何?” 宋浩倒是有些不解。 宋煊丝毫不客气的评价一句:“正所谓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若是人人都如此人一般,无偿供他读书却养出个仇人来,今后许多人再资助贫困学子读书,怕都是要掂量一二啊!” 宋煊这两句话说出口。 登时让周遭学子陷入了思考当中。 “不错,实则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的关系,我辈读书人岂能如此为止!” 张方平当即补了一句刀子,他也是受过乡亲恩惠的,自是要维护这个圈层。 否则没有乡邻的帮助,纵然他是读书种子,光靠着贫穷的家里,也没机会走到今天这步的。 宋氏这般帮助你,你不知道感恩,倒是反咬一口。 你真是人品低劣! 大家能够全身心读书的,只有少数是家里衣食无忧。 大多数人也都是靠着父母亲戚,以及左右家乡人的帮助,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宋朝宰相几乎一半是平民出身,更不用说其余进士了。 许多人都想着待到自己考取进士为官后,也要报答一二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乡邻。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人之常情。 现在有人做了坏榜样,自是让他们惊醒过来。 他们开始共同声讨韩智轩,当真是白眼狼之类的。 “道歉。” “道歉。” 众多学子挥舞着手臂,丝毫不觉得天气炎热,只觉得义愤填膺。 宋煊若是不说出那句诛心之言,大家就当个热闹看了。 可宋煊这话一说出来,那大家就不能光看热闹了。 韩智轩脸色通红,额头上热汗犹如水出一般。 不是谁都能顶得住如此大的场面的,尤其是风暴中心还是他自己。 韩智轩失了智的大叫一声,自是顶不住这么多人的施压。 他当即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众人声音渐渐小了许多。 宋煊倒是觉得此子颇有心机,竟然想出晕倒逃遁大法。 你妈的。 惹出事来解决不了,就装晕是吧。 休想。 宋煊当即用脚狠狠的碾过去,想把他踩醒,但韩智轩是真的能忍。 愣是一声不吭。 倒是范仲淹终于从工作里抽出精神,分开众人,同知让宋煊撒脚。 “范相公,你知道的,俺对医术也略懂一二。” “是的,十二哥是在救他。”张方平立即为宋煊开脱。 “行了。” 范仲淹自是不允许这里出现人命之事,他也没有理会宋煊的说辞。 况且不知全貌,就做出自己的判断,显然是不行的,容易被人带歪了。 在众人对韩智轩的唏嘘声当中,被范仲淹安排人抬走赶快救治。 他瞥了一眼人群当中的宋煊,又瞧了瞧郑戬,过来询问发生何事。 听着宋煊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经过,再加上周遭学子争相作证。 范仲淹作为掌教,便让众人全都散了吧。 此事谁都没吃亏。 只不过事情没有如同带头搞事的韩智轩那样发展。 主要是范仲淹不听信一面之词,还要听一听苏醒后韩智轩的说辞。 该学习的继续学习,该温习考试的继续温习考试。 今年入院考试与往年不同,要同科举考试接洽,同样要考四科。 并且会把要求贴在大门口,保证学子们第一时间都能瞧见。 众人瞧完了热闹,再加上掌教亲自诉说。 围观人群便再次四撒离开,去看考试要求。 热闹是一会的。 唯有温习功课才是长久的! 北宋每次参加三级科举考试的大概在一万人,能走到殿试的也就至多也就四百人左右。 这还是参考千年龙虎榜的扩招数据。 在此之前,真宗朝一万多人,能走到殿试的不超过二百人,就这还要罢黜一些贡士,最后一百多人才能成为进士,戴着红花骑马游街,参与皇帝的宴会。 自从唐朝科举考试流于形式后,录取大多是贵族子弟,平民中举那大多都是提前投卷,找好大腿了。 甚至贵族子弟诸如李泌(十二时辰)等,皆是以参加科举考试为耻辱。 大宋考公面向全民,让许多人都有了光宗耀祖的机会。 但同时增加的便是,这条赛道更卷! 宋煊也不打算在此地继续待着,而是要回去歇一歇。 “三弟,今日之事多谢了。” 宋浩之前是极为纠结的,他对宋煊那首诗看的很重。 偷窃弟弟的诗词。 还是人家弟弟八岁时所做。 此事说出去,一丁点都不体面! 宋煊则是毫不在意的摆手: “五哥,左右不过一首诗,五哥若是还需要,俺再给你念一首,留在手里将来备用。” 宋浩等人自是从称呼当中体会到了宋煊表达出来的距离感。 他只是再次行礼: “十二弟,我受之有愧,哪还有那么多脸面再要一首。” “那五哥,俺先回去温习功课,就不叨扰了。” 宋煊说完也是行礼,便大步流星的离开。 第63章 相逢一笑?屁咧 两兄弟瞧着宋煊离开,倒是老七悠悠的说了一句: “五哥,十二弟心中有怨也实数正常,关起门来算账正常,不过咱们总归是一家人,哪里能轮得到外人来欺辱。” 宋浩也明白宋煊的意思。 他只是轻微颔首,目送着这位弟弟离开。 宋浩心中明白,双方之间的隔阂不会靠着这一次一致对外,而得到缓解。 待到走出书院大门,过了状元桥,张方平才忍不住出声: “十二哥,我不明白。” “你咋又不明白?” “首先我不是离间你们兄弟情,在我看来,你们也没啥兄弟情。”张方平先给自己套了个buff: “你亲大哥对你也不好,你今日为何还要帮他扬名?” “帮他扬名?” 宋煊理解那首诗的归属权,他不是很在乎,只是轻轻摇头: “俺只是不想自己被别人当刀子用,姓韩想要算计俺,他还不够格。” “况且一首诗,也证明不了什么的。” “原来如此。” 张方平虽然知道宋煊是有才华的,但那么一首能够流传千古的诗被他大哥给占据,着实是应该给他三拳。 怎么能那么不要脸呢! “难不成你觉得还能上演什么兄弟情深之类的?”宋煊哼笑一声:“俺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不行。” “哈哈哈。” 张方平忍不住大笑。 两人说说笑笑的奔着那里去。 宋煊继续瞧着络绎不绝前去报名的学子: “方平,你刚才是想要与俺说什么被打断了?” 张方平便细细说了郑戬对宋煊的态度,唯恐他会在入院考试时有针对性的针对宋煊。 “方才范相公不是说了要依照科举考试模式吗?” 宋煊伸出手指道: “都会誊录弥封的,免得有人认出笔迹和卷子当中的记号,至于出题这玩意,想必范相公心中早有想法,到时候举个牌匾给大家看呗。” 张方平还没有正式参加过科举考试的训练,故而对这些细节不甚清楚。 “十二哥当真是知道的多。” 宋煊倒是无所谓,随即抛出一个新得到的消息: “俺听人群议论,他们有人是通过会试成为贡士的,就是想要来书院好好沉淀沉淀,将来参加殿试一举中状元的。” “啊,还能这样操作?” 张方平倒是涨了见识。 主要是现在消息流通极为缓慢,许多事都后知后觉,甚至一两年都不一定知道。 “嗯。”宋煊挥舞着扇子: “俺听说那个人叫王尧臣,是状元的热门人选,未曾想他竟然放弃了没有参加殿试,选择要来书院学习,当真是让俺大吃一惊。” 对于大宋的科举制度,宋煊了解的也不是很全面,但这种不算正常操作。 诸如章惇在那次龙虎榜中因为侄子考中了状元,他耻于在侄子排名之后,不接受皇帝的敕封。 两年后卷土重来参加科举,考了状元才当官。 宋煊觉得这些人如同刷四六级分的,都他妈的是变态学霸。 报名学子越发见少,范仲淹瞧着妹夫郑戬: “你瞧了满场?” “倒是幸运。” 郑戬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闻听此言范仲淹一口气没上来,缓了一会: “那你为何不制止?” 范仲淹不希望还没考试,就发生这种集体性事件。 “我为何要制止?”郑戬放下手中的笔: “俗话说理越辩越明,满场看下来,我观宋煊此子倒是有些急智。” “而且他表现的对那首八岁所作侍的署名权,并不是很在意,反倒越发证明那首诗是他写的,足可以写出更好的诗词来。” “看来晏相公那一句之师,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听到郑戬的评价,范仲淹摸了摸胡须: “他岂止是有些急智?” 悉心培养后,范仲淹认为宋煊定能够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材。 将来处于宰相的位置也说的过去。 郑戬倒是没料到自己这个姐夫对于宋煊更加看好,也不再多说什么。 此番他在此停留,没有着急上任,也不差这几天了。 不管看好不看好,总归是要在科举场上滚过来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范仲淹得到学子的通报,说韩智轩醒了,他表示知道了。 铺子门口。 伙计焦明正在摆弄着一些器具,趁着天气尚热,摆个小摊子,卖点凉浆打发时间。 其余人去采购米粮,主要是宋煊觉得天气炎热干旱,粮价会上涨,先屯一批稻米以及小麦。 整个河南都是小麦种植大区,院子里有麦窖实属正常,除了养狗外,也要养猫,避免被老鼠安了家。 反正陈米也能吃。 目前大宋这个小农经济,许多百姓都不舍得吃新米。 至于占城稻这种早熟以及耐旱,成熟期短的品种,从前几年宋真宗才开始官方下令,在江淮、两浙等地推广。 目前的并没有全面铺开,大宋的粮食还是处于不足的状态。 宋煊到了自家店铺门口,先接过一杯放好的凉浆,递给张方平,自己又拿起一杯: “买卖如何?” “倒是有几个赶路的学子买去解渴,不过大部分学子都是直接走的。” 宋煊颔首,并不是许多学子都能负担得起除了吃饭外,还有额外享受的资本。 尤其是读书都一贯灌输苦读之类的思想。 “恩,卖不出去也行,回头咱自己喝喽。”宋煊想了想又嘱咐一句: “若是实在喝不完,便送给路过的人解渴,咱们不留过夜的,若是曲泽过来,就全都送给他。” “好的,少爷。”焦明应了一声。 宋煊便大步流星的走进铺子,到了二楼,解开外衣,直接躺在躺椅上扇风。 张方平同样坐在一旁扇风。 如今天气越发炎热,过几天考试,全都闷在一个屋子里,怕是会有中暑的学子。 “许多人聚集在封闭的屋子里答题考试,可能会中暑。”宋煊想了想开口道: “方平,看样子咱们还需要提前准备一下煮熟的绿豆汤备着,以防万一。” “十二哥安排就是。” 张方平又郑重的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子策论的试题: “这些全都是宋通判给我批改过的,十二哥多看看,兴许将来答题的时候,也能有所启发。” 第64章 谁不想扬名立万 宋煊接过来瞧瞧宋绶对张方平考卷的批语和教导。 人家总归是有经验的。 至于一些批语,以及下次改进的建议等等全都如实写在上面。 宋煊倒是挺有收获的。 要不然这些批语,光是在家中苦读,是一点渠道都无法获得的。 纵然你花钱买,都不一定是真实的。 这属实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小灶了。 虽然宋煊同样是在山河四省千军万马当中卷出来的,但数学题不会就是不会。 可是科举考试更加主观。 你的文章能够博得考官的认可便更容易中举。 毕竟真让你一个学子给国家大事写一些建议,大多数都是全凭想象,谁能有实际的执政经验啊? 说句纸上谈兵也不为过! 故而宋煊对于前辈们传下来的经验,还是挺爱看的。 至少能看出来他们针对性,有那么一套解题逻辑。 如今考试主要是西昆体,后面逐渐演变为太学体,都是为了应考让考官阅卷满意,取得更高分所准备的押题手段。 但是待到欧阳修等人改革,罢黜太学体,让一直都押题的学子们聚集起来闹事,可依旧不管用,众多想要取巧的学子只能接受。 其中也有狠人直接放弃太学体,转而花费两年时间研究考官颁布的新的科举规则,最终考上状元的猛人。 在中原这块地界上,比你学习更狠的学霸太多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书稿消化一二,他了解的范仲淹是个人比较有干劲,说句好听的是有点冲动的。 但是他却经常劝别人不要冲动,要懂得保护自己。 大抵是他在前面冲锋当肉盾,你们在我后面安心输出就行,所有的压力全都我一个人扛着。 属实是大宋耐压王了! 自己的策论若是中规中矩的,反倒得不到他的认同,到时候看看怎么写更加激进一些,总归是针对考官做出的应对。 “十二哥,若是考你贴经,可有问题?” 贴经的范围是整本论语,默写出其中的主要句子就行。 张方平是过目不忘,他早就背的滚瓜乱熟,但是他认为宋煊都没怎么用心背过,只是大概都熟悉。 “因为我发现考试的学子增多,四科都考便是要靠着总成绩,若是你因为这点事排名靠后,可是不妥。” 宋煊对于论语这本书倒是记的七七八八: “若是运气好些,便能全都默写下来,若是运气差些,是要丢分的。” “别无他法,只有硬背。” 张方平在这方面没法给与宋煊相应的经验。 因为他是过目不忘,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本事的。 他当初也很奇怪,别人为什么看一遍书全都记不住。 只有后来才慢慢接受自己是个读书天才这个身份呢。 “俺晓得。” 宋煊晓得这一项想要拿分,唯有下苦功夫,别无他法。 张方平见宋煊看完了宋绶给自己批改过的书稿,又打算把他对自己的教导,也全都告诉宋煊。 “十二哥,诗赋论策这些你都擅长,我只是叮嘱你莫要过于离谱,有些道理并不是适合写在书面上作为答案。” 张方平也长叹一口气:“这是宋通判最后才告诉我的,书上的许多道理能用在科举考试上,但无法用在官场当中。 即使他在跟晏相公等人争执的时候,一直都说些保守的话。” “宋通判对你是真好啊。”宋煊也不得不赞扬一句。 人与人之间看对眼了,尤其是男人,总会试图让你过的更好一些。 “他是真的拿你当做弟子在看待,否则这些话,他是不会轻易往外说的。” 听到宋煊的话,张方平也是感慨万分,确实如此。 “最重要是墨义,十二哥,你更是要克制自己,尤其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君子不重则不威之类的解释。 可万万不能落于纸面上,否则更会给人把柄。” “俺晓得。”宋煊站起身来溜达了两步: “这宋城不比咱们勒马镇,更多的人争夺一丁点资源,指定是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 “待到将来真的参加解试之类正式考试,更是要注意,俺打算只考个中等的成绩,能进入书院学习就可,没必要争当前排。” 张方平明白宋煊是在藏拙,可他的学识,真以为光靠藏拙就能藏得住吗? “十二哥的想法,我是不理解的。” 张方平同样是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穿梭的人流: “我们相约来考入应天府书院,如何能不显露自己的真本事?” “唯有如此,才能让夫子发现你的问题,并且针对性的给出建议,待到将来正式参与科举考试时,我等方能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宋煊承认张方平是个聪明人,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流也代表着本地土著和域外天魔思想上的差异。 “十二哥,入院考试不是你我藏拙的时候。”张方平看着宋煊的侧脸: “我等已然离开了那个宋氏私塾,就该让大家瞧瞧你的真本事,让期待你成长的人,能够有更多的期待,也能让他们更加安心。” 宋煊晓得张方明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张方平一个读书天才,身上背负太多人的期望了。 全家能否跨越阶级的希望,全都堆在他身上,家里省吃俭用的供他读书,也是为了让他扬名立万。 如今的读书人,无论是少年,青年,亦或者老年了,哪一个不心怀梦想,想要扬名立万的? 那些能够抑制住自己的欲望,想要刷高分中进士的学子,都是如此想的。 宋煊变得沉默了。 其实张方平方才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未来啊,就要在考试当中发挥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他个人真实的想法是想要控分的,但是科举考试主观题占比太大了,反倒是不容易控分。 不同于其他人,宋煊自己身上并没有背负那些什么羁绊,亲情之类的。 他整个人都生活的很“独”。 靠高分也不会得到父母的夸奖,做一顿好吃的,希望儿子再接再厉之类的。 瞧着张方平带着期望的眼神,宋煊只是微微耸肩: “俺尽力便是了。” 第65章 学而时习之 张方平得到宋煊的肯定回答,遂伸出手: “十二哥,可一定要全力以赴啊,要其余人都晓得我们兄弟的威名!” 啪。 宋煊好笑似的击掌回应了一下。 张方平整个人都显得极为亢奋,过了一会才平复心情,开始抹开砚台,练习写字。 宋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少了些许少年人该有的气息,大抵是不想经历第二次高考似的。 但随即杂念丢弃,宋煊同样铺开纸,掏出那本有些发烂的论语。 先抄写一遍加强记忆,正好开学当做新课本用。 学而篇。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宋煊除了抄写,也拿过张方明的讲义,开始核对,以此来加强自己对论语的印象。 毕竟古今含义有些地方是不同的。 二人针对各自的短板练习,张方平是小时候买不起笔墨纸砚,家里人也没有识字的。 无法像欧阳修他母亲一样,用用荻秆(芦杆当笔)在沙地上教欧阳修读书写字(画荻教子)。 毕竟欧阳修的母亲是出身江南名门望族,受过知识熏陶的大家闺秀。 故而张方平的笔迹并不是十分的优美,还需要勤加练习,才能得到更多的卷面分,让考官看的越发舒服。 除了扎实的学识外,这些都是要注意的细节,那些考中状元的笔迹,无一不是工整优美,让人赏心悦目。 宋煊二人一直都在用功,直到吃晚饭之时,黝黑的包拯才站在门外。 七个人围着一个圆桌,正端着碗的宋煊瞧不见包拯的面容,但他牙齿是真显白。 “十二郎,抱歉,我没寻到合适的住处,还望能收留几日。” “包兄?”宋煊听出来是包拯的声音,连忙开口: “小焦,给客人盛碗饭,一起吃。” 包拯走上前来,先是道谢,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但他还是坚持道: “十二郎帮我忙就已经极好了,我是想去外面吃的。” 如今学子纷至沓来,平价邸店、客邸大多都住满了,当然还有一些民宿,那也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寻找的。 价钱高的客栈,可不是普通学子能够支付的起的。 包拯他爹是当官的,家底不俗,但包拯整个人都处于那种“苦修”的状态,身上并没有多少钱财。 让他花大价钱住在客栈里,他是舍不得的。 若不是担忧自己考试在即,睡大街容易生病,耽误了进入应天府书院学习,他进来之前当真是考虑过睡大街,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么多年走到这一步求学,还是要稳妥一些。 包拯才舍下自己的面皮,请宋煊帮他一二。 “坐坐坐。” 宋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包拯身上不好闻的模样,拉过他又拽过一个竹凳,让他一起吃饭。 “吃顿饭用不着如此拘谨。” 众人哈哈大笑几声,倒是缓解了包拯的尴尬。 此时的包拯还没有养成父母双亡后的铁面无私,当然等他儿子死了之后,他更无所顾忌了。 甚至敢请求同样没儿子的宋仁宗赶紧立太子,搞得宋仁宗很是生气。 但一想到包拯也没儿子,俩人属于同病相怜,宋仁宗的气也就消了。 他是真的没有私心。 算了,识食物者为俊杰。 事已至此,先干饭吧。 包拯同样端起碗筷,往自己嘴里扒饭。 今天也就早上吃了个炊饼抗饿,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吃什么。 张方平瞧着包拯跟逃难似的,还有些觉得他这幅吃相,有些浪费小焦的厨艺。 按照十二哥的说法,便是猪八戒吃不了细糠。 毕竟好多菜都是十二哥他自己想出来的,教给小焦的。 待到包拯狼吞虎咽扫干净后,终于松了口气: “十二郎家里的饭食与我家乡的大不相同,当真是好吃,让诸位见笑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碗筷,今天自是该轮到有人去刷碗了。 张方平与陶宏他们二人一同收拾,包拯连忙站起身来: “我来我来。” “包兄尽管坐。”宋煊又把没卖完的凉浆递给包拯: “刷碗这活你跑不掉的,大家都是轮着刷,俺也是要刷的。” “原来如此。” 包拯先前以为大家都称呼宋煊为少爷,什么事他都不用干。 可今日在书院听到那个姓韩的学子揭开宋煊的家底,又能理解他会同他这些伙计们一同在桌子上吃饭,共同刷碗的举动。 “待到明日吧,咱们两个一起刷这些碗筷。” 宋煊站在水盆前洗了洗手:“今日包兄接连赶路,那便由他先去洗漱,小焦,你一会带他一下。” “好嘞。” 焦明连忙应了一声。 宋煊便拿着纸扇溜达溜达去了屋外乘凉,也算是跟左邻右舍混个面熟。 先不说宋煊平易近人,就丁捕头来门前挨打这件事,就让周遭邻居认识到,这个新来的是有实力的。 故而大家晚上的交谈显得十分的从容,毕竟这个时候想要做买卖,也没多少客人上门。 不如相互交换一下各自的信息,也算是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 到时候无论是遇贼,还是要集体救火,都是能够互相帮助的。 包拯吃饱喝足,休息了好一阵,才决定去洗澡。 他本想用毛巾冲一冲,但是进了所谓的洗澡间后,他发现大不一样。 无论是这个干净的厕所,用水冲的让他大为惊讶。 就连洗澡的那个控制的水阀都让他惊诧。 他不知道上面挂着的桶里有多少水,但是当温润的水流冲击他黝黑的面孔,让他舒服到了极点。 包拯睁开眼,他看出来这里是新改造的模样。 大抵是宋煊买下此处房屋后,做出的改进。 十二郎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玩意,他几乎没见识过。 包拯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但是一想到方才那位小哥不要洗太久,其余人还要冲一冲呢。 包拯便快速的拿着制好的皂角水倒在自己的头发上,使劲的揉搓起来,祈求自己这一路上没有长虱子之类的。 待到洗漱完毕后,包拯感觉自己清爽了许多。 他穿着木屐,大声喊了一句我洗好了,便回到房间去。 包拯打开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掏出铜钱数着。 十二郎如此待我,不知道要付给十二郎多少钱? 如此多的学子入城,怕是短时间内不好找到佣书的活计。 第66章 俺颇有家资(求追读) 包拯在发愁钱财的事,尽管他家里有点小钱,但他平日里过的十分简朴。 毕竟读书人都是秉承着要苦读诗书,不能过于享受的思维。 “若是我给十二郎补补知识,应对考试,也算是帮他了。” 毕竟他听人说十二郎学习并不是很好。 想到这里,包拯便安心的睡下了。 在这方面,包拯还是有着自信的,毕竟可是享誉庐州的好学生。 宋煊则是忙着与左邻右舍搞好关系! 无论如何,搞得朋友比敌人多,才是常规操作。 “十二郎家的凉浆这般好喝,今后若是打出名气,定会引来大批人前来购买的。” 听着旁边卖丝绸的掌柜笑着吹捧了一句。 “李叔说的倒是对,俺在乡里就有一个凉浆铺子,只不过为了考取应天府书院,已然盘出去了,到了此地俺是想要卖书的。” 宋煊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买卖:“养活俺的几个伙计的同时,这样俺自己读起书来也方便些。” “十二郎年纪尚幼,倒是有想法的!” “是极是极,十二郎如此用功,定然能够考入应天府书院,届时我等邻居也能沾沾光。” 大家都在尽可能的释放善意。 宋煊能压住丁捕头挨打,就能压住丁捕头所代表的官府力量。 兴许人家背后撑腰的人在应天府官府内。 诸如这种附郭县城的知县们,活得可是不自在,而且相当怨恨自己所处的位置。 正所谓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所以左邻右舍认为宋煊这种有背景的人,尤其还是读书种子,没必要同他把关系搞僵喽。 至于宋煊能不能赚到钱,他们根本就不关心。 应天府书院周遭卖书的店铺不少,卖笔墨纸砚的更多。 就算学子们需要勤买,可市场就是这么大。 宋煊与众人絮叨了一会,才回去洗漱。 然后坐在凳子上晾干头发的同时,也在读书默记论语。 卷起来呗。 此时不止宋煊一人没睡,连带着张方平与包拯二人全都在各自的房间内温习。 反正洗了澡后,有没有吹风机,长长的头发且需要时间晾干呢。 更何况读书读到深夜实数正常。 只要买得起蜡烛就可,实在买不起蜡烛,用油灯也可。 最不济还能把墙凿个眼,借邻居的光。 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待到天色大亮后,包拯起床发现已然有人去买完早餐,放在圆桌上了。 宋十二那么悲惨的家庭,他哪里来的如此多的钱财? 包拯很是好奇,尤其是还养着这么五个伙计。 莫不是靠着打家劫舍? 尤其是院子里还有武器架子。 “包兄,这份是你的,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这几日你可以与我说。” 陶宏把早餐推了过去。 他见这个黑脸小子换洗的衣服也颇为简朴,还有补丁。 包拯倒是没有推辞,只是道谢。 这才稳稳坐下来,他已经打算好了。 待到考上应天府书院后,他再寻一些能挣钱的活计,到时候也好还宋煊钱。 宋煊洗漱完后,才重新坐在饭桌旁,看了包拯一眼。 罢了他脸色太黑。 根本就看不出来包拯休息好没休息好。 换个话题吧。 “包兄,你对于此番入院考试可有把握?” 宋煊随意的闲谈着。 “自是要全力以赴。” 包拯倒是没谦虚。 他远道而来,就是求学而来。 否则远离父母背井离乡作甚? 包黑子属于父母的老来得子,他二十多岁的时候,父亲就退休了。 待到他不到三十岁考中进士后,因为父母年迈,求朝廷给他在合肥附近任职。 但是父母又不舍得他离家,包拯就直接辞职了。 待到几年后父母相继去世,他又守孝,从考中进士到重新当官期间,足有十二年的时间是闲赋在家。 听了包拯如此肯定的语气,宋煊愣了一下。 大家都对考取应天府书院做出全力以赴的决心,唯有自己觉得随便考考。 往好了说便是心态好,往坏了说便是根本就没有想着要尽力。 难怪张方平昨天一直都劝自己,想来他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心态问题。 但好在宋煊是一个听劝的。 他喝了口粥后,才点头: “我辈读书人还是要努力对待每一次考试,方能对得起这么多年来的辛苦读书。” 包拯深以为然,把碗里的粥吃的干干净净后,才开口: “十二郎,你家底可丰厚?” “嗯?”宋煊侧头瞧了包黑子一眼: “包兄想要借多少钱?” 包拯倒是没有想到宋煊会这般发问,一下子就愣在原地。 见宋煊当即要招呼人来拿钱,包拯连忙制止: “我是想着十二郎家世一般,又养着如此多的人,怕是手头不宽裕,待到我挣到钱后,便把在此期间住宿与饭钱一同结给你。” “额。” 听着包拯的话,宋煊轻微颔首: “包兄且安心,在此住宿期间,只要有俺一碗饭吃,便有你一个碗洗的,饿不着你。” 读书用功到深夜的张方平,方才一言不发,此时闻言更是发笑,被米粥给呛到了,还是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狂笑,止不下来。 包拯再一次被宋煊的话给钉在原地,阿巴阿巴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此时年轻的包黑子,还不是父母双亡、儿子也没有了的铁硬心肠时刻,弹劾谁都不惧怕。 包拯叹了口气:“只是恨此时的我财力不足,否则定然不会来叨扰十二郎。” 宋煊又拿在手里一个肉包:“无妨,俺颇有家资,添一双筷子,且吃不穷俺的。” “况且咱们几个大男人,吃吃喝喝就花几个钱?” “包兄且安心,俺在老家可是有名的及时雨,谁不知俺宋十二的大名?” “就算是官府的人见到俺,也得客客气气的。” 刚刚缓过来气的张方平,再次狂笑起来。 那及时雨是什么好名头吗? 勒马镇三害之一哎。 我滴十二哥哎! 包兄将来若是做官,对付的就是你这种人! 张方平就是喜欢十二哥胡说八道的模样,总是能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包拯实在不明白,张方平为何总是发笑! 宋煊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第67章 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求追读) 包拯丝毫不理解笑点在哪里。 宋煊趁着早饭说话的间隙,总算是让包拯暂且打消付钱的心思。 传出去。 这有损俺及时雨宋煊的名头,初到宋城,还是要靠名声立足的。 包拯洗完碗后,瞧着宋煊与张方平二人在院子里打一些缓慢的招式,似乎是养生之法。 可他没见过。 但其余几个伙计挥舞着棍子,包拯就看明白了。 一瞧就是像是几人围攻同的路数。 看起来像是什么军阵演练之法。 但兵书在大宋是禁止流通的。 你若是在为将一途上表现良好,兴许皇帝会把太宗皇帝搞的军阵图传授给你瞧瞧。 到时候打仗,尔等将士按照此图部署即可能打胜仗。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这个军阵图。 至于另外一旁的小奶狗也是三五成群的蹦蹦跳跳演练偷袭捕猎。 待到二人打完三套八段锦,微微出汗后,包拯见他们停下,才开口: “十二郎年纪轻轻便注重养生之道?” “这是自然。” 宋煊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毕竟俺颇有家资,不能人没了,钱没花了。” “啊?” 包拯发现自己与宋煊深入接触后,他的言谈并不符合传统的读书人,反倒是频频语出惊人,但细细想一下,也颇有道理。 不过也对,在那种家庭里长大,没有长歪便已然是成功。 张方平最开始也对宋煊的许多行为言谈不理解,但随着接触多了,不理解的地方原来是自己没有料到的。 十二哥想的极其长远。 现在他看包拯就如同看当初茫然无措的自己一个样,遂忍不住总是发笑。 “张大郎何故发笑?” 张方平瞧着眼前的小黑子,过了一会才开口: “我是笑包兄无智,我张方平少谋。” 包拯听闻此话,一时间都觉得他们俩都不正常。 人好好的,看着也不像是有脑疾的。 宋煊似笑非笑,把手中的毛巾放在一旁: “包兄勿要见怪,俺们平日里的玩笑总归是不过脑子的,一笑了之。” 包拯连连应声表示理解,他俩年纪尚小,说话确实是让人难以理解,也许这就是他不理解堂弟讲的笑话一样。 “其实俺们是在锻炼身体,经常读书写字,容易腰酸背痛,年轻点无所谓,可是年纪稍长,便会显露出来。” 宋煊又给包拯解释了一遭:“这个八段锦,适合各种年龄段的人练习,用来强身健体。” “哦?” 包拯感到有些意外,如此全面的养生之法,他未曾听过呢。 最著名的便是华佗的五禽戏,但是已然失传了。 “此八段锦是何人所创?”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俺自己想出来的。” 八段锦是南北宋时期才搞出来的成套理论,到了明清后大受欢迎。 “额。” 包拯方才瞧了三遍,他虽不是过目不忘,总归是瞧着动作简单,但又是宋煊自己所创,他又有些不相信。 “方才戏言尔,此乃一个过路的白胡子秃驴教给俺的。” 听了宋煊的解释,包拯这才认同的颔首。 如此便全都说了通。 似这种养生之法,绝不是少年人该追求的。 张方平瞧着包拯听信十二哥随口讲出来的胡话,心中忍不住冷笑一番。 此人看着憨厚,估摸在合肥大抵是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天才。 将来就算他真如十二哥所言能考中进士,想必排名也不会靠前。 昨天听他所言,他在合肥就已经是天花板的存在了,所以才想着要外出求学,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前来考取应天府书院。 那就说明他们那地方的学子,估摸还没有多少实力前来此处参加考试。 张方平始终认为,如果你的天赋够高够努力,那一定会见到宋煊站在你面前。 去年他与宋煊站在河边畅谈的时候,十二哥一句天才只是见俺的门槛,便登时让张方平浑身颤栗,久久不能自语。 平日里不认真学习的十二哥尚且能够吊打许多人,他一旦要努力起来,张方平相信包拯也会晓得那句话的。 只是现在说出来,包拯也不相信,张方平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很期待,考试揭榜之后的那一幕。 那一定有趣极了。 宋煊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是跟别人学习的。 就在说话间,曲泽已经牵着溜达完的驴子回来,拴在驴棚里。 大宋战马奇缺,家境尚可的都是用牛车,或者骡子。 一匹普通的马,就要五十贯往上,谁买的起,况且你都没有资源去买。 “十二郎。” 曲泽把战驴的缰绳交给宋煊,由宋煊呼噜呼噜这头驴子的脖子,听曲泽说着驴子很活泼。 公驴就算岁数大了,那方面的欲望也十分强烈,不活泼显然不是一头好驴子。 “二毛。” 宋煊拍打的驴子是淮阳驴。 属于中型驴。 而且还是红褐毛色驴。 体格较大,单脊单背和四肢高长的特点。 比一般的小马要高大不少。 二毛感受着宋煊的抚摸,积极给与回应。 “十二郎怎么还会养驴子?”包拯瞧着这头驴子啧啧称奇,如此高的驴子倒是少见。 “俺这是跟太宗皇帝学习。” 宋煊的话让包拯分外不解: “当年太宗皇帝从高梁河跑到保定,驾驶着瘸腿的驴车一路狂跑二百里,甩开辽国骑兵的壮举,很是让俺佩服,所以俺养头驴子除了苦练骑术之外,也练习驾驶技术。” 宋煊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搞得包拯不知道宋煊是真的钦佩太宗皇帝的驾驶技术,还是在讽刺太宗皇帝战败慌不择路逃窜的经历。 但最终包拯憋不出心中的疑惑:“十二郎,你平日里不好好读书,没事练习驾驴车作甚?” “我辈读书人除了教化四方之外,也要为国分忧,那些武将皆是靠着父荫占据将军之位,如何能指挥好?” “将来俺若是有机会为官家戍边,总归是用得上驴车的。” 宋煊一本正经的道:“太宗皇帝那精湛的驾驶驴车技术,正是俺所追求并想要努力学习的。” 包拯后退半步。 他一时间没理清楚宋煊的话是真是假! 第68章 皇帝,兵强马壮者得之,宁有种乎? 戍边怎么也该骑马,难不成真到了那步,需要你一个进士驾驶驴车去冲击敌军吗? 况且两国自从澶渊之盟后,已经少有战事发生,大家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一旦战事再起,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无辜百姓。 最重要的是岁币都是当今天子从内库里掏出来的,也不会加在百姓头上。 况且这也是天子应该做的事。 包拯斟酌的道:“十二郎,这般想法,大抵是有些问题的。” 包拯这个人也是认理的。 同时也尊重规则。 不属于自己的职责,绝不越权。 他并没有想要阻止宋煊不要这么做。 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宋煊他想的不太对劲。 “十二郎读书天赋如此之高,为何想着要去戍边?” 包拯认为如今军人的风评极差。 得益于五代十国军人下克上的传统。 就算是跟随宋太祖皇帝的那些大将们也没多少拟人的。 举几个例子。 比如在湖南把俘虏分给左右片着吃的李处耕; 在西北手撕党项人生吃耳朵的王彦升; 在四川纵容士卒活割女子双咯咯下酒吃的王全斌。 几年时间吃了上百女子的王继勋,硬生生挖出人心肝吃的赵彦韬等等。 甚至王全斌觉得他部下只割了一个女子的咯咯,就因为军纪被杀死,他心里还十分委屈呢,这算什么大事吗? 就五代十国这些个军人美食家以及道德水准,赵大为啥倚重曹彬啊? 因为他在一帮拟人将领当中脱颖而出。 不仅控制得住自己吃异样美食的嘴,还军纪颇好,能控制手下人不要乱吃乱杀。 简直是武人的灯塔了。 用畜生以及礼崩乐坏形容这帮军头。 那都是赞美他们了。 动不动就屠城杀人取乐,而且不讲道义。 只要是输家,那就是赢者杀你全家。 鲁迅先生说过翻开历史一看,歪歪斜斜的每页都写着仁义道德,然后细看之下,满本都写着吃人俩字。 可是放在整个五代,连仁义道德四个拿来做掩饰的字都没写。 只有吃人俩字。 各种物理层面上的吃人! 宋太祖赵匡胤只是杯酒释兵权,并没有选择要发展重文抑武。 他把兵权从将门世家手里收回来,启用年轻将领。 尤其是没有染上“美食家”的年轻将领。 崇文抑武直到宋太宗上台,就杀了王继勋以及他的吃人团队。 待到宋太宗对辽战事一败再败,差点身死,那帮武人要簇拥赵德昭上位。 皇帝,兵强马壮者得之,宁有种乎? 结果这帮武夫想要上演换皇帝的戏码,被逼得瘸腿驴车漂移二百里赶回来的赵光义发现。 他直接逼死赵德昭,并收拾了一大帮军头。 无论如何,宋太宗玩驴车漂移也好,烛光斧影也罢。 至少他在消灭五代这帮旧船上的“美食家们”,在这方面是有功于华夏文明的。 此后武将渐渐丧失了话语权,以及寇准带着皇帝亲征,武人更是被文官全面压制。 从此之后。 大宋朝就被重文抑武了。 重新回到了仁义道德吃人作为掩饰。 直到金兵踏破汴京,掳走二帝并其余战利品再次演变出赤果果的吃人。 “戍边怎么不好了?” 宋煊拍了拍毛驴子,让它过去饮水。 “旁人能做得,俺就做不得?” 面对宋煊的反问。 包拯再一次呆楞住。 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对喷之人。 尤其目前还处于成长当中。 无论是父母还是夫子,亦或者同窗,都没有像宋煊这般向他宣扬过,读书人怎么就不能去干臭丘八做的事了? 因为大家辛辛苦苦的考取功名,可不是为了去当名声极其不好的臭丘八的。 唯有站在庙堂之高,才是大家共同的目标。 无论能不能走到宰相的位置,总归都是要有野望的。 “十二郎,若是想要去当丘八,直接走贼配军的路子也未尝不可。” 包拯倒是想要激一激宋煊,看他是怎么想的。 “俺是想要自己选择是打是和,而不是被一帮子啥都不会的人胡乱指挥送命。” “待到将来辽国或者西夏入侵,不靠戍边士卒去御敌,难不成还要靠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真以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那些读书人,学着诸葛丞相挥舞两三下鹅毛扇就能做到的吗?” 宋煊站在那里,高声道: “至少有俺这样靠谱的人戍边,将来包兄以及家人兴许能够睡的更稳当一二。” 包拯闻言轻轻下腰,叉手道: “十二郎高义,倒是我想的狭隘了。” “无妨,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宋煊摆摆手,随即开口道: “走,去俺的三味书屋学习,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包拯也不想在此事上多谈,主要是人各有志。 宋煊的屋子在二楼,倒是显得大。 进门便是书房,摆着不少玩意,隔着一个屏风,那里有张床。 “十二郎,何为三味?” 包拯看着挂在门口的牌匾。 那字体他没见过,但有那么一股子美感。 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自是读经味如稻、梁,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 张方平给包拯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 包拯立马就脑补出这是宋煊的老师为了读书在激励他写的。 “屁,别听他瞎说。”宋煊请包拯坐下: “他完全是牵强附会,俺这名字是梦中所得,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哈哈哈。” 张方平忍不住笑出声来。 十二哥他一丁点都不想装自己有多用功读书。 包拯也是莞尔一笑,坐下之后,立即拿出自己的课本开始温习。 宋煊则是继续抄写论语,加强自己的记忆。 张方平则是开始读策论,继续巩固宋绶传授给他的应试方法。 三人的进度以及侧重点本就不一样。 包拯对于温习功课这种事习以为常,但是他瞧见宋煊与张方平二人的书稿以及一些策论的点,大吃一惊。 他们写出的论点许多都是包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要知道包拯那也是合肥本地的读书天才。 人见人夸的,谁赞一句? 标准的本地“状元郎”种子选手。 可是包拯今日瞧见宋煊二人的学习成果,才切身体会到了夫子的那句话: 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69章 犹如蜉蝣望青天 你不出去游学一番增长自身的见识,瞧瞧外面的世界,终究是被一叶障目的井底之蛙。 外面的天才更多。 唯有如此才能瞧见自身的短板,能够激励自己在读书这条道上不断的前进! 现如今光是自己见到的就有两个。 包拯突然想到,外面还需许许多多慕名而来的学子。 他们哪一个不是被各地乡民誉为读书天才,想要出来游学一番,证明自己的? 十二郎如此好的学问,竟然想要去戍边? 着实是包拯不能理解的。 可包拯再瞧一眼宋煊依旧苦读诗书,便觉得纵然是十二郎去当丘八,想必手下的士卒也定然不会吃人等事件,能够保持军纪良好。 一想到这里,包拯便越发沉下心来,开始用功温习。 他们都有各自的志向,并且为之努力。 偏偏自己是寄托了父母的殷切希望,只想着考中进士后,便回家侍奉父母。 包拯突然有些懊悔。 方才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反驳宋十二想去戍边的远大志向呢? “少爷。” 陶宏双手捧着一只小狸花猫道: “我换来了一只小狸奴,放在粮仓旁抓老鼠用。” “哎呀。”宋煊连忙站起身来: “快来让俺瞧瞧。” “喵。” 小狸猫冲着宋煊喵喵叫了几声。 宋人对于吸猫这件事跟如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就分两类,一个是捕鼠的猫,一个是宠物猫。 稍微能赚到钱后,宋人总归是要养些宠物的。 人类驯化猫的历史起码有五六千年,早在石器时代,猫便与人类相伴。 中国人养猫的历史也很长,先秦的《礼记》中便记载了一种“迎猫”的礼仪。 不过,在很长时间里,古人养猫只是出于实用目的,是要让猫捕捉老鼠,减少鼠患。 但到了宋代,许多士大夫与市民家庭养猫,不再是为了捕老鼠,而是将猫当成宠物养。 因为你只有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才会养一只“无用”的猫,将它当成家中的成员,给它起名字,为它买猫粮。 就算挣不到钱,诸如陆游都顾卧僵村也吐槽自己,没有余钱给小猫买猫粮。 宋朝最常见的猫是花狸,即狸花猫。 花狸善捕鼠,出现在许多宋人的画作上。 宋煊摆弄了一会小狸花后:“一会你去宠物市场买个猫窝以及一些猫粮来,免得咱们囤积的粮食遭到鼠患。” “好。” 陶宏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宋煊把小狸花猫放在书桌上,慢慢rua了几下,忍不住吟诗: “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十二哥所作,倒是不怎么应景,待到下雨时再拿出来用。” “哈哈哈,好好好。” 宋煊哪会做诗,脑袋里时不时的蹦出点熟悉的诗词。 张方平自是晓得宋煊时不时从嘴里冒出几句诗词来。 早就习以为常了。 什么叫天才啊? 这就是! 但包拯不一样啊。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科举考试当中的诗词歌赋。 而且也没见过有人出口成诗的。 此时听着宋煊随口就吟出一首诗的行径,着实是让包拯瞪大了双眼。 方才他看宋煊的策论就觉得已然是天才了。 如今再听他随口吟诵一首诗。 科举四门功课。 他有哪门是不擅长的啊? 怨不得他对于那首八岁时所做的咏蛙归属权,根本就不在意。 包拯突然理解了有人评价李白那句话: 不会做诗的看他是井中望月,会做诗的看他是蜉蝣望青天! 包拯脸上的神情很难让人观察出来,但微微张开的嘴,露出别旁人显白的牙齿,能猜出来他现在处于惊讶状态。 “十二郎的才华,简直是喷涌而出,在下佩服。” 包拯已然明白他在家乡听夫子的劝告出来走一走,并没有一直处于那个被赞誉包围的家乡信息茧房当中。 否则将来进行真正的科举考试时,再遇到宋煊这样的学子,怕是要被打击的信心全无了。 不过好在还有机会,能够追赶上他的脚步。 宋煊浑不在意的逗弄小猫: “包兄,诗词,于科举考试乃是小道尔,本来就是大唐遗留下来的考试。 对于当官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诗词是能帮你处理政务,还是能帮你处理官场关系啊? 但偏偏权重较大。 待到俺们将来出相入将后,定要改革科举考试,勿要总是整这些华而不实的小道。” “华而不实的小道?” 包拯再一次被宋煊的言论给击穿了。 自己羡慕不来的天赋。 在人家嘴里就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小道。 着实是让包拯不知道要如何反驳宋煊。 若是真的犹如宋煊所言的改革,定是惠及许多像他这般的普通学子,在科举考试当中有更多的倾斜。 毕竟如今神童的标准全都是能写诗词文章的。 一下子就给砍掉神童一半的优势,如何不是给更多没有这方面天赋的普通人铺路? “十二哥又说笑了。” 张方平却是觉得宋煊的话有些天真。 尽管经历过五代十国的文明滑坡,但是盛唐的诗词,许多人都愿意吟诵一二。 况且不考诗词歌赋,又要考些什么呢? 难不成考策论? 就算是策论,张方平也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十二哥那样写出有针对性的解决办法来。 许多学子大多都是纸上谈兵,于处理政务无关罢了。 宋煊自是晓得范仲淹与王安石前后两次改革,针对科举也是要求改革的。 毕竟许多人都没有那个能诗词歌赋的天分,况且就算是行测申论之类的,对于处理工作真有帮助吗? 不过也是一种筛选同频率人员的手段罢了。 张方平当即举例子道: “据我所知,如今的户部郎中夏悚,他爹抗辽而亡,荫补一个小武官,但是正是因为会写诗,他拿着创作的诗集,等候在宰相李沆退朝回家的路上,献给李沆。 李沆读到诗中的“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很赞赏,继续看下去,全卷都是好诗句。 第二天宰相李沆上朝,将夏竦的诗集呈给宋真宗看,并说夏竦父死国事,请给他换个文职,自此又因为写诗获得其余人赏识,名声大噪,同时平步青云。” 夏悚这种投献的法子是从唐朝流传下来的。 但是一个小小武官敢去拦当朝宰相,说明对自己也及其自信。 “嗯,你说的对,可据俺所知,夏悚并不是只有诗才,他在执政方面也做的很好。” “否则光凭借俺都没听过的诗词,他夏竦就能平步青云,连李太白都不答应。” 第70章 这次游学真是没白来 宋煊并不觉得夏竦的诗词有多著名。 他在大宋背诵天团当中都排不上号。 至少宋煊没听过有什么出名的夏竦的一两句诗词。 倒是听过讥讽他的夏竦何曾耸? 方才张方平所说的那个夏竦毛遂自荐的典故,宋煊更没有听过。 估摸是宋绶教育时,给他科普了一二,鼓励他多在诗赋上下功夫。 张方平也赞同宋煊的话。 夏竦的诗词也就一般。 真要惊为天人,早就如同柳永一般的诗词,在大江南北传诵开来了。 目前的柳三变才是宋初诗词的扛把子。 对于二人的谈话,包拯根本就插不上话。 他这个合肥地区的读书天才,在科举考试殿试排名当中并不靠前。 按照如今的说法,包拯也就是个中等生。 就算是优等生,前面还有望尘莫及的天才班呢。 所以面对宋煊与张方平的思路,包拯是有些跟不上溜的。 不像张方平,早就被宋煊这个域外天魔给污(同)染(化)了。 他对于宋煊的言谈举止,早就习以为常了。 “喵喵喵。” 小狸花开始在桌子上扑腾,活泼的很。 张方平见宋煊开始逗猫,他便把自己这边的书稿,递给包拯: “方才见你瞥了好几眼,大抵是没看清楚,包兄可慢慢看,这是应天府宋通判给我出的考题,十二哥唤作学霸小灶。” “若是你能从中参透一二,那也算是赚到了,希望能对包兄有所帮助。” 包拯连忙接过,细细道谢。 宋绶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当真是大才。 只是包拯不晓得张方平是怎么与宋绶搭上线的。 毕竟据宋煊说他们来到此地不到月余。 但是来应天府那么多学子,宋通判凭什么对张方平另眼相看啊? 否则张方平早就像王尧臣那般,成为百姓嘴里定是考入应天府书院的第一名人选。 舍他其谁? 而且这两位都不像是出身官宦之家。 哪怕简朴如包拯那也是出自官宦之家啊。 对于应天府通判宋绶对张方平的扬名,这才是包拯疑惑的地方。 在老家的时候,是庐州知府刘筠为包拯出题指点。 此人也是因为宋真宗患病,丁谓当政,认为朝廷中枢不是好人待着的地方。 他请求外放避祸。 在庐州发现了包拯这么一个读书天才。 此番包拯能来参加应天府书院的入院考试,也是刘筠建议他出来见见世面。 就当是游学一番。 自唐代始,或者更早,读书人就意识到,万卷书固然长才博学。 万里路,更加开拓一个人的心胸和见识。 诸如李白、杜甫等等许多诗人都在路上。 说到底,路上的学问,也不比书中更少。 至少在路上被骗,你光看书是没法感同身受。 反倒会笑骂被骗的那个人当真是傻逼。 说什么等自己遇到绝对不会上当受骗,但事实并不会如此。 知识系统的学习和掌握,需要老师坐下来条分缕析地讲解。 可学问这件事,从来就不止于书本上的。 宋朝。 游学在士人中盛行一时。 国子监、太学都是老师和学生爱去的游学之地。 宋朝的私学。 如果有一个知名老师就是有一个金字招牌,能招来许多游学士子。 而地方官学有田地做为经济来源,专门设有游学者使用的宿舍,去好的官学既可以学到知识,又可以交到朋友,住处也不用操心。 所以就算范仲淹早年间生活贫苦,那他也是挎剑前往洛阳、湖州游过学,“取胡瑗教人之法以著为令”,增长自己的见闻。 士人未第时的学习生涯,“游学”是一个重要的过程。 范仲淹自行游学的方式更为普遍,尤其是父祖没有官位的学子更是如此。 至于出身官宦家庭的,更多是被送出去拜入名人门下就学。 属实是家里早早就给铺好了路。 整个大宋最主要的游学之地,主要是抛去北京(大名府治元城县)的另外三京。 河南府西京(洛阳),应天府南京(商丘),开封府东京。 其中东京游学最受读书人的欢迎。 因为各州举人到京省试,不仅路途遥远,贫士难以负担旅费,但是在京城拜师从学、兼差赚钱的机会较多。 因此举子僦居京城待试者,自唐以来即相当普遍。 不仅能增长见闻,增加中进士的机会,还能解决自身温饱问题。 若是有朝中官员想要提前发掘潜力股,兴许在考试前就招他为婿。 包拯感慨着自己这番游学的幸运,宋煊则是咪咪的叫着小猫。 不得不说这只猫挺好的,没有应激,也没有跑到床底下躲着不出来。 当真是胆大活泼,尤其是电量足,一直喵喵叫尝试与宋煊建立有效沟通,不去睡觉。 宋煊心情大好,把它放在地上,打开窗户,让阳光更多的照进来,可惜自己手里没有激光笔。 “十二郎,可是在家?” 听着楼下呼喊,宋煊从窗户探出头瞧见张亢来了: “俺在,张推官上来一叙。” “好,正好走的热了,讨口茶喝。” 张亢这才走进铺子里,然后绕到了二楼上。 他瞧见张方平身边坐着一个面如黑炭的学子。 略感奇怪。 十二郎什么时候交这么一个朋友?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依照宋煊在老家及时雨的称号。 兴许这个学子因为长相受到了旁人的鄙视,十二郎他出手相助。 如此一想,张亢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包拯瞧着一个应天府推官主动来找宋煊,更是让他感到奇怪。 要知道宋煊如今还没有经过解试,就该是乡下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子,他爹还是赌徒。 他如何能得到推官的赏识? “喝什么茶啊,直接喝凉浆。” 宋煊把焦明喊进来,把专门烧造的瓷瓶拿过来。 一人给倒一杯。 张亢看着方桌上全都是书籍以及三个学子的笔墨纸砚,脚底下还有一个扑过来的小狸奴,笑了笑: “十二郎,这是在为考试做准备?” “自然,俺瞧着来报名的学子不下千人,还有没到的呢。” 宋煊端起凉浆饮了一口: “俺可不想错过这次考试,再等上一年,浪费光阴。” 第71章 凭什么就只辅导我一人啊? “你这般想便好。” 宋煊虽听着张亢的回答,但耳朵听着下面的路过的叫卖声。 目前他已然适应了在大宋的生活。 除了不能使用高科技产品之外,宋人一些基础生活与现在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是要说教育、医疗、味觉上的享受,那没得比,但仍旧可以叫外卖。 张亢同样也饮了一口凉浆: “十二郎,你知道的,我哥考上进士了,恰巧我也考上了。” 一直瞧着书稿的包拯猛然抬头,怎么回事? 一门两进士。 绝对祖坟冒青烟了! “在这条道上我恰巧可以指点你们一二,今日得闲,有什么不懂的,十二郎尽管来问。” 待到张亢说完后,包拯脸上再次流露出不解之色。 应天府的高官一个个都闲的,要主动给两个乡下来的学子开小灶? 那宋通判给张方平开小灶,这个张推官说是要给大家一起开小灶,可实际上听他话音,完全是因为宋煊的缘故。 应天府是官员都如此亲近学子吗? 不应该啊! 我爹没跟我提过这种事啊。 一个个都高冷的很。 毕竟包拯他爹就是在应天府退休的。 方才的包拯一直都沉浸在宋煊与张方平的策论当中,让他深深的感受到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是了。 这两人天赋绝佳,就像是一块璞玉。 稍加雕琢就能名声大噪! 所以这些本地官员前来俯身结交,也实属正常。 就如同自己一样,在庐州同样受到刘荺的厚待。 “哈哈哈。”宋煊连忙把自己的书稿推过去: “有张推官助俺,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张亢心下舒爽。 他知道宋煊是天才,尤其是此子会做人,没有大言不惭的说用不着。 张亢除了对宋煊有些好印象之外,在自己仕途上能帮得上忙。 晏知府的那个鸟形玉佩可都挂在宋煊的腰间。 说明此子早就获得晏相公的认可,将来在朝堂之上,说不定能扶摇直上。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没必要说的过于透彻。 你帮我,我帮你。 双赢。 然后张亢瞧着宋煊的策论书稿,蹙着眉头。 这小子卷面整洁,笔迹有些优美。 当然到时候会誊抄笔体,糊名之类的,不会显示什么优势。 全都是科举考试当中的进步举措,张亢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许多考官都会判断出差错,诸如郑獬被考官记恨,发现一篇文章像他写的,故意罢黜,结果郑獬高中状元。 还有苏轼也想要让自己门下中举,判断是他弟子所写,将其列为第一,结果他弟子名落孙山。 如此种种栗子,都是科举考试防考官的进步。 张亢瞧着宋煊的策论,不应该吧。 他的写的论点论据什么的,都挺合适的,一时间张亢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篇兴许是十二郎用心书写的,故而毫无破绽,再看下一篇。” 张亢自己换张,细细看下来,然后他的眉头再次挑起。 “不是吧。” 他怎么每个策论都那么多的论点啊,宋十二也未曾得到名师的教导,凭什么他都会啊? 有些问题比自己这个当官处理过的事情,写出来的建议都极为妥当。 待到全部看完,张亢把手中的书稿放下: “十二郎这字真是越看越喜欢。” 包拯:??? 一门两进士,祖坟冒青烟,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进士,看了十二郎的策论就只夸他字好看? 没道理啊! 方才你不是说什么要指点一二吗? 咋屁话都不说,开始矜持起来呢? 宋煊自是满眼期待的瞧着张亢,想要查漏补缺,听听接下来的话。 但张亢又拿起一旁张方平的书稿:“我来看看你写的。” 张方平:??? 宋煊了然,这是要都看完了,再一起做评判。 也是。 宋煊对于考试是从小经历到大的,老师都是集体判卷。 看着张方平的书稿,张亢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他写的好是好,但还是有些稚嫩,需要多加练习才对,问题不大,况且又有宋绶的批语,该提点的也都提点到了,自己没必要画蛇添足。 最后张亢看着包拯曾经写的书稿,嘴角含笑。 终于她妈的~对味喽! 这才应该是没有应举学子的正常水准嘛。 要不然让十二郎看去,还以为我老张家一门双进士有水分,小觑俺呢! 随即张亢信心大增,对着包拯一顿输出。 包拯:??? 方才说好了要给我们三个人评论,结果你光给我点评是吧? 包拯虽然知道自己与面前这两位本地的读书天才,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可没想到差距如此大! 虽然张亢对他很热情,而且有些热情的过火。 大抵是来他这里找自信来了。 但包拯又没法吐槽本地的官员不讲礼貌。 凭什么逮着我一个人辅导啊? 你明明是来主要辅导宋煊的,不要本末倒置哎。 包拯也是庐州的读书天才,许多当地学子都是要仰视他的背影,还受到当地最高官员的贴心指导。 可是他到了河南后,还没考试参加入院考试,此时温习功课的时候,心里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需要被重点照顾的“差生”。 面对包拯的窘境,张方平:我们三个在一起,猜猜谁不是神童? 宋煊默默拿过自己的书稿,难道自己写的还是太激进了? 张亢不知道包拯的底细,所以有些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尤其是现在拿着包拯的书稿,一个劲的批评,估摸是想要支开他,让他回去修改。 宋煊瞧着自己的策论,看样子将来考试的时候,论点还是要写的保守一些。 一个是觉得自己写的过于激进,今后还是要假装站在保守派一面。 一个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指点宋煊的,不如指点指点这个新来的黑脸小子。 反正来都来了。 包拯擦着自己额头上的热汗,一直都在听张亢的建议。 他不得不承认,张亢说的许多看法,对自己都十分有益。 如此良言,若不是宋十二豪气邀请自己,怕是都没有这种机遇。 寻常学子,想要拥有都不会拥有。 包拯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自己出来游学不就是来增长见识的嘛? 遇到比自己更加优秀的人,要学会尝试接受,并且去学习他的优点。 如此才不算是白来一趟! 第72章 馊主意 待到张亢觉得自己指点的差不多了,便让包拯好好消化一二。 “十二郎什么时候吃饭?” 张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陪我去灶上看看。” “好。” 宋煊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有话要谈,不适合包拯在场。 于是二人双双站起身来,奔着厨房而去。 “那个叫包拯的是哪里的?” 宋煊便给张亢说了一二,他轻微颔首: “基础倒是扎实,但并不懂得如何变通,行文有些僵硬,怕是少年时期没有什么名师教导。” “他若是苦读下去,走到殿试那一步,估摸排名比我差上一点。” “嗯。”宋煊应了一声,又听张亢道: “庐州人士,他爹是当过南京留守一职吗?” “俺不是很了解,只是碰巧偶遇,见他狼狈。” 张亢轻微颔首。 他倒是听说过包太守有一个儿子面如黑炭,大抵就是此子。 罢了,不重要。 “对了,你的策论我看不出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张亢斟酌的道: “十二郎,但我的建议是你的文风不要太过于固定。” “否则依照你的性子,难免会有考官想要故意罢黜你,借此来磨练你的性子。” “当然,我是奔着好的方面说的。” 宋煊颔首,确实是有这样的考官,喜欢用罢黜一些学子来树立自己的权威,打着为你好的名义。 “俺会想一想的。” 宋煊二人说话间就到了厨房。 张亢对于宋煊饭食很是感兴趣,尤其是上次说什么有机会再来。 他今日本想靠着自己的科举的经验给宋煊提提意见,但事实是宋煊并不需要的他的辅助。 此时有伙计在往厨房里搬运一百斤木炭,二百斤石炭,宋煊见状便上去帮把手。 张亢瞧着石炭,看了看厨房窗户大开,便也不在叮嘱什么。 想必十二郎都是知晓这石炭虽然好用,但是有毒的道理。 东京市民买煤炭,是很方便的。 东京汴河边,设有二十个官营的石炭场,城内又有专卖煤炭的炭坊,有专卖煤团、煤球的炭团店。 其中“街东车家炭”“州桥炭张家”是当时驰名东京城的木炭、石炭专卖店。 同样应天府宋城内,也有这两家分店。 “十二郎倒是喜欢在家做饭吃哈。” 其实张亢觉得宋煊并不是差钱,就该天天下馆子。 因为在汴京、宋城等较大的城市,许多百姓都不习惯在家做饭,而是喜欢下馆子,或者点外卖。 大宋的商业过于发达。 到处都是茶坊酒店,勾肆饮食。 无论是勋贵,还是市井之家,都有各自可以消费得起的饮食店。 故而他们往往于市店购买饮食,就为了方便快捷,会比自己做还要便宜一些。 毕竟在城内,木柴之类的就难寻,木炭更是贵的让人肉疼。 “外面做的饭食一般,俺不喜欢吃,张推官一会尝尝。” 宋煊过去洗了洗手上的浮尘。 张亢轻微点头,随即问道: “其实我是遇到难处了,想了一天,都没想到好办法,十二郎向来聪慧,故而想要问问你的看法。” “张推官尽管说,在出馊主意这方面,俺还是较为擅长的。” 宋煊擦了擦手,毫不客气的回应。 “哈哈哈。” 张亢抚掌大笑后,扶着自己的肥肚子: “十二郎快人快语,那我就与你说一说这案情。” 他遇到一个农夫前来报案,说他的耕牛被人割了舌头,可是找不到是谁做的恶。 “没有目击证人?” “没有,而且周遭空旷,他也不敢往外声张,便跑来报官了。” 耕牛在大宋属于级别很高的物资,随意宰杀耕牛,属于犯法行为。 就算是有人想吃牛肉有的是法子,可也不敢明面上杀。 但是牛却可以被迫“生病”。 问题就解决了。 诸如大宋有一段时间禁止吃狗肉。 然后许多商户便挂羊头,可实际上还是卖狗肉,俗语便由此而来。 有些时候越禁止什么,就越是无法禁止。 牛没舌头了,也就无法吃食饮水,最终只能饿死。 耕牛对于百姓是十分金贵的,甚至有些时候要比伺候人还要精细。 人能饿着,但牛不能。 “如此听来,倒像是有人蓄意报复。” 宋煊对于大宋的律法也有一定的研究。 尤其是在没有当官之前,是为了保护自己。 有什么红线不能触碰,免得惹上麻烦。 毕竟自己还不是那个士大夫阶级的,人家可不会去维护你的利益。 “嗯,十二郎所言一针见血,但乡村之间锅碗瓢盆难免碰撞,生出仇怨来的又不止一家。” 张亢也认为是有人蓄意报复。 只是找不到人。 证人没有,物证也没有。 再加上牛死了,对于百姓更是极大的损失,还会让作恶之人逍遥法外。 那百姓能不怨恨官府吗? 张亢是不想自己任上有这么一个污点,他将来是要往上爬的。 这有损他在应天府推官的形象! 按照宋煊的设想,这其实是一起广义上的“密室杀人”脉络了。 “张推官,依照俺的想法,反正牛活不了了,那就是让此农户把牛给杀了卖肉。” “主动杀了?” 张亢满脸惊疑之色。 宋煊带着张亢走出厨房: “对,回去就让他宣扬牛是老死的,到时候看谁会来官府举报。” 宋朝并没有大一统。 华北平原都没有占住。 耕地唯有中原腹地和南方丘陵。 四川这个天府之国因为近五十年的战乱,到了真宗朝才堪堪平稳下来。 这个产粮大地,并没有发挥出该有的实力来。 为此,宋朝对耕牛的重视程度非常高,不经官府允许,私人绝对不能宰杀耕牛。 即便将耕牛宰杀后,也要将牛皮、牛筋和牛角上交朝廷,用来制造甲胄、弓箭以及号角等战略物资。 被发现私自宰杀耕牛,重则流放千里,轻则关押两三年,而且举报者也能获得五十贯钱。 在这样的律法下,一般人都不敢公开杀牛。 即便杀了,那也是偷偷卖喽。 张亢听了宋煊的馊主意,眼睛一眯。 细细思索之下,这是要让行凶之人,主动跳出来。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上许多! “十二郎的法子当真是妙啊!” 第73章 寻常饭食 张亢这次忍不住拍巴掌,连忙转身就走: “重赏之下,难免会有人被利昏了头,主动跳出来指认牛是被杀的,不是老死的。” 在广义的密室环境当中,没有目击者,极大的概率是那个犯罪之人来告状。 宋煊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 那便是冤枉你的人,可比你自己知道你有多冤! “十二郎当真是聪慧。” 宋煊自是往前追去: “张推官,待到此案子破了,那老汉的牛肉可得多卖给俺一些,好些时日俺都没怎么吃过牛肉了。” 张亢止住脚步,回头摇头无奈的指了指宋煊并没言语。 人家说你勒马镇三害之一。 真不冤枉你啊! 牛肉这种吃食,看样子你小子是没少打牙祭! “十二郎,勿要再提什么馊主意之类的话,你明明是绝佳的主意,我不允许你如此贬低自己。” 说完后张亢便甩开衣袖,像个猪八戒似的极为兴奋的往前走。 这件案子饶是曾经的神童晏知府也没有想出来解决的好法子。 “张推官,回头给你留点饭菜。” “不用,我去去便回,这种事我不放心让别人传话。” 张亢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破局方法。 被难住了一天。 若是再想不出办法,那头牛就得饿死,这事也没有什么结果。 便让凶手逍遥法外了。 得益宋煊那夜故意引诱毒头蝎等人来攻的操作,才让张亢选择来碰碰运气。 嘿。 结果他还真能想出一个好主意! 举报就相当于变相自首。 宋煊站在门口,瞧着张亢远去。 这种事使坏的事,他在乡下可没少见过。 笑人无,恨人有,是及其普遍的事。 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摩擦。 双方之间的关系就突然变得仇恨起来。 张方平上完厕所,见宋煊站在门口,遂走过去: “十二哥,张推官这就走了?” “他一会回来吃饭。” 张方平压低声音: “我方才看了,包兄已经汗流浃背,连头发都冒出袅袅白烟,看样子方才张推官给他的压力不小啊!” “张推官毕竟是前几年考上进士的,肯定要比更早之前的进士更熟悉怎么作答,这番教导,是多少学子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呢。” “要俺说,包兄能赶上,还是他运气不错。” “那他确实运气不错,能遇到十二哥。”张方平嘿嘿的笑了几声。 这便让他具象化的理解自己在读书这一道上,还是蛮强的! 宋煊觉得许多人考试过后,大多数知识点就会随之遗忘。 尤其是以前考科举也相当简单一些,从宋太祖开始就要大规模任用官员,填充各处。 这么多年,皇帝可以老死交替。 士大夫官员们并不是那么累,活的较长,在官位上的时间也较长。 这样导致了大批量官员不退休,进一步扩大了冗官的现象。 “十二哥,包兄怎么说也算是庐州地区的读书天才,到了咱们这,如何他就不行了?” 听着张方平颇为自得的话,宋煊也是笑笑。 全国各地都有本地的读书天才,真要碰一碰的话,总会有更加天才的人出现。 就自己身边的张方平,过目不忘的本事,整个大宋的读书人,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努力有些时候在天赋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比人与猪之间的还大。” 张方平再一次被宋煊的言论怔住。 天才的天赋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待到午饭时间,包拯已然跟落水了一般。 此时他也顾不得形象,脱下学子的衣衫,用毛巾擦了擦才坐在饭桌上。 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但没有人同情他,除了宋煊的伙计,在座都是考过进士或者预备考进士的,都得有这个过程。 谁知道此时没有苦学的你,背着人去疯狂卷起来学习呢? 张亢此时端着碗,夹起一块东坡肉就这米饭吃,当即眼睛一亮。 味道真好。 他往嘴里送了好几口米饭后,才询问: “十二郎,这是什么肉,当真是好吃。” “豕肉。”宋煊回了一句。 阉割后的猪称为“豚”,未阉割的猪则称为“豕”。 此时北宋的猪还没有大规模阉割呢。 直到宋徽宗后期,才开始大批量阉割。 在汴京城,每天待宰的猪从南熏门进入,从早到晚。 另外也就是无钱的苏轼,后期买得起一些价格低廉的猪肉,或者羊蝎子之类的,改良了吃法,这些吃食才逐渐被士大夫们接受。 要不然光是猪的骚味,就足以劝退许多人了。 也就是底层百姓有肉吃就不错了,管它骚不骚呢。 毕竟调味品,许多人都是舍不得买来满足口腹之欲的。 现在猪肉都是“贱肉”,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买的。 上流贵族的主要肉食还是羊肉,这也是丁捕头带着那几个人被几串羊肉串就给打发了。 真以为谁都能吃得起羊肉,还舍得放如此多的香料的? 再加上民间百姓没有足够食用油,炒菜都要放油,普通人大多是吃水煮的或者蒸着来吃。 极少会有像苏东坡那样的吃货,变着花样的想要把食物变得好吃些。 大宋的普通百姓能够填饱肚子,然后继续去干活生存,才是主要的,味道没有也罢,去买一些吃食还能更实惠些。 张亢呆愣在原地,重新夹起一块猪肉仔细的闻了闻,确实是没有什么强烈的味道。 “挑选肥肉不是那么多的五花三层,用冷水浸泡了许久,又放了不少香料,尽可能的减少腥臭味。” 宋煊同样夹起来一块,又夹了醋溜白菜(菘,到了宋朝就正式叫白菜了): “而且又不是第一次做,早就熟练的很,张推官大可放心吃。” “十二郎家里的烹饪之法,当真是纯熟。” 张亢赞叹了一句,怨不得宋煊不愿意去外面的酒楼吃。 此等手艺,自是看不上外面的酒楼。 “简单的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若是要求太高,那就别想了。” 宋煊其实蛮想吃火锅的,但是辣椒这玩意还得挺长时间传入呢。 张亢则是摇头:“若是天天能吃这些饭菜,怕是神仙也不换啊,连官家都不会如此奢侈。” 第74章 半个时辰(书名改了望周知) 别看北宋有了炒菜,但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起的。 至于宋仁宗他本就是个简朴之人,现在朝政都被刘太后控制,他就是想要胡吃海塞,刘太后也不会同意的。 天子怎么能沉溺于口舌之欲呢? 连娶皇后都不能给宋仁宗娶太好看的。 毕竟好看的姑娘,得留给她前夫哥的儿子才行! 张亢的话没人接茬,在座的都不知道皇帝小儿天天吃什么。 就算是张亢,他也只跟前任皇帝吃过一次饭。 宋煊也忙着吃饭。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可不是白说的。 尤其又加了一个战斗力强悍的张亢,筷子就没停下。 反倒是包拯吃的最少。 包拯虽然能及时调整心态,但情绪上并不是能立马调整回来。 待到吃完后,他老老实实刷碗去了。 宋煊扇着扇子,大中午光是吃饭就够热的。 歇息了许久,宋煊才拿来自己的弓箭,对准远处的靶子射去,保持手感。 张亢则是一边撸着小狗崽,一边瞧着宋煊射箭。 不得不说,这种一箭接一箭连续设满红心靶的视觉享受,还是蛮让人上瘾的。 尤其是方才宋煊表演的连珠箭,更是让张亢高声叫好。 “若是让十二郎守在碍口,一人一弓连翻射敌军,不知道能守多少时辰?” 听着张亢的询问,宋煊这才停了下来: “俺倒是没试过,连续射箭这种事总归是要手臂发酸的,半个时辰俺倒是可以。” 自古弓兵出挂逼,尤其弓兵还是技术工种。 汉代的弓兵一般带五十支箭,西夏一般是二十到六十支。 但在大宋而言,弓兵的待遇只是明面上好一些,但他们并不是没有反制上官的法子。 比如种家军的弓兵因为上司没给够开拔费,直接摆烂,再加上中了埋伏,导致种朴战死。 这种给开拔费的优良传统,当然是从大唐到五代一直传下来的。 “半个时辰,百发百中?” 张亢站起身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瞧着宋煊。 “百发百中这种事,俺也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大概就是天赋,跟张方平过目不忘一样,天生的。” 张亢嘴角有些抽搐,好好好,我跟你们这些神童当真是聊不到一起去! 有天赋了不起啊? “其实对于杀敌俺也有研究。”宋煊收好长弓,指着靶子道: “俺并不全都是瞄着面门去的,有些时候人的头骨较硬,不会立死。” “不如射他们的腋下,足够致命,而且一般人也不会防护那里,影响他们作战。” 张亢对于宋煊如此刁钻的角度不理解,毕竟他没有穿过甲。 但是他中进士的第一个官职便是前往四川的广安军当判官,见过士卒披甲。 按照宋煊精湛的射术,除非是重甲步兵能克制他。 他们把脸都防护起来,就剩下双手裸露拿武器。 但可惜的是,这种身着六十斤重甲的士卒,在军队当中自是不常见的。 “那你射半个时辰后呢?” “俺臂膀酸了,就停下来没继续射了。” 宋煊挂好弓后,便过去薅箭靶上的箭矢。 张亢听着宋煊如此简短的回答,嘴角再次抽抽。 他方才设想的是宋煊怎么也得虎口迸裂,血流不止才正常。 但事情并不是如他想的一样。 张亢觉得大宋并不是没有法子抑制类似宋煊这样神射手的人,比如军中的八牛弩。 一箭就在澶渊城下,射死辽军主将萧挞凛。 但是这最少需要五十人才能摆弄的开,而且还不一定能瞄准。 至于射中萧挞凛,那也是守弩士卒惊,匆忙击发,萧挞凛肉身接住两米长的箭,直接毙命。 “报。” 捕头丁哲连忙一溜小跑,当即躬身行礼: “禀推官,郭村张右举报同村郭彦私自宰杀耕牛。” 张亢当即颇为兴奋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忽然止住脚步: “十二郎,不介意随我去消消食吧,帮我判断一二此人说的是否为真。” 宋煊倒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之快,消息才放出去多久,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前来告状了。 这未免也太过积极了! “也好。” 宋煊说完之后,就拿过衣服穿起来。 丁哲自是小心万分,他本以为宋煊会给他好看,结果给他的是金子。 如今连张推官都有事请他出手帮忙,那自己指定是要抱上这条大粗腿了。 张方平自是跟着去。 同样懵逼的包拯也被拽走,说是换换脑子。 一直死读书是无法取得更好的成绩的,反倒会对读书起到厌烦的作用。 对于张方平的歪理,包拯也无力反驳,但他还真没敲过判案。 张亢连进了二堂,直接坐在上面,听着下面张右的诉说,并且还拿到了新鲜的五斤牛肉。 他摆了摆手:“来人,速去把这个私自宰杀耕牛的郭彦以及里正都叫来。” 然后又让丁哲附耳过来,仔细交代一番,这才闭上眼睛歇息。 张右脸上带着喜色,这下子真是赚到了。 不仅大仇得报,连带着还能得到五十贯赏金。 五十贯! 够潇洒好一阵了。 张方平与包拯则是在堂后听着宋煊给他们俩说这件案子的事。 包拯嘶了一声,倒是没想到宋煊能想出如此办法来。 “若是他只是贪图钱财,并不是真正的凶手呢?” 面对包拯的提问,宋煊坐在椅子上: “俺只是给了破案思路,这种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同村的人都知道他家的牛老了,本就是可以上报宰杀的,偏偏他来举报!” 张方平也是点头附和:“先看看那条牛舌有没有在他家搜出来吧,找到证据才好说话,那么一大块肉,怕是舍不得丢弃。” 包拯自是不希望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愿意放过坏人: “若是全都被他给吃了,全无证据,那可就不好办了。” 宋煊知道包拯断案有一套,顺着他这个思路回答: “你说的有道理,他要是一天吃掉两斤牛肉,算他厉害。” “只是俺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新的法子,只能待到那农夫被带来之后,还需演戏,诈一诈这个举报之人,掌握口供。” 第75章 马弓手宋煊请战 包拯也无法否定这个举报者是另外的人。 而不是凶手。 这种事还是要讲证据的。 大家都无法说服对方。 张亢走进来听了个话音: “十二郎接下来是有什么应对?” “待到那农夫到来之后,就先差人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你来大声斥责他。” “然后诱供举报者,问他是怎么知道牛不是病死,而是被私自宰杀的,让他自己主动提供证词。” 宋煊的话倒是让张亢嗯了一声。 诱供这种操作。 他们都没觉得有啥问题。 只要能拿到证词就行,跟一个凶手讲什么规则。 若是让他逍遥法外,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在乡村,因为大部分人手中都没钱,更不敢违抗官府旨令,私自吃牛肉。 前来买牛肉的人非常少。 郭彦被捕快带来,一路上有些腿软。 即使那个推官告诉他主动宰杀耕牛无罪。 可毕竟是空口白牙,万一上官不认,那可是不小的罪过了。 官府的信誉本来就低的可怜。 而张亢见到农夫正好赶来,立马派人将其捉拿进来,并严声斥责其杀牛之罪。 他指着地上的牛肉:“大胆刁民,与你同村的张右,已经拿着五斤新鲜牛肉来举报你了!” 郭彦刚想辩解什么,就被丁哲派人捂住了嘴。 而张右听着郭彦被官人怒斥,则是一脸得意。 按照大宋律法,举报他人私下杀牛者,可以获得五十贯铜钱。 但张亢丝毫没有拿钱给他的意思,反而问道: “张三郎,那郭彦对外说牛是病死的,你怎么证明他私自杀牛呢?” 张右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回推官的话,我亲眼见他割掉了牛舌,然后吃掉了,官人若是不信可以去他家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牛舌?有没有人从他那买走牛舌!” 张亢颔首。 就等着你小子说割掉牛舌这话呢。 然后他示意丁哲上前说明情况。 “禀推官的话,我在张三郎家中搜到了半截未曾吃掉的牛舌。” 听到丁捕头的话,张右连忙跪倒在地: “官人容禀,小的冤枉那个,定是那郭彦故意打击报复,把牛舌藏在我家中了。” 张亢冷哼一声:“那碗里剩下的几块煮熟的牛舌,也是郭彦放在你家碗里的?” 听到这话,张右浑身颤栗,但嘴依旧强硬: “我的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 啪。 惊堂木一拍,左右差役大喊威武。 吓得张右瘫软在地。 张亢冷哼一声: “方才你的说辞已然全都记录在案,若是你再不从实招来,那就别怪本官用刑!” 原来两家农田挨着,张三郎懒惰,田苗长得瘦弱。 每值秋收时,便偷偷割走郭彦家的稻米。 为此,两家有了矛盾。 前几天,他见郭彦将黄牛拴在路边的柳树下,又四下无人,便萌生了割掉牛舌,伺机举报,以此牟利的想法。 方才还在害怕发抖的苦主郭彦,着实是没想到案子已然悄然之间破了。 “青天大老爷啊!” 郭彦连忙跪俯在地,痛哭流涕。 张亢对于青天大老爷这个称赞很是满意。 随即就判张右全额赔偿郭彦的买牛钱,并且给他徒一千里去干活。 宋煊在后面听着那个举报者承认,以及证据被搜出来,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算是没翻车。 熟人作案的几率很大。 “十二哥这主意当真是不错。” 张方平更是直接夸赞起来了: “否则便会让奸人得逞,不如主动钓鱼打窝。” 包拯却是若有所思,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如此棘手的案子。 终究是贪婪让他主动撞进网里来。 “十二郎的主意,当真是妙啊。” 张亢挥舞着双手,身手极其利索的跑进了后堂。 方才那股子碾压张三郎智商的得意劲,以及郭彦一个劲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 此事一旦传开,必然会让他在民间大涨一波声望。 到时候离任。 说不定有万民伞相赠呢。 再加上他大哥在朝中美言几句,兴许就能尽早往上提一提。 这对于一个官员的仕途,是极其有利的。 谁不愿意往上爬啊? 谁愿意一辈子只当个从六品的小官! 朝中无人难做官,张亢的指望,也不过比他早几年中进士的亲哥。 可惜他这个身材模样,当初中榜的时候,没有哪位宰相愿意捉他为婿! 宋煊完全理解张亢此时的亢奋的情绪。 谁不愿意自己为官后被百姓交口称赞? 大部分人一开始都是心怀理想正义的。 但在现实里碰壁多了,你为了生存或者往上爬,让自己和亲人活得更好,只能顺应社会的规则。 但很少有人能坚守住初心罢了,和光同尘才是大多数选择。 理想主义者很多,但能坚持理想的始终都是少人。 张亢似是许久都没有这般开心了。 “十二郎,晚上我在庆楼摆一桌,咱们同去庆贺一二,也好让你尝尝宋城的滋味,到底如何?” 宋煊自是没有拒绝,轻微颔首: “理应如此,但那五斤牛肉俺得先买了给伙计们打打牙祭,方才听那老农说牛肉卖不出去,不如让俺全都包圆了。”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过了一会张亢开口: “寻常百姓是买不起牛肉,但十二郎包圆却是不要妄想,顶多让十二郎多买一些。” “没问题,俺等的就是张推官这句话。” 宋煊在谈判时极其喜欢用掀房顶的手段,先提一个难的,你不答应那就开个窗户吧。 众人在内堂说说笑笑,作为捕头的丁哲则是带着人犯以及命令返回郭村,与里正一同宣布结果。 张亢如此为官,便已然是上乘了。 许多人想要告官,门前的小鬼就得先被塞钱才行。 如今张亢为官清廉,也不允许手下私自收钱,这才让郭彦有了能够直接找张亢告状的机会。 “十二郎断案如此有想法,莫不如当我的一个助手,在县衙挂个名字,用不着你做实事,如此也更好的融入左右乡邻,至少比你在民间搞一个及时雨要好的多。” 张亢为了给宋煊卸下包袱:“顶多是给我出出主意,毕竟一人智短,两人智长嘛。” 官府主动背书的事,宋煊嗯了一声表示考虑一二,便开口问: “不知张推官,准备把俺挂在什么位置上?” “马弓手。” 第76章 庆楼 在大宋,马弓手也是维护社会治安的基层职务。 隶属于县级行政单位。 主要是巡逻,帮忙抓捕盗贼。 “马弓手~宋煊请求出战?” 宋煊自言自语念出来后,当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有趣有趣,张推官,俺愿意当马弓手。” 张亢直接把想要宋煊劝解接受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宋煊为何会如此主动? 难不成及时雨这个称号,已经不能让他满足了吗? 罢了。 天才的想法总是会让人无法理解。 地方豪强崛起。 这也是大宋的普遍问题。 世家被干掉,朝廷对于地方的控制也并不是那么的好。 权力是不会长久空缺的,必然会有人顶上。 自己还是要把宋煊往正道上引呐。 今日给他一个马弓手的名头,除了要帮助自己外,也是为了防止他持箭伤人。 毕竟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的道理。 张亢还是了解的。 他很是笃定依照宋煊的实力,是不会满足于射静止靶子的。 照着宋煊“奢靡”的生活水平,难免会遭到盗贼惦记。 到时候便会出现什么纷争,有了官方背书,对他也有利。 反正马弓手这种临时差役,朝廷也不会给他们俸禄。 北宋除了以厢代役为主导外,另外一种徭役是职役。 官府无偿差派民夫充任衙门胥吏和基层行政人员。 比较高级的职役,如州役、县役基本由官员子弟担任。 他们有一定的权力,是地方腐败滋生的重要来源。 而低级的杂役则有平民负担,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权力,只能听上级驱使,任务很重,这是北宋百姓最大的负担之一。 这些都是徭役,直到王安石变法,才减轻了一些百姓的徭役。 只不过损害了上等户的利益,自是遭到极大的抵触。 “多谢张推官。” 宋煊连忙行了个叉手礼。 张亢立即虚扶一二。 他本以为宋煊会拒绝,准备好了大量的说辞,以及想把自己担忧说出来,可宋煊全然不在乎。 毕竟没有几个学子愿意做这些徭役之事。 不少人都是花钱,让别人为自己代替去服徭役。 张方平也颇为兴奋的道:“张推官,可否给我也安排一个马弓手的职位?” 无论如何,只要十二哥主动接受的,那就指定是好事! 宋煊立即摇头拒绝: “不妥,马弓手传名于世,只能有俺一个人,谁都不要与俺争!” “啊?” 宋煊此言一出,倒是让众人分外不解。 “哈哈哈。” 宋煊忍不住再次大笑,显得有些神经。 如今三国演义这本书还没出。 关羽任刘备帐下马弓手的“事迹”,也无人知晓。 “俺喜欢这个名字,能光明正大的弯弓射箭,你们箭术不行,莫要坏了俺的威名。” 众人都晓得宋煊是在胡说八道,但大家都参悟不透,唯独张方平认为宋煊是意有所指,只不过他没往外露罢了。 案子破了,大家都很高兴。 宋煊提着五斤牛肉回了家,众人继续学习,直到夜幕降临,才前往庆楼赴约。 据说此地是模仿的樊楼,但总归是没有樊楼名气大。 可在宋城也是独一份。 走到街上,宋煊才发现今日极为高兴的张亢,头上戴着一朵茉莉花。 他随即扇了下扇子,没言语。 这是大宋的潮流,俺一个乡下小子看不懂。 唐朝的簪花时尚一直延续到了宋朝。 在百花盛开的春夏时节,到处都可以看到簪花的人。 六月,茉莉花刚刚上市,一束花要卖几百文钱,到酒楼吃顿大餐,也就数百文,但东京的女性,爱美,不觉得花贵,争着买来插在头上。 鲜花插在头上特别容易枯萎,半天时间,一束绽放的茉莉花就蔫了。 数百文钱,只供一晌之欢,但爱美的宋朝女性并不会觉得不值,更不用说男子。 宋煊记得水浒传里的许多“恶汉”都喜欢簪花。 小霸王周通,短命二郎阮小五,斜戴着一顶破头巾,鬓边插朵石榴花,病关索杨雄,鬓边爱插翠芙蓉。 浪子燕青,鬓畔常簪四季花。 一枝花蔡庆,是个刽子手,却生来爱戴一枝花。 除了宋煊与包拯之外,张方平也很羡慕簪花,毕竟他真的没尝试过。 张方平一直畅想着待到考中进士后,簪花骑马游东京的场景。 包拯则是对这些玩意完全不感兴趣。 即使出来了,他的心思也依旧在回味张亢给他批阅策论的问题与指导。 此时就是缀在人群后面,随意的走着。 待宋煊等人到了庆楼门口,便听得鼓乐喧天。 门口站着两个迎宾伙计,当即拱手行礼: “客官请进,雅客四位。” 张亢作为请客的带头人,便第一个走进去。 他也不去什么包厢,带着宋煊去了二楼临湖的窗户大厅。 “此处凉爽些。” “客官,不知要打多少酒?” 听着酒保的询问,宋煊三人都不饮酒。 张亢自是吩咐打两角酒来。 酒保也就是量酒博士将酒缸、酒提、匙、箸、盏、碟,一一放在宋煊面前。 尽是银器。 宋朝的豪华酒楼,所用酒器都是金银器。 不用瓷器,以显客人的尊贵。 宋煊拿起银杯子,仔细瞧了瞧: “倒是可以轻易验出来这酒有没有毒。” “哈哈哈。” 张亢对宋煊的冷笑话感到更可笑,寻常人是不知道这个点的。 但哪个凶手会在酒楼宴请的时候,来下毒杀人? 跑都跑不掉。 酒保上完酒后,紧接着新鲜瓜果、本店的招牌菜全都上来了。 他又用一个银酒缸盛了两角酒,放一把杓儿。 将酒烫热,请张亢慢用。 因为酒楼的服务周到,环境优美,所用的酒器也非常精美、高贵,让你用起来倍儿有面子,所以宋朝人都喜欢在酒楼宴请客人。 “十二郎,都尝一尝。”张亢自顾自的先饮了一杯酒: “这是我最能拿得出手招待你的了,要是去我住处做饭,不说器具不够精美,连味道都不如。” “张推官的美意,俺自是记在心中,虽然家中饭食不错,但偶尔外出开开荤,那也是人之常情。” 宋煊夹着菜送进嘴里,这庆楼的炒菜还行,不难吃而且舍得放油,但也没有开发出多少新花样来。 就在宋煊埋头干饭的时候,便听到旁边有人喊: “酒博士,快来填酒。” 第77章 擦,大哥 宋煊方才就注意到了。 旁边桌对饮的两人。 脚下堆了七八个酒坛子。 桌子上更是摞起了许多个黑瓷碗。 中间就剩下半盘下酒菜。 或者说只剩下摆一盘菜的空当。 酒店卖酒大多是客人喝一碗再斟酒一碗。 免得客人喝多了不认账。 武松打虎前喝了十八碗酒,用的就是十八个碗来计数用,不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如此是对店家与客户减少争执,计数都方便。 施耐庵连描写杀人都是极其真实的,一看就是非常有生活阅历的。 “来了,来了。” 方才伺候局的酒博士,立马就端着新碗过来。 宋煊看向对面的张亢: “这二位酒蒙子是常客?” 张亢轻微颔首,指了指他同侧坐的人: “此人唤作石延年,乃是太常博士石补之的儿子,石敬瑭把幽州割让给契丹后,石家先祖便离开幽州迁徙到宋城。 说句官宦世家也不为过,只是到了他这一辈,此人屡次科举皆是不中,故而经常从早喝到晚。” 张亢与石延年也是同届考过的,他属于是一次就上榜。 石延年比他岁数还大,属于是老落榜生了。 可惜他只是个书法家并不是个画画的。 “哦,原来如此。” 宋煊点点头,石家与石敬瑭大概是没有亲戚关系的。 至于另外一个没有介绍,那就是张亢不认识。 不是说大宋的酒水度数不够,光是喝这么多酒,下酒菜就一盘的神人。 体内的分解酒的酶指定挺多的。 尤其是在这酒楼喝酒,家中又有人当官,无需为酒钱发愁。 宋煊便收回打量的目光,继续别的话题。 包拯确是出声提醒: “我记得真宗皇帝选三举不中进士者,授三班奉职啊,他完全可以去当官。” “他不耻为之。” 张亢也理解石延年的心态。 相比于大唐世家子弟皆以参加科举为耻,但大宋的学子不一样,皆以参加科举中进士做官自豪。 像是寻常荫补当官之类的,岂不是跟武将一个地位了? 那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尤其是有了进士的身份,不仅获得周遭人的认同,还有一个潜规则,那便是容易被提拔,升官也比寻常人快。 石延年即使喝了那么多酒,但并没有多少醉意。 他眼睛瞥过来,便明白宋煊这些个陌生脸是来书院考试的,便伸手招呼: “小友,碰到就是缘分,来一起喝点?” 宋煊夹起庆楼的招牌菜:“多谢,俺不善于饮酒。” 石延年便不在邀请,反倒是与对桌的刘潜: “仲方,且满饮此杯。” 刘潜同样是来书院考试,与石延年在街上撞了一下,便攀谈起来,属于一见如故,便相约前来饮酒。 相比于石延年这个酒友,刘潜也同样是好酒的,但是人家不耽误考中进士。 只不过待到他任满离开,路过石延年当官的辖区,他又与石延年暴饮。 突然得知母亲去世,一路急忙回家奔丧见到他母亲的尸体,惊厥过去就再没醒过来。 然后他的媳妇见他如此,也是一口气没喘上来,抱着他的尸体哭死了。 张亢极为高兴,时不时的与石延年刘潜两个酒蒙子举杯。 包拯默默吃菜,他脑子里依旧再回忆着今天的指点,妄图全都转化为自己的知识。 宋煊则是细细品味这家酒楼厨子的水平,回头叫焦明带着人来吃一吃,改进一二回家自己做。 张方平则是饶有兴趣的想要数清楚旁边这两位到底喝了八坛子酒外,又喝了多少碗。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如此能喝的。 “十二哥,我数过了,足足超过一百二十个碗了。” “哦。” 宋煊面无表情,方平就是没被庞杂的信息洗礼过,这算啥 他看擦,大哥那俩兄弟,纯纯酒蒙子,一百二十碗,还是俩人分的,人家直接呼叫半挂车来卸酒。 文喝三天武喝三个月,眼前这俩酒蒙子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 张方平瞧着宋煊如此处变不惊的神色,倒是也理解。 十二哥是练射箭的,还能百步穿杨。 即使面对千军万马,都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当然了,这话也是宋煊告诉张方平的。 毕竟如今的苏洵还没有写出来这本权书。 待到吃饱喝足之后,宋煊站起来瞥了一眼两个酒蒙子,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有这么一个屡次都没有考中进士的例子存在,宋煊觉得自己学习的动力更足了。 众人情绪都很高,如此也算是见了世面。 “诸位,其实那石延年也是有才华之人,奈何总是在科举一道上无法发挥自己的长处。” 张亢颇为感慨的道:“这种人绝不是孤例,虽然大宋优待读书人,但更多的读书人都是考不上进士的。 道阻且长,你们三个还是要珍惜机会,绝不要半途而废,要不然石延年便是你们的榜样。” 宋煊等人道谢,待到与张亢分别后,张方平才开口询问: “十二哥,我倒是觉得他们心中愁苦,纵然是饮酒买醉,心中的苦涩也无法与他人诉说。” “这种人遇到的打击太多了,兴许再遇到一次大的打击,极其容易绷断那根弦,从此一蹶不振。” “是这个么道理。”宋煊也表示赞同。 包拯突然插过话题,开口道:“依照十二郎的天赋,纵然真的屡试不中,做个富家翁那也足以。” 张方平眉头微皱,你与其担心十二哥,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能不过考上应天府书院吧! “哈哈哈。”宋煊对于这些话倒是无所谓: “包兄说的也有道理,也许在家做富家翁没什么不好,但在大宋官场上厮混更加海阔天空嘛。” 张方平抚掌大笑:“如此才对嘛,富家翁什么时候做都行,可是年老了再当官,又有什么用呢!” 包拯也深以为然的认同这话,相比于宋煊,他自己还是太没有野望了。 考取进士,也是为了让年迈的父母脸上有光,他自己在官场一道上并没有太大的追求。 三人说话之间,便回到房间,各自挑灯夜读。 第78章 求宿 随着应天府书院考试临近,来宋城的学子也越来越多。 宋煊也不在外出,而是每日熟悉论语,练习破题,要考四科呢。 他正是要临阵磨枪,为自己的排名靠前而努力。 包拯则是整日思索理解张亢给他提的意见。 因为下的苦功夫,所以在一些默写以及经义的理解上,他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是要想短时间拔高策论,还是极为困难的。 张方平打小就过目不忘,对于记忆这类的根本就没压力。 再加上他长期与宋煊厮混,又有宋绶的悉心教导,他对于策论方面也是有着极大的进步。 相比于安稳复习的学子,来的更慢学子,也多是借宿周遭居民家中,奉献些许微薄的房租费用。 而范仲淹除了出题之外,就是围绕着考场做准备。 他虽然组织过四万名民夫修缮运河,但是对于一千多名学子的考试,也是第一次。 范仲淹一直都在考虑如何更加公平,同时能检验出来更多学子的水平,以便后续的教学。 此时也在命人抓紧打造考试用的书桌,以前每年考书院的学子可没这么多。 按照大宋的规定,应省试举人于试前须向贡院交纳书桌。 由贡院按各科举人间隔而坐的原则,排定座次,省试前一天张榜,考试时依榜就座。 范仲淹也打算如此排位,只是没料到会来如此多的学子。 主要还是晏殊发力了,他给不少同僚写信。 让他们鼓励当地学子来考应天府书院,这里师资力量强悍,有助于科举,就算考不上也可以当作游学一番,增长见识。 年纪轻轻就穿上紫袍的晏殊,即使他秉承着中庸之道,更是没有多少政敌,相对而言朋友还是有着不少的。 人家神童给你写封信叫你宣扬一下应天府书院,尤其是各地私学还不咋地。 无论是为了朋友,为了学子的前途,更为了自己的教化之功,帮晏殊吆喝两句又能咋样? 范仲淹忙的焦头烂额,晏殊过来帮忙。 这个场子是他热起来的,也给各级官员打了招呼。 若是有学子来参加考试,尽量安排在书院周遭民宿当中,暂住几天,以此来让他们顺利参与考试。 这是一件大事! “十二郎。” 丁哲对于宋煊这位金主很是客气,躬身行叉手礼: “按照官府要求,特来询问家里有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学子们就近安排一二。” 宋煊打量了一下跟在丁哲后面的学子,衣服上的补丁足有七八个,穿着草鞋,面色坚毅。 他看向宋煊也是率先行礼。 “丁捕头,你知道的,俺家里人口多,房间是有不少,但就剩了一间可以居住的房间,较为简陋,还望这位同窗不要过于嫌弃。” 石介连忙开口道:“这位同窗能收留我居住三日,便已经极好了,我并无他求,在下石介,兖州奉符县人,行十九。” “宋煊,宁陵县勒马镇人,行十二。” “多谢十二郎。” 宋煊便亲自引着石介往前走,他自是不晓得眼前这个人求师于范仲淹后,走上泰山学派创始人的道路。 泰山学派是理学开始崛起初期出现的一个学派,这群人都是主治《春秋》的! 石介比宋煊年长三岁,虽然他长得不如宋煊高,整体也是脸色较黑,捏着包裹的手有茧子,像是长期在田间劳作一样。 整个人也显得极为壮实。 他一点都不像是只知道死读书的读书人。 石介进入宋煊家中目不斜视,只是到了院子里,发现有武器架迟疑了一二。 方才眼前的捕头对他如此客气,怕是家中有人当武官吧? 武人向来跋扈,可不是嘴上吹出来的。 宋煊在前头带路,说自己也是刚搬到此处,准备参与入院考试,说起来大家都是外乡人来此。 那勒马镇顺流而下就到了宋城,离家不超三十里,算什么外乡人? 可石介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郎会与自己交底说这些,像是很好客的模样。 不过宋煊的几句话,确实拉进了双方的距离。 连石介都没觉得自己因为几句家常话,心中就放下了不少戒备,轻松了许多。 随即宋煊喊来陶宏,找一床薄被子来。 此间屋子不朝阳,半夜怕是有些凉,盖盖肚子省的着凉闹肚子,耽误了考试。 宋煊虽然热情,但也没有让自己伙计让出好房间,供陌生人睡觉的习惯。 陶宏抱来一床棉薄被,石介接过来连连道谢。 被子里充斥着棉花,更是让石介晓得,绝非寻常人家。 习文是费钱,但是习武更加费钱。 丁哲是看出来石介这个年轻人面相老实,才引着他来此碰碰运气。 “丁捕头。” 宋煊让陶宏交代一下石介厕所怎么用,以及明日同去书院外看自己的学号,做好考试前的准备。 “十二郎有何吩咐?” 丁哲立马狗腿子似的小跑过来。 “如今城内学子变多,怕是有不少小毛贼行动,俺可是兼任着马弓手一职,有需要帮忙的来喊俺。” “哎呦,十二郎说笑了不是。” 丁哲可不敢使唤宋煊这个马弓手,瞧着院子里的武器架子。 他可是害怕宋煊下手没轻没重。 人家就偷点钱,不至于是要了性命的罪过。 丁哲可太了解这帮“权贵子弟”了,一丁点都不拿别人的命当条命。 宋煊随手扔给丁哲一个竹筒:“巡逻的时候喝。” “谢十二郎赏。” 丁哲拿着冰手的竹筒美滋滋的走了。 待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煊差人把石介叫出来,大家一起围在桌子上准备吃饭。 石介坐在一旁,瞧着满桌的炒菜连忙摆手: “十二郎如此款待我,我身上没多少钱,还是整些素面与我吃吧。” “啊?”宋煊举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一口: “十九郎安心,就算你不来,俺们也是这种伙食标准,绝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勿要拒人千里之外。” 包拯知道宋煊说的是真话,他没想到这个叫石介的竟然比自己还要生活困苦。 石介却是站起身来行礼道: “多谢十二郎的美意,但早食膏粱,暮厌粗粝,这是人之常情,你邀请的美餐,我不敢受,我宁可贫食粗粝,以继苦学。” 第79章 没苦硬吃 包拯却是觉得石介是不好意思。 张方平则是认为石介有些“装过头了”。 如此美味,就算你吃一顿,大家也不会因此轻看于你的。 况且这又不是嗟来之食! 既然你来借宿,总不能我们吃的山珍海味,你吃糠咽菜的吧? 客随主便的道理。 你不懂吗? “哦。” 宋煊认真的点点头: “十九郎行十九,还能读书,定然家族庞大,不像是过年家里也不吃顿好的窘境啊?” 石介轻微颔首:“十二郎所言不错,我家族繁茂,世代为农,但我爹在十二年前被真宗皇帝御前擢第,仕至太子中舍,如今任太常博士,专三家春秋之学。” “所以我不是吃不起好饭食,只是不想轻易毁掉自己吃苦的心志,绝不是看不上十二郎的热情招待,我已经秉承如此生活数年了。” 圆桌上的众人纷纷侧目。 就这穷小子他爹十多年前就成了皇帝身边的人了,他就这身打扮是吧? 可以说石介的出身比在座的都要好。 但宋煊可没有脱离低级趣味,奔着圣人的路去走。 “原(没)来(苦)如(硬)此(吃)。” 宋煊放下手中的碗筷,同样站起身来:“十九郎身上可是有钱财?” “有。” “那你出门走到路口尽头,左转走五十步,再右转走一百步有个小巷子,那里有一家摆摊卖素面的。” “味道挺好的,五文便能吃得饱,可以让摊主老汉多放三滴香油,俺建议你这几日都去那里吃,保准不会坏了你的心志。” 宋煊对于这些人的坚持主打一个爱咋咋滴。 俺又不是你爹,管你作甚。 “多谢。” 石介道谢后,便主动离席。 按照宋煊的指点去吃晚饭了。 待到石介走后,大家该吃吃。 都是少年人,谁会放着好吃的不吃。 饿自己的肚子去当圣人磨练心智去啊? 当真以为大家伙小时候没经历过食不果腹的苦日子? 除了包拯之外,宋煊等人都觉得这种人是无病呻吟,故意搞一下这种磨砺自己。 呸。 有本事你去当乞丐流浪一阵子,用不着如此做作,就能深刻体会生活的难! 真吃过苦的人,才不会如此矫情。 “十二哥也吃过那家素面?” 面对张方平的提问,宋煊摇头。 他表示是跟街坊聊天得知的性价比极高的素面。 众人哐哐大吃,直接把石介甩到脑后,连带着包拯食欲也上来了。 考试在即。 伙食饭差了,哪行啊? 真以为高强度考试不用脑子,光靠着意志力就能过去? 待到他掉头发成秃子的时候,有石介哭的时间。 光盘后。 张方平靠在竹椅上: “十二哥,其实我方才想了一下,范相公当年也是拒绝过美味的餐食,说一旦吃了就道心不稳,不肯用心读书了。” “俺不信。”宋煊在一旁漱口。 包拯收拾碗筷:“十二郎为何不信?” “范相公的道心稳的很,他只是不想轻易接受官员的“美意”,免得将来在官场上要为他人私事奔走报恩,这不是他的性格。” 包拯怔住。 是了。 他也是在老家经历过富商屡次发出宴请自己的事,但自己也是这套说辞给推托了。 说到底,包拯打心眼里是有些看不上富商的。 更不想自己中举后为了还这点恩情,而为他奔走。 十二郎之言,果然是一针见血。 包拯摇摇头,发现自己在某些认知方面确实是比不过岁数更小的宋煊。 他不知道宋煊小小年纪都经历过什么? 但包拯可以肯定,宋煊的生活阅历可真不少,但看起来一点城府都没有,着实是奇怪。 宋煊吐干净嘴里的残渣:“大抵在石介看来俺们都是本地学渣,想要走贼配军的路子,考不上书院罢了,他不想过多交流,这样对大家也好,俺也没想把他纳入小团体里来,真以为是谁都能进吗?” 张方平瘫坐在椅子上嘿嘿发笑。 整个宋氏私塾的那些学子,除了自己有谁能让十二哥高看一眼的? 许多人都想要跟着十二哥厮混,可十二哥却是看不上他们。 包拯再次怔住,我这就是被接纳了? 想自己比那石介早来没几天呐。 宋煊日常锻炼,在那边练习射箭,张方平带着包拯打八段锦。 “包兄,你也该到了成亲的年纪,到时候你们夫妻二人一起锻炼数月,定能让子嗣更加健壮。” 听着张方平的话,包拯叹了口气,跟随张方平的动作缓缓道: “我妻子已经病逝两年了。” 宋煊与张方平的动作皆是一顿。 随即各自继续打动作的打动作,松手射箭的射箭。 包拯二十五六岁了,他爹又是官员,老来得子,能不让他英年早婚吗? 宋煊装作随意的道:“那考试过后,包兄可是一定要把八段锦的图画差人送回老家啊!” “让二老也练一练,到时候你再次成亲,他们也好能见到亲孙子出生,了却心愿,老人心情好了,才能延年益寿。” 张方平也是赞同宋煊的话,人死不能复生,说屁话没有用,大家还得往前看。 不是旁人安慰几句就能好的,又不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情,很难感同身受! 二人都没有说什么节哀的话,反正生活还得继续过下去。 如今大宋女子改嫁以及男子续弦都是极其正常的操作。 不像南宋明清一样那般有悖人伦,搞什么贞洁牌坊,礼教吃人那一套。 上任真宗皇帝的媳妇就是改嫁的,而且还不能生育,一样成为了皇太后,还能掌控朝局。 毕竟如今仁宗还没有亲政,大多就是个吉祥物的存在。 包拯本以为宋煊二人会同别人一样劝自己节哀,他也准备好了习惯的说辞。 未曾想二人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让自己多关注活着的人。 “多谢。” 包拯郑重的道谢。 宋煊与张方平无所谓的摆摆手,待到运动结束后,便各自回房间继续点灯夜读。 石介吃了那家素面,滴三滴香油确实是好吃。 他顺便还买了两根蜡烛,以及一方徽墨,待到借宿结束后,送给宋煊聊表心意。 等他进了家门,发现宋煊已然回了房间读书,又瞧见他的伙计在乘凉看账本,也有在习武的,便默默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点燃蜡烛,摊开书本。 第80章 年轻的苏洵呦 石介对于宋煊等人也表现出极大的疏离感。 他也想走上进士这条路,自是不想有太多的事务来影响自己。 方才他进入院子后,其实就有些笃定,那宋煊如此三心二意,怕是考不上书院的。 毕竟人的精力就这么多。 世上文武双全的人物太少了,几代人都很难出现一个。 陶宏等人也没怎么搭理石介。 他们小时候都经历过苦难,能跟随宋煊有今天的好日子,都不容易。 谁他妈的愿意再回到过去啊! 尤其是宋煊如今还在成长期,将来为官后,大家定然能够有更广阔的前途。 兄弟们这辈子的苦都在小时候吃了。 今后自是要把日子过得更加红火。 至于类似石介这样矫情的做法,他们皆是看不上的。 大家都是想要“阶级”跃升的。 到了第二天一早。 宋煊等人吃早饭也没有叫石介,快速吃完后,便直接前往书院去看自己的座次。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 其实张方平性格很是跳脱,但是他瞧见宋煊漫不经心的模样,再加上包拯虽然备受打击,可脸上也看不出激动的情绪,他便平稳了下来。 宋煊站在状元桥上,瞧着应天府书院院墙前已经站满了许多学子。 他们交头接耳,全都在讨论着自己坐在哪里,甚至还在想着能否碰上认识的人。 “哎,俺看见十二哥的名字了。” “原来他离开勒马镇,真的来考书院了。” “如此多的人,怕是跟咱们一样都考不上。” 这是同在宋氏私塾读书的那几个拔尖的人,他们万万没料到会有如此多的学子前来考试。 如此一来,岂不是大量挤掉了本地学子的名额? 但这些人也不敢出声反对,自是默默消化。 至于他们身边的诸如赵氏私塾等学子,对宋煊的报考更是不屑一顾。 他宋十二在经商一道上有天赋,并不代表在读书上也有天赋。 若宋煊当真是神童,他早就该考上书院了。 但这股子声音,被更多的议论声所淹没。 大家都打算趁着天气凉爽些过来看座次,再说其他。 包拯本想开路,却是被宋煊给抢了先,他毫不客气的从人群当中分出小道来,领着张方平从人群当中穿越而过。 溜达了好一圈,宋煊才看见自己的名字,后边标注着,丙房,第二十。 数字大写还得等朱元璋处理郭恒案之后,才大规模推广开来。 张方平在甲房第十,包拯则是在丁房十一,大家都隔开来了。 至于石介的名字,宋煊也没打算去看,直接转身却不料碰倒了一名学子。 宋煊连忙扶起来,生怕发生踩踏事件:“抱歉,你叫什么,俺帮你看一下。” “多谢,我叫苏洵。” 宋煊应了一声,再次转过身子看榜单,却是眉头微挑。 电光火石之间,苏洵这个名字便从宋煊脑子里蹦出来了。 莫不是苏东坡他爹? 宋煊微微侧身,让苏洵看清楚:“苏洵,丙房,十三。” “多谢。” 苏洵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座次,便跟着宋煊从人群当中挤了出去。 就这么一会,几个人头上便全都冒了汗。 “还不知兄长的姓名?”苏洵主动询问。 “在下宋煊,行十二,宁陵县勒马镇人,月前搬到宋城居住。” “在下苏洵,行三,眉州眉山人,离家来中原游览,恰巧遇到此处招生,报名考一考。” 苏洵对于如此盛况自是忍不住参与一番。 宋煊便确认了,眼前这个稚嫩之人便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苏洵,他如今未曾娶妻生子,苏轼两兄弟都未曾出生呢。 尤其是苏洵年纪轻轻就是个浪子,喜欢到处去游荡。 他爹曾经用了三年时间来改变苏洵迫使他的屁股坐在学堂当中,但无济于事,索性就放他出去游学,增长见识,顺便碰碰挫折,让他自己悟出人生道理。 苏洵有了父亲的钱财支持,便不满足于四川境内。 中原、陕西,甚至江西都去游荡过。 他的花销就特别切合大学生的生活费。 月初大手大脚,月中计算一二,待到月末没多少钱,便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返回老家。 如今正是苏洵十五岁第一次外出游学,他选择来中原增长见识。 恰巧碰见应天府书院共襄盛举,他自是要参与一二。 考不考得上另说,重在参与嘛,回去也好跟家里的朋友吹吹牛皮。 此时豪气的苏洵当即开口道: “十二哥儿方才帮了我,我请你去庆楼吃一顿,东京城的樊楼我是去不起的,但是宋城人皆传庆楼是翻版樊楼,可以一试。” 其实就是樊楼的名气太大,众人心生向往。 但付得起价钱的人又太少,那自是有平替来支撑这个下沉市场。 庆楼在宋城也就是相当一个“网红店”,来了荷包里有点钱的人都想要去尝试一二。 “哈哈哈。”宋煊大笑几声: “待到改日俺们去了东京,定要请苏三郎去樊楼吃一顿,况且你初到此地,焉能让你破费,去俺家吃饭,空出时间温习功课,俺家里的饭菜不比庆楼差。” 苏洵不像他儿子苏东坡似的,是个吃货,但总归也是想要尝尝新鲜的。 苏洵虽然早早开蒙,但他还没有心思全都放在读书上,直到二十七岁,才开始发奋图强,之前一直都想要到外面晃荡。 如今他第一次出远门,见识了不少人,更是想要交朋友。 碍不过宋煊的热情,年轻的苏洵自是不会客气,他当即应承下来。 少年人,尤其是男人之间的交朋友,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打个招呼兴许就能成为朋友。 此番苏洵出门游学,交朋友是必需课。 包拯倒是对宋煊结交朋友的速度感到十分惊奇。 但仔细一想,他与宋煊也是三言两语便建立起了好感。 人处于局中的时候有许多事都看不清楚。 但是当包拯跳出局外,看宋煊与苏洵二人相交,他才想明白一些事。 宋煊待人当真是如沐春风。 即使是刻意与大家保持距离的石介,对宋煊的观感也谈不上什么不友好。 “哦呦!” 苏洵进了宋煊的院落,指着一排兵器架子: “我的佩剑还在客栈当中,十二哥也是练武来强身健体吗?” 第81章 终于出现了新的学渣 四川至今还闹老虎呢。 更不用说动乱才刚平息数年。 苏洵出门带剑出门,实在是正常操作。 “不错。” 宋煊站在走廊下,挥舞着扇子: “俺练的是长枪,只有身体强壮了,经常用功读书,才不容易生病。” “否则连进士都没有考上,就先劳累得病而亡,那太可惜了。” 苏洵深以为然。 他爹的八个兄弟全都是幼年体弱多病而亡。 唯有他爹行七存活下来。 故而苏洵也喜欢练武强身。 万一在路途上遇到不平事,还能行侠仗义。 免得到时候不至于什么力都出不了! “十二哥。” 苏洵叫的很顺口,连忙指着那箭靶,惊喜的叫: “你还练射箭呐?” “啊,古人云:君子六艺,俺不单单练射箭,还练习驾驶驴车咧。” 苏洵也看见棚子里露头的驴子了。 要不是价钱贵一些,他也想买一头路上骑行用。 至于马匹,就算是驽马。 谁都没抱希望家里养一头。 似乎为了回应宋煊的话,二毛那头驴还发出了驴子特有的叫声: “啊呃——啊——啊呃——啊。” 宋煊撇撇嘴。 公驴子就是欲望太强烈了。 这种叫声就是在求偶。 “陶宏,等曲泽来的时候,问他附近有没有要配驴的。” “好。” 陶宏轻笑一声,连跟着少爷的驴子都有如此待遇,更何况他人? 宋煊直接邀请苏洵去三味书屋歇息,顺便温习功课。 明天就考试了,今天该磨枪也磨枪,就是为了保持手感。 饶是苏洵浪子的性子,此时在三个学霸围绕的环境下,也硬生生的坐住了。 房间内很清凉,桌子上除了书籍还有凉浆。 他心中大为惊讶。 中原的学子都这般用功吗? 回想苏洵自己自从读书过后,在学堂当真是坐不住的。 这些人的屁股上都缀了铅块吗? 他爹三年想了无数种办法都没有成功,这才由着苏洵性子去外面耍。 待到快要吃中午饭了,宋煊才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溜达了几圈,去上了个厕所。 “三郎,你复习的如何?” 宋煊见苏洵并没有默写什么,一直再看话本小说。 “十二哥,你有所不知,就算考上应天府书院,我还得考虑要不要在此读书。” “那你无需考虑。”宋煊毫不客气的戳穿苏洵: “今年来应考的超过一千人,竞争极为激烈。” “哈哈哈。” 张方平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个学渣总是想有的没的,着实是令人发笑。 这个少年人还不如石介有把握呢! 苏洵也不以为意,反正就重在参与嘛。 宋煊却是晓得苏老泉二十七,才开始奋发读书。 可就算他奋发读书后,数次考试都落榜,期间张方平向欧阳修举荐苏洵,但是未果,直到嘉祐二年那场考试,他们父子三人才同时名动天下。 苏洵认为自己是聪明人又有天赋,觉得什么时候读书都不晚,趁着年轻到处玩有什么不好的? 但痛苦的日子终于在他第一次参加乡试落选后,苏洵心态才崩了。 他掏出以前数百篇写的书稿仔细读下来,才发现全都是狗屎,一把火烧了,从头开始读书。 对于张方平的大笑,苏洵也不恼火。 他的想法是等我考完试之后,你们等着瞧我大放光彩吧。 光是苦读书是没有什么用的,还得看自己聪明与否! 当然了,心里话说出来,就不叫心里话了。 苏洵也同样笑了笑: “如此盛事,既然我赶上了,自是要好好参与一番,至于中不中的就看夫子的抉择了。” 宋煊轻微颔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包拯的性格,还是劝了一句苏洵认真对待考试,不可小觑他人。 苏洵豪迈的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包拯对于苏洵的态度是有些不理解,但一想到此子最为年轻。 兴许今后遇到些许挫折便能快速成长起来吧。 况且依照自己目前的实力,对于考上应天府书院都没有十分把握了。 过了一会,众人便听到焦明喊吃饭。 几人说说笑笑的下楼去恰饭,苏洵嘴里不断的发出巴适的声音。 如此美味的食物,他从小到大当真是没有吃过! “十二哥家里人的厨艺,莫不是樊楼退下来的?” 依照苏洵的理解,比庆楼好吃,那一定是名扬天下的樊楼的厨子了。 “哈哈哈。” 宋煊笑了笑,十分得瑟的道: “纵然是樊楼厨子亲来此地,也不如俺家焦明的手艺。” “十二哥说的对。” 苏洵站起身来自己给自己盛饭,这也太好吃了。 兴许是石介在大家都吃完后,才选择出门,前往那条街上吃素面。 正在院子里刷碗的苏洵吓了一跳,怎么还有其他人在,而且十二哥没有叫他一起吃饭。 十二哥的为人,不像是那么小气的。 “他也是来此考试的学子?” 张方平嗯了一声,把此人的行为说了一遍,引得苏洵不屑。 明明有钱非要装没钱。 等你跟我一样把钱花完了身无分文再回家,就知道该吃哪些苦了。 用得着如此刻意没苦硬吃? 在苏洵看来,石介如此行径,是一丁点都不会有什么长进的。 因为你手里有钱,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有托底的,才不会开动各种脑筋去解决果腹以及住宿等事。 听着苏洵的经验之谈,张方平却是觉得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学子,确实是经验丰富。 看样子从小就是个浪荡性子。 “你说的对。” 张方平表示赞同:“看样子读万卷书不如破万里路,出川的道路一定十分辛苦吧?” “嗯,但是沿途景色十分壮丽。” 苏洵回想沿途的风景,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 “好。” 张方平一口应下,完全不知道他将来入蜀后才会与苏洵相结识。 苏洵性子极其好动,他在宋煊这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十分开心。 “十二哥,你家里还有空床吗?”苏洵嘿嘿笑了两声: “我还能省些客栈钱,还能打打牙祭。” 宋煊想了想:“在书房俺给你放一个乘凉的竹床,委屈你几天。” “不委屈不委屈。” 苏洵可是没钱了,连破庙都睡过的男人。 宋煊莞尔一笑:“那正好咱们明日一早结伴前往书院考试。” 第82章 窦臭 面对宋煊的提议,苏洵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然后他便直接返回客栈,把自己的包裹连带着佩剑一起拿来。 待到傍晚洗澡的时候,苏洵更是一阵惊奇。 他从来都没用过淋浴。 相比于在木桶里泡澡,苏洵还是喜欢这种淋浴如同下雨一般的。 舒适。 临考试这一夜,几人倒是没有再临阵磨枪,而是在书房中探讨各自的见闻。 尤其是苏洵从四川出来一路的见闻,更是让张方平这个没出过远门的大开眼界,表示羡慕想要试一试。 苏洵还说了自己下次游学计划,准备前往陕西,重走一下诸葛武侯没走成的路,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宋煊一直都在听着,诸葛武侯一生都没走完的那条路,大概只需要三个小时了。 其余三人对苏洵年纪轻轻出来游学表达了羡慕之情,待到自己考入书院后,取得些许成绩,也要出去游学。 当然这都是需要钱财支撑的,苏洵他爹可是没少给盘缠,等到后面苏家陷入财务紧张,还是苏洵夫人出面卖了自己的嫁妆田,经商才慢慢成为当地首富。 苏洵哈哈大笑,嘴里说着考完后,他给大家传授一些在外经验。 最重要的就是练识人的技能,不要被人轻易骗了。 夏日闷热,书房里人多,二楼的窗户也没关着。 石介紧闭房门,在房间里只着单衣,却汗如雨出,他只是手里扇着蒲扇,默默背诵经书,做好最后的准备,绝不能掉链子。 宋煊几个人谈论大笑的声音偶有传出,会让石介心底闪过一丝羡慕。 但又想着自己背负着家族更多的希望,绝不能前功尽弃,又硬生生掐灭了心中的羡慕,闭上眼睛。 因为宋煊买的宅子距离书院并不是很远,大家也用不着早起。 待到吃过早饭后,宋煊等人便一起出门。 “陶宏,石介若是没起叫他一声,别耽误了考试。” “少爷,他一大早就起了,早早就走了。” “哦,那便不用管了。” 宋煊四人带好考篮,里面装好了笔墨砚台、报名表,两个装满温水的竹筒以及三个肉烧饼,充作午餐。 待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他们出门奔着应天府书院走过去。 这次站在状元桥上,更是人山人海排长队。 范仲淹组织了早就考入学院的学生,他们至少都参加过一次解试,对于检查夹带的资料皆是有许多经验。 此番倒是没有让学子解开衣服检查,就算靠着作弊考入书院,将来参加解试也得露馅。 最终耽误的是自己个的前途。 队伍终于靠前,宋煊打开篮子让他们检查,粗粗瞧了一二,倒是没有把烧饼给掰开。 总之,基本的体面是有的。 待到进了丙房后,人已然不少,宋煊就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他没想到石介也在这间房里,并且坐在自己的斜后方。 嗯,还有个一面之缘的酒蒙子大哥石延年。 宋煊屏住呼吸。 他对于所谓的“臭号”也有所了解,遂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然后他就觉得气味越发浓烈,脑袋往左转过去,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宋煊突然有些同情,那些同王安石同场考试的学子了。 坐在自己右手边的苏洵当即就开始吐槽起来: “屋子里怎么能这么臭啊?” 他接连做出干呕的声音,险些把早饭都吐出来。 苏洵就非常厌恶已经是宰相的王安石,认为他非常不尊重他人。 因为王安石极为邋遢,常年不洗澡,不洗脸,不刷牙,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 不说他周遭的味道如何令人难堪。 关键王安石身上都长虱子了都不带捉走,像阿q一样磕死。 此举把有些洁癖的皇帝都给恶心的不行,皇帝又不好当面吐槽。 待到王安石面圣结束派小太监提醒一声,反倒被王安石给怼了,搞得神宗及其无奈。 那个时候苏洵好歹也名动天下了,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 尤其你还是个当朝宰相,结果搞成这样,大家还怎么跟你交流? 但无论谁说,王安石都不改。 就这还主持改革呢,同僚怎么能心平气和的与他交流? 若是旧党围攻新党太甚,直接把王安石这个生化武器给扔旧党群里终结辩论比赛是吧? “哈哈哈。” 面对苏洵的质问,坐在宋煊左侧的学子嘴里没有一丁点的抱歉,反倒说了: “我家传就是这样,还望诸位能忍一忍。” 宋煊眉头一挑:“难不成你也姓王?” “我姓窦,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宋煊眼里露出疑问:“你爹是谁,你娘没告诉过你吗?” “哈哈哈。”苏洵爆笑如雷,连带着周遭大笑。 窦翰怒视宋煊:“你信不信我打?” 宋煊放下手中的篮子,随手撸起袖子: “你说啥?” 窦翰见宋煊如此雄壮,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但输人不输阵: “你听好了,我叫窦瀚,家父窦元宾,是当朝翰林学士。” 这个青年一开口。 众多学子登时就降低声音议论起来了。 据说真宗朝有四人被捆绑在一起传颂。 那便是“盛肥丁瘦,梅香窦臭”。 一肥一瘦一香一臭。 一肥是盛度为官清廉被人所记,一瘦便是南人丁谓又矮又瘦,是真宗重用的第一个南人。 一香便是梅询,每天都洗澡,勤洗手洗脸保持洁净,还要随身带香炉,工作就开始焚香,让香气往袖袍里灌,他侄子梅尧臣更是宋诗的开山鼻祖。 而与梅询对应的窦臭便是窦元宾,堂堂后汉丞相的嫡孙,就这么不修边幅,不洗澡,春夏秋冬都臭着。 如此便臭出了名气,有了跟其余三人并列的机会。 宋煊听着窦瀚得意洋洋的承认。 窦臭正是他父亲的雅称。 言语当中透露出极大的骄傲。 着实是有些让他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家族传承事情吗? 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宋煊觉得染病的几率很大啊! 看来大宋搞抽象的人也不在少数。 尽管屋子里不少学子都声讨,但夫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安排在厕所附近的考试的学子,因为些许臭味就不参与考试,放弃自己大好前途了吗? 论谁都没有料到爹这般行事,儿子也是如此! 宋煊收回目光,着实是没想到第一次考试就遇到有人搞抽象,整这种大活。 看样子今后大宋的官员,抽象起来也实数正常啊! 第83章 位比宰相又如何? “十二哥,臭的我都不想考试了。” 苏洵在一旁皱着眉头吐槽: “这如何能行?” 宋煊站起身来。 他借口上厕所,叫陶宏带两个香囊过来压压味道。 待到回了考场,宋煊扔给苏洵一个香囊: “你小子且安心考试,待到今天考完试,俺给他踹外面那条河里去去味。” 方才还在得意的窦瀚,当即不可置信的看向面上流露出无所谓的宋煊。 如此炎热的天气。 他怎么能说出这般冰冷的话语? “哈哈哈。” 苏洵闻言大笑起来。 连带着周遭学子也极其开怀。 窦臭二代数次吃瘪。 大家心里痛快,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我们都是来考试的,不是让人恶心的。 你小子不讲武德,自己有个好爹也就罢了,竟然使这种盘外招! 此等行径真是让人觉得生厌! 面对无情的嘲笑,一想到自己即将落水的窦翰,看向对自己发出威胁的宋煊,漫不经心的道: “家父翰林学士,位比宰相!” 听着窦翰再次强调他爹的身份。 许多大笑的学子皆是收声。 翰林学士。 是翰林院里的头。 在元丰改制后被确定为正三品官员。 虽然此时还没有固定品级,但翰林学士在北宋的职责包括起草诏书、参与朝廷决策等重要工作。 他们不仅是皇帝的顾问,还负责起草重要的官方文件和命令,具有较高的政治地位和权力。 此外,翰林学士在宋朝的地位非常高。 是社会中地位最高的士人群体之一,集中了当时的知识精英。 这些人都是可以下放为考官的! 将来你们若是还想考试,就得好好想一想。 是要迁就我。 还是要强硬到底? 窦翰嘴里的威胁之意极其明显,反正我爹就是这么出名,我这个当儿子的自是要走爹的老路。 如此优良传统绝不能丢。 众人收声。 窦翰见此,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任你们是谁。 都得给老子忍着! 窦翰自是要瞧瞧方才还开口说些猖狂话的那个本地学子。 此时他的脸,黑成什么样? 还没考试,老子就先把你道心破喽! 可宋煊前身子趴在书桌上,双臂撑着脑袋,微微侧头,鄙视道: “呵,臭狗屎一样的东西,别说位比宰相,就算你爹是当朝宰相又如何?” “能耽误你被俺踹进河里?” 窦翰目瞪口呆。 他在东京城内,从来都没有吃过憋! 今日来了这小小的宋城,竟然遇到如此不识大体的乡下野蛮小子。 “你就不怕我!” 宋煊啪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 “俺怕你妈的头!” 众人皆是被宋煊这一大喝吓了一跳。 宛如洪钟。 “这天下,是大宋的天下,何时轮的到姓窦的,在这里耀武扬威的?” “难不成大宋的四京十五路全都在你肩上担着吗?” “你如此不知羞耻,还敢口出狂言威胁俺们这些一心想要报效大宋的优秀学子?” “方才俺还想着给你留几分面子,现在,你个臭狗屎立马滚回去洗澡,别逼俺现在就动手。” 窦翰见宋煊撸起袖子,露出略显壮硕的手臂,他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此子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粗俗! 果然是乡下的野蛮小子! 不知位比宰相的权势。 窦翰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不要跟一个乡下无知小子言语。 虽然最终吃亏的是眼前这个口出狂言之人,但话又讲回来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哈哈哈。” 苏洵大笑起来。 十二哥当真是豪迈。 “这位同窗,说的可太对了!” 王从益大叫一声:“我等皆是为报效国家才相聚于此,如何能被一个恶臭小儿所威胁?” “若天下真如此贼子所言,那他爹定然不是个狗东西,而是祸国殃民的狗奸臣!” 周遭学子早就受不住窦翰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味。 这还怎么考试? “说的好。” “赶紧滚。” “就是。” “不知羞耻,真以为俺们怕你了不成。”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再次贯穿窦翰的耳膜。 他怒目而视。 随即眼神变得有些清澈。 毕竟嘲笑他的那位,真是当朝宰相王钦若的儿子王从益。 他爹王钦若可真不是啥好人呐! 王丛益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 就等着窦翰再次发火,他也好扬名! “你给我等着。” 窦翰非常快的找准自己的定位,扭过头去怒目宋煊。 要记住他的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俺等着。” 听着宋煊漫不经心的回复,窦翰更是气炸了。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 至于目睹这一切的书院学子,也只是派人去告诉掌教范仲淹此间房屋发生的事。 在书院学习,总是要集体住宿的,遇到这样的同窗,谁都遭不住。 王从益站起身来,毫不在意的坐在窦翰的椅子上,看着宋煊: “在下王从益,家父王钦若。” 听着此人如此小声说话,宋煊还没开口又听到: “若是那条臭狗敢报复你,报我的名字。” 王从益说完就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宋煊眉头微挑。 王钦若体型矮小,脖子上长有赘瘤,时人称之为“瘿相”。 他是把寇准都弄下台的狠人,大宋五鬼之一。 连仁宗这样性格好的皇帝,都当众评价王钦若真奸邪也! 他儿子按道理可以凭借父荫当官。 怎么还要来这参与考试? 莫不是与苏洵有一样的想法,都是重在参与? 一直都默不作声的石介,倒是不觉得臭味如何。 总之全都是体验嘛。 那么多人都不出头,唯有宋煊强出头! 看样子他是没有经历过外面世界的毒打,不知道得罪官员有多残酷。 人家稍微动动手指头,兴许他这辈子都无法考中举人了。 但秉承着交浅不能言深的准则,石介一般不会去多说些什么。 “十二哥,方才他说什么?” “过来施舍俺的,俺也看不上这种人,都是一丘之貉。” 宋煊撇撇嘴。 你早他妈的干什么去了? 让窦翰给你当垫脚石。 隔这收买人心来了是吧? 这种大饼。 宋煊早就不相信了。 几句场面话罢了。 苏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若是那个人真的讲义气,早就该出面了,而不是在背后捡果子。 第84章 大宋魅魔(新春快乐) 至于宋煊骂位比宰相儿子,算不得什么大事,又不是真宰相。 有学子当街指着前朝宰相王旦的鼻子大骂,还用书砸他,都没事。 你大臣敢与皇帝硬刚。 下面的人自是有模有样的学习,就敢与你这个大臣硬刚。 相比于其余朝代长草的登闻鼓,东京城的登闻鼓动不动就被敲响。 而且一般都是民告官的。 讲律法,许多百姓比你这个刚考上的进士的官员,还要懂。 不少人都靠这个吃饭。 正在视察的范仲淹与晏殊闻听此言后,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说宰相之子了不管用,位比宰相的儿子更无所谓。 范仲淹说一会派夫子过去镇场,免得再出差错。 “十二郎的性子,还是要磨一磨。” 晏殊看好宋煊。 但并不希望他过于刚直,这不利于在朝堂当中厮混。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在背后给你放暗箭的。 范仲淹也深以为然。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要站在最前面,保护己方输出。 若是那窦臭胆敢报复,且看我将来如何反制! 但是范仲淹嘴上有些担忧的道: “晏相公,确实如此,十二郎根本就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之辈。” “那窦家小子竟然以势压人,若是在乡下,我都不敢想十二郎会怎么做啊!” 咏蛙那首诗的事情。 范仲淹已然是查清楚了。 本就是被他曾经的大哥冒领,却被宋煊当场承认是他大哥所作。 如此行事,他又岂会在乎一些虚名? 范仲淹是认为宋煊是有一颗侠义之心的。 方才宋煊的所作所为,更加遵从本心做事罢了。 晏殊忍不住莞尔一笑。 宋煊这小子无论是学识还是思路都挺优秀的。 唯有胆子,太大了! 这可不是好事。 尤其是在官场上而言。 寻常人若是被人用家世压住尚且情有可原,此子若是考不上进士,怕不是要效仿黄巢啊! 此番自己没有把他从勒马镇带出来,将来怕是要成为地头蛇了。 将来的宁陵县县令也得卖给他宋十二几分薄面,与他相互合作。 不过让晏殊庆幸的是。 此子本性善良,终究是没有走上“歪路”! 范仲淹与晏殊对于窦臭这类人真没辙,人家就是这个风格,可他儿子以势压人,那就有太多说辞了。 他们一点都不惧! …… 丙房内。 其实不仅仅是宰相之子王从益。 自他之后,皆有同场学子过来同宋煊打个招呼。 表达了自己对宋煊的钦佩之情。 我辈读书人就该如此! “在下王尧臣,方才之事让我十分汗颜,佩服。” 王尧臣是贡士,他没有参加殿试,转而进入应天府书院深造,就是想要待到科举考试后一举夺得状元头衔。 其实按照王尧臣的身份,属于是免试,但他还是想要考一考,加强自己的手感。 宋煊也是礼貌回应,介绍自己。 二人都是应天府人士,算得上是老乡行列。 “我想问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面对这位状元的人选,宋煊脱口而出: “任何示弱,换来的只能是更多的羞辱!” 王尧臣眼睛下意识的瞪大,他着实是没想到这个小老乡会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寻常人当真是吓不倒他。 “多谢。” 王尧臣思索着宋煊的话,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石介瞧着不少人都去找宋煊攀谈,他眼里也露出一丝羡慕,但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方能成就大事。 这是石阶在书中学到了。 宋煊他还是太冲动了。 苏洵眼里露出极其羡慕之色。 方才自己如何就没有想到像十二哥那般反击呢? 反正自己年岁尚小,将来长大脸上还能变换模样,更不就不惧那窦臭。 饶是苏洵觉得自己聪明,终究是晚了一步,他只觉得十二哥果然不同寻常。 他以前定然也是乡里的神童吧? 苏洵可没有听说过宋煊,是勒马镇陨落神童之类的谣言。 亲近宋煊的人,一丁点都不相信这种话。 至于不了解宋煊的人,他们也懒得去说。 闷声发大财,是宋煊一直教导大家的。 尤其是己方目前没有官方保护,全靠拳头硬。 人家官府能够合法的掠夺你,这便是咱们目前的困境。 平日里苟一些,才是正常的操作。 或许宋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身上是有点魅魔属性的。 过了这个小插曲之后,众人开始研墨,做好开考前的准备。 两天的考试。 第一天上午考墨义。 考的是前人对经文的注疏或者经句的上下文,类似于默写,以及做出相应的阅读理解。 在论语等几部儒家经典书中挑选一些句子,来让学子作答。 算不得太难,只要有老师指点,夫子的解释不过于离谱,总归是能拿到不少分值的。 此番范仲淹倒是把当官的仪仗牌给拿过来,立在教室前头。 并告知大家排在前面的学子尽快记录。 一会便会往后面举,让更面的学子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宋煊视力极好,看了一眼,便能顺下来,其中论语三句,大学两句,春秋一句。 他快速的誊抄在草稿纸上。 其实头一天考的没什么难度,只要死记硬背就大概就能全都答下来。 全都是简答题。 宋煊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好像是出题人在放水一样。 论语选的全都是靠前的。 以至于靠后的一些论语内容,他还没有完全熟记于心。 宋煊遏制住自己对“抡语”的解释,老老实实的填上标准答案。 在这种时候,他可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就算是身高九尺六寸的孔子来了。 他自己给出的解释,也不一定能够中举。 毕竟儒家的特色是为当权者服务的,有着极强的“可塑性”。 许多意思早就被孔子的后世“学生”们给重新释义了。 苏洵把问题全都誊抄下来。 即使是这种场合的考试,他依旧是有些坐不住,跟个猴子一样晃荡,心思完全没有在考试上。 他总是在回味方才十二哥怼人说的那些话。 简直是太他娘的侠义了。 不畏强权,正是我辈所追求的。 “别说你是位比宰相的儿子,就算你是宰相之子,俺也照怼不误!” 第85章 事了拂衣去 苏洵下意识的把这句话给写了简答题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之下。 “霸气!” “我太佩服我十二哥了,这次出来游学当真是收获极大啊!” 待到苏洵欣赏一阵过后,发现他不是写在草稿纸上,而是正是答题试卷上。 那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他也没想要在书院当中潜心学习。 天下很大。 还有许多地方自己未曾踏足呢。 若是能遇到更多诸如十二哥这样的好汉子,与其结交,才不枉此生。 苏洵脸上带着笑意,直到晏殊恰巧过来巡场,一个一个走过来。 许多学子都在好好答题。 唯有这个少年人犹如猴子一般,咧着嘴傻笑。 晏殊倒是要瞧瞧,他写的什么内容,如此乐不可支! 晏殊减缓脚步。 停留了一二。 等他扫视过去,眼前一黑。 好小子。 把宋煊的话都写到考卷上了,你的前途不要了吗? 此番如此多的学子前来考试,一科垫底的成绩。 可不容易取中啊! 不过晏殊对于这个叫苏洵的学子也留下了些许印象。 如此至诚的少年人,不会掩盖心中所想。 看样子方才宋煊的那番话语,是真的挺让这帮学子心生向往的。 不过也对。 若是连这些少年学子都没有心气,大宋还有什么未来啊? 首先在晏殊看来,宋煊这件事非常有理。 有理就不怕了。 若是那窦翰跟街头泼皮一样耍无赖,搞得宋十二动手了。 那在晏殊看来,便是只能讲一半道理,还需要打打嘴仗。 可惜那个“臭小子”终究是外强中干,一点其父那么厚的脸皮都没继承。 面对宋十二的拳头,终究是认怂了。 就他爹那臭气熏天的,饶是一直不想与人为敌的晏殊心中也十分隔应。 一点读书人的体面都没有! 好动的苏洵也发现了这个夫子站在自己身边久了些,但他也没有想要把自己写的答案给盖上。 况且自己所写的答案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晏殊接触到苏洵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时间较长,当即奔前走去,继续转圈。 等他瞧着宋煊的卷面,依旧是十分整洁,字迹也优美。 再看内容,没什么歪曲圣贤话的释义。 他便放下心来走来巡逻。 这一科相对简单,只要基本功不差。 拉不开什么太大的分数差。 晏殊瞧着这屋子里除了那个叫苏洵的年轻学子没把这次考试放在心上,其余人都在好好做答。 上午这科考完,众人交卷,该吃饭的吃饭,如厕的如厕。 不要出去闲逛,等待下午考诗赋。 故而窦臭的事并没有大规模传扬,只不过人太多,如厕排队的时候。 除了对答案之外,便是说着各自的见闻。 一个叫宋煊的学子为大家,硬怼位比宰相儿子的话便小规模传扬开来了。 依旧是分为三种声音,除了不管自己的事情之外,大多数人都支持宋煊的声音。 毕竟大多数学子都不是官宦家庭,也没有一个位比宰相的爹! 更何况表态是不需要本钱的。 出主意的日后才要担干系。 宋浩作为维持考试秩序的学子之一。 听着其余人议论自己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十二他纵然是不想出风头,可他的本事也会犹如锥子一般从口袋里扎出来。 明晃晃的刺人眼。 宋铭脸上倒是有些惊喜之色: “我早就说过十二是个神童,可惜许多人都不相信,十二之后也并不在人前表现自己。” “如今敢硬怼位比宰相之子,我宋氏真是要靠自己扬名,而不是靠远亲的宋氏了。” 宋浩毕竟是考上举人的,他以前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因为无权多财、家贫妻美、势弱早慧皆会带了极大的灾祸。 十二他既然聪慧,定然懂得这些道理。 如今他这般行事,怕不是心中已然有了更多的底气! 宋浩回家的时候也听过十二在勒马镇混出了“及时雨”的称号。 他当时还很庆幸爷爷的帮助,跳出了那个泥潭当中。 老爹与二弟都是赌徒,老三成了街上的“泼皮”,跟乞丐什么混在一起,成了勒马镇三害之一。 他不仅不惶恐,还自鸣得意。 当时自己还去找了宋煊,让他不要干这些事,有损家族名声。 宋煊却回复他,小爷爱干什么干什么,用不着你来操心,又不是直系血亲了,耽误不了你考进士的前程。 宋浩愤然离开。 至今回想,宋浩依旧觉得唏嘘。 “十二这般树敌,怕是会吸引更多人的攻击。” 宋铭颔首,随即又笑道: “十二他从小到大都不怕这个那个的,就算是爷爷也不敢轻易捋他虎须,十二他有主意的很。” 宋铭自是不理解宋浩的心气,他只是觉得十二多大度啊,主动出面维护自家兄长的名声。 那一首诗的归属权,说给就给了。 还说当哥的要是不够用,他再写两首给你备用。 寻常人能这样做事啊? 他就恨自己不是宋煊的亲哥哥。 宋浩颔首。 是啊。 十二心情好管你叫爷爷,你要是不识趣,他就直接叫你老狗了! 连亲儿子都管教不好,也配来管教孙子? 谁拿他都没办法。 “十二哥。”张方平刚从厕所回来大叫一声: “你方才做了那般痛快的大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张方平极其兴奋,少年人哪里会想那么多。 快意恩仇就完了! 况且十二哥还是为了大家发声,更加有侠义精神。 不愧是勒马镇及时雨! “区区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听着宋煊如此简便的反问,苏洵与张方平对视一眼。 味道太对啦! 着实是让人喜欢。 瞧瞧十二哥的行为。 这便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写实吗? 以前他们总觉得李太白写的诗词过于豪迈不像真实发生的,但是宋煊做出此等大快人心之事,又印证了李太白的侠客行并不全都是想象! 宋煊咬了口肉烧饼,瞧着苏洵:“俺看你试卷上都没咋写,是不会做吗?” “许多释义我都记不清楚了,索性就没咋写。” 苏洵一点都不为自己考砸了感到担忧,他此时的心思就没再读书上: “不如想想过几日去哪里耍一耍,涨涨见识,十二哥可是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第86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要俺说,不如去东京去耍一耍,那里可真是富贵迷人眼,兴许能让你感悟更多。” 汴京城是长期容口百万,世界上仅有的大城市,甚至一度达到一百五十万人口。 至于长安曾经短暂的达到百万人口,但许多时候都是移都就食。 关中盆地资源有限,周遭供应很难供应的上,如今的大宋陕西一带依旧容易闹旱灾,粮食歉收。 北宋汴京的物资多依赖于以开封为中心的庞大内河交通网,使得汴京成为了全国物流中心和枢纽。 这也是仁宗下令从今年开始要大力修缮这套内河交通网,以此来加强汴京的运输能力。 唯一的不妙之处,若是冬季过于寒冷,河流冻结,运输极为不便。 城内的各种物资的价格便会疯狂上涨。 “东京富贵迷人眼?” 苏洵仔细盘算了自己还剩下的盘缠,认真的点头: “十二哥既然这般说了,那我必须得去东京瞧一瞧。”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一边小憩。 都等着准备第二场的考试。 下午这场考策论。 张方平回到了自己的考场。 宋煊揉了揉自己的脸,听着锣响,众人全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便有书院学生举着牌子前来。 这次的题目是: 有征无战,道存制御之机;恶杀好生,化含亭育之理。 顷塞垣夕版,战士晨炊,犹复城邑河源,北门未启;樵苏海畔,东郊不开。 方议驱长毂而登陇,建高旗而指塞,天声一振,相吊俱焚。 夫春雪偎阳,寒蓬易卷,今欲先驱诱谕,暂顿兵刑,书箭而下蕃臣,吹笳而还虏骑。 眷言筹画,兹理何从? 喔。 宋煊看明白范仲淹的意思了。 大意是:国家面临边境危机,必须要用兵打仗。 但百姓和战士们都厌恶战争带来的杀戮与损失,态度消沉。 面对敌国挑衅,是应该不计一切代价以武力还击,还是尽力避免战争,委曲求全以谈判解决问题? 请问你会拿出个什么样的两全其美的应对之策? 范仲淹虽然主持西北战局,但整个朝堂最大的主战派其实不是范仲淹,而是站在他背后的宋仁宗。 宋仁宗是十分想要拓边的,而且满朝大臣对于西夏的挑衅都极其愤怒。 你一个蛮夷,也配来我中原讨口子? 全都是打打打。 但将帅分离制度,武将并不能很好的执行统帅制定的作战计划。 尤其是军阵之前的决断,文官担任的大帅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宋煊把军事与外交两个提炼出来的关键词,写在自己草稿纸上。 这道题其实难度很大。 对于一个在书房中长大的年轻书生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治国用兵经验。 回答这样深奥庞杂的现实问题,实在是勉为其难。 当年诸葛亮未出茅庐,却用一篇“隆中对”三分天下。 可是像他那样的旷世奇才,千年难见。 许多人都被这道策论难住了。 甚至有过当官经验的宰相之子王从益也是紧皱眉头,细细思索。 他却是没想到书院的掌教,会把题目出的如此之难! 然后他瞥了一眼在场的学子,大多数都面露愁苦之色。 唯有硬怼窦臭的那个年轻学子宋煊,在草稿纸上比比划划。 看起来倒是挺能装模做样的,也不知道他是真会,还是故意给大家施加心理压力。 因为题目困难,许多学子不可避免的要抬头打探一下其他人的动向,以此来缓解自己焦虑的情绪。 若是看见大家都被难住了,那心里便好受些。 可是看见的是宋煊快速开写,许多人额头上的热汗瞬间都闷出来了,脑瓜子开始发懵,愣愣的看着试卷,不知道要写什么。 至于苏洵他连断句都没学会就不学了。 此时还有些猜不透出题人的含义。 然后苏洵瞥见十二哥已经开始在那写上了,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如此快就读懂了出卷人的题意了? 苏洵是通过张方平的话语当中,晓得宋煊是大本事在身的。 此时他见宋煊在写试卷稍微有些惊奇便接受了。 只是苏洵发现周遭人怎么看完题目后。 全都愁眉苦脸的? 这题,当真有如此难吗? 十二哥他写的就及其顺利啊! 苏洵看完了后了左右学子的脸色后,再次认真审题。 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 那算了。 反正自己也没打算考上这里。 宋煊按照议论文的标准格式,先在开头抛出自己的观点。 “世间安得两全法?” “唐太宗曰,夷狄,禽兽也。” “蛮夷自古以来便是畏威不畏德!” 只有强大的暴力,他们才会害怕你。 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理所当然是神灵的作用,而不是你这个中原皇帝的恩赐。 他们大多数人是不懂得感恩的。 光靠着书中的教化是不足以让他们能静下心来听你道理,唯有你的拳头打的他眼冒金星,他才会心平气和听你讲道理。 这种情况,朝廷自是要选择先打蛮夷。 如此既能维护边疆百姓稳定的生活,更能维持住朝廷的体面。 否则堂堂大宋,也要向昔日的藩属国西夏进献岁币吗? 如此耻辱之事,传扬出去。 还有何大国威严可言? 徒徒让后世子孙嗤笑。 战场上得不到的结果,诸位妄图在谈判桌上守住底线。 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年宋辽两个澶渊之盟,那也是大宋守将张瑰,射杀了敌方萧挞览才达成的和谈的。 若是萧挞览不死。 宋辽两方能否和谈还是未知数呢。 再观西夏李德明狼子野心,他的政策是“依辽和宋”。 同时向辽、宋称臣,接受两国封号,并伺机向西发展。 数年间,西攻吐蕃和回鹘,夺取西凉府、甘州、瓜州、沙州等地。 其势力范围扩展至玉门关及整个河西走廊。 由于“依辽和宋”能麻痹辽、宋,“国家”得以和平,对内也能专注于经济发展,使辖区内农业有较大的发展。 天禧四年,他把政治中心由西平府迁至怀远镇,改名兴州(后来的大夏的国都银川)。 李明德称王不会是尽头,必然会称帝。 不肯臣服于两国。 到了那时,无论宋辽全都处于尴尬的境界。 第87章 俺真是保守派 辽国征发五十万大军都未曾击溃李明德,使得他信心暴涨,必定会不断的派兵破边,试探大宋的反应。 若是我大宋边将表现的稍微软弱,被他试探出来。 到时候李明德会使出更强的兵力,前来大宋边疆占便宜。 依我之见,无论如何都要打。 但如何对付全都是骑兵的西夏军,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实际问题。 绝不能脑袋一热,就全都前压上去。 辽国皇帝已经做了坏榜样,我们大宋不能学习。 如今宋辽两国承平已久,士卒缺乏训练。 大宋又无多少战马,不如暂且筑城互为犄角之势,被动防御。 待到士卒精练,再结合战场时机,再做判断。 同时派遣使臣前往辽国,希望辽国皇帝能够节制西夏李明德。 李明德不听,必然会加剧双方之间的矛盾。 这很好。 免得我大宋与西夏开战,辽国前来凑热闹。 双线开战压力更大。 只要把西夏以辽国搞成敌对关系。 届时西夏小国遭受两国痛殴,同时两方关闭对西夏的榷场,减缓西夏国的经济循环。 如此双管齐下,方能削弱西夏的实力。 这是从大局而言。 面对个体,朝廷要及时给与士卒奖赏,发动当地百姓。 据我观察,大宋士卒禁军待遇好,但各地厢军待遇差。 边疆士卒更苦,他们的俸禄也并不高,很难养活全家人。 连自己的家人都养不起,如何能让他们上报国家? 那更是无稽之谈。 因为我斗胆建议,除了要挑选敢战之兵训练,提高俸禄外,也可给适当给与战功奖赏分配边疆新占土地。 以至于让士卒扎根边疆,世代守护疆土。 新的军功奖赏并不仅仅是单独给一个人奖赏,而是以整体的都、营、军为立功表现的集体功勋,在内部形成良性竞争以及更强的凝聚力。 士卒战死抚恤避免被克扣,伤残也要给以一定的赏赐维持日后生活。 边疆百姓向来勇武,朝廷也可发动百姓对抗藩兵。 无论是打探情报亦或者是他们袭杀藩兵,皆是可给与奖赏。 最后便是利用藩兵。 许多部落并不与西夏友好。 拉拢这群人为我大宋所用,将来也好能得到更多的情报来源。 如此才能让朝廷立于有利地位。 李明德想要发起战争便有他去决定,但他想要何时结束战争,那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我个人认为考官的题目有些理想主义。 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 大多都是且只能有一个选择。 谈判桌上对己方的许多有利条件,全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血流成河厮杀出来的。 若是光凭借打嘴仗,就想要让那些蛮夷臣服。 简直是痴心妄想! 两国土地之争,穷则搁置争议,富则自古以来。 如何未战就先跪? 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就算朝廷想要和谈,那也得发兵进行恐吓,打上几场,蛮夷才会静下心来听你讲话。 宋煊洋洋洒洒写完这篇议论文后,又回想起晏殊教导自己。 写在纸面上的文字,能留痕的内容。 莫要表现的过于激进。 然后宋煊又在结尾上填上一句。 此乃书生之言。 若是朝廷想要真正实施起来,还需亲临现场去做调查。 最重要的是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 我辈读书人不可靠着臆想,在朝中一拍脑袋便制定国家政策。 宋煊给自己先叠甲,套上保守派的衣服。 如此一来。 写在纸上的言论,便算不得过于激进。 写到最后一个字落笔后,宋煊终于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 宋煊揉揉发酸的手腕环顾四周。 他见好多人依旧在抓耳挠腮,迟迟没有落笔。 这有啥难的? 建政这种技能许多人都具备啊。 无论是什么贴吧学两手,还是坐出租车听司机闲聊。 要么就是过年聚会父辈开始吹牛逼。 最不济还是自己在群里东拉西扯,或者看别人东拉西扯。 至于不少大手子还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把许多问题都能分析出来呢。 一个个挥斥方遒的,宋煊倒是没少学几手。 王从益是当过官的,对于执政是有经验的。 只不过他身体不好,暂时辞职。 恰巧在应天府这里养病,闲着无聊就参与了此番考试。 他瞧着范仲淹出的这个题目,当真是过于复杂了。 寻常学子怎么可能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啊。 难不成范仲淹是看报考的学子众多,所以考试的题目出的这般难。 想要尽可能的刷下去不少学子? 石介趁着沾墨的笔空隙,抬头瞥了一眼。 他发现满场大多数学子还在思索,唯有宋煊把笔放下来了。 宋煊这么快就写完了吗? 不应该啊! 宋煊行事如此冲动。 他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并且迅速写在试卷上。 想想都觉得宋煊,他没有这个能力的。 你知道吧。 尤其是方才宋煊撸袖子的行为,更是加重了石介在心中人为宋煊习惯于靠武力解决问题,而不是靠脑子的形象。 许多人都是硬着头皮去写,待到收卷的锣响了,都还有不少人唉声叹气的。 没写完。 根据规矩所有人的笔全都放下,不准再写。 谁要是再写便试卷作废。 科举场上可没有专门为你开特殊的例子在。 众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走出考场,唉声叹气。 宋煊苏洵二人与包拯、张方平汇合一同往外走。 包拯其实不喜欢考后对答案,故而中午也没有专门来寻宋煊什么的。 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待到去厕所的时候,倒是听了一耳朵宋十二的事迹。 包拯虽然也刚硬,但他整个人是充满了忧愁主意色彩的。 虽然包拯认同宋煊早慧,且为人处世也极好,但在自己是白身的时候,得罪一个位比宰相的儿子。 今后可能会吃苦头,于他在科举一途上不利。 倒是苏洵这个学渣喜欢对题: “十二哥,我看你写的极快,难不成是心中早有腹稿?” “这种题很简单啊。” 听了宋煊这话,苏洵嘿嘿笑了两声。 说实在是他没怎么看懂题目,倒是也不好附和宋煊的话。 张方平眼睛一亮: “十二哥也觉得简单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是不是考官暗中放水了呢。” 包拯:??? 第88章 有人打探你的消息 你们这些神童说话。 当真是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包拯也观察了考场上其余学子的神色,大多都愁眉苦脸。 思考着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包拯可以肯定,许多人都想不到。 宋十二说如此简单,包拯也想要听一听他想出来一个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放水? 范仲淹才不会干这种没溜的事。 尤其是自从来了宋城之后,范仲淹与宋煊都没怎么见过面。 就算是宋煊去报名,也只是瞧见范仲淹在那里忙活个不停。 即使范仲淹笃定宋煊不会来找他要求泄题,但他认为宋煊很聪明,难免会从双方交谈当中押中考题。 故而不如待到他考进书院后,再细细教导。 如此方能避免被人说什么考试不公之类的闲话。 “十二哥,你是怎么写的?” 果然,张方平率先替包拯问出了自己的心中疑问。 “俺自是在开头抛出论点,世间安得两全法?” “自古蛮夷便是畏威不畏德,打他狗日的。” “哈哈哈。” 张方平忍不住大笑数声: “我虽然不如十二哥有文采,但是思路也是如此。” 宋煊的那两句话。 当真是让包拯一阵失神。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保守派。 打仗这种事劳民伤财。 自是能议和就议和,避免争端才行。 可宋煊那句世间安得两全法。 一下就给他当头一棒。 你跟蛮夷说那些孔圣人的道理,他们真的能听得懂吗? 许多大宋百姓都听不懂。 你还要求蛮夷听懂你讲道理,简直是痴心妄想。 包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苏洵也忍不住抚掌大笑: “十二哥说的对的,我在四川,也时听到有蛮夷来作乱,当地官府便是直接决绝去打,然后再向朝廷汇报。” 宋煊表示理解。 不仅仅是四川云南那些地界。 甚至连湖南这种地界都有不少蛮夷存在,不服朝廷中央的管控。 宋太祖时期,数次围剿梅山蛮,双方互有胜负。 直到一次性斩杀一万五千余蛮族士卒,导致其元气大伤。 许多蛮人被迫逃亡湘西南、广西、贵州等地。 为了防止他们报复,朝廷在梅山进出口设置五个军寨,完全隔绝他们同外界沟通。 只不过目前这些梅山蛮依旧不服教化,伺机出山劫掠。 至于四川境内的蛮人族群更多。 他们大多都选择同宋朝合作,充当带路党吞并其余部落,伺机壮大自己。 这个前提是当然有不少蛮族头铁非得要进犯官府控制的土地,官府不得不关闭贸易市场以及军事反击。 总之双方都秉承着“自古以来”。 还不是谁拳头硬。 听谁的自古以来! “我竟然不了解这些事。” 包拯听着苏洵的诉说,有些意外。 “大家信息闭塞实数正常。”宋煊安慰了包拯一二: “若不是三郎所言,俺也不清楚四川境内还有那么多的蛮兵出没呢。” 苏洵咧嘴发笑,为自己能够给大家讲一些他们没经历过的见闻,感到十分的开心。 张方平则是觉得十二哥这是在安慰包拯的小手段。 十二哥他不仅全知道。 甚至还藏了一些装不知道呢。 虽然包拯的脸色较黑,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但自从考场出来后,他便一言不发,想来这道策论是难倒他了。 十二哥如此言语,也是为了缓解他的焦虑,避免他明日的考试考不好罢了。 包拯倒是认同宋煊的话。 人家都吹捧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实在是过于夸张了。 他们许多事,都是从书上知道的,但非常片面。 “但是我觉得十二哥依旧知道的不少,你当真没有出过应天府吗?” 苏洵接过话茬,他能从宋煊的话茬里感觉得出来,他们俩是同类人。 十二哥绝不是才从勒马镇那个小地方搬到宋城来的。 毕竟许多传闻,你没有去过当地,是无法感受并且准确的描述出来的。 “俺小时候去东京耍过,涨了见识。” 宋煊倒是也没瞒着苏洵,顺着他的话往外说。 “我就知道!” 苏洵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怨不得十二哥建议自己去东京瞧一瞧。 “十二哥,将来游学还要前往东京吗?” 宋煊想了想:“再说吧,到时候考秋闱就得去东京待着了,游学的话也用不着特意去东京。” “那太好了。”苏洵连忙开口道: “十二哥将来若是打算开始游学,一定要提前与我写信告知,到时候咱们在目的地那里汇聚,跟着十二哥游学定然能够长见识。” “倒是可以。”宋煊应下了这事。 四人一同奔着住处走去,正巧遇到了在门口等候的捕头丁哲。 他连忙上前来:“十二郎,我有事要与你说一声。” “走啊。” 宋煊进了门邀请丁哲上去叙话。 丁哲坐在一旁:“今日有人来打探十二郎的底细,怕是要对十二郎不利,那个人的背景不小。” “他爹是翰林学士窦臭嘛。”宋煊打开折扇,扇了起来。 “十二郎知道幕后主使?” “今天俺考试的时候,被俺说了几句,当真是小气。” 听着宋煊如此不屑的话语,一看就是地头蛇当惯了的。 丁哲手里也有些人脉,特意回勒马镇打探一二。 原来宋十二便是勒马镇三害之一,待到他离开勒马镇把其余两害,一个扔进大牢,一个跑路为生。 就他还好好的,能没有点手段吗? 丁哲都觉得仅凭张推官照着,怕是不会让他如此猖狂啊! 估摸背后还有人吧。 丁哲心里有了数,随即站起身来: “十二郎既然心中有谱,那小的就先去巡街了,免得被人发现通风报信。” “多谢。”宋煊站起身来拍了拍丁捕头的肩膀:“改日请你吃饭,陶宏帮俺送一下丁捕头。” 陶宏笑呵呵的请丁哲出去,直接毫无烟火气的塞点东西的画面,自是不需要包拯等人看见。 “岂有此理,那个窦臭竟然想要私下报复十二哥。” 苏洵拍了下桌子,看向一旁的佩剑: “我初到此地,旁人不认识我,我打探出他的住处,揍他一顿。” “别冲动。”宋煊压制住要起身的苏洵: “如今朝堂波云诡异,他爹那个翰林学士,不知道还能嚣张几年。” “难不成我们就忍气吞声?” 第89章 朝闻道 苏洵自是晓得拖延下去,吃亏的是十二哥。 毕竟十二哥他就是个白身。 偏偏自己也是! 他娘的,想要帮忙也帮不上。 “十二哥,要不我们找一找晏相公吧。” 张方平的话音刚落,苏洵便问: “哪个晏相公?” “昔日名满天下的神童晏殊,如今的应天府知府啊。” 苏洵大叫一声: “十二哥还认识晏相公呢?” 张方平:我们都是神童圈子的,自是惺惺相惜的。 毕竟圈子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还有不少人造神童掺杂。 宋煊给苏洵解释了一句: “今日在你身边驻足半天的那个夫子,便是晏相公。” “啊!” 苏洵爆发出一阵大叫。 他甚至围着桌子跑了好几圈。 “我胡乱写的竟然被晏相公看了个满眼,完蛋了。” 无人理会苏洵的哀嚎。 因为苏洵也自认为聪明,所以才觉得他什么时候读书都不晚,可以放荡游玩。 面对张方平眼神询问,宋煊摇摇头,给众人倒了茶: “这种事我经营凉浆铺子的时候,没少遇到棘手的突然情况,且安心,他翻不起什么风浪的,这里可是宋城,算是俺的家乡。” 苏洵着实没想到宋煊竟然会自己经营凉浆铺子。 他从尴尬当中止住身形。 十二哥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有晏相公护着,那翰林学士还真是不够看的。 包拯则是持忧虑态度,他要比在座的都要大上十岁呢: “十二郎想的过于简单,许多人杀人都是不见血的,难不成将来十二参加春闱的时候,要改了名字吗?” 许多官员的阴损手段,包拯是听他爹说过的。 要不怎么说读书人当了官就坏呢! “包兄不必过于担忧。” 宋煊看见陶宏在外面送完了丁哲,又站起身来: “管他什么位比宰相,俺们是要在书院学习几年的,怕个屁。” “你们先放松一二,俺去瞧瞧晚上吃什么,不能耽误明日的考试。” 包拯以及苏洵对宋煊的大心脏表示不理解。 这可是耽误自己一辈子的事。 寻常人遇到就觉得天塌了。 张方平余光瞥见了十二哥身后跟着陶宏,心中想到了些什么,便开口道: “十二哥连国家大事都能给出绝佳的主意,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也是。” 苏洵倒是十分赞同,但包拯还是担忧。 有些人在面对国家大事上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是偏偏在个人选择上,会做出糊涂的事。 谋国者不能谋身。 “少爷,窦翰的住处俺们已经打探清楚了。” 宋煊颔首,看了看厨房里的菜,满不在乎的道: “这种小事就让曲泽去办,让他从勒马镇调来几个生面孔,用不着咱出手。” “少爷是要活的,还是死的?”陶宏可不光会算账。 宋煊沉吟了一会: “弄死了对范相公风评不好,半死不活的吧,今天夜里先打断他一条腿,扔进河里去去味,省的出来祸害人。” “明白了。” “等等。” “少爷反悔了?”陶宏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宋煊摇摇头: “人数不要太多,两个人足以制住这个文弱书生,免得漏了马脚。” 陶宏颔首,立马便去安排此事。 宋煊带人把自己那个亲爹赌狗,套麻袋打几顿也不是挂在嘴里说笑话。 而是真正实施了。 真以为勒马镇三害是白叫的? 待到宋煊提着凉浆回到了书屋,苏洵已经开始说着恨不得当时以己代替十二哥怒斥窦臭。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报复,都找不到人。 我们四川那里山高皇帝远,可没有多少人愿意去那里为官的。 等他进了四川,看我不带人敲他闷棍! “嘿。” 宋煊把凉浆放在桌子上: “俺自己要出风头,如何能让你小子抢了。” “哈哈哈。” 除了包拯,其余三人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做了便是做了。 根本就不带后悔的。 …… 东篱客栈。 窦翰正在攥着拳头闭目养神。 他从书院愤然离开,不仅夫子没有拦截,连掌教都不曾差人来询问。 简直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别说位比宰相了,就算是宰相之子又如何?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窦翰的内心。 再加上当朝宰相之子王从益也在一旁说些风凉话,甚至还在拱火。 着实是让窦翰更加抹不开面子。 他爹倒是想要当宰相。 可哪有机会啊! “宋煊。” 窦翰用拳头重重锤了下桌子,痛他跳起脚来甩手: “全都怪你!” 待到疼痛稍微减弱后,他才开口: “直娘贼,敢看不起我,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位比宰相的权势。” 说实在的,窦翰他同平民计较,就已经丧失了身份。 但人一旦上头了,就是如此没有脑子。 “我送去晏知府的拜帖,还没有回信吗?” “回少爷的话,没有。” 仆人在一旁躬身: “听说晏相公也去书院巡考了,此等大事,不容出错。” “那就是晏知府早就知道此事了,可他就是不管我的事了。” 窦翰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好好好!” 在东京城内,敢奚落自己的人尚且没有几个。 偏偏离开东京,来了这“偏远小地方”反倒被几个刁民给奚落了。 如何能让他忍得下这口恶气? 窦翰从考场出来自是也没有洗澡换衣服。 要不是他给的钱多,客店真不一定要让他来住。 就算他离开,那也得把房间空上许多天,再多布置些香薰散味。 “那宋煊的家世可是打探好了?” “回少爷的话,那臭小子搬到。” 啪。 仆人挨了一巴掌。 他自知失言,不该说那个臭字,连忙跪在地上求少爷原谅。 “他宋煊也配得上臭字?” 窦翰已然把这个字当成家族标签了。 如此才能让子孙扬名,也好在朝廷上立足。 “那宋煊搬到此地不足一月,倒是豪气置办宅子,而且来了就让县衙捕头丁哲自愿在他门前被打三十棍赔礼道歉。” “传闻他背后的背景是应天府推官张亢,不知道他们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窦翰听着都是街面上能扫听到的。 “从六品的推官?” 窦翰仔细思索,想不起来张亢是朝中哪家大族子弟,应该是草根。 毕竟宋太宗执政期间取了一万多名进士。 各地官员都塞满了,再加上真宗朝也有不少进士,更有许多荫补的官员。 许多平民出身的人也都能当官。 不像他祖上显赫。 “推官算个屁啊!”窦翰伸出手指: “我要打断宋十二的狗腿,让他瞧瞧什么叫位比宰相之子的手段。” 第90章 上架感言 各位大哥大姐们,过年好! 2月1号,因为都放假,不知道系统能不能赶在凌晨发出来,该睡觉睡觉吧,但最晚中午12点发五更两万字。 从开书到现在,我心中极为忐忑。 感谢一直追读这本书的各位。 我是新人,算不得新手。 写了超过一千万字。 前面已经废弃了好几个类型的稿子,我不知道要写什么,整个人都处于迷茫当中。 是我的编辑青舟跟我说试一试这个类型的。 然后我也改了几版,才顺利发书。 真的特别感谢他指导我。 其实我写着写着心里还是没底的,数据也挺一般的,再加自身原因剧情上写的有些慢。 现在这本书能写到现在,特别感谢积极留言的书友和一直默默投票看书没有留言的书友。 没有你们的支持,我数次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写下去。 说实话,这本书的数据简直超出我的想象。 上三江了。 写这么多年。 我还是第一次上三江。 就算大家都说过年这阵流量不行,可我也算是圆梦了。 再次感谢大家的追读投票以及各种评论。 我看见评论提出错误也会及时修改,或者拿过来誊抄一下,划掉。 最后到了上架这一步,我心中依然是十分的忐忑。 我也不知道咋说。 本来我打算上架先更三万字了表诚意,但是过年这两天上吐下泻,感染了诺如,吃点东西就吐,屁股都拉的遭不住了。 艹,真她妈的翻翻肠子了。 我只能先更两万字了。 见谅。 后面会坚持万字更新。 每超过一千月票加更四千字。 盟主加万字更新。 求一下订阅,拜谢各位。 第1章夕断腿(第一更求首定) 仆人连忙附和少爷说的对。 本地就是刁民太多了。 全都该打折狗腿。 窦翰眯着眼睛: “你先差人把那捕头给我寻来,我要送他些银钱帮我做事。” “至于晏知府那里,再差人去候着,等他回到官府,我就不信他不给我爹一个面子,将来还想不想回到东京了!” “是。” 没过一会。 捕头丁哲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家客栈。 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这么晚他可不会特意拐弯。 真以为咱捕头巡夜就跟傻小子似的不休息巡逻啊? 等仆人一推开门,迎门而进的丁哲被熏的一个踉跄。 掌柜的莫不是把全客栈的马桶,都放在房间里了? 故意整自己的! 丁哲立即捂着鼻子站在门口大骂: “直娘贼,让掌柜的过来,把马桶放在这,存心消遣我来了,真以为你丁爷爷没脾气了!” 听到丁哲的破口大骂,房间里的窦翰脸色越发难看。 但这个人他还是要用一用,来对付宋煊。 待到事情结束后,再把事都推到他的头上,料理了他。 一个连吏都算不上的狗东西,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 “进来。” 窦翰随手扔在桌子上一串铜钱。 丁哲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五百文左右,小气巴拉的。 遂捂着鼻子进去,他抓起铜钱塞进怀里: “有事快说,我忙的很。” “找你打探一个人。” 窦翰见丁哲如此见钱眼开的模样,更是心中厌恶。 “说。” “宋煊。” “谁?” 丁哲下意识的坐在椅子上,面露疑色。 “宋煊,宋十二。” 听着窦翰如此肯定的回答,丁哲连忙询问: “这位小官人找他何事?” “我父乃是当朝的翰林学士,我打断他两条腿不需要理由。” “哦。” 丁哲心下了然。 就是此人差人打探十二郎的消息。 如此恶臭。 他真是翰林学士的儿子? 这些当官的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了? 将来自己儿子读书可不能如此邋遢,找媳妇都不好找。 “小官人打断他两条腿,关我屁事。”丁哲继续捂着鼻子。 窦翰本以为施以小利,再利用自己的身份压他,定然能让这个卑贱的捕快纳头便拜啊。 可事情并不如同他想的那般。 “我是在帮你。” “傻雕。” 丁哲心中骂了一句,但嘴上却道: “小官人有所不知,宋十二背后是张推官,我的顶头上司,到时候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可就遭了殃。” “无妨,到时候我把你调到东京去,有我照拂。” 窦翰自是把画大饼的技能给填不上了。 听着窦翰的话,丁哲心中越发不屑。 你真拿我当三岁孩童,觉得能哄骗与我? 我在街头坑骗的时候,你算个什么雕卵子。 “其实小官人有所不知,那宋十二乃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窦翰听见这话,眉头都拧成了几段,望着丁哲: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官人想要我打断我这挚爱亲朋两条狗腿,得加钱!” 窦翰对于这个人的无耻程度进一步加深了印象。 什么狗东西。 跟他说话简直是晦气。 窦翰扔给他一块银锭: “速速去办,办好了,还有赏银。” 丁哲见银锭出现的时候,脸上的嫌弃消失不见,立即带着笑意。 大客户啊! 丁哲丝毫不觉得房间里臭了,反倒充满了银钱的香气。 他连忙双手把银锭抓在手中,使劲摩擦了一下,确认是真的十两银子。 丁哲立马站起身连连躬身行礼: “小官人安心,此事交给我,你就瞧好吧。” “那宋十二我一早就看他不顺眼,早就想报仇,但苦于没有背景撑腰。” “今日有了小官人的帮助,小官人瞧好便是,看我如何打断他两条狗腿。” 窦翰不想与此贱吏多言,挥手让他出去。 前倨后恭。 可笑可笑。 丁哲脸色极好。 没白来一趟。 虽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话又说回来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办差的事,先拖一拖。 光是一块银锭可算不“得加钱”啊! 丁哲可不觉得宋十二是个好相与的。 人家跟你客气客气,你可别认为人家的客气是认怂。 小小年纪,便是勒马镇三害之一。 到了这宋城,更是威风不减。 若是那姓窦的臭狗催的急,咱再花钱找个打手,提前告知宋十二。 两边赚钱嘛。 不寒碜。 至于他爹是翰林学士,没品的官,又管不到宋城来。 让他这个高贵的公子哥知道知道什么叫小鬼难缠。 叫你天天从鼻孔里看人。 我又不是你爹,惯你这臭毛病。 更何况明日十二郎还要去考试,没必要这个时候去让他分心。 丁哲捂着怀里的银锭子,心情大好,回到巡逻队伍。 立即遭到手下质问,捕头被人踹到粪坑里去了吗? 丁哲大怒。 下次再跟姓窦的见面,必须得加钱。 就在巡夜的队伍慢慢离去,乞儿曲泽示意两个乞丐过去蹲点。 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他闷晕了,从二楼窗户运下来,不可发生意外情况。 此事做稳妥些,回去曹帮主有赏,把他的钱也都拿走,做出入室劫财的案子。 两个帮派弟子翻进大开的窗户,掏出早就备好的蒙汗药。 尽管二人都蒙着面,又长期在乞丐堆里厮混,可是这种臭味,当真是让他们二人齐齐有些干呕。 窦翰还在睡梦当中,就被按住了口鼻,熏晕了过去。 随即二人手脚麻利的捆好绳索,坠下一楼。 三人放在板车上,盖上破旧席子,直接出了城门。 待到了河边之后,曲泽安排二人把他喊醒了再动手。 他自是躲起来,避免十二郎的要求没有达到,把人给弄死了。 十二郎的要求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这单有些难以把控。 窦翰被河水浇醒了,隐隐感觉得自己的嘴巴子有些疼痛,嘴里有些血腥味。 环顾四周,黑漆漆的,除了天上的月亮露出的光亮。 周遭传来哗哗流水声。 啪。 又是一巴掌。 “直娘贼,怎么还他妈的不醒?” 窦翰确认了。 自己不是做梦,而是当真让人给绑了。 “看我的。” 待到另外一个人的巴掌落下来之前,窦翰连忙大叫一声: “好汉饶命。” 啪。 巴掌还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他脸上。 噗。 窦翰觉得自己嘴里的牙齿有些松动,鼻腔里的血腥味更浓。 “两位好汉饶命,我有钱。” “窦翰是吧?” “对。” “你爹是当朝翰林学士是吧?” “是是是。” “那没错了。” 二人控制住窦翰,把右腿给他放在石头上垫着。 “好汉是想要钱吗?” “我有我有,就在包裹里,足有两块五十两银锭子。” 窦翰有些不理解他们为何敢绑了自己,而且还知道自己身份,简直是胆大的很。 “直娘贼,那些钱早就是我的了。” “等等,我还有。” 可是二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直接拿木棍狠狠的敲下去。 “啊!” 一声惨叫之下,仔细摸了摸,确认窦翰骨头折了。 这才一脚给他踹进河里浅滩。 二人拎着棍子转身就跑。 窦翰脸色煞白,疼的额头冒汗。 他在水里折腾,可是右腿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反倒疼痛难忍。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平日里都是他欺辱旁人。 何曾受人欺辱! 曲泽猫在那里瞧着挣扎的窦翰,只要他还能动弹就行。 十二郎要求半死不活。 现在这种状态应该差不多。 “啊啊啊,救我。” 但空旷的河岸并没有多少人在深夜里回应。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做局来诓骗好心人呢。 曲泽倒是也没贸然出手,而是充当看客。 更何况一个乞丐夜里能看得清楚,那才会招惹怀疑上身。 且让他好好被折磨一二。 直到天光大亮后,窦翰的仆人买完早饭进去,发现人不见了,连带钱也被翻走了,急忙去报了官。 张亢一听说是翰林学士窦臭的儿子失踪了,当即有些吃惊。 宋城最近的治安还算可以,许久不曾出现绑架事件。 “小官人他可曾在外招摇过钱财?” 听到推官这般说,仆人连忙摇头: “定然是那宋煊做的。” “嗯?” 张亢眉头一挑:“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我家少爷来此书院考试,早上同那宋煊发生了矛盾,晚上少爷就不见了,不是宋煊做的,又能是谁?” “张推官当立马抓住那宋煊,严加审问,定能查的水落石出,否则便是你包庇他。” 啪。 张亢抡圆了胳膊,给了窦翰仆人一个大巴掌。 “你是什么卑贱身份,胆敢这样跟本官说话,左右,给我拉出去打他三十杀威棒。” “是。” 目睹全场的捕头丁哲险些站不稳。 宋十二果然狠辣。 早上得罪的他,晚上人就消失了。 幸亏自己只想着要敲这个东京的公子哥些钱财,并没有打算真的去打断宋煊的腿。 张亢虽然不知道全貌,但至此考试关头,想来宋煊定然不会以身犯险,来做此事。 他一转头,就瞧见丁哲的脸色有些变换,显然是知道些许内幕。 于是张亢叫旁人都出去,捂着鼻子道: “丁哲,你可知道内情?” 面对张亢,丁哲是一丁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更何况窦翰那个仆人也是个嘴没有把门的,迟早会把自己供出来。 “你若主动说,也就罢了,若是让我从别人那里查到你的事。” 扑通。 丁哲光速滑跪: “禀推官的话,小人倒是知道一点内幕。” “快说。” 丁哲便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以及窦翰找他的事,全都告诉张亢。 “张推官,青天可鉴,我绝没有敢去打折十二郎腿的胆子。” 张亢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 方才那个仆人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宋煊的嫌疑很大啊。 尤其是他在船上见识过宋煊的身手,当真是个猛将的料子。 若是悄无声息的干掉窦翰,也是能做的到的。 不过张亢并不觉得宋煊会如此没有顾忌,直接杀了当朝翰林学士的儿子。 况且依照丁哲的说话,那就是与窦翰发生争执的又不止一个人。 凭什么要把嫌疑放在宋煊头上啊? 完全窦翰的仆人以己度人。 “但是你借着这事赚钱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啊!” 丁哲连忙低头不敢回话。 因为他就是打算这么干的。 “罢了,先把苦主寻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亢也不会让丁哲把银子交出来。 窦翰他想找人敲断宋煊两条腿的事,在他这里就不是什么好人。 只要窦翰没死,这件案子完全可以做出入室抢劫。 绝不是什么肆意报复。 况且宋煊当众怼了窦翰,要报复也该是窦翰报复宋煊。 平民之子被位比宰相之子狠狠的打击报复,才是正常的思维。 岂有倒反天罡之理? …… 宋煊刚刚吃完早饭,继续带着自己的考篮结伴出门。 溜达没多远,便瞧见张亢带着一队人走过来。 “张推官。”宋煊连忙行了个叉手礼。 张亢脸上没什么抓住你的神情,只是笑着道: “十二郎昨夜睡的可好?” “相当好,毕竟今日还要考试嘛。” “也对。”张亢叹了口气: “昨夜发生了劫持事件,大家都在寻人,十二郎作为马弓手,待到考试结束后,明日也好一同前来寻人。” “既有如此恶事发生,俺自是听张推官的安排。” “好,你且去吧。” 张亢拍了拍宋煊的肩膀,目送他离开。 丁哲更加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连张推官都没有告诉宋煊是谁被绑走了,或者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人家表面上再演呢? “十二。”张亢突然叫住他: “你可知是谁被绑走了?” “嗯。”宋煊回头表示疑问: “俺认识?” “是窦翰。” “窦翰,那条臭狗?” 张亢方才也没闻见宋煊身上沾染那种臭味,更没有用香薰遮掩,此时见他先是一惊,随即又大笑: “哈哈哈,倒是有趣,俺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寻他了,毕竟是俺这马弓手的职责所在嘛。” “且去,且去,好好考试吧。” 张亢再次挥了挥手,自顾自的带人走了。 他来之前有五分肯定这事是宋煊做的。 但方才那么一接触,并没有试探出来宋煊是故意隐藏什么。 虽然宋煊是神童,勒马镇三害之一,但他总不会什么时候都能演戏吧! “十二哥。”苏洵眼睛一亮: “你说是哪位好汉出手了,收拾了这条臭狗,给咱们出气啊?” 第2章状元审卷 (第二更求订阅) “俺上哪知道去。” 宋煊掖了掖自己考篮的带子: “俺还想着等考完试找机会给他踹河里去呢。” 苏洵更是认同的点头: “好好好,到时候十二哥叫我一起。” 包拯瞥了一眼宋煊,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不晓得是哪位壮士,暗中为宋煊扫清了麻烦。 但包拯并不认同这种做法,全都是私人暗斗,还要官府做什么? 张方平一直都在低头,避免自己被那张亢看出了虚无。 他可以肯定。 这件事一定是十二哥他差人去办的。 真以为十二哥是泥捏的吗? 张方平是了解一点宋煊的行事风格的。 若是触碰了十二哥的底线,就窦翰那条臭狗,怕是他那个位比宰相的爹,想给他收尸都找不到尸体。 但无论如何,恶心人的人被人收拾了。 大家心情都很好。 进入考场后,众人同宋煊点头打招呼。 旁人皆是不清楚窦臭二代被人给弄了。 唯有同住在客栈的王从益面色有些诧异,他着实是没有想到宋城的治安会如此之差。 有人胆敢绑架当朝翰林学士的儿子,那他这个宰相之子也不安全。 不对。 王从益觉得自己没窦翰那么没脑子,走到哪都提他爹的官位,好像他将来能做到那个位置似的。 他也自认为自己极为低调,整个宋城就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随着众人与宋煊打招呼,也引起了王从益的注意。 窦翰失踪被绑架,也不知道与他有没有联系? 不对。 王从益自顾自的摇摇头,这小子看样子就是喜欢明面上做事,一点都不藏着掖着,大有一言不合就当面动手。 背后动手,怕是无法为他扬名! 王从益没有小看宋煊,但也没看得起他。 再加上窦翰昨天便公然弃考,即使是今天没来,也无法引起什么讨论。 随着时间的临近,今天上午靠的是贴经。 按照宋煊的理解,那就是填空题,多是用脑子背下来,就比较容易。 但是苏洵仗着自己聪明,从来没有认真读书。 故而对于这些填空题,那也是认识字,但不知道缺失的是什么内容,反正随便写写。 至于其余学子,只要下了苦功夫的,便没有任何难度,兴许会出现错字这种小失误。 至于下午考的便是诗赋。 选题便是少年与愁之间的命题,也可写词。 石介眉头微挑,他根本就没关心那窦臭的事。 昨夜挑灯夜读,就是为了今天早上的贴经,确保自己万无一失。 上午的贴经他考的确实极佳,但是此时的诗赋,确实难住了他。 少年人有什么忧愁的事情吗? 苏洵挠挠头,少年人忧愁的事。 在他看来就是出去玩一半路途之后,发现钱不够用了。 宋煊再次审题,然后开始思索,到底写那首有关发愁的事吗? 难不成这是范仲淹故意给自己放水,鼓励自己把那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给写出来吗? 可是自己只记得这一句,剩下的全都忘了,没法写。 亦或者是范仲淹被这首诗所启发,所以才想问一问少年人的忧愁之事吗? 宋煊思考了一会,摒弃杂念,随即写上丑奴儿,书应天府书院试。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然后宋煊就放下笔墨等待时间。 就作词这种事,能写出来就写出来。 写不出来再怎么想都无济于事。 况且诗赋在科举考试当中占据了大头。 要不然范仲淹、王安石改革时候对科举不会提出要求。 宋煊是会背写的。 知识储备还是蛮丰富的。 但是让他写一个原创,那还不如直接想写背过的哪一首好呐。 在大多数学子全都愁眉苦脸想的时候,宋煊倒是举手提问: “夫子,请问可以提前交卷吗?” 正在上面坐着的张师德咳嗽了两声,他开口问道: “是写完了吗?” “对的,夫子,俺家里有点事,想要提前交卷。” “那等墨迹晾干,折好再送到我这里来。” “喏。” 宋煊收拾好自己的笔墨,放进考篮里。 王从益明白殿试快枪手会被罢黜。 不过他也不觉得宋煊能写出什么好的诗赋来。 不过趁着人少,倒是可以告诉他有关窦翰的事。 这诗词随便写写,反正他也不善于此道。 苏洵也立马收好笔墨,决定交白卷。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跟着十二哥出去长见识。 石介的诗赋本来就不强,但宋煊提前交卷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这么早就放弃了吗? 待到宋煊与苏洵接连出去后,教室再一次陷入沉默当中。 张师德也没有制止学子的事,他也知道这个题目。 新来的掌教范仲淹很有想法,且年轻,精力更胜。 不像他,身体不好,病退下来。 就算朝廷不同意,张师德被晏殊给劝来应天府书院修养,精神好的时候教教学子,精神不好便休息。 而且在少年人围绕着,心态也会变得年轻一些。 张师德这才同意了。 他老家是宋城的,家族崛起从他爷爷那辈开始的。 他爹是大宋的第二位状元,作为他爹第十个儿子。 五十年后,张师德也考上了大宋的状元,一时传为佳话。 但是张师德是他爹的老来子,自幼体弱多病。 在淮南当官又染病,自此身体状况越发低下,无法堪当重任。 就算是真宗想要委以重任,他的身体都遭不住。 监考确实有些无聊,现在桌子上有三张卷子。 不如看一看。 此时的张师德掀开苏洵的空白卷子,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是题目太难了,选择退却。 他放在一旁,又打开宰相之子王从益的诗词。 狗屁不通,不如不写。 张师德有些气恼的把试卷掷在一旁,真是浪费纸张。 他从来不结交权贵,纵然是宰相之子那也没有优待! 然后没什么心气的打开宋煊的试卷。 丑奴儿? 南唐后主李煜写的是丑奴儿令,全都是采桑子的变体。 他竟然脱胎于李煜的,减少一字,又写了变体? “少年不识愁滋味。” 张师德迅速读完,眼里止不住的惊讶之色。 此子无论是切题还是韵律完全都符合,更不用说写的这般好。 张师德作为一名曾经的大宋状元,站在科举制度顶峰的男人。 他可以肯定,来应考的所有学子,都写不出如此贴切的诗词来。 宋煊? 此子为何没有听人提起过,不该是寂寂无名之辈啊! 张师德示意一旁陪同的学子坐在他的位置上,他则是拿起宋煊的诗词去寻晏殊。 无论此子其余三门答的如何,这个人必须要录取到书院当中来。 悉心培养后,定然也是状元之才啊! …… 宋煊与苏洵在一旁走着: “十二哥,我看你刷刷几笔就写完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写的是啥?” “回头再说,俺现在一门心思是想要去寻窦臭。” “找他作甚?”苏洵面露不解。 “过去狠狠的奚落他一阵。” “哈哈哈。” “十二郎。” 王从益在背后连忙招呼一声,他本就是身体有病,快走几步便气喘吁吁。 宋煊对这个宰相之子没什么好感。 只是看不上他的手段,但也不至于像厌恶窦翰那么严重。 “王兄,有事?” “与你说一件事。” 王从益喘着几口粗气,十分虚弱,他忍不住拽住宋煊的胳膊: “十二郎扶我一把。” “卧槽。” 宋煊心中骂了一声。 他怎么这么虚弱,是被女色掏空了身体吗? 可是观其方才走路,又不像是这样,大抵是染病还没好利索。 “王兄身体这般模样,为何还要来参加这入院考试,不如养好身体,否则什么都会化为一场空。” “我在床上躺了许久,终究觉得还是来凑一凑热闹,否则我真的怕是要死了。” “哈哈哈。”苏洵倒是大笑几声: “王兄果然心胸豁达,我也是这般想的,若是死在病榻上,不如死在游览大好河山的路途上。” 王从益没言语。 别说出门游览了,就算是与夫人同房都没有多少力气。 王钦若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想要置办个侍女,除了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万一能生个庶子出来,也算是为自己留了骨血。 毕竟他儿子身体是真的不行。 奈何王钦若的夫人是狠角色,这个想法始终没有得以实行。 北宋文学大家杨亿去他家里做客,吐槽他怕媳妇,结果被王钦若一直记恨。 毕竟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杀人的快刀。 办不了我夫人,我还办不了你? 小样的。 于是杨亿在朝中一直都被王钦若等人排挤,处境艰难。 宋煊感觉出王从益心中的失落,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 “王兄且回家去吗?” “嗯,轿子就在外面。” 王从益由宋煊搀扶着缓行: “窦翰被人劫持了,若是他获救,找不到幕后主使,极有可能会把锅扣在你的头上。” “王兄说的对啊。” 宋煊当然知道幕后主使就是自己,但嘴上却道: “可俺不屑于背地里绑人,要打也是光明正大的揍他一顿。” “十二郎是光明磊落之人,可你没去过东京,那里的腌臜之辈太多了,光明正大是要吃亏的。” 王从益好歹是在东京厮混过的,这句话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毕竟他爹经常干些腌臜事,他都看在眼里。 “王兄所言是极,俺今后会注意的。” “若是有难处,可去寻我,我身体虽然不堪,但好歹是宰相独子,比他那个位比宰相之子要强上许多的。” “多谢王兄。” 宋煊把王从益送上轿子:“俺记住了。” “嗯。” 待到帘子放下,轿子直接走了。 以前大唐只有三品以上的才能乘坐轿子,只是如今的大宋畜力缺失。 连皇帝的马都是要靠着购买或者进贡的方式获得,民间就更是马少了。 人力代替畜力的需求直线上升,直到北宋中后期,士大夫们为了标榜自己圣贤,拒绝以人代畜的行为,认为这是有伤风化。 即使上奏朝廷下禁令,但民间乘轿奢靡之风愈演愈烈。 雇主愿意出钱享受,轿夫愿意挣这份钱养活家人。 你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瞎几把巴巴,谁他妈的愿意听你的啊? 王从益轻轻呼了口气,方才演了那么一出,效果不错,他还不至于走路的劲都没有。 等到轿子远走,苏洵忍不住摇头道: “十二哥,看样子当了宰相也没有用,他该绝后也得绝后。” “小风寒都能要了人命,没必要要求太多。” 宋煊是深知大宋的医疗水平的。 纵然是后世拍片子接骨兴许都能长歪了,得重新打断矫正。 窦翰大抵是废了一条腿。 “他太虚弱了,到了冬天过于难熬。”宋煊紧了紧自己考篮的带子: “估摸没几年好活头了,卖好有什么用啊?” “俺们将来都是要在东华门唱名的,何必因为一点小麻烦就屈居人下人?” 苏洵一愣。 十二哥此番言论其实与包拯,范仲淹并无区别。 尤其是当今宰相王钦若的名声一点都不好,何必跟他扯上关系? 苏洵很快就把他抛在脑后,而是急切的询问: “十二哥,我们现在是去寻找窦翰那条臭狗吗?” 都这个时辰了。 宋煊觉得官府的人也该找到窦臭了。 他不想把苏洵给牵扯进来,自是点头道: “俺们两个自是要去瞧一瞧他到底成了什么狗样子了。” “对头对头。” 苏洵挎着考篮一边走一遍畅想着: “我拿佩剑,十二哥拿着弓箭与唐横刀,咱们两个定然能寻到人。” “可惜俺养的狗还太小,不能追踪。” “对对对,将来我也要养猎犬。” 苏洵兴趣极大,总之就是好玩嘛。 待到走到半路,捕头丁哲连忙上前迎接: “好叫十二郎知晓,那失踪的窦翰已经被寻到了。” “真是可惜。” 苏洵当即唉声叹气: “若是被我先寻到,总是要让他暗中吃些苦头。” “倒是不可惜。”丁哲瞧着宋煊脸上的神色: “十二郎有所不知,那窦臭脸肿的像个猪头,右腿都被强人打断了,就是为了避免他回去报官,耽误了强人卷钱跑路,张推官已经把案子给断好了。” 第3章 张推官,你是了解俺的(第三更求订阅) 宋煊听着丁哲的复述,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定是如此的神情,稍显幸灾乐祸: “哦,竟然是这种大快人心的结果,当真是没想到啊,他也有今日。” “是啊。” 丁哲也跟着感慨一句,但说话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 他总觉得这事。 便是眼前这位小爷干的。 但没证据。 “十二郎,小的还有一事想要悄悄告诉你。” “嗯。” 宋煊溜达的往前走:“你说。” 丁哲便把窦翰昨夜寻他过去,想要打断宋煊两条腿的事说了。 当然隐去了一些自己想要两面拿钱的事,害怕会影响十二郎考试,这才准备去书院门口等着。 未曾想宋煊竟然这么早出来了,差点就让丁哲赶不上来送消息,引起误会。 “岂有此理,十二哥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他就想如此报复!” 苏洵愤愤不平的道:“我看他另外一条腿也不想要了,就是留给十二哥敲断的。” “哎。” 宋煊长叹一声。 他听到窦翰要找人打断自己两条腿,心想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只想打折他一条腿就够了。 这么多年在勒马镇那条小道上混,许久不曾动武的宋煊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道德准则极强的好汉子了。 下次还得注意,绝不能把梁山好汉那些微薄道德感放在自己身上。 宋煊脸上带着笑: “俺总算是明白张推官为何,要邀请我担任本县的马弓手一职了。” “哦?”丁哲面露不解。 “本县的治安不是很好啊,竟然有人公然入室抢劫的事发生,此事交给俺,俺定要寻出幕后真凶,到时候好好给窦衙内一个交代。” “额?” 丁哲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让好汉去查好汉? 把这件案子十二郎去调查,让他去抓“幕后真凶”? 那何时才能给这位比宰相之子一个真相啊? 不过这话丁哲也没说出来。 就算是你确认是他宋十二干的。 那又怎么样? 张推官已经断案了! 就是强人觊觎钱财,干了这一票,你这个苦主连人家面目都看不见,发海捕文书都没有参考。 可谓是干的及其专业! 今天早上遇到宋煊等人又去他家里走访了一圈。 昨天夜里宋煊一家子全都没有出来。 那名借宿的学子石介,整夜都在挑灯夜读。 连狗子都没有叫两声,这群人怎么可能会消失那么长时间去做这事? 尤其是按照苦主窦翰的证词,两人穿的破破烂烂的,浑身上下也都是臭味。 定然是早就踩好点的外来强人。 像宋煊家里的洗澡设备那么好,平日里又讲究,很难在他的伙计身上找到虱子的。 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嫌疑就直接排除了。 至于是不是他宋十二“雇凶害人”。 你窦翰又没有证据! 光凭嘴上巴巴。 小心人家告你诬告反坐。 这条律法可是从大秦一直传承下来的。 “十二郎说的对。” “那窦翰如今在哪里歇息?” 听到宋煊的询问,捕头丁哲心里咯噔一下。 打听清楚人家的住址,怕不是要去把他另一条腿敲断吧! “回十二郎的话,他目前在王氏医馆里休息。” 宋煊点头。 倒是没听说过,叫丁哲带自己前去。 丁哲一听宋煊不了解,连忙介绍起来本地有名的医者。 神医王怀隐。 他本是一个道士,被太宗皇帝重视,奉诏还俗。 他一直在京城当医官,但是临终前为了照顾家乡百姓,特意命令其中一子返回家乡,为乡民诊治。 如今已有十几年了。 王神医的儿子医术高明,且价钱也不高,深受本地人喜欢。 许多人都愿意去那医治。 “哦,俺来了这些日子竟然没听过。” 宋煊对于北宋时期的医生都不怎么了解,倒是也没收集这方面的消息。 “十二郎家中皆是壮小伙子,很少就医,如何能主动探听这类消息。” 丁哲是打小在宋城长大,又走到捕头这个职业,自是对宋城许多事都极为熟悉。 宋煊听着王氏医馆如今当家王神医的妙手,连连点头。 谁承想宋城竟然有此等医者仁心的好医生。 有些坏菜了。 兴许能让窦翰的腿恢复如初。 宋煊也明白为啥王从益没有在开封府养病,而是来这宋城养身子。 大抵王神医返回家乡的儿子,怕是他传承最好的医者。 至于在京师当医官,情况实在是过于复杂了。 稍有不慎便会因卷入宫廷斗争。 一路上到了王氏医馆,宋煊瞧着来看病的人都不在少数。 这与他去医院时候是一模一样。 不管有多少钱,前期该看医生先看,待到没办法或者钱财不能支撑再说。 丁哲引着宋煊前往窦翰的房间。 窦翰躺在病榻之上,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对于张亢的断案很是不满。 “此事定是那宋煊所为,你一个小小的推官,竟然敢包庇他。” 张亢肥肥的脸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可是听到窦翰如此言语,他的语气也带上些许冷意: “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如此与本官这样说话?” “纵然是你爹来了,他也不敢如此。” “窦翰,你可知侮辱朝廷命官是何罪过?” “自是要先打上五十杀威棒,关上三年,最后刺配岭南,如今人证俱在,你完了。” “你。” 窦翰到底是害怕了。 说破大天去,他自己也是个白身。 对于辱骂朝廷官员,你以为骂的是一个人吗? 为了维护朝廷的权威,自是要法办了你。 宋煊拎着考篮替面色苍白的窦翰回答了大宋律法,站在窦翰的对立面: “一日不见,你浑身上下还是这么臭,外加没脑子。” “你怎么敢来?” “俺可是及时雨宋煊,很喜欢助人为乐的。” 听到宋煊如此挑衅的话,窦翰刚想动窝。 可是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宋煊瞥了一眼窦翰的断腿包扎方式。 不是夹板固定法便放下心来。 虽然《葛氏方》已载有竹简固定法,但直到宋代的《永类钤方》治疗前臂骨折用4块长短不一的夹板固定,才与现代的固定方法相同。 这本医术现在还没有面世呢。 “窦小衙内,别这么看着俺,俺可是一个斯文人,大家都知道,你方才冤枉俺,俺可都听见了。” 张亢见宋煊来了,有些疑惑,随即又释然: “你提前交卷了?” “回张推官的话,倒是没有太难的考试,最后一科是诗赋,写完俺就出来了。” “嗯。” 张亢颔首,能成为晏相公一句之师的。 他应付科举考试当中的诗赋类,手到擒来。 “你来此是?” “俺是本地马弓手,自是要协助官府寻贼,特意来苦主这里询问。” 张亢哼笑了一声,说什么屁话? 你明明是来看笑话的。 嘴角一直都上扬,生怕旁人看不出来是吧? 只是张亢有些奇怪,宋煊如何对大宋律法如此熟悉? 侮辱朝廷官员的判罚,可不是谁都知道的。 “宋煊,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安排人干的。” 窦翰咬牙切齿的道。 “十二,方才你没有来的时候,他一直都说是你做的。” 宋煊环视病房内的人,漫不经心的道: “张推官,你是了解俺的,这事要是俺来干,不会有人活着来告状的。” 此言一出,张亢肃然起敬。 他更加相信这事不是宋煊干的了。 那天夜里,宋煊大发神威,以一敌十,一声大喝,吓得那帮泼皮全都跪求求饶。 就算是官府的人,也不能干的如此利索。 捕头丁哲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果然。 勒马镇没有叫差的外号。 苏洵则是满眼星星瞧着宋煊。 十二哥说的话也太霸气了。 这么多金句,我怎么没想到呢! 窦翰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再瞧着旁人看着宋煊的神情。 他不知道怎么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子惧意。 难不成真的是我想报复他,结果先被人给弄了。 就怀疑是他做的这种思路在干扰我的判断吗? 窦翰一时间有些茫然,难不成真的是我错怪他了! 就算那丁哲暗中与宋煊报信,也不会行动如此迅速。 他只是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学子,上哪去找“强人”? 宋煊自己来当强人还差不多。 但窦翰可以肯定,那两个人绝不是宋煊。 至于方才宋煊自我介绍说他是一个斯文人,谁都没相信。 “我早就与他说过十二的为人了,可惜他这个腌臜的人才不会相信。” 张亢同样站起身来,瞥了窦翰一眼: “你还是叫你爹来吧,这件事我可不会轻轻略过,放你一马的。” 窦翰脸色再变。 他终究是狐假虎威。 如今大宋当官的读书人,倒是有那么一股子傲气。 不是谁都愿意卑颜屈膝,谄媚上官的。 窦翰想要荫补都没机会。 机会是他哥的,他只能通过科举入仕。 大宋最狂的官二代也就是王安石他儿子,放狠话说要砍了宰相韩琦、富弼的脑袋,然后在官场上寸步难行,得了精神病。 像“高衙内”那种猖狂的,也就末期井喷出现。 如今在大宋这些当官的为了保持自家的权力交接,也会逼着子嗣上进,全都得走科举这条路。 两宋的宰相,一半是平民出身,剩下的就是二代出身了。 宋煊瞧着窦翰变化的脸色,好心提醒道: “哪有人晚上睡觉不戴头盔的,窦小衙内,俺劝你尽早买个头盔,免得下次睡梦中被人敲碎了脑袋。” 窦翰面对宋煊的揶揄,最终一句屁话都不敢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再想怎么跟他爹交代。 宋煊与张亢出了病房,站在院子里。 “真没想到宋城会出现此等恶劣之事,本官已经许久未曾遇到了。” “不。”宋煊拽着自己的考篮带子: “民不举官不究,宋城码头那里就算是死了几个人,乱葬岗一扔,只要没有报官的,那就天下太平了。” 张亢被宋煊的话搞得不知所措。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可没必要说出来。 “此事你怎么看?” “俺自是得意的看啊。”宋煊哼笑一声: “他行事那么猖狂,只断一条腿算是便宜他了,若是那两个强人在狠辣点,直接敲碎他的脑袋,如何能辨认出面目来?”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 “丁捕头早就与俺说过了。” 宋煊的话脱口而出,侧头望向张亢: “张推官还在怀疑俺?” “不是怀疑你。”张亢双手背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只是觉得事情过于巧合,我这里可以说的过去,他爹毕竟是翰林学士,在官场还是有一定关系的。” “多谢张推官的提醒,这大宋可不姓窦啊!” 张亢也差人去打听窦翰与宋煊之间的争执,听了宋煊这句话,轻微颔首。 反正他就是提个醒。 那两个强人,谁知道跑哪里去落草了。 只要不花那银锭子就没事。 “你知道他们都怎么销赃吗?”张亢瞧着远处等候的病人: “他们抢走的银锭可都有标记的。” 宋煊觉得张亢多虑。 像销赃这种小活,帮派处理的都要比官府要强上许多。 人家吃这碗饭的,自是要好好钻研。 “俺不清楚这种事,丁捕头是本地通,不如问问他。” “也是。” 张亢轻微颔首,连招呼丁哲的意思都没有,随即哈哈一笑: “如此想来,其实你考的还不错?” “没什么难度。” 苏洵在一旁不语,他可是知道这套试卷的难度的。 人人都说张方平过目不忘是天才,可苏洵却觉得宋煊更像是天才呢! 张亢觉得自己白问了。 回头还是问问包拯这个正常考生,他的回答还有些参考性。 至于旁边这个年轻的学子,莫不是也跟宋煊一样是有天分之人,所以才如此早的交卷? 想来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张亢也就没询问了。 “我这段时间都在研究河图,若是等你被书院录取后,若是学业不繁重,我可就要去打扰你了。” “不急。” 宋煊倒是没有拒绝: “张推官还是要亲自走一趟踏勘一阵,看看这几年河道是否有变化,方能继续出后续的治理计划,要不然会有出入。” “嗯,我正是这样想的。” 张亢倒是没有拒绝。 他若是想要在此番修缮河道当中脱颖而出,不晒脱一层皮是不够的。 宋煊只觉得身心舒爽多了: “张推官,窦翰的腿都成这个样子了,俺看他怕是痊愈不了了。” “嗯?”张亢面露疑色的道:“你也懂医术?” “略懂一点。”宋煊走下台阶: “俺方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王神医怕是对于脏腑疾病颇为熟练,但是对于外伤并不是很擅长,毕竟人的精力有限。” “嗯?” 张亢自是知道什么人才会对外伤经验丰富,那便是自幼街头斗殴之人。 “这位小兄弟,你对于医术也有所了解?” 第4章 提前插旗(第四更求订阅) 宋煊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一身道服。 “十二郎,这位便是王神医的嫡传,王小神医。” 张亢连忙给宋煊介绍了一二。 在如今“感冒”都能要了人命的时代,有一个神医是多么的珍贵。 谁都不愿意得罪他们。 特别是王家在宋城百姓当中口碑极好。 “王神医。”宋煊当即行了个叉手礼: “俺只是懂些治疗皮外伤,小时候没少在外面摔打,也算是久病成医,不敢说懂。” 王景明摸着胡须哈哈笑了几声: “不过你方才说的不错,我王氏的医术确实对于骨伤、金创治疗不擅长。” 宋煊依旧行叉手礼: “可是王神医精通内科、儿科以及妇科等,绝非常人能比。” “全赖太宗皇帝的支持,才能收集如此多的方子,造福于百姓。” 王景明倒是时时不忘太宗皇帝对自家的照拂。 “哦,恰巧俺对于养病的场所也有一丝的见解,若是王神医有空的话,听一听俺讲的是否有道理。” “好。” 王景明没有拒绝,立即邀请宋煊去他房间溜达一二。 当年他爹能发现不少好方子,就是不放过任何能改变病症的机会。 一个好的医者,不该故步自封,认为只有自己会的才是全天下最好的。 况且经历过五代十国,许多方子都失散了。 如今他身为医者,收拢一些方子,若是能拿来用,也能添加到太平圣惠方当中,留给后世医者。 张亢着实没有料到宋煊说他自己略懂一些医术,竟然会被小神医给邀请过去聊一聊。 他懂个屁的医术啊? 小时候街头打架的治伤经验,也值得拿出来说一说吗? 苏洵却是兴趣盎然,直接跟着走了进去。 至于捕头丁哲则是留在门外候着。 神医王景明请宋煊坐下,便开始磨墨,万一宋煊说的方子有价值,都是要记录一二的。 “小友对于骨伤是有些研究?” “嗯。”宋煊轻微颔首: “是一些接骨的手法,俺是经历过不少的病例的。” “哦?” 王神医肃然起敬,他观宋煊的服侍,也就是普通学子,可是看他身形又像是个练家子。 “请伸手。” 他仔细摸了摸宋煊的脉象,脉象缓和有力,面色红润。 黄帝内经云:气血充盈,百病不生。 望闻问切都不用全都用出来,他就知道宋煊极为健康,不容易得病。 像他这样的人样子,可当真是不常见。 “还不知道小友姓名?” “在下宋煊,行十二,为了考取应天府书院,搬到此地不足一月,初来乍到,不知王神医大名。” “嗨。” 王神医摆摆手,昨日听儿子说了这个名字,他又摸着自己的胡须: “小儿今日也去参加考试了,怎么你如此就早回了?” “最后一科是诗赋,俺答完就交卷了。” “原来如此。” 王神医早年间也是在京师厮混过的。 自是明白诗赋的难度,也没有追问写的如何,而是又提起笔来: “宋小友,方才所说的治伤手段,可有什么妙法?” “倒是有一个方子,里面有三七、乌草、龙脑香、人参,还有其余药材,但是俺记不清楚了,唤作百宝丸,具有化瘀止血、活血止痛、解毒消肿之功效。” 王神医仔细记录宋煊的话。 他觉得宋煊说的这些药材都极为珍贵,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宋煊说的是简化版的云南白药,至于正版嘛,他根本就不知道方子,属于国家秘密。 “王神医对于方子多有研究,此乃俺看到的残方,若是王神医有空能够补充一二,相信效果会更好。” 王神医轻微颔首,这小子怕是有意说的,想让我来补全方子。 “这几个药材倒是不相冲,可是人参这类药材,还需要在大名府的榷场去换,不一定能换到,而且材料珍贵,没有那么多成本试验。” “简单。”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日后俺把研究方子所需的钱送来。” “嗯?” 王神医有些诧异。 毕竟这种研究药方多是官府出钱。 太平圣惠方这本书能问世,完全是得益于当年太宗皇帝的支持。 若是民间想要搞一个方子,那投入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本医书详细记载了宋代之前以及当时民间的各种方子,对中医方剂学有重大影响。 后续作为医学教材应用数百年,更是辐射整个东亚地区,朝鲜、日本所著的医书都是大量抄袭这本书。 “宋小友这是为何?” “俺虽是个读书人,但喜好舞刀弄枪,难免会受伤,故而想要用些好药医治,不留后患,将来若是能惠及他人,也不算俺浪费钱财,一举多得,这是定金。” 听着宋煊的解释并掏出一枚金叶子。 王神医倒是表示理解。 他这身体状况,不习武简直是糟蹋了。 “宋小友如此高义,倒是让老夫颇为钦佩。” 王神医虽然有心想要研究药方,但是他这个医馆名气大,可终究是不怎么赚钱的。 许多贫苦百姓抓药的钱都打折,有时候还会举办义诊,哪有那么多钱财去研究药方? 否则他也不会听说宋煊对医学有研究,就立马邀请问一问方子。 以备将来给患者用一用,看看是否有用。 毕竟这种治病救人的事,口说无凭,还是要经过患者检验的。 张亢坐在一旁不语,他一直都觉得宋煊为人豪气,可这未免也太豪气了些。 出手就是金叶子。 那勒马镇的凉浆店,当真如此赚钱? 他这勒马镇三害没做些打家劫舍的买卖,如何能攒下如此多的金山呢! 张亢对宋煊的过去有些怀疑了,讲道理宋家也不是高门大户,再加上他爹是个赌徒,更没有多少钱给他潇洒。 平日里宋煊自己个不仅敢使用名贵香料,连带着自己几个伙计好吃好喝的,住大房子,没钱能行吗? 张亢可以肯定,自己如今这个从六品官的俸禄,都没有宋煊平日里吃喝奢侈。 王神医收好金叶子,随即又问道:“宋小友,是也懂一些骨伤的医治法子?” “不错,俺倒是没少给人接骨。” “正巧,今日来了一个腿伤了的患者,宋小友可与他诊治一番。” 王神医也想要好好观摩一二,他相信宋煊为人磊落,绝不是会藏私的人。 “他太不讲卫生了,这种人身上都有虱子爬,容易带着各种病菌,俺是不愿意触碰他的。” 王神医着实是没想到宋煊会拒绝的如此另类,但抓住了重点: “何为病菌?” 宋煊思考了一会,才回答: “瘴气的一种。” “你所说的是不是黄帝内经里的疫气?” “对对对。” 宋煊自是不知道病菌在古代是如何形容的,但总归往这方面靠是没问题的。 “伤口发脓,尤其是沾染了各种病菌,自是无药可治。” 宋煊只是尝试提取大蒜素,对于其余消炎药等养菌实在是有些怵头。 “人不讲卫生,病菌就会往伤口上汇聚,同时在发生瘟疫的时候,许多人都没有条件清理身体直接吃各种食物,沾染了细菌,病从口入,还有粪便也有传播病菌的途径,通过苍蝇蚊子落在食物上。” “故而发生瘟疫的话,病人与患者要隔离开,同时建立公共厕所,更是要用生石灰作为消毒,即使柴火少,也要坚持让众人饮用热水。” “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隔绝瘟疫的传播,俺便是这样理解的,故而俺在家乡的时候,经常请乞丐去洗澡。” 张亢、苏洵已经被宋煊的这套说辞给震慑住了。 苏洵倒是没有去过宋煊的家乡,但是张亢是白天到的。 他仔细回想一二,勒马镇流窜的乞丐,倒是不那么脏兮兮的,全都是“净衣派”的了。 “不错。” 王神医连忙点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虽然是重点是后面,但前面也包含了医学的知识,只不过被大多数人给忽略了。 尤其是宋煊对于瘟疫的这番理解,更是证明他是看过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的。 他爹王怀隐对于伤寒杂病论是多有研究的。 “宋小友年岁不大,但对于医学却有如此深刻的认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学习一二,纵然是将来为官,也能更好的治理一方。” “不,是你我交流一二,取长补短,兴许还能继续增刊那太平圣惠方呢。” 王神医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块璞玉,宋煊完全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而且看样子他还有不少没往外说呢。 “当然了,前提是不耽误你的读书课程。” 王神医虽然可惜宋煊这个苗子,但是如今读书人的身份更加受人尊敬。 谁不愿意考取功名,扬名立万啊? 相比于读书,那很少能有人愿意俯下身来的学习医学这种小道的。 苏洵虽然激动,但他也没有出声替宋煊答话。 张亢沉默不语,他再一次发现了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 因为他以前也觉得自己是个读书天才,可是自从见到宋煊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读书天才,实在是拿不到台面上。 自己连他身边那个次一点的张方平都比不过,放眼整个大宋,有几个人能过目不忘的? 你在读书方面有些天分还则罢了,我也不挑你的理。 偏偏在其余方面也有着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天赋,那可就有些让人无法理解了。 宋煊嗯了一声,这才开口: “俺倒是愿意与王神医交流一些医学上的问题,毕竟俺在搞一些方子的时候,也是有些不懂之处。” “好好好。” 王神医显得很是激动。 他回到家乡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自己医术更进一步之人了。 长此下去,家传医学怕是会越来越单薄。 毕竟后世子孙能出擅长医学之人,只会越来越少。 很多人都会躺着吃祖宗的老本,或者选择去读书当官摒弃医学,这如何能行? 双方达成共识之后,大家非常默契的略过要给窦翰治腿的话题。 “爹。” 王修永挎着考篮十分兴奋的闯进来: “我感觉我考上书院的几率很大。” 待到他蹦跳进来,瞧见他爹在会客,刚想退出去,又定睛一瞧: “爹,这便是我与你说的宋十二。” 宋煊侧头望去,发现世界真的蛮小的,与自己同场的考生,打过招呼。 王神医轻微颔首,在宋煊爆出自己的名字时候,他就知道了昨天宋煊的所作所为。 小儿子嘴里满是钦佩之色。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十二哥有所不知。”王修永连忙跑到近前: “我敢肯定你定是写了一首极佳的诗赋,否则那张夫子绝不会如此激动。” 苏洵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张亢也并没有觉得什么意外的了,宋煊的能力在那里摆着呢。 “张夫子?” 相比于其余几人不明白张夫子的含金量,王神医可是了解的。 人家父子双状元,为世人所艳羡。 可谓是应天府读书人的天花板存在的。 张师德本来可以荫补得官,但是他坚决不接受,硬生生靠着自己考上状元的。 唯一的缺点便是张师德是他爹老来子,身体不好,时长要来自己这里诊脉,调养身体。 王神医见宋煊不理解张师德的含金量,明白他是才来的,遂介绍了一番。 “想必宋小友也是入了状元郎的眼,考取书院定然没有什么波澜。” “哦。” 宋煊没想到宋城这个地方如此卧虎藏龙。 不过他一想到汉高祖、明太祖也不过是用一县老乡就包打天下,甚至连洪秀全也是如此,宋煊也就释然了。 自古以来华夏各地都人才辈出,只不过缺乏机遇罢了,显现不出来其余人的能力。 更何况在宗族没有彻底没落之前,老乡是极其亲近之人,大家共同争取的利益全都为了家乡更好。 “哈哈哈。”张亢见宋煊如此淡然,遂接过话茬: “其实十二郎对于考取应天府书院并没有太大的难度,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想要考状元啊。” “啊?”宋煊颇为意外的看了张亢一眼: “你怎么就提前给我插旗了?” 张亢面露不解:“十二郎,这话是何意?” 第5章 当为第一(第五更求订阅) “就是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提前说出来,怕是会招惹风波。” “哈哈哈。” 张亢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直都觉得宋煊应该是挺恃才傲物的一个人才对。 可他的表现却是一直都在闷声发大财。 只不过寻常漏出的光芒,就足以闪的旁人睁不开眼睛,他还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 “十二郎且安心,你是有这个实力的,况且读书人不趁着年轻扬名,年老再扬名有什么用呢?” 张亢伸手端起茶杯,依旧止不住笑意:“莫不是你想要走大器晚成的路子?” 宋煊摇摇头,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倒是没这样想,俺只是觉得有些话不应该太早说出来,尤其是俺还年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俺是挺明白的。” “听听这话。”张亢瞧着桌子一侧的王神医: “十二郎当真是有真知灼见的,像这样清醒的学子,真乃世间少有。” “是极,是极,若是我儿也能如此,那我便安心多了。”王神医也在一旁附和。 “二位不必夸奖俺,俺这样其实都是被逼出来的。” “嗯?” 王神医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像宋煊这样的读书天才,必然会受到各种优待,谁会逼迫于他呢? 宋煊也端起茶杯,脸上带着笑意:“在座的父亲都是个好父亲,俺爹可是个烂赌鬼,俺娘改嫁有了新家庭也有了新儿子,从没管过俺。” “俺大哥读书天赋不错,被俺爷做主过继给俺二伯父,想要借一结二伯父还剩下的余光,希望今后能有个好出路。” “俺二哥继承了俺爹的优良传统,也是个烂赌鬼,从小到大俺只能靠着自己个小心翼翼的生活,没有人给俺的生活托底。” “俺不清醒的话,诸位根本就见不到长大的俺,兴许俺早成了乱葬岗的枯骨了。” “什么他娘的读书天才,死了也就是死了。” 宋煊如此平静的话语,让在座的几位全都沉默了。 王神医自是不用说,他爹深受太宗皇帝喜欢,可以让他安心钻研医学,他儿子有他照拂,更是能安心读书。 张亢家里虽然落寞了,但他爹也支持哥俩读书。 苏洵更不用说了。 简直是他爹的大宝贝,十分惯着他。 十八岁成亲后,他媳妇也惯着他,将来他的两个天才儿子也惯着他。 像苏洵这种集全家宠爱为一身的人,才是世间少见。 唯有宋煊是自幼靠着自己,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步,身边有了几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苏洵闻言愕然。 他一直都觉得十二哥天性乐观,走到哪谁都喜欢他。 而且自己与他也是一样的脾气相投,乐观的很。 原来十二哥自幼的生长环境,竟然是不幸福啊! 童年成熟的太早了,那你还会有回忆的美好滋味吗? 苏洵一直都挺乐观的,所以下意识的觉得其余人也都很乐观。 尤其是影响了他好儿子苏轼,六十多岁被贬官到海南岛,给他弟苏辙写信。 说这B地方有毒,到处都是瘴气,老子快被折腾死了,但是嘿,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把生蚝烤着吃是真滴好吃。 你要是不怕死可以过来试试,到时候咱哥俩一起烤生蚝吃! 甭说古代的海南岛环境如何艰苦,水土不服之类的,森林覆盖率90%以上。 就算是现代社会没有空调的话,乡下的高温蚊虫以及各种蛇类,飓风之类的,甚至连高空坠落的椰子都能干你一脑壳血。 他们全都是背后有托举之人。 偏偏宋煊没有! 家里谁都指望不上还是拖累,只能默默咬牙坚持。 他不靠着自己,又能靠着谁呢? 这种长久的心中苦涩,又有几人能理解! “自古少年出英雄,我今日是信了这句话。” 张亢放下手中的茶杯:“十二郎今后必成大器,乃是应天府百姓的骄傲。” 对于张亢强行上价值,宋煊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得意的。 “不错。”王神医也连忙把儿子叫过来: “我今日与宋小友平辈相交,你快过来喊叔父。” “啊?” 王修永昨天因为钦佩与宋煊聊过。 爹。 其实我比他大! “愣着作甚,叫人。” “小侄儿见过叔父。”王修永连忙给宋煊行礼。 宋煊按下他的手: “王神医,今后咱们还是各论各的。” “不行,不能坏了规矩。” 王神医坚持要这么做,也是存了心思,让儿子与宋煊亲近亲近,多与他学习一二。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煊能从淤泥里好好成长起来,心态岂是寻常人能比得过的? 正是如张推官所说的那样,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那跟在他身边的人,受到他的影响,今后也会奋发向上的。 这也是孟母三迁的用意。 谁家父母都愿意自己孩子跟好人一块待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宋煊虽然没有说谎,但是他只是说了一部分实话。 剩下的那些。 没必要与他们吐露心扉。 “王神医,那俺们就先告辞了。” “好,待到时间充裕,你我兄弟在多聚一聚。” 王神医叫自己的儿子去送一送宋煊这位世叔。 王修永脸上挂着一丝尴尬的笑容,着实是没有搞懂他爹的用意。 宋煊他读书是有天分,可咱家是医馆呐。 没必要如此姿态吧? “你爹说的不必往心里去,咱们两个今后都是要在书院一块读书的,就用俺方才说的那样各论各的就行。” “回世叔的话,家父的话,我不敢阴奉阳违。” “罢了,随你。” 与此同时。 书院的张师德拿着宋煊的那首诗赋递给晏殊,让他好好瞧瞧。 “啧啧啧,好一个少年不识愁滋味。” 晏殊读完之后当即评价道: “此子风格还挺多变的,幸亏没跟某个庸师学习。” “要不然平白耽误了此子,这小子一直躲在乡下自学,倒也是个明白人。” 张师德听到晏殊如此评价,咳嗽了两声: “晏相公,你认识他?” “前些日子我去宁陵县请希文出山,恰巧碰见了他,就此结识。” 一旁的宋绶立即接茬道: “不错,那宋十二还成了同叔的一句之师。” “哦?” 张师德闻听此言有些不可思议。 宋绶作为第一视角旁观者,立马绘声绘色与张师德说了当时的场景。 他虽然看不上宋煊的行为方式,觉得自己看重的天才张方平更棒,但此时不知不觉当中,早就化身了第一宋吹。 晏殊听着宋绶绘声绘色的话,无语的笑了笑。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自己赢了宋绶,他只是想要到处找回场子罢了。 “哈哈哈,有趣有趣。”张师德摸着自己的胡须: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极佳啊,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代替的句子,此子眨眼间便能对出来,真乃大才啊!” 宋绶也下意识的点头,随即觉得不对: “虽然此子诗赋极好,但是其余三科尚未可知呢。” “倒是许久未曾寻到如此有趣的学子了,今年晏相公如此大张旗鼓的招生,定然会出现一大批好苗子的。” 张师德并没有接宋绶的话茬,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嗯,其实也不缺乏一些好的苗子。”晏殊也看过报名汇总表了: “诸如王尧臣、张方平、许拯、张景宪等等。” 许拯他爹是进士,他妈是状元郎宋祁的姐姐。 他儿子将来也是状元郎,他年纪轻轻就在本地扬名了。 许家才算是应天府的门面。 无论是许拯自己的儿子们、亲弟弟们还是堂弟们以及侄子们,全都是进士。 他四个女儿也全都嫁给了进士,后辈子孙更是进士不断,到了南宋许家子嗣也有考了状元的。 至于张景宪是张师德的儿子,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是啊,将来兴许能出现一门三状元的神话。”宋绶连忙接了一句。 “哎,我的儿子我知晓,他素来愚笨,也就是性子随我了,能考中进士就算是烧高香了。” 张师德对自己的儿子有所了解,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一番。 将来荫补是他最好的结果。 至于像其余人一样考取进士这条路,还是不要想了。 他纵然能进了书院,那也排不上号的。 更何况应天府书院也不能网罗天下英才,其余各地总是会有冒尖的学子在考场上厮杀出来。 就在他们几个谈话之间,巡场完的范仲淹走了进来,张师德连忙让他瞧瞧宋煊写的新词。 范仲淹看完之后,开怀大笑: “我本以为他会把那首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给补全了,未曾想他竟然会另想一首如此贴切的。” 晏殊也是如此料想的。 但都没有料到宋煊他是真的能写啊! “依我之见,此篇诗赋当为第一。” “大抵很难再发现比他写的还要好的诗赋来了。” 晏殊、范仲淹连连感慨。 至于一直都看不上宋煊的宋绶,也不得不承认。 若是有学子善于此道,早就该扬名了。 总不能像宋煊这般懂得如此隐藏自己吧? 放眼整个天下,怕是难以见识到这样的学子。 张师德也从宋绶嘴里得知宋煊这小子在勇武方面也颇为厉害,看来他想要把窦臭给踹到河里,不是吹牛皮啊! 其实张师德对于宋煊如此不谄媚的性子很是欣赏,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 “希文,速速把宋十二的其余试卷全都调出来,一起查探。” 张师德倒是要瞧瞧宋煊是个全才,还是个偏科“战神”,将来也好重点给他补齐短板。 待到范仲淹把丙房集合起来的试卷,从中抽出宋煊的四张试卷。 几个人当即就开始评判起来了。 贴经中规中矩,看其答题匠气味道很重。 一瞧就是没有名师教导,全都死记硬背。 墨义没什么错误,背诵的不错,但看不出太多的基本功来。 因为相比于诗赋和策论,这两科范仲淹也没想着考多复杂。 总不能过于打击学子们的信心。 然后几个人瞧着宋煊的策论,表情各有不同。 晏殊一直紧皱眉头,宋煊这篇策论过于超前了,完全可以给朝廷中枢那帮宰相瞧一瞧李继迁的包藏祸心。 而且有些话,不宜往外宣扬。 “他倒是说起来希文有些理想主义了。” 晏殊摸着胡须过意略过其他重点:“最后还说自己是书生之言,当真是既激进又保守,极其矛盾,当为中庸!” 晏殊也明白宋煊记住自己的教导,所以才会在策论当中稍微改变了自己以前的行事风格。 倒是个听劝的好学生! 宋绶却是感觉出宋煊才谈不上什么保守。 此子的行事作风颇有些不粘锅的意思。 滑不留手的,将来为官一旦祸害一方,对于大宋就是不小的灾难。 而且宋绶发现宋煊像是有着自己一套的价值观,并不是完全认同士大夫的价值观。 这种学子是最不好把控的。 范仲淹却一直扎在宋煊的文章当中,并没有被晏殊的话给吸引过去。 他觉得宋煊文章当中许多点都是对的。 正如当初晏殊考验宋煊张方平的题目一眼,他都是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 只是有些话并不能在纸面上提出来。 “我认为宋十二此论当为第一。” 张师德因为疾病缠身,还没有来得及看,就听见范仲淹说这话,当即有些诧异: “希文是否过于拔苗助长了?” 宋煊诗赋列为第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策论可不同于诗赋的,必须要符合逻辑,而且还要切题。 尤其是贴经当中,宋煊写的都极为匠气,没有自己的理解认同。 他的策论如何能独美于前呢? 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 “张公且先看一看再说其他。”范仲淹把宋煊的答卷递给一旁坐着的张师德。 张师德细细的看下去。 虽然范仲淹是应天府书院的掌教,但宋绶也觉得他未免有些过于武断了。 “不如把几个读书种子的试卷全都找出来瞧一瞧,这样对其余人也公平。” 晏殊也不想此时的宋煊独占鳌头,这不利于此子将来执行中庸之道: “是这个道理,把张方平等人的试卷全都挑出来,定然有比宋十二作答好的存在。” “是。” 第6章 落榜生的聚会(一更) 便有学子把其余几个人的种子试卷全都找出来,摆放在一起,由夫子们做出判断。 贴经与墨义这两科几乎拉不开什么差距。 唯有诗赋这一科宋煊是断崖式领先,其余学子写的是一塌糊涂。 此时的诗赋就相当于数学题,会就是会,不会你只能干瞪眼,要么写个解。 至于策论嘛。 宋绶瞧着张方平的卷子,他写的倒是与宋煊的主旨差不多,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干啊。 泱泱大国,还能被西夏一尔撮小国给威胁了,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后世嗤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绶拿着张方平的试卷看,瞧他这答题思路,指定是受了宋煊的影响了,必须要及时的矫正过来! 范仲淹听到宋绶的声音,站在他身旁瞧了瞧,可以确定二人并不知道考题,但是选择了相同的论点,果然也不是蠢笨之徒。 他出题就是为了筛选一二,看看学子们有没有跳出这个陷阱的能力。 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要有的话,早就被前人给应用起来了,真以为历代能人都不如你这个后辈? 若是考生真的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范仲淹倒是想要好好瞧一瞧,他能否自圆其说。 是战是和的选择,也能让他瞧出学生的内心想法。 尽管有些人会在试卷上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可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了。 “我倒是觉得王尧臣写的颇有建设。” 张师德早就放下了宋煊是试卷,瞧着王尧臣的试卷: “至少他没有写出题人天真,以及故意给自己写书生之见这些屁话,宋十二这个少年郎锐气太盛,也该打磨打磨。” “张公所言极对。” 晏殊连忙开口。 王尧臣总算是没让人失望。 关键时刻跳出来,替宋煊挡了一下。 宋绶虽然疑惑晏殊极为看好宋煊,为何没有为他极力争辩,反倒是赞同让王尧臣取第一。 范仲淹也是轻微颔首,他觉得宋煊这篇文章,不宜外传。 “可是王尧臣的诗赋还需要打磨一二。”晏殊指了指宋煊那首力压全院师生的词: “并列第一不妥。” 晏殊知道宋煊是聪明人,不能表现出来对他是故意针对。 这小子在家里被压制的太久了,渴望一飞冲天。 但这里又不是京师的“童子试”,没必要的。 范仲淹也不想宋煊排名过于靠头,免得他起了骄傲之心: “宋十二贴经匠气太重,自是列不得第一,还有这篇策论,就算放榜也给他算半篇,另外半篇根本就不能示外。” 几个人听着范仲淹对宋煊的判断,尤其是晏殊极为认同。 如此才好嘛。 宋煊那小子想要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戏码。 没必要飞那么高。 晏殊暗暗松了口气。 宋煊能考入书院就可,将来真正进了科举场里再大发神威也不迟。 书院判卷的速度极快,贴经以及墨义以前考的学子都能做出判断。 至于策论以及诗赋看一眼就能分出甲乙丙丁来,然后再去细看排名。 …… “来。” 宋煊坐在桌前举着酒杯道: “总算是考完了,可以小酌一杯。” “干。” 众人自是举杯相庆。 就算是借宿的石介,也饮了一杯酒谢过宋煊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补觉。 他始终认为自己坚持如此之久,不能破功。 待到走了无趣之人,苏洵当即又主动给众人倒上小凉啤酒: “我自出川以来,还是头一次交到如此痛快的朋友,我先干啦。” 苏洵说完就豪饮,哈哈大笑一阵。 宋煊给他倒上酒: “待到有时间,俺们去四川走一遭,到时候也好去三郎家里拜会。” “好好好,一言为定。” 苏洵很是想要邀请朋友去自己家。 可是就四川这个道路的状况,许多人都不愿意入川。 “有时间也可去江西一趟,江西文风也很胜的。”包拯打了个酒嗝后: “我听闻江南东西路,盖《禹贡》扬州之域,当牵牛须女之分,东限七闽,西略下口,南抵大庾,北际大江。川泽沃衍,有水物之饶。永嘉东迁,衣冠多所萃止。 其后文物颇盛,而茗荈、冶铸、金帛、秔稻之利,岁给县官用度,盖半天下之入焉。” 包拯给江西一顿夸后:“最重要的是那里考取进士数量名列前茅。” 大宋许多学子游学的首选地方也有江西。 毕竟晏殊是此时作为江西人的代表。 而后晏几道、欧阳修、王安石、曾巩,黄庭坚都将江西士大夫这块招牌打扮的分外亮。 张方平也接过话茬: “我倒是在同一个考场接触了江西学子,姓曾,叫曾易友,学问不错。” “我那个考场竟然还有豫章大家黄中理的儿子,他因为宋祁、宋痒两兄弟高中名声大噪,开创的书院也有很多学子去学,我有些不理解他儿子为何来考取应天府书院。” 包拯也把自己遇到的江西人说了出来。 黄中理是黄庭坚的祖父,自己创办书院,富二代出身。 他把万金财富都化为书院,名声响彻当地。 不仅培养自己家族的孩子,还培养周遭学子。 宋煊点点头。 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也是江西人。 不知道与方平同考场的那个姓曾的有没有关系。 毕竟曾巩祖父辈开始,家里中进士的就不在少数。 因为嘉佑二年那场考试,不仅仅是苏轼兄弟俩同时中榜传为佳话。 曾家三兄弟加堂弟以及两个妹夫也一起进士及第了。 黄家本来是八进士,为了凑十全十美,而黄庭坚他祖父两兄弟快六十岁也是跟苏轼等人同榜中了进士。 在此之后,双井十龙已然响彻江西,就黄中理哥俩十三个孩子,十个人都是进士。 “天下善于读书之人何其多也。”宋煊放下手中的酒杯: “可惜为官后,碌碌无为者也多矣。” “十二郎是在担忧考不上书院?” 包拯觉得宋煊不该如此没有自信啊。 宋煊哂然一笑:“俺觉得考上自己书院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估摸排名也不会靠前。” 他一直都收着写呢。 努力装作保守派的思路,料想范仲淹不会罢黜自己的。 “十二哥若是考不上书院,那谁还能考得上?” 苏洵却是不以为意,旁人再厉害,能厉害过我的好大哥! “哈哈哈。”宋煊拍了拍苏洵的肩膀: “俺的意思是,正是需要俺们几个去当官,造福百姓啊!” 众人一阵大笑,连包拯也嘴角带上一些无奈的笑。 其实读书说白了,就是官场的敲门砖。 十二他总是说的如此直白! 今后当了官,那大家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宋煊倒是没有端着,直接把一桶啤酒都拿出来,让大家敞开了喝,今后痛饮的机会可不会多。 与此同时,庆楼内。 四十岁第四次落榜的柳三变正在喝着闷酒,他是因为落榜愤而离京的,与情人虫娘离别创作的雨霖铃·寒蝉凄切誉满东京。 但无法改变他无法中榜的落寞结局,他并不想要这样。 甚至柳三变连他哥那样依靠蹴鞠踢的好,去巴结宰相丁谓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也不是柳三变第一次与虫娘分手,他第二次落榜后,两人就出现了极大的裂痕。 反正每一次柳永做个诗词,虫娘的身价以及买卖就红火起来了。 柳三变仕途失意,一生蹉跎,自称白衣卿相,其实他内心是非常渴望“上岸”的。 直到多年后仁宗皇帝亲政关注了落榜生这一“团体”,他与他哥才借着恩科上岸,自此改名柳永。 “仲方,既然考试完了,咱们两个可得痛痛快快喝上一场。” 石延年豪气招手,让酒博士先上两坛子好酒。 酒博士一瞧又是大客户来了,今日的光是卖酒的提成就够多了,连忙搬酒坛子过来伺候局。 石延年往旁边一坐,就看见独自喝酒的柳三变,感觉有些面熟,遂热情道: “这位兄台看着好生面熟,不如一起饮酒。” “确实是有些面熟。” 柳三变自不是迂腐之人。 他为了得到皇帝的青睐,还写过“谄媚圣上”的词。 奈何宋真宗不是嘉靖,不喜欢青词,甚至下令“属辞浮糜”皆受到严厉谴责,层层加码下,他第一次春闱就落榜了。 待到互相见礼后,石延年眼露惊喜之色。 原来是柳三变啊! 别看柳三变比石延年大十岁,可是二人却是从第一次到第四次,次次不中的“落榜生病友”啊! 二人考试的时候总是能相遇,在榜下叹息没有自己的名字时候,也有无意间对视的无奈感。 如此宿命的纠缠,虽然以前未曾说过一次话,但种种重迭的人生,自是让他们二人很快就打破陌生,生出一股子熟悉感。 知音呐! 石延年连连举杯。 “柳兄,不如多留几日,我听说今年书院考试有一个唤作宋煊的学子写的诗赋极好,被原状元郎张师德称赞,你也可以学一学。” 柳三变在诗赋一道上,目前整个大宋没有超过他的。 而且他也询问过那些中榜进士的诗词,写的都没有什么传唱度。 学习一个不曾出门学子的考试做的诗赋,柳三变还没那么的低三下四的。 只是柳三变参加了四次科举考试,发现青年才俊当真是犹如过江之卿,而且每届的考生都能冒出不少比你还能考试的。 你先前积累的经验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优势。 反倒一次次的落第会不断的折磨你,让你变得更加敏感。 故而听闻一个学子所做的诗赋,柳三变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摆摆手: “不了,我就准备回老家看看。” “哎,不急于一时就走的,刘兄,我等皆是参加了书院的考试,期望能够在晏相公的主持下,在科举一道上更上一层楼,难不成柳兄彻底放弃了?” 石延年的询问,让柳永都有些恍惚了。 他离开东京的时候,确实心底产生了一股子老子不考的豪气。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那股子豪气彻底消失不见了。 科举他已经在这件事上从青年到中老年了,如何能放弃? 沉没成本太高了。 而且这也是柳三变心中的一个疙瘩。 他要是一辈子不能中进士,纵然是死,那也是死不瞑目。 “自是没有。” 柳三变的嘴自是没有变硬,而是开口道: “那我便留下瞧瞧这书院的大才,总归是学习一二。” “不错,书院考试纵然过去了,但柳兄完全可以当做游学,在此学习一段时日,想必那范掌教也不会拒绝的。” 石延年也有一颗想要上岸的心思。 对于柳永这个大词人,属于是同病相怜的那种。 大家凑在一块,也能让他有更多坚持下去的动力。 柳三变其实才是最渴望上岸的人。 因为他不像是石延年,可以走荫补的路子,石延年就是不愿意走捷径! “来,共饮此杯。” 石延年在此举杯,邀请柳三变,今天不醉不归。 …… 深夜。 窦臭正主,窦元宾此时坐在儿子的床榻前。 他一早听到家中仆人传递的消息,自是直接赶来这里,瞧着儿子的断腿,脸上尽是怒色。 窦元宾差点以为自己见不到这个儿子了呢。 王神医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间病房。 实在是小窦臭在大窦臭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太他妈的臭了。 “你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面对严厉的父亲,窦翰忍着腿痛,把他来到宋城参加考试的事,从头到尾全都说了一遍。 窦元宾屏息凝神,捏着胡须听着儿子的复述。 他很快就揪住了宋煊那句位比宰相之子又如何? 待到说的窦翰口干舌燥,窦元宾才睁开眼睛: “宋十二的家底你都查了吗?” “查了。” 窦翰想要打断他两条腿之前,自是差人去查了。 “嗯。” 窦元宾出身名门,自是看不上这等草芥。 他在朝中如此行事,也是有手腕的,脸色冷漠的道: “无论有没有证据,差人打断你腿的,就是这小子了。” 第7章 他好大的官威啊(二更) 面对他爹的话的,窦翰虽然不明白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但他自是想要宋煊倒霉,于是认同道: “爹,可是那叫张亢的推官,对我的案子已经断了。” “一个小小的推官,不过是协助判官审理案件,负责案件前期的初步调查,他有什么资格断案?” 窦翰有了他爹的撑腰。 当即流出了委屈的泪水。 他可不想自己这条腿就这么断了,连凶手都抓不住。 既然抓不住凶手,那我也不能让我看不顺眼的人好过! 宋煊。 你给我等着! 我爹来了,让你瞧瞧啥叫位比宰相。 窦元宾安抚了儿子一阵后,顾不得休息。 当即差人去送名帖给应天府判官。 张亢那个小角色,根本就用不着自己出手。 至于威胁他儿子那些话,只要张亢没有当时把窦翰给抓进牢中去,那就当没有这回事。 张亢他懂个屁的政治斗争啊? 就算是进了监狱,一样可以洗白。 什么叫位比宰相? 今日就让尔等瞧瞧位比宰相的权势。 敢如此欺辱我儿子,那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真你以为考上进士,就万事大吉,官运亨通了? 天真! “爹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容易,你切安心养伤。” “谢谢爹。” 窦翰脸上自是展露出笑容。 你们这帮奚落我是位比宰相之子的人,你们全都给我等着瞧! 宋煊的仇敌“韩智轩”那条线,窦元宾他也没有放过,而是差人直接去寻。 待到天亮之后,韩智轩已经从窦元宾的房间里出来了。 此时他不再像先前一样愁眉苦脸,无颜见人。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甚至想有了退学的打算。 从今日起,他背后便有人撑腰了。 初生的东曦照耀着韩智轩的脸,让他感觉分外温暖。 既然已经翻脸了,那就该彻底翻脸。 只有把宋氏兄弟彻底踩在脚下,才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仰人鼻息的那段黑历史。 自己更不会有知恩不报的形象! 宋煊,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怪不得我! 他奔着书院往回走。 县衙内,张亢一早就接到了上官的召见。 当即遭到判官伊俊的训斥,这是寻常的小案子吗? 你竟然不上报就敢当着人家儿子的面把案子断了。 现在窦学士亲自找过来了,你让我怎么办? 张亢听到上官的提醒,他先是点头,然后才解释道: “窦翰此人行事乖张,过于招摇,被人给绑架抢劫,实数正常,他若是见了强人的面目,怕是不会活下来的。” 判官伊俊明白张亢话里的意思,可是他脸上却是带着慌张之色: “你说的对,可人家不听这个解释啊!” 伊俊着急的从桌子旁走过来,指着外面小声道: “他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御史台的人弹劾你我二人,宋城乃是太祖崛起之地,又是南京治所所在,翰林学士的儿子被人绑架你我都找不到恶贼,那你我就要去岭南吃虫子了!” 张亢也有些泄气,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不用说官大数级了。 伊俊见张亢如此神色,又压低声音道: “我听闻有一个叫宋煊的学子胆敢公然侮辱翰林学士,窦翰与他辩解了几句,此子定然是受不住侮辱,所以产生了报复念头,这事依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 “你去把他给拿来好好审问,若是办妥了,你我也就用不着去岭南吃虫子,遭受瘴气,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张亢的眼睛再次眯的看不见了,根子还在这呢。 其实真凶是不是宋煊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是他就行。 胆敢挑战翰林学士的威严,他不是找死,谁找死? “怎么?”伊俊见张亢还不动窝,冷笑一声: “别告诉我,你真是那姓宋的学子的背景!” 张亢连忙躬身行礼:“伊判官的话,下官听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伊俊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那便去吧,办妥了,你我二人兴许能早日穿上紫袍的。” 他们二人正六品与从六品,全都是绿袍。 哪一个不想像晏殊那般,年纪轻轻就穿上紫袍啊? 机会摆在眼前,伊俊是不愿意放弃的。 张亢脸上并无多少欢喜,他出去之后,便直接寻找晏殊去了。 “你来找我的上官,难道我就不能找他的上官制约伊俊吗?” 张亢根本就不找宋绶那个通判,要论关系,宋煊腰间挂着的那个鸟型玉佩可是晏相公的。 那玉佩至少在晏相公身上戴着十年了。 如此足以证明晏相公是极为看好宋煊的,如果他都不保,那我也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真是这样的结果,十二郎,你可不能怪我不帮你。” 张亢便是带着这样的心思,发现晏相公晚上直接住在书院判卷子,他便直接奔着学院去了。 此时的晏殊依旧在通宵判卷子,争取今天就把结果给出了。 他正在用热毛巾敷脸,一会吃口东西再继续干活。 “晏知府,张推官说是有急事求见。” 晏殊自己摘下热毛巾,他也知道张亢是个肯干的官员,便把他请进来。 张亢嘴上说着出大事了,请晏知府为民做主啊。 晏殊很少见张亢这番模样,连忙让他快说出了什么事。 张亢便把窦翰找他爹,他爹又找推官伊俊要宋煊顶罪的事情一说,晏殊当即眉头一挑: “他窦臭,好大的官威啊!” 张亢再次躬身,心落下了半截。 晏相公既然说了这话,就不可能不管宋煊的。 “希文,看样子放榜的结果得改一改了。” 晏殊瞧着已经撸起袖子的范仲淹,示意他别冲动。 范仲淹已然把宋煊当成自己的学生了,想要欺辱他,先过我这关! 张师德身体有病倒是没有熬夜,他睡了一觉才来,就听到有人权势压人,而且压的还是自己的乡人后辈。 真是岂有此理! 我一生不攀附权贵,不代表我在朝中没有人脉可以用! 你们都以为我爹以及我诸位兄长,在朝中就没有亲朋故旧了吗? 张师德爹可是大宋的第二位状元,含金量自是不小。 按照的大宋历来的潜规则,那就是那一年榜单是以新科状元的名字命名的。 饶是一向不喜宋煊的宋绶,此时面色也极为难看。 他窦臭仗着是名门之后,就如此肆意碾压我等平民出身的官员吗? 想要用权势轻易毁了一个学子? 数年前纵然是当街宰相被学子用书本砸脑袋,他也不敢如此栽赃陷害那个学子。 当年黄巢按照族谱杀,把盘踞在京师的世家大族给杀绝了! 可是残留了一些小家族,遗留了下这种臭恶习。 兴许黄巢也是让后世人瞧瞧,世家大族有多恶心,他杀的对不对? 宋绶冷哼一声:“窦臭他还没做到宰相的位置,就想要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真让他当了宰相,这大宋的天下还有个好。” “诸位不必着急,我本想让宋煊隐藏一二,如今不得不把他推到前面去。” 晏殊环顾几人,然后在纸上录下结果。 张方平贴经与墨义两门第一,这是毋庸置疑的。 宋煊诗赋第一,随即策论也给填上第一。 本来这是打算给王尧臣的。 如此一来,张方平便是第一名,王尧臣第二名,宋煊就成了第三名。 其实他们本意是要把宋煊的排名给弄到最后面的,反正也是一个入院考试,能进来就行。 “扬名?” 范仲淹最先反应过来。 “不错。”晏殊哼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笔墨: “依照我对窦臭的了解,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十二郎已然被他盯上了,那就让十二在万千人瞩目当中被盯上。” “我倒是要看看他窦臭还能耍出什么恶心人的花样来。” 相比于名门之后,在场的各位全都不符合这一标准。 尤其是窦臭的这种行为,简直是士大夫的耻辱。 无论是帮助宋煊,还是在维护这个圈子的规则,他们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对了,希文,你可得演好戏,我估摸他不仅会来寻我,还会寻你的。” 晏殊为官之道是中庸。 可好歹是神童,能是蠢笨之人吗? …… “世叔在家吗?” 陶宏瞧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喊宋煊世叔,一脸疑问:“请问?” “家父神医王景明,我是其子王修永,让我与十二郎执叔父礼,带了些礼物,前来拜访。” 王修永拿着手中的一包药材,勉强说完了前因后果。 陶宏当然知道自家少爷的医术是有些特殊的,遂笑着解释: “昨夜与同窗畅饮了许久,怕是还没有醒呢。” 王修永松了口气:“我知道一些醒酒的方子,受累你去抓一抓给我世叔煎一煎。” 陶宏倒是没有拒绝,他是不相信自家少爷喝多了,酒量好着呢。 现在还没有起,只是昨天睡的晚。 待到进了房间,王修永确实闻到了一股子酒味,但更多是躺在竹床上的少年人。 他认出来了。 这个人是苏洵,四川人,乡音很重,跟在世叔身边的,性子很是粗糙,此事应该背着他。 隔了一个屏风,宋煊睡在床榻上。 王修永连忙写好了一个方子,确认都没有人后,他走上前去,轻轻推醒了宋煊。 “世叔,我有要事告诉你。” 宋煊睁开朦胧的眼,瞧着王修永以为他也要给自己来一个怀民亦未寝呢,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王兄,一大早来相约去看成绩吗?” “当然不是。” 王修永双手扶着宋煊的双臂,努力摇晃: “世叔,你清醒一点,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宋煊见王修永脸上不似作假神色,心里也是十分疑惑:“你且说。” “你现在清醒了没?用不用先泼你一脸水,让你精神精神,我怕你听不清。” “些许小啤酒对于俺来说,只是解渴,我清醒的很。” “那便好。” 王修永便把昨晚偷听到的事一股脑的告诉了宋煊。 “世叔,我真是没想到窦臭他都是翰林学士,天下读书人的楷模,竟然做出如此恶心人的事。” “官员有好有坏,太正常了。” 宋煊拍了拍王修永的肩膀,笑呵呵的道: “世叔就多谢你告诉俺这个秘密,回头送给你爹一个显微镜,让他在医学上更加精进一步。” 王修永对于宋煊这般淡然有些不理解。 他都要把你定为强人嫌疑人了,你还这般不紧不慢的,莫不是还没有睡醒? 至少当务之急是去寻晏相公,有他保你,才算稳妥。 王修永是在东京待过的,他知道那里的水深着呢。 窦臭这么多年不倒,在京师里的关系早就盘根错节了。 他稍微给范掌教写封信,或者交流交流,兴许范掌教他就顶不住了。 “世叔,我爹的事你先放一边。” 王修永并没有追问显微镜是什么玩意,而是焦急的道: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是要报复你,你应该去找晏知府,求他帮你,我虽还没有进入书院学习,但也凭借着我爹的关系都认识不少书院同窗,我可以把他们组织起来,一同护着你。” “千万别。” 宋煊下了床,走到一旁倒了两杯凉白开,递给王修永一杯: “万万不可把其余学子卷进来,他们还要参加科举考试呢,窦臭乃是翰林学士,他针对我一个没什么问题,若是针对大家,前途就没有了。” 王修永着实是没想到宋煊这个时候还想着别人,可当时吸引自己主动与他打招呼,不也是这个缘故吗? “世叔,我不知道要怎么劝你了。” “哎,用不着为俺担忧。”宋煊喝了口凉白开润润喉: “既然他冤枉俺是打断他儿子腿的幕后真凶,谁说他儿子的腿不能断第二次啊?” “啊?” 王修永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他呆愣了一会: “世叔是打算把窦翰的另一条腿也敲断了,做实幕后真凶的身份?” “当然不是了。”宋煊哈哈笑了几声: “俺自是良善之辈,等他腿稍微好转一些,离开王氏医馆后,再敲断他的伤腿。” “啊?” 宋煊自是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王修永,免得拉他上船。 王修永着实是没理解宋煊的思路,只是轻声道: “我还是觉得世叔喝多了没有清醒,还是等我的醒酒汤来了再说。” 第8章 一心会?不,是青龙互助学习小组(三更) 王修永没有等来醒酒汤。 因为陶宏只是拿了他的方子并没有去熬煮。 倒是张方平醒了洗漱完毕,见宋煊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素来知道宋煊交朋友的速度,于是也上前见礼,互相介绍。 王修永也不敢把方才说给宋煊的话,轻易说给旁人听。 谁知道他们能不能替宋煊保密呐? 毕竟窦臭位比宰相,权势当真不小的。 不是谁都有勇气面对的。 倒是宋煊主动与张方平说了王修永的来意。 “好胆。” 张方平心中清楚敲断窦翰腿这件事,是宋煊差人做的。 只是没想到姓窦的抓不到旁人,就打算抓十二哥顶罪泄愤,还他娘的阴差阳错的找对了。 张方平先是恶狠狠的拍了下桌子,随即又向王修永行礼: “多谢王兄告知此等机密,让十二哥有所准备。” 王修永无奈的受了这个理。 他发现宋煊真是乡下来的。 不知道东京城里那帮权贵们,整人的法子有多多啊! 人家甚至都用不着与你正面冲突,随便招呼个官员。 下级官员再去招呼个下级官员,层层外包,就能把这件小事给办了。 就算最终查出一些指向性的结果,中间也会有人把这件事扛了。 绝不会挨着最开始暗示下面有这意思的高官。 “十二哥。”张方平冷静了一二: “还是等书院录取结果下来,再做打算吧。” 他也不想有什么话在王修永面前说。 万一是那窦臭故意让人听到,想要引诱宋煊上当,他好来个瓮中捉鳖也说不定。 “难不成十二哥想要低头认错了?” 王修永把心里最不愿意的那个想法问了出来。 “哈哈哈。”宋煊笑够了才郑重的回复王修永: “俺的好侄儿哎,俺教你一句我自幼就被教导的一句话,妥协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抗争到底,方能是广阔天地!” “俺还是那句话,别说他是位比宰相,就算真是宰相,俺也不惧他。” “自俺幼时从如履薄冰到刀尖舔血,再看这些事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此乃小事尔,不值得愁的吃不下饭。” 王修永突然发现自家老爹所做的决断是正确的。 宋煊所表现出来的心智,不像他的年龄这般浅短。 光是妥协投降只有死路一条这种话,就绝不是常人都能说出来的。 大多数人都选择低头,向那些有背景的人跪下。 从古至今便是如此吧? 可宋十二他说俺偏不这般做! 如此性子,正是我所愿意追寻的! 等等。 宋十二说他自幼如履薄冰我能明白。 他说自己刀尖舔血是什么意思? 宋煊似是在安慰王修永一样: “大侄子,纵然他窦臭想要诬陷俺为幕后主使,也得花时间去寻找替罪羊,以及安排一系列证据才行。” “这些都要经得住推敲,他们且得需要时间去准备呢,真以为东京城的登闻鼓是摆设啊。” “嗯,倒是如此。” 王修永没去细想刀尖舔血的事,被宋煊这么一说,他的心也稍微往下放了一些。 既然是诬陷,那窦臭定是要好好准备一番。 东京城的登闻鼓,可是经常有百姓要去告官的,为此还催生了一条产业链。 大宋百姓对于皇权都缺少敬畏。 故而对于皇权的代表官员,也是多少缺少些敬畏之心。 “那世叔在家好好歇息,莫要轻易出门,我去书院打探一二什么时候放榜。” “只要世叔进了书院,那就安全很多,诸多事宜皆是有晏知府在上面护着。” “好,你且去。” 宋煊出门送了送王修永。 一听到消息就立即来报,这个情分他是要记在心中的。 待到人走后,张方平才压低声音: “十二哥,祸事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我们都是一群光脚的,怕甚穿鞋的。” 宋煊拿起一旁的牙刷,倒上牙粉: “俺先让那窦臭三招,无非是找人施压,陷害,然后来逼迫俺,没了。” 张方平一听宋煊的分析,倒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确实都是从乡下来的小子,可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平日里对于七品县令的权势也“有所了解”,不过是一帮衙役左右出门捧着。 至于所谓从东京城里来的高官的权势,他们还真不清楚。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又不惧你。 “十二哥,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读了那么多书都做不到遵守圣人之言,反倒要看出身看背景,我们即使做了对的事,也必须承认是错的,还必须要低他们一等呢?” 张方平心中是有怨的。 此事明明是窦翰先错在前,又心生歹念想要找人打断十二哥两条腿。 幸亏十二哥他平日里人缘好,有人来报信,才让十二哥先下手为强,心怀善念只敲断了他一条腿。 如今窦翰的父亲仗着身居高位,就想要让十二哥去死! “天下那么多无财无背景的人,难不成他们只能选择去当狗腿子,甚至连当狗腿子的机会都没有吗?” 张方平突然觉得有一股子无力感。 “方平。”宋煊吐了口嘴里的吐沫,漱漱口笑道: “昨天俺就说了,朝中尽是碌碌无为之辈,我等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我等自是要取而代之,扫荡朝中庸碌之辈!” “光靠我们两个?” “可以由俺们两个开始,团结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 “你说这世上是有背景有财力的人多,还是平民出身渴望改变自己阶级的人多?” “自是我们这样平民出身的人多啊!” 张方平要不是展露出了自己的读书天分,他能有今日? “十二哥,我们可不是生来富贵的!” 宋煊嘿嘿笑了两声: “所以只有俺们两个人太少了,应天府书院是个好的场合,自是要结交更多的有志之士,将大家纳入一个团体,才能扫尽朝中庸碌之辈。” 宋煊虽然没有把结党这事放在明面上,但张方平也是知道一些大唐许多党争之事的。 他也没有拒绝。 “十二哥,你心里有主意就成。” “安心安心,俺什么时候心里没主意过?” 宋煊虽然对于组建类似一心会这种名字不符合大宋社团的潮流,表示拒绝外,但并不抵触这种模式。 大家聚在一起,本就是要有着相同的利益追寻。 要不然凭借着单打独斗,去同朝中那些既得利益团体争斗吗? 显然是及其不现实的。 你在外面做事,皇帝身边有的是小人给你扯后腿。 再加上如今的仁宗皇帝也是一个性格偏软的人,如何能像阿斗那样表示对你完全的信任? 还需要朝中有人与你打配合。 与其到了朝中被迫给他们当狗,不如咱们自起炉灶,相互成就。 宋煊已经计划好了。 等进了书院就找个合适的时机,组建类似青龙互助学习小组,慢慢考察品行,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宋煊吃了几口早饭,又跟一旁的陶宏道: “你抽空去找曲泽,叫他回去告诉曹帮主一声,让他差人把窦臭家底帮俺查清楚,他的儿子孙子之类的,家眷的消息也都不要放过,俺有用处。” “好。” 陶宏一口气应下来,并没有觉得查他一个翰林学士全家有什么需要忌讳的。 真到了那步,干掉窦臭全家都没问题。 “俺不是想要杀他全家。”宋煊特意叮嘱了陶宏一句: “俺只是拿过来当做威胁之用,防范于未然。” “千万别传达错了,要不然这四两一旦上秤,千斤担子都压不住的。” “少爷,你没必要叮嘱我的。”陶宏耸耸肩: “反倒是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你自己个杀心有些重。” 宋煊愣在原地,仔细思考了一二。 包拯平日里饮酒很少,故而酒量也最差。 此时日上三竿都没有起来,一直都在呼呼大睡。 直到中午吃饭才把他喊起来,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呕吐之类的事。 包拯的脸色倒是看不出黑眼圈,他抓着碗: “以后我可不会轻易喝酒了。” “俺也一样。” 宋煊应了一声,往自己嘴里扒菜。 包拯惊疑了一二,他以为宋煊酒量好,是最好酒的。 可宋煊的性子他自是晓得的,不说言必行,行必果之类的,可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做出的承诺。 “十二郎也不好酒?” “不好。” 宋煊只喜欢在大夏天喝点小冰啤酒吃点小烤串之类的,平日里都是爱喝可乐的。 包拯松了口气,他连连颔首: “十二郎有这份心就行,酒多误事,更何况还有人盯着你呢,我觉得窦翰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后我等出门还是要结伴而行。” 包拯也没有说什么因为被翰林学士儿子盯上,就要远离宋煊,这不是他的为人。 更何况他年岁是最大的,包拯觉得自己更要照顾这群弟弟们。 至少遇事后,他也能出个主意之类的。 “谢谢包兄,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天塌不了。” 包拯别看岁数大,可他承认自己真的做不到遇事如宋煊这般气定神闲! 难不成建议射箭当真能养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格? 宋煊自是听出包拯话里的意思: “包兄,俺早就说过,这大宋可不是姓窦,我辈读书人努力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取代朝中那些仗势欺人,碌碌无为之辈。” “我等跟那帮虫豸混在一起,将来如何能治理好大宋?” 包拯再一次怔住,他承认自己不如宋煊志向远大,可是当听到宋煊的话,包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自己胸膛那颗心变得火热起来了。 大宋的庸官那么多,何不取而代之? “十二哥说的不错。” 苏洵连连点头: “我今后也定要好好读书。” 他知道以自己的答卷,是考不上应天府书院的。 宋煊瞥了苏洵一眼,觉得他心性还没定下来,估摸要静下心来读书,至少等成亲之后了,嘴上却道: “三郎加油,免得我等高中了,你却还在备考。” “哈哈哈,十二哥安敢小觑于我!” 就在几人说话间,前去打探消息的王修永返回此处。 宋煊顺手递给他一双碗筷,让他先垫吧几口。 王修永本想拒绝,但是闻着菜香味以及吃进嘴里后,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开启了饕餮大餐。 待到饭饱后,王修永才开口道: “世叔,我打听好了,申时一刻榜单就会出来,此地虽然离得近,但我们也该早去看一看。” “那个点正晒。” 宋煊挥舞着折扇: “也就是苏三郎他不好好写试卷,咱们这些用心写了试卷的大多都能考上应天府书院,用不着跟看座次似的前去看自己的排名,只要进了书院就行。” 王修永却是摇摇头,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此时大不相同。 还是要看看榜单方能心中有底。 那窦臭万一影响到了范掌教,让他罢黜你呢? 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万不可大意。 “世叔,你便听小侄儿一句劝,咱们一起到那去瞧瞧,总归是要看的,心中有底。” 宋煊挨不住王修永的热情,便点头应下。 …… 晏殊在补觉。 他心中有些猜测,窦元宾他儿子的腿就是宋煊打断的。 但晏殊又觉得不大可能。 宋煊可不是小气之人! 有事当场就给了窦臭教训,背后找场子似窦臭这种人才对。 要是那捕头丁哲先给宋煊通报了消息,宋煊先下手为强做了这事,才符合常理。 但是事情的经过并不是如此。 而是窦翰的腿先被打断,想要两头吃钱的捕头丁哲心中害怕,直到宋煊考完试才与他说了这件事。 这其中便有极大的时间差,完全洗脱了宋煊的嫌疑。 晏殊暗暗叹息,只能说宋煊性子过于豪迈,身有傲骨,总归会让那些权贵子弟看不顺眼的。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当中,你们身份卑贱,自是要用心侍奉我才对。 你有傲骨,好,那我就更得狠狠的折磨你了! 周遭出了宋煊这么一个异类之人,他们能看的过眼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晏殊翻了身,黄巢还是杀的少了! 窦臭没见到晏殊,便来寻一寻范仲淹这个新任掌教。 “范掌教,你知道的,我儿因为一些学子的缘故,缺考此番入院考试,又遭遇了祸事。” 第9章 噫,中啦(一更) 窦元宾的话,在范仲淹听来直皱眉头。 你儿子行事乖张,有今日结果,完全是自找的。 “此事我倒是不知。”范仲淹按照晏殊的要求装糊涂: “这几日一直都在忙碌,窦学士可是报官了?” 眼前的这位翰林学士也没有把范仲淹放在眼里,窦元宾自顾自的道: “我儿学问向来极好,被恶人所欺辱,没有参加书院,还望范掌教能够秉公处理。” “若是令郎参加明年的入院考试,我定会差人好好看护他的。” “你!” 窦元宾当真是没想到范仲淹如此不上道。 什么明年? 黄花菜都凉了,真以为这里是国子监呐! 制度执行的如此严格? 他就不相信宰相之子,范仲淹都敢不录取! “范掌教,那宋煊便是对我儿动手的真凶,书院本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如何能录取这样凶恶之人?” “哦?” 范仲淹心想晏相公果然是伶俐人。 全都被他说中了。 先用他儿子的事试探,然后直接摆出宋煊,让范仲淹抉择。 你方才都拒绝我了,这个条件还要拒绝。 你范仲淹的前途纯纯是不想要了。 开天窗的办法,窦元宾也会用。 “将来传出去恐对书院名声不利!” 窦元宾是直接给范仲淹施压,不要录取宋煊。 可范仲淹是何许人也? “窦学士可是有证据?”范仲淹表现的义正言辞: “若是此事做实是那宋煊所为,我应天府书院录取这样恶劣的学子进入书院学习。” 窦元宾觉得眼前的范仲淹真是不上道。 不怪他考了进士后,依旧是个小小的县令。 在艰苦地方流转,当不上京官。 这样人的,给自己办差,都不放心。 一点都不伶俐,不懂得上官话里的意思。 白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了! 窦元宾端起茶杯吹了一口: “我相信范掌教也不是少年人,自是应该知道天高地厚!” 范仲淹认同的点点头。 他就是因为太晓得天高地厚了,所以才厌恶窦元宾的做法。 况且向权贵低头本就不是范仲淹的性子。 他连如今大宋的当家人刘太后都敢怼。 更不用说一个以权势欺人的翰林学士了。 大宋完人的名号可不是白叫响的! “窦学士说的在理,口说无凭,没证据的事,我是不能认的。” “你。” 窦元宾被范仲淹给噎了,强忍着怒气: “我已经事先通知你了,别到时候出了丑闻,砸了应天府书院的招牌,你难辞其咎。” “那便到时候再说。”范仲淹瞥了窦元宾一眼: “倒是像窦学士平日里,也是靠着臆断处理朝中大小事务吗?” “嗯?” “那我还真为朝廷忧愁,此事我定会上奏的。” “你?” 听着范仲淹话里的讥讽,窦元宾重重的拂袖。 范仲淹端起茶杯,饮了半口,连看都不看窦元宾一眼,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窦元宾对范仲淹的威胁根本就不再怕的。 他如今便是在丁忧当中,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都拎不清。 况且儿子被歹人打断腿这件事,自己占着理呢。 他范仲淹不辨忠奸上书弹劾,必然遭到训斥。 窦元宾想到这里,随即又会心一笑,使出激将法: “你有本事就上书参我,我等着你。” 言罢,窦元宾晓得晏殊的态度了。 他这条老狗,遇事就躲。 从东京躲到南京来了,如今依旧躲着。 窦元宾站起身来,不想理会范仲淹便直接走了。 他范仲淹一个无职无背景之人,还用不着多自己费心思。 大宋那么多官员,你且丁忧待着吧。 今后稍微放出风声来耽误你学生进步,看还有谁愿意来这破书院读书。 瞧着窦元宾这个令人生厌的家伙走了,范仲淹才冷哼一声。 大宋朝中尽是如此虫豸为官,如何能有个好? 屏风后的宋绶扶着张师德走出来,二人脸色全都不好看。 如此令人生厌的士大夫,都是第一次见。 “速速叫人在房间布置些许香薰。”张师德拄着拐杖道: “要不然此间书屋就要被臭味给污染了,再也无法读书了。” “好。” 范仲淹应了一声,又听到张师德继续开口: “书院学子颇多,还要在书院加一条规矩,那便是勤沐浴,不要搞得如同窦臭这般不知香臭,把脑子都给熏坏掉了。” “张公所言极是。”范仲淹连忙应了一声。 张师德又让学子去外面张贴此番考入书院的学子名单,并且要把张方平与宋煊各自双门第一全都贴在醒木处。 还有宋煊那首诗也要单独贴在一个墙面上,让世人都晓得宋煊的才华。 如此好的学子,不好好培养,反倒让一个老鼠屎给坏了,张师德第一个不答应。 “宋煊已然是我应天府书院的学子了,你们两个也去睡一觉,老夫如今精神头好的很,就在这书院坐一坐镇,看他窦臭能搞出什么臭事来。” 范仲淹与宋绶对视一眼,也不好忤逆老头的意思,便各自退下。 一帮学子便按照张师德的意思,带着浆糊以及榜单,顶着大太阳连忙到了书院外事先准备好,专门张贴榜单的地方。 按照传统,这里一般都是贴着读书较为优秀的学子名字。 通过解试、春闱以及中了进士等等之类的。 以此来激励后辈读书学子,用功努力读书,你的名字也会在这里出现。 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学子。 不光是参加考试的,还有不少书院的学子,他们也想要瞧瞧都有哪些排名靠前的同窗,将来也好拉进一下距离。 宋浩二人也在这里看,他们身边围着宋氏私塾的几个前来参加考试的子弟,另外一旁则是同乡的赵家私塾,总归前来站位,大家都想要瞧瞧自家族人有没有上榜。 书院更是一个小社会,许多人都会拉帮结派,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像石介那种喜欢独行的人,始终是少数。 “五哥,你说十二他有没有可能考上啊?” 宋浩觉得不好说,他听这些族弟们说十二依旧没有好好学习,每日骑驴射猎,要么就是去钓鱼。 唯有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张方平才是真正的读书种子,考上书院没什么难度。 宋铭又自顾自的道:“十二的诗赋没什么大问题,策论写的太歪,若是贴经与墨义写的极好,兴许能排在末尾上。” “俺觉得十二哥考上的可能性不大,七哥,你不知道,他平日里都不肯好好读书的,夫子都管不了他。” 最有希望考上书院的十七发话,宋浩二人也不言语了。 要论对宋煊的了解,他们还真不如这些日日与宋煊同窗的弟弟们。 宋铭长叹一声,要是十二考上书院就好了。 韩智轩也在人群当中,他倒是要瞧瞧这位翰林学士的权势,能不能抹除宋煊一个小小学子的入学名额! 因为那首咏蛙诗的缘故,韩智轩也涨了教训。 万事都不能冲锋在前,而是要先观望一阵,在做出判断。 如此当不了领头羊,可也不至于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宋煊得罪了翰林学士之子,便是强出头的后果。 “王兄。” 有人喊着王尧臣:“想必这次的头名必是你的了。” 王尧臣虽然心中自得,但嘴上却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否则我也不会没有参加殿试,再来书院求学再准备参加了。” “王兄实在是太谦虚了,若是参加今年的殿试,兴许状元便是你的了。” “哎,哎,过誉了,我还得练呢!” 王尧臣连连摆手。 虽然天气炎热,可他的心里也感觉分外的舒爽。 要论整个书院,他还真挺自信的,还真没有谁比他更强。 “出来了,要贴榜单了。” 有眼尖之人瞧见有人拿着榜单连忙让开道路。 负责张贴榜单的人,按照科举的规则,从最后一名开始往前贴。 “三百八十八名,范详。” 一千多人参与考试,最后一名是三百八十八。 粗粗算来录取比例在三取一,一下子让众人压力大变大了。 谁知道是在最后一名范详后面还是在他前面呢。 而且目前也算是书院录取人数最多的一次,毕竟以前报考应天府书院的并不如这次多。 “范详!” 有人大声喊着范详的名字,你被取了,引得一阵羡慕。 虽然是最后一名,但好歹也是榜上有名啊! 不断的有人大声喝彩,念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应声。 毕竟参加考试的人,哪一个不愿意自己榜上有名? 一部分上榜之人登时松了口气,许多人的看榜的神色确实越来越紧张。 王修永松了口气,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不靠前,包拯以及石介都上榜了,他们都差不多的排名。 苏洵暗暗叹了口气,果真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若是自己当真上榜了,那前来考试的学子们,得水成什么样子啊? “赵概第九。” “世叔。”王修永脸上的热汗一直都在,此时听到前十名都没有宋煊的名字: “你考的如此靠前吗?” 宋煊也没想到范仲淹把自己搞到前十里去了,他还没回答,倒是苏洵立即回到: “十二哥考第一,我都不觉得奇怪。” “第一?” 王修永摇摇头:“别想了,第一只能是王尧臣的,除了他,整个应天府书院的学子加一起都不如他的学识的。” 张方平扇着蒲扇反驳道: “我有自信,十二哥的排名不会靠后,力压王尧臣也说不定啊!” 在策论以及诗赋方面,张方平自信没有谁能比得过宋煊的。 至于贴经与墨义,只要十二哥他不出大问题,排名靠前根本就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两门张方平认为全都是简简单单,策论自己写的也还行,至于诗赋跟着十二哥耳濡目染之下,不说绝佳,但也四平八稳,不会失分。 旁边学子听说力压王尧臣,当即嗤之以鼻: “你真是井底之蛙,不知皓月当空。” “我说的实话,你不信又如何?” 张方平自是血气方刚的回复,他其实也有些不自信自己能够考进前十名。 不过他一想到自己这阵子用过读书,又有宋绶等人的教导,如何能不信? “你敢不敢报出你的姓名,我看你的反应,还一直都没有上榜呢!” “在下张方平,不知。” “在下刘子默,位列六十三。” 就在说话几人说话间:“黄湜第四。” 王尧臣一直都挺自信的,如今就剩下头三名还没有出来了。 宋铭摸了摸额头上的热汗:“五哥,十二他怕是没机会了。” 此番宋氏学堂的几个优秀的堂弟们都没有中榜,今年这届人实在的态度了,出的题也难。 方才旁边同为勒马镇的赵家私塾已经有人中榜了,别看是吊车尾,但目前也是力压宋氏私塾的。 再加上出了韩智轩这种人,今后就算宋氏想要资助一些读书种子,人家都不愿意来了。 方才赵家人已经奚落过他们了,搞得大家都挺没面子的。 宋浩颔首:“别急,那个叫张方平的读书天才,兴许就在这二三名里了。” 韩智轩松了口气,看样子翰林学士的权势还是蛮好用的。 宋煊他光有些诗才,与那名满天下的柳三变差不多。 柳三变数次落榜,那宋煊如何能不同! 在韩智轩看来,都用不着翰林学士出手,那宋煊也考不上这应天府书院! “宋煊,第三。” 宣读的名字话音落下,韩智轩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晒懵了。 “第三?宋煊?” 这两个词是如何能连在一起的! 一定是天气太热,自己默念宋煊的名字,出现幻听了。 韩智轩眼里露出极大的惊诧之色。 难不成那窦臭早上与我说的全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没有出手! 总不能是出手了,结果屁用没有吧! 那还吹嘘什么位比宰相的权势,还不如一个本地县太爷管用呢。 “五哥,是十二,他竟然考了第三名!” 宋铭大声叫嚷一句:“可是咱们宋氏私塾最好的成绩了!” 如此大的声音,生怕一旁的赵氏子弟没有听到一样。 宋浩险些有些站不稳。 老三他竟然这么厉害,那他这么多年在私塾里一定是演戏不好好读书了? 如今来了这应天府书院,一下子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10章 双料第一(二更) 是了。 老三他诗才向来极佳。 自幼聪慧,但父亲与二弟全都是赌狗,他从小便懂得隐藏! 明明我们比他年纪都大,但他当年戏耍我们几个,犹如老叟戏孩童一般。 理顺了这里的弯弯绕绕,宋浩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绝不是因为天气炎热中暑了。 其余几个作为宋氏私塾优秀代表的子弟,此时落榜了,却偏偏听到他们眼中的不好好学习的宋煊。 竟然在这次入院考试当中名列前茅,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不能吧? 是不是重名了? “十二哥!” 率先反应过来的苏洵大叫一声: “你听到了没有,你竟然考了第三名!” 宋煊面露疑色。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考的如此靠前。 莫不是那窦臭已经找了范仲淹施压,结果范仲淹犟脾气上来,直接把自己的排名给提到前头来? 按照宋煊对范仲淹的了解,不排除这种可能啊。 “世叔,稳了,稳了。” 王修永更是颇为激动的举着双手: “你稳了!” 王修永方才的心一直都在提着,他生怕宋煊没有上榜。 意味着连晏相公都放弃了。 他根本就不敢跟那位朝廷来的翰林学士做对。 那宋煊便真的保不住了。 以如今的结果推论,他们不仅敢与他作对,而且胆子还很大! 尤其世叔宋煊如此好的学问,更是让他们力保。 王修永很是激动,相公们是照拂我们这些学子的。 包拯知道自己与宋煊之间的学问差距挺大的,可没想到竟然能如此之大。 本来已经是榜上有名的石介,听了如此之久都没有听到宋煊的名字,更加认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可宋煊在考试当中排第三的声音出来后,着实是让他绷不住了。 就宋煊平日里舞刀弄枪,还生活特别奢侈的,根本就没见他彻夜长读用功。 他竟然能考到如此前面,差点让石介道心不稳了。 “宋煊?” “宋煊!” 书院的不少学子都听了这个名字。 先有那首咏蛙一戳一蹦跶,再有硬刚翰林学士之子的故事流传。 可让众人没想到他学问竟然也这般好? 王尧臣看向相隔不远的宋煊,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来。 仿佛此番考试排第三对于他而言,并不满足似的。 是个不错的读书苗子。 “十二哥排第三,那第二一定是我了。”张方平嘿嘿笑了一声: “定然是你的贴经与墨义没有我写的好。” 一旁等着看笑话的刘子默,脸上也有了惊疑之色。 不会吧。 宋煊哈哈大笑两声:“那可不一定,万一你张方平排第一呢!” “吹牛。”刘子墨不等张方平回话,连声道: “第一,定然是王尧臣的,他可是接连通过了解试与春闱。” 张方平并没有争论,第二也挺好的。 反正就是个入学考试,今后有的是时间超越王尧臣。 “王尧臣,第二。” 待到公布成绩的人喊完后,前面的学子先是寂静,随即又反问是不是说错了? 后面的学子因为前面的嗡嗡声,又热的不行,根本就没听清楚。 “王尧臣,第二。” “哇。” 这一次报幕的声音极为洪亮的向四周学子广而告之。 热门状元人选王尧臣,竟然只排第二名。 第一名是谁啊? 人群当中顿时议论纷纷。 到底谁比王尧臣还要强? 饶是一直信心十足的王尧臣,听到自己的排名第二,他也是猛然的怔住了。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 不愿意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是真的。 这届学子当中,竟然还有比自己更厉害的人物吗? 宋煊却是不管外界的声音,扇着折扇笑道: “方平,你真是要拿第一了。” 张方平听了宋煊的话,一时间有些激动的站不稳。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如此多的学子当中考到第一名来。 旁人都以为宋煊想要整一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戏码。 可贫民出身的张方平又何尝不想呢? “站住了,让别人好好瞧瞧咱们这届入院考试的状元郎。” 听着宋煊如此话语,已经被太阳以及重大喜悦涌上心头,摇摇欲坠的张方平清醒了许多。 张方平以前一直都不相信,有人中了进士之后会发癔症。 可这还不是中进士,光是一个入院考试,就把自己给砸的晕晕乎乎的。 “十二哥,我还是有些发懵,是不是中暑了?” 宋煊暗暗揪了一下张方平臂膀上的皮肉,一下子就疼的他精神百倍。 “不用了,我来劲了。” 张方平连忙站稳,抬头挺胸。 迎接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 审视或者羡慕,甚至闪过些许嫉妒的目光,全都汇聚过来。 张方平松了口气,幸亏有十二哥在一旁帮忙。 要不然今天自己就要出大糗了。 “张大郎!” 又是苏洵忍不住山呼。 然后疯狂的摇晃张方平的臂膀。 今日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为朋友高兴! “你力压所有人,考了第一名,第一名哎!” 一旁的刘子墨也觉得今天的太阳太毒辣了,晒得自己晕晕乎乎的。 总觉得今日自己站位不是很好。 前三名,身边站了俩。 方才还口出狂言,一下子变小丑了。 人群的嗡嗡声还没有消失,全都议论着张方平与宋煊二人到底是哪里的? 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紧接着又有人在红榜上继续张贴。 墨义第一名:张方平。 策论第一名:宋煊。 贴经第一名:张方平。 诗赋第一名:宋煊。 待到这四科的第一名一宣布。 围观的学子更是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声。 张方平与宋煊。 他们两人瓜分了第一! 都没有给旁人留机会。 因为按照以往而言,这种情况是及其少见的。 纵然是状元郎也不能保证自己科科第一,王尧臣一下子就成了行二。 像他们这样优秀的学子,以前怎么一丁点名声都没有传出来呢? 讲道理,孩子要是这般优秀,早就有人给传美名了。 包拯微微张嘴。 人家俩人真是神童圈子的,根本就不给外人留机会,四科全都给包圆。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心服口服。 包拯回想起那日张亢明明是来给宋煊补课的,结果放过张方平,就猛给自己提意见。 就这针对性且单一的补课。 包拯都没有考进前面来。 本来是状元之选的王尧臣有些麻木,合着这四科自己一科都没有考到第一。 就这样的成绩,自己还想要在殿试上考状元? 看来当时的选择退出是正确的。 今后还得练呐! 王尧臣毕竟是经历过许多考试的,心态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他解试、春闱都考过了,根本就不需要像宋煊张方平二人一眼,需要这个入学考试证明自己。 王尧臣笑了笑。 今年这届考生竟然有如此强者。 看样子入学后,有更多的动力可以比拼赶学了。 他本就是冲着状元去的。 若是一旦遇到强者就退缩,那什么时候才能考上状元? 况且宋煊与张方平他们二人,在王尧臣看来都不一定能与自己同时参加殿试考试,他们还需一次性通过解试与春闱才可以。 这其中的难度就不是一个入院考试能相比较的。 “五哥,你瞧。” 宋铭恨不得跳起来指着前面道: “四科第一都是出自咱们家的私塾,十二与张方平两人平分,张方平更是考了第一!” 宋浩目瞪口呆。 虽然方才他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可是当结果赤果果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宋浩依旧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至于要回击方才揶揄他们的赵家子弟,宋铭也没有心思再去说些什么。 再拿十二与他们相比较,那才是侮辱十二了。 张方平算是外人,但宋煊好歹是宋家子弟啊,代表的是宋家的脸面。 “十二弟,他。”宋浩不知道说些什么。 紧接着宣布结果的人依旧没有走,而是直接贴出张方平与宋煊的誊抄试卷,挂在一旁,让众人观摩。 以此来消除一些杂音。 众多学子一拥而上,面对如此好的学习材料,大家都渴望去看一看,到底好在哪里。 宋煊见人群汹涌,连忙开口道: “此地颇为危险,俺们先退后。” 于是被动的把众多学子拥到他的身前。 雷琦站在原地不动窝,本来是被他爹雷员外派来看宋煊没考上的结果,可他竟然考上了! 张亢没有按照上官的要求去找什么证据,而是率领衙役,在这里维持秩序。 他早就知道宋煊与张方平二人实力强悍,对于科举考试没什么问题。 张亢听说这一次考试,范仲淹完全是按照科举的规矩举行的。 他站在树荫下,瞧着乌压压一片看榜的学子,回想起当年自己看榜也是这般热闹吧。 谁都愿意上榜。 “张推官!”捕头丁哲脸上挂着笑容: “我真是没想到,十二郎如此年轻能考第三哎,这不是妥妥的文曲星下,下凡了?” 张亢肥呼呼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他自是不会矫正丁哲的说辞。 其实真要按照科举的判罚,贴经与墨义考第一的张方平指定不会排在策论与诗赋考第一的宋煊前面。 因为后面两个占的比例才最重要。 实则是宋煊应该考第一。 张亢觉得是范仲淹故意压了宋煊一头,免得他骄傲,又能让窦臭投鼠忌器。 不过窦臭并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亢突然觉得其实京官离开东京去地方上任职,也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调动。 地方官不鸟的你的还是多。 就如同地方官想要掌控一方,还需要依靠手底下的吏员一眼。 这一点,张亢自己个是深有感触。 张亢从最开始的慌张到现在的气定神闲,全都是晏殊给了他底气。 要论官运亨通,还得看晏相公的。 将来晏相公还能返回京师,窦臭不知道还能在翰林学士这个位置上待几年? 几个人从人群当中挤出来,坐在河边的柳树下遮阴休息。 张方平嘿嘿的笑了几声:“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考了第一。” “你有这个实力啊,否则那通判宋绶为何如此看重于你?” 宋煊坐在草地上,瞧着缓缓流过的河水: “总算是考上书院了,算是没丢脸。” 王修永连连颔首:“岂止是没有丢脸,简直就是保命了!” “是啊。” 包拯也在一旁附和:“如此便能让他不敢大张旗鼓的诬陷十二郎。” 苏洵倒是个大心脏,在座的就他没有上榜,反倒为一帮朋友开心。 当然这也是他当时设想的结果,自己还得去东京、洛阳、江西等地去游学,增长自己的见识。 “十二哥,要我说,待到窦臭从王兄家的医馆出来后,我偷偷去打断他一条腿,直接跑路,反正他也无法抓住我。” “哎。”宋煊连忙制止苏洵: “兄弟,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千万不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苏洵是真有心干这件事。 川人骨子里就有那股子遇事我不怕你的性子。 苏洵见宋煊劝自己,面露疑色:“十二哥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见招拆招罢了。” 宋煊把与张方平说过的那三招又拿出来与他们几个说了一遍。 “那便是范相公抵住了窦臭的施压,根本就不鸟他。” “不错。”宋煊哼笑一声: “俺与方平考的如此好,接下来便是诬陷,估摸是考试作弊这种事,俺们二人与范相公新家不远,用不了一两天,便会有这种谣言传出来。” 几人一听这话,倒是如此,脸上立即闪过担忧之色。 “我自幼过目不忘,贴经以及墨义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十二哥诗赋方面更是无人能及,连柳三变来了也不是对手。” 张方平先是分析了一波,然后才指出: “唯一的破绽便是那策论,这个无法证明是范相公没有提前透露给我等。” “是啊,麻烦了。” 王修永脸上重新挂上愁苦之色,本以为解决一个麻烦,未曾想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 作弊事件一旦坐视,那十二哥等人就无望科举,连范相公都不能幸免,甚至书院都会毁于一旦! 宋煊伸出手示意众人都看向自己: “不必为这种小事忧愁,别人诬陷你就诬陷你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但俺们要理清楚反击的思路,那便是千万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里?” 第11章 搅吧,搅吧(三更) 包拯等人皆是看向宋煊,期望他能进一步解释。 因为大家被诬陷这种事,都没有经历过。 故而潜意识认为自己遭到诬陷,第一反应就是自证。 可一旦陷入自证的陷阱当中去,那就是处于被动。 不管你拿出什么证据来,他都会再找各种理由。 “由此,俺们不要搞什么剖开心肝,说什么请苍天鉴忠奸之类的蠢话; 而是要利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要求诬陷俺们的人拿出确凿的证据; 或者不回应对方的指控,反问对方的不合理的动机。 要么就制造出逻辑陷阱,让诬陷者自相矛盾。” 包拯听宋煊如此解释,结合上次割牛舌的悬案一对比,倒是如此。 让张右把证据拿出来,届时落入下风的便是他了。 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明白了。” 苏洵连忙开口:“就如同前两天在饭桌上十二哥说的那个张三割牛舌的案子是吧。” “对,便是如此。” “好好好,那我下次便是这套说辞。” 苏洵嘿嘿笑了两声。 张方平也大受启发,连忙说着自己的见解。 按照窦臭二代先找本地地头蛇丁哲的习惯,他爹出马也会如此,只不过找的人会变多。 那上次书院与十二哥有过节的韩智轩也会被他所利用。 再利用一些没有考上书院的学子,他们有怨,一点就着。 许多读书人都没脑子,认为自己才华极佳,绝不是自己的缘由,而是各种不公。 让他们学习黄巢的胆子没有,但是让他们借机为自己谋取利益胆子还挺大的。 一旦传出书院的入院考试有舞弊的事情,他们必然会不服气。 聚集起来要求掌教给个说法,然后被窦臭所利用。 这件事说不准会成为窦臭示意有人在朝中弹劾晏相公等人一次。 “方平说的有道理,窦臭在暗处推波助澜,然后再找人借机上报。” 宋煊想了想:“那窦臭定然是提前与范相公等人交流过了。” “但是这种政治斗争的活,俺实在是不擅长,还需请晏相公出主意。” “那待到其余学子稍微散开一些后,我们再去找晏相公。” 张方平考了第一名后,整个人都变得自信了许多。 包拯还处于学些当中,他发现宋煊张方平两个人,一来一去的就把其中思路给理清楚了。 而且还确切的给出应对办法,这便是神童之间的默契吗? 而方才一直都在发愁的王修永,听着这俩人一顿巴巴,就想出了办法。 他眼里露出疑惑之色,如此行事果真能行吗? “我去打探一下消息。”王修永站起身来,他有些闲不住。 韩智轩站在一旁,面露难色。 一个是心情不好。 另外一个便是窦臭是真他妈的臭。 名不虚传啊! 尤其是在这大热天的,味道更加浓郁。 他早上与他接触回来后,还换洗了一下衣服,但总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臭气。 韩智轩觉得自己已然被窦臭给污染了。 “窦学士的官威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大啊!” 让一个举子奚落,窦元宾难得没有发脾气。 因为范仲淹这件事干的,着实是让他心中也十分窝火。 方才与范仲淹说完,他不仅拒绝了,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把结果贴出来。 贴出来让宋煊榜上有名也就罢了,结果还他娘的是第三名。 一下子就把宋煊的名声给打出来了。 “我让你鼓动他人说有人舞弊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自从韩智轩在宋煊那里吃亏后,他就开始做事慢半拍。 “窦学士,你知道的,我找人也需要挑选目标。” “不能谁都能去与他说此等机密之事的。” “今日落榜的有好几个不服,我会想方设法让他们知道考试不公的事。” “那便好。” 窦元宾点点头,随即询问道: “你真的了解那个叫宋煊的吗?” “不了解。”韩智轩望着热闹的人群: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宋煊他是个聪明人,当年戏耍我等便如老叟戏童子一般。” “呵。”窦元宾对此番说法不屑一顾。 韩智轩也没有给他解释。 人家可是朝廷大员,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会把一个乡下小子放在眼里? “今日范掌教把宋煊与张方平的试卷放出来,便让诬陷他们舞弊这招棋难度大了许多。” 对于韩智轩的话,窦元宾嗤之以鼻。 你们蠢笨如猪,被他戏耍一两次。 至今都惧怕此子,真是可笑。 但一想到这样的蠢猪竟然为自己所用,窦元宾心中便一阵叹息。 本地的官员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否则此等小事,用得着我一个堂堂翰林学士在此奔走吗? 晏殊这个名字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 应天府知府不表态。 那就是表态了。 张亢直接到书院寻晏知府的帮助,判官伊俊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家那是因为儿子的事撒气吗? 明明是朝堂当中的斗争没有结束,从东京换到了南京罢了。 只要上面有人顶着,那伊俊就不怕去岭南吃虫子这事。 晏殊外放的缘故,怎么想都是他故意找茬拿朝笏打掉侍从的门牙。 这种小事用得着贬官吗? 天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紫袍大员,哪天就回到朝廷中枢去了。 更何况县官不如现管。 伊俊是不愿意得罪晏殊的,窦元宾找其他通判也不好使。 “搅吧,搅吧。” 窦元宾一想到晏殊的操作,心中就忍不住生气。 明明是一件小事,哪怕你保持中庸之道,用不着你出力,见个面就行了。 下面的官员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可晏殊他偏不。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窦元宾倒是信心十足。 既然晏殊想要做出政绩来,那自己就给他好好上上眼药。 韩智轩不明白窦元宾为何会突然情绪失控,说什么搅吧搅吧。 “你只管把水搅和的越浑浊越好,其余的我会来做的。” 此时窦元宾的心思已然不单单是为他儿子报仇了,更是要争一口气。 谁让你们敢小觑于我? 此事若是传扬到东京城去,谁还会敬我这个翰林学士! 韩智轩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挤进人群里去。 那些汗味也比窦臭身边的味道要好闻一些。 王修永凭借着身手矫健,在人群里不断的游走,听着他们议论。 目前所听的,还没有人说什么舞弊的现象。 不少人去看了张方平与宋煊的四门第一卷子,承认自己确实水平不如他们。 今后还需要继续努力。 况且考应天府书院又不是只能考一次。 王修永心中暗暗放下心来,看样子窦臭想着是范掌教先压下来,结果范掌教不理会他,搞得他措手不及。 鼓动学子的事,还没有办妥。 然后王修永就听到柳三变来了,要去看宋煊写的词,他立马就跟上去。 他心中隐隐有些怀疑,这柳三变是不是窦臭专门找来打压世叔的? 石延年拉着一见如故的酒友柳三变: “走走走,我方才听说前面考了诗赋第一的宋煊,做了首好词,柳兄可来品鉴一二。” 因为刘潜、石延年二人已经榜上有名,成功考入应天府书院,没有太多的压力。 此时更多的是想要看热闹,柳三变再这,天下还有谁写词比得过他的? 柳三变倒是也没拒绝。 他听着石延年有关少年与愁之间的命题。 柳三变早就不是少年人了。 一时间也没有想到合适的,但写出一首切合主题的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曼卿,人太多了,我们不必上前。” “哈哈哈,柳兄也捎带,我有法子领你到前面去。” 正在柳三变思考当中,就听得石延年大声介绍柳三变来看宋煊的词了。 大家让一让。 柳三变的词名,早就传遍天下。 虽然他在科举上是老落榜生,在座的各位都比他强,但至少人家是真能写传唱度极高的诗词的。 “柳三变也来看宋十二的新词来了?” 本来议论成绩的学子们,再一次叫嚷起来。 柳三变的大名,传唱度极高! 众多学子也想要让柳三变评价一二。 于是石延年很轻易的就给柳三变前头带路,他们直接走到红榜面前。 柳三变被赶鸭子上架,站在宋煊所写诗词前面。 万众瞩目之下,他的手中不知道何时被塞上了一支毛笔,期望他能够写出一手好词来力压宋煊。 无论何时何地,总归是有好事者的。 柳三变无奈,他单手拿着毛笔,一手托着下巴,抬头准备看宋煊一个学子写的词。 他心中想的是,就算赢了,那也是是胜之不武。 一旦无法拒绝,那便随便写一写。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上阙念完,柳三变的眼神就变了。 他眼中的轻视尽去,紧紧盯着下阕。 待到忍不住念完之后,柳三变手中的毛笔不自觉的掉落在地。 这首词,年纪轻轻的宋煊是怎么写出来的? 特别像我这半生的经历啊! 少年时期我不懂忧愁,为了写词勉强说愁,而今我已经尝尽了忧愁的滋味,可又说不出口。 前面是强说,后面是强不说! 这其中的苦涩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明白? 柳三变并没有觉得自己眼睛湿润,可也有了雾蒙蒙的感觉,鼻子发酸。 他想哭却又哭不出声来。 什么叫素未谋面的知己啊? 这便是。 柳三变写的雨霖铃能让许多人感同身受。 他自然也能感悟出别人好词当中的那种情绪。 石延年也是屡次落榜,他当然能理解柳三变的这种情绪。 他方才觉得宋煊列为第一的词不行,还得是柳三变这位词中大家才行。 现在看来,人家当真是写的极好。 “柳兄?” 柳三变强行压制住自己要哭出的来的酸涩感,咽了下口水道: “这首词的少年与愁,我写不出比他宋十二还要更好的,天下人也写不出来。” “我那首雨霖铃的离别愁与他的大不相同,无法拿在一起比较。” 有了柳三变这两句话,一下子就让周遭学子沸腾起来了。 宋煊写的这首词他们大多数都觉得写的好。 但又不知道好在哪里。 如今有了享誉大宋的词人柳三变的称赞。 自是让他们见识到了宋煊这首词的含金量。 宋初比柳永还要出名的词人,那只能是南唐后主李煜了。 “柳先生,这首词当真写的世上无二吗?” “自然。”柳三变忍不住叹息道: “原来世上真有人诗赋写的好的同时,策论也能写得好的存在,我不如他。” 一回想这么多年他都是落榜生,柳三变的心思着实是煎熬。 “这应天府书院藏龙卧虎,我也不回家了,便在此游学一阵,虚心请教。” 柳三变的话再次迅速传播开来。 宋煊的诗词写的竟然这么好? 那上次为他哥哥开脱的咏蛙,一戳一蹦跶是不是他故意所做的? 毕竟能写出让柳三变都自愧不如的词。 如何能写出这般打油诗,还是原本的咏蛙更加贴切。 真正的作者毋庸置疑,更不用说宋煊对待他哥的态度。 “五哥,你听到了吗?” 宋铭颇为激动的道: “连柳三变都称赞十二的诗赋,全天下都写不出来第二个。” 宋浩哑然无语,早知道有今日,他就不贪了宋煊的那首咏蛙。 此事一出,对自己的质疑声只会变多,不会变少。 王尧臣也想近距离看看自己与张方平宋煊之间的差距,却没想到满耳朵听了柳三变对于宋煊诗赋的夸赞。 这种人是天生的词人大家,将来必定会因为词名留青史。 寻常人再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他们这类人。 王尧臣长叹一声,果然在有些方面。 天赋真的可以碾压一切! 方才宋煊的策论,王尧臣也看了,自己确实写的不如他。 甚至还在强行想那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王尧臣不知道的是,宋煊的策论,范仲淹认为写的有些机密不能外放,直接令人誊抄了半篇。 “世叔,世叔。”王修永从人群当中挤出来,跑到宋煊休息的地方,大喊道: “方才柳三变去看你的写的词,竟然看哭了!” “嗯?” 第12章 恶人先告状(一更) 王修永的话让众人一惊。 “柳三变也来凑热闹了?” 宋煊自是晓得柳三变是谁。 他如今还没有改名柳永呢。 前阵子宋煊还从小报上,看见他与那虫娘执手相看泪眼写出雨霖铃的消息,未曾想这么慢才到应天府。 老落榜生了。 看样子他还是舍不得东京城的生活。 “不错,是柳三变亲至。” 王修永便解释了有好事者,想要柳三变来评价一下宋煊的词。 结果柳三变看完之后大力称赞,还感同身受流出了许多眼泪,并说什么天下没有人会写出比宋煊还要切题的诗词来。 王修永刚开始还以为柳三变,也是窦臭派来故意找茬的呢。 因为他瞧见了那个叫韩智轩的与一个衣着华丽的人站在一起,周遭都是臭味。 王修永猜测是那个中年文士便是窦臭。 他果然是想来书院施压了。 宋煊点点头。 这是不是晏相公故意让柳三变来的,为我扬名的手段啊? 要不然也忒巧合了一些。 窦臭出现在书院,那就说明他已然与晏殊争斗过了。 而且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所以现在还不能歇着。 待到太阳偏西,炎热依旧没有散去。 但看榜的学子们也大多散去,许多人都准备去畅饮一番。 无论是考上的还是没考上的,都需要精神上发泄一二。 宋煊也坐够了,直接前往书院,寻找晏殊询问一二。 他也好把控后面接下来对窦臭的操作。 晏殊此时睡醒了,正在听着下面的人说着柳三变的话。 他哈哈一笑,自从宋煊那次脱口而出,把他想了数日才想好的下句念出来后。 晏殊就觉得宋煊是有天分的,今后名扬四海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有了柳三变的认同,那更是不用多说。 如此好的读书种子,晏殊自是要护住喽,而且要把宋煊给引导到正道上去。 因为晏殊觉得似宋煊这类人,若是不能为朝廷所用,将来必然会给朝廷带来极大的损失。 看似是朝廷任用他给他机会,其实也是拴住他不做乱的一种手段罢了。 毕竟宋太祖便是这样驾驭臣下的。 对于大宋皇帝而言,并没有损失什么,反倒保证了统治的稳固。 “窦臭可是走了?” “晏知府。”张亢捧着自己的肥胖的肚子: “有人见他与书院当中的学子说了半天话,怕是又有阴谋。” “无非是构陷希文泄题,要么就是作弊之类的事,他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待到学子们被蛊惑,卷起风波,再让朝中的台谏官弹劾我罢了。” 晏殊早就把其中操作想清楚了。 “晏相公。” 宋煊站在门外喊了一声:“你可是睡醒了?” “进来吧。” 晏殊眼皮都没抬,他就晓得是谁来了。 于是宋煊进了屋子后,见张亢在,又与他行礼。 “你小子闹出好大的风波。” 面对晏殊意有所指,宋煊自是不能认打断窦翰一条腿的事情是自己做下的。 没证据的事说个屁。 宋煊坐在一旁摊手道: “晏相公,你是知道的,俺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俺老老实实来参加考试,结果人家权贵的儿子平白无故要欺负俺这个平民的儿子,偏偏俺身上还有几块傲骨,不想低头等死的回击罢了。” 宋煊一句话,再次拉进了晏殊、张亢与他的相近之处。 大家全都是一路人,能有今日全都是靠着自己走来的。 家里很难出什么助力,不像人家窦臭。 虽然遭到万人嫌弃,可人家真是名门之后啊。 从骨子里就看不上你们这群人。 晏殊算是明白为何宋煊与谁都能交朋友了: “行了,我等又不是在怪你的意思,你来寻我何事?” 宋煊便把自己心中的猜想与晏殊说了。 他并不善于政治斗争,还望晏相公能够早做准备。 岂料宋煊话音刚落,晏殊就指着宋煊对张亢: “你听听,这小子是个能吃亏的主吗?” 张亢心中惊诧。 方才晏相公才与自己说完,结果宋煊来了便说了相同的话。 他们这些神童也忒逆天了! 想的也够长远的。 根本就不等对手出招,就先把他们要出的招给看透了。 这还怎么打? 张亢突然就理解了真宗皇帝为何那么喜爱晏殊,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还能猜透天子的心思帮他去做事,关键还嘴严实。 如此人才,哪个当皇帝的不会偏爱? “你当真不知道怎么办?” 晏殊喝了口茶,又漱漱口,吐在一旁,他早就晓得宋煊是有法子。 只是在这装一装。 这种心态,晏殊早就走过了。 我还能不了解你小子的这番姿态? 宋煊嘿嘿笑了笑: “晏相公,其实俺心中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还望晏相公给参谋一二。” 晏殊拿眼睛瞥了宋煊一眼,就知道你小子有主意。 张亢政治斗争经验几乎没有,因为他没有什么机会在朝廷中枢待着。 所以此时竖起了耳朵。 “按照俺的意思,此事应该晏相公先出手写弹劾奏章,范掌教他如今丁忧写奏章不合适。” “内容也用不着夸张,把事实写上,诸如窦臭他儿子招摇过市,仗势欺人之类的,被强人抢了财物,他爹窦元宾找不到凶手,就把罪名安排在与他儿子起冲突的俺头上来。” “他妄图用权势压人,毁了一个普通读书人的读书为国效力的理想,如此便是毁坏大宋统治的根基,太后不可不察。” 晏殊轻微颔首,大抵与自己想的内容差不多,况且这种事也不需要添油加醋。 “就这?” “当然不是。”宋煊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这只是铺垫,后面还需晏知府出面让范相公以及张推官等人写材料,窦元宾要求他们针对俺这个小小的学子。” “无论是不是真的,按照惯例,他这个翰林学士都当不成了,也得外放。 大宋的宰相嘛。 一般有人弹劾,为了避险,无论如何都要自请外放。 你这个翰林学士天天说位比宰相,那也不例外。 更何况大宋没有位比宰相这个职位。” 晏殊眯了眯眼睛,看着宋煊道: “十二郎为了自己,要把他们也都卷进风波里来吗?” “早就卷进来了,所以也没必要自欺欺人,认为敌人会心慈手软,那才是害人害己。” 宋煊两手一摊,哼笑一声: “那窦臭可不是什么大气之人,范相公等人拒绝他的要求,他窦臭难不成还能表现出宰相肚里能撑船?” “俺劝晏相公,还是早日放弃幻想,准备斗争吧,他早就憋着坏想要坏了晏相公的大事呢。” 晏殊想要离开中枢,有自己故意的思维在。 如今太后当政,身边聚集了不少谄媚之人。 新皇想亲政,还需要挺久的时间,或许要等到刘太后病故。 这段时间,晏殊的等得起的。 现在听到宋煊如此直白的话,搞得晏殊隐藏的心思都无了。 有些事。 不是你想躲,就不会找上你的。 “搅吧,搅吧。” 晏殊指着宋煊道: “你知不知道波云诡谲的事在没有铁定前,后发则制人,先发很可能受制于人!” “你如今还没有考取进士,就开始搅和朝廷的争斗,你可真有本事。” “晏相公如今是应天府知府,俺们皆是应天府书院学子,纵然将来进了朝廷,那身上也会打上晏相公的烙印,逃是逃不掉的,不如早些面对,正巧增长些许经验。” 宋煊脸上带着笑:“况且转身就逃,绝不是俺的行事作风。” “哼。” 晏殊甩了下衣袖。 还不等再说些什么,便见到宋煊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等晏殊的答案。 张亢瞧着宋煊这个行事作风。 脑门上全是问号。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 晏殊见宋煊这般行事,伸出手指,终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张亢没理解宋煊为何说话自己打自己脸。 晏殊瞧着张亢这张肥胖的脸上尽是不解之色,心情大好之下: “你不理解?” “回知府,我确实是没想明白宋十二这样做的意思。” “这小子只是提了个意见,最终决断权在我,他也不会逼迫我来做这个决定。” 晏殊站起身来溜达了两步: “因为出主意的不会担什么干系,最终做决定的那个人才会担干系。” 晏殊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宋煊的分寸拿捏的极好。 张亢恍然大悟,倒是更加确认晏相公是有识人之明。 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带了十多年的玉佩赠送给宋十二。 “多谢晏知府教导。”张亢连忙道谢,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十二郎也不是个常听劝之人。” “怎么呢?” 见晏殊询问,张亢便解释了当初他劝宋煊还是别轻易讲道理了,尽量选择给别人开瓢吧,这样还能减少祸从口出的祸事。 晏殊瞥了张亢一眼,谁告诉你他没听你劝的? 先前晏殊还觉得窦臭是冤枉了宋煊,可是宋煊身上的嫌疑洗的太清澈了。 那十有八九就是他差人做下的。 窦臭这就属于歪打正着了! “罢了,你也休息去,我还是要想一想。” 张亢行礼出去了,不打扰他做决断。 晏殊站起身来溜达了一二,又重新坐下。 躲不过,当真是躲不过。 “范掌教。” 宋煊又在门边探头,瞧见范仲淹在写东西。 他便放下手中的笔墨: “原来是十二来了。” 宋煊笑呵呵的走进门来,瞥了一眼笔迹还没干涸的书信。 “范掌教是想要写弹劾窦臭的奏折吗?” “不该问的别问。” 范仲淹自是不想让宋煊掺和进来,万事有他在前面顶着就行。 “俺方才与晏相公聊过了。” 宋煊的话让范仲淹一愣: “怎么,他全都与你说了?” “范掌教未免过于小看俺了,俺可是神童啊!” 宋煊脸皮颇厚的坐在他对面:“这种小事俺一猜就能猜出来。” 范仲淹对宋煊很是看重,也愿意照拂他。 毕竟大家自幼出身相同,而且看起来,自己比宋煊要好上许多。 当年养父对他也不错。 只是他自己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结果,才会冬日里化粥苦读的。 “后悔了?” “谈不上。”宋煊继续笑嘻嘻: “其实俺是怕给范掌教惹麻烦,依照俺们乡下的法子,这件事早就解决了,也用不着报官。” “收起你那泼皮的性子。” 范仲淹当然是好好打探了一下勒马镇三害之一及时雨的名头。 这小子在乡邻间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至于远离那条街嘛,那就风评各异了。 宋煊便说了一下自己的法子,更何况这是晏相公治下,本就他上书合适,你越俎代庖容易主动给人送把柄。 范仲淹本想着用不着宋煊教自己做事。 但一想到晏相公提拔自己来书院教导学子,他也不能不与他通个气,挥了挥手让宋煊出去,表示自己晓得了。 “放屁。” 书院院子里正在吵闹。 苏洵怒目而视: “你凭什么说十二哥他的靠作弊才考的第三?” “反正我就是听到有人说。” “就是有人说。” “好。” 苏洵见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强忍着怒气: “敢问你的姓名?” “在下杜琛。” “杜琛,你是没考进了书院吗?” “我考进来了,但我要为没有考进书院的同窗发声。” “那么多人远离家乡来参加书院的考试,结果有人因为作弊进来了,挤掉那些本可以进入书院学习的名额,谁人能服气?” 杜琛看着越来越多的人: “据我所知,新任的范掌教与宋煊是同乡,他们早就认识,平日里宋煊涉猎钓鱼,根本就不好好读书,他怎么能一下子就考如此高的排名。” “那真相便是只有一个,自是他偷看了范掌教早就出好的题目,早就有所应对。” 包拯拦住想要亮拳头的苏洵,沉稳的道:“那你可有证据?” 一问证据,杜琛便哼笑一声:“我要是有证据怎么说?” “他宋煊敢认吗?” 包拯面色黑黢黢,看不出喜怒,他只是淡淡的道: “这位同窗,据我所知大宋有诬告反坐罪的,若是你的证据不能证明宋煊是靠考试作弊进入书院的,你完了。” 第13章 莫须有公式(二更) “包兄,你何必与他说这些?”张方平有些着急的道: “让十二哥报官即可,他连证据都拿不出来,这么多人都能作证,他还能跑了?” 杜琛瞧着这个第一名的张方平,哼笑一声: “我有人证,你张方平也别想跑。” “要不然你能考得过王尧臣?” “哎。”本来在吃瓜的王尧臣当即站出来: “这位兄台,勿要拉上我,我从来都没觉得他们是靠作弊才能考那么好的成绩,你若是有证据就亮出来,否则空口无凭,那才是有违圣人之言。” “王兄勿忧。”杜琛哼笑一声。 “诸位同窗,我们绝不能让此等道德败坏的学子进入书院,今日我杜琛便要揭露宋煊的丑恶嘴脸。” “杜琛是吧?” 宋煊倒是想要发笑,窦臭这块招牌还是好用的。 世上有几人会有傲骨,不去攀附位比宰相的翰林学士啊? “俺便是宋煊,有什么事与俺说就行。” “你总算来了。” 宋煊挤进人群当中站定,客气的望着杜琛: “俺是你爹,你知道不知道?” 杜琛脸色一变。 他着实是没想到宋煊会如此说话。 王尧臣也呆愣了一下,着实是不知道宋煊此话的意思。 周遭吃瓜学子也被宋煊给搞懵逼了。 “哈哈哈。”苏洵抱着自己的肚子狂笑。 果然十二哥与先前他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搭理他的话茬自证清白。 张方平在宋煊耳边小声说,此人是杜康的后人,听说是个仗义之人,但我感觉他没脑子,是个被人利用的货色,根本就不堪一击。 “宋煊!”杜琛伸手指着他道: “你敢侮辱我!” 宋煊顺手拽住他的手指头轻轻发力掰了一下,疼的杜琛脸色苍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杜琛,你莫要着急,俺方才说的俺是你的爹的话,也是有证据的。” 杜琛疼的牙齿都要咬断了,刚想求饶可宋煊撒手了。 他直接躺在地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与杜琛友好之人,当即指责: “宋煊,你这是做贼心虚,想要动手打人吗?” 宋煊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诸位,俺叫宋煊,运气还行,考了第三。” “今日有人质疑俺是靠作弊才考上书院这件事,他杜琛说能拿出证据来,可俺说俺是他爹这事,也能拿得出证据。” “诸位为何只愿意相信他的话,而不愿意相信俺说的话?” 宋煊的询问倒是让周遭几个人开始反省。 是啊。 杜琛口口声声说他有证据作证,但又拿不出来。 “十二郎。”王尧臣拍着自己的胸脯道: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只是有些疑惑,你方才说是杜琛他爹的话,不是玩笑吗?” “你比他还小,如何能令人相信你的话!” “王兄,事到如今,你还要被他蒙蔽吗?”躺在地上的杜琛自是愤怒。 “因为莫须有啊。” “莫须有?” 王尧臣再次被宋煊的话给搞得不知所谓。 “莫须有?” “为什么这么说?” 包拯倒是回过神来,宋煊这是在讽刺旁人对他定罪的事。 “俺的入院考试作弊一事,便是在莫须有的证据下成立的,故而俺是杜琛他爹一事,也可以在莫须有的证据下成立,逻辑闭环,不等式也成立。” 宋煊环顾四周道:“这便是俺总结出来的莫须有公式,还望诸位同窗好好想一想,俺说的在理不在理?” “嘶。” 王尧臣瞪大眼睛,一时间被宋煊的创造出来的公式给震慑住了。 竟然还能如此解题? “是啊,杜琛一直说有人证,可光是嘴上说说。” “赶紧掏出来啊。” 听到如此杂声,躺在地上的杜琛大声喊道:“我有人证!” “谁啊?” “他叫吴白枫,是在学院里读书之人,亲眼瞧见宋煊报名的时候进了范掌教的屋子,定是提前看了试卷。” 杜琛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人证给说了出来,辩驳宋煊这莫须有的公式。 他定要戳穿宋煊的谎言。 书院是不欢迎这样的人来学习的。 “吴白枫是谁啊?” “没听说过书院有这号人呐。” 一直都在看热闹的夫子杨子晋差人去把吴白枫喊来,在这里辨认个清楚明白。 吴白枫被人揪了过来,听着同窗一路上说自己举报宋煊考试是靠作弊之事,一下子就懵了,这是不是有误会啊?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事。 “杨夫子。” 吴白枫被拽来连忙行礼。 当年戚同文是与他小舅子杨悫一起创办的睢阳学舍,也就是应天书院的前身。 戚家两代人都在书院教书过世了,如今杨悫的儿子杨子晋还在世。 “你亲眼见到宋煊进了范掌教的屋子了?” “回夫子的话,我没说过这话,天大的冤枉啊!” 吴白枫觉得自己太冤了,简直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 杨子晋拉着吴白枫走进人群,对着杜琛道:“此人便是吴白枫,你看看。” 杜琛眼露疑色:“你是吴白枫?” “我是啊,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你是谁?” “不可能,你绝对不是吴白枫!” 杜琛气急败坏的道:“吴白枫绝不是长你这个样子。” “放你娘的屁。” 吴白枫简直是气坏了。 如此炎热的夏日他正在苦读,却不想被拉过来说这些事,更是窝了一肚子火: “我从小到大就叫吴白枫,你难不成比我自己还要清楚知道我叫什么吗?” 宋煊啧啧两声,指着杜琛道: “诸位,俺说俺是他爹这话是有可信度的吧,他连重要人证吴白枫都不认识,可不就是用莫须的证据来指责俺抄袭一事吗?” 杨子晋瞥了一眼牙尖嘴利的宋煊。 他也看过宋煊的卷子,其实给他排在第三,还是范希文压了他一头的结果。 方才他面对诬陷并没有气急败坏,反倒是直接用俺是你爹来反击,杨子晋很是欣赏。 虽然杨子晋与范仲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可以确信,范仲淹是干不出这种事的。 甚至在报名结束后,他才把考题写出来,并且主动不出屋,也不让外人去他的屋子里,保密性极好。 这种考试有人作弊,那除非是考生自己夹带小抄没有被搜查出来,绝不可能勾结老师获取答案。 杜琛被宋煊的话气得脸色通红,可是他笃定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吴白枫。 那就说明与自己说看见宋煊进入范掌教房间偷看考题的吴白枫是假的! 想通了这里,杜琛脸色煞白煞白的。 “你自己个想要诬陷宋煊,为何要带上我?” 吴白枫抓住杜琛的衣领:“你是不是也想诬陷我!” 啪。 吴白枫可不惯着什么杜康后人,直接给了他一拳。 杜琛被一拳打醒了,连忙道: “是有一个自称叫吴白枫的人告诉我宋煊作弊的,我是为了诸位同窗,才出头的。” 宋煊哼笑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证据是不是莫须有啊?让俺们如何相信你!” 杜琛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莫须有三个字一直都围绕着他,头上不断的出着热汗。 作为夫子的杨子晋也不想闹出太大的事端: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那便先散了,他也是被人利用,宋煊,此事书院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多谢夫子。”宋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诸位,俺知道这杜琛是被谁给利用了?” “嗯?”杨子晋刚想拄着拐杖走,又停下来:“你知道是谁?” “便是那位比宰相的翰林学士窦臭。”宋煊向来声音洪亮,他又加大声音: “诸位可能不知道,那窦臭之子窦翰与俺有了冲突,他被强人打断了腿,窦臭便认为是俺做下的,一心想要让俺赔命。” “方才范掌教告诉俺,窦臭向他施压不能录取俺,可范掌教断然拒绝了他,窦臭一计不成又出一计,便是想要向俺们身上泼脏水。” “他利用俺们学子的赤诚之心,为他驱使,只要大家闹将起来,他便可以一石二鸟,既能让朝廷罢免了范掌教的掌教一职,还能断了俺的求学之路。” “他窦臭窦元宾今日因为他儿子嚣张跋扈对付俺,明日就能对付在座的各位,断了大家的前程!” “俺们这群学子参加考试,就是因为他窦元宾的儿子公开侮辱我等,我等反击了,他们便想要赶尽杀绝?” 宋煊望着众人道:“我等何错之有?” “我等何错之有?” 苏洵立马就顺了一句,举起拳头。 “对,我等何错之有?” 纵然是不善于喷人的包拯,此时也被挑起了火气,没有去多想宋煊悄然之间换了主语。 “如此歹毒的心思,诸位可擦亮眼睛,万不可被人所利用!” 宋煊最后又指了指失魂落魄的杜琛: “他便是没脑子被人利用哄骗的下场,一腔热血用错了地方!” “啊?” 倒是有人知道宋煊与位比宰相之子的儿子发生了冲突,这几日在书院都流传开了。 毕竟大家都喜欢这种不畏强权的戏码,尤其是读书人,渴望自己变成宋煊那样。 如今听得宋煊这么宣扬,一时间更是气愤填膺。 倒是杜琛见机的快,听到宋煊给了自己台阶,他连忙躬身行礼: “是我喝点酒就被人哄骗,误会你了,待到开学日,我杜琛必定向你负荆请罪!” 宋煊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没有多说什么。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洵在人群当中大喊一声。 “对,绝不能这么算了。”书院其余学子也大声叫嚷。 他窦臭想要宋煊不能读书,今后是不是也会卡自己的上进之路? “我等要去找他讨要个说法。” 张方平也混在人群当中大声鼓噪。 “对。”杜琛连忙抓住机会:“十二郎也该同去。” 宋煊知道窦臭想要裹挟民意来逼迫自己,可这种玩意玩不好的话,必定会遭到反噬。 “大家千万不要冲动。” 宋煊连忙制止众人:“那窦臭对我俺一个人就够了,若是牵连了诸位,岂不是麻烦了。” “胡说,我等书院学子本就是一体的,若是今日我等不帮敢于反抗强权的宋十二,难不成明日我等遭受如此不公之事,还有谁会站出来?” 张方平再次接了宋煊的话茬,二人相互配合一拉一扯,火上浇油。 “就是,我们走。”苏洵当即挥舞着臂膀: “找窦臭去。” “我知道他在哪里!”一直隐藏在人群里的韩智轩也大吼一声: “跟我走。” “找窦臭。” 于是宋煊被人裹挟着,应天书院学子们乌压压的小跑起来。 王修永着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但是莫名觉得心情好多了哎。 连被迫卷入的吴白枫都走了,气得杨子晋连忙喊他们停下都没有人理会。 他可是知道诸多学子们对付一个翰林学士是何等的以卵击石。 “杨夫子。”张亢连忙扶着这位记得直摔拐杖的老头:“莫要动气。” “太冲动了,太冲动了。” 杨子晋这才看清楚了是推官的官服,抓着张亢的手: “你且去阻止他们,万不可闹出人命事端来啊。” 方才一直看热闹的张亢自是不会拒绝,他就是想要瞧瞧宋煊是如何处理的。 结果宋煊给他整了个大活。 人家真没动手,而是选择讲道理。 张亢看着乌压压一片跟着宋煊走的学子们,突然觉得还是劝宋煊能动手就动手,别讲道理了。 他动手就是自己一个人动手,方便收场。 可他讲起道理来,却是鼓动这么多人动手,这场面可就不是官府能轻易控制得住的了! 关键里面还有人与他相互打配合,就是那个考第一的张方平。 一个个的全都如此不省心! 张亢托着自己肥胖的肚子,叫着丁哲等捕头跟在后面,千万不要去刺激那群上头的学子。 现在他只希望这么多人聚集起来,不会把窦臭打死。 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杨子晋见人都走了,他也捡起拐棍去找范仲淹,告诉他别在后面避嫌之类的,赶紧管管你的好学生们去。 范仲淹一听这话,自是做不住了,掀开衣袍就往外跑。 “糟了。”宋绶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晏殊: “晏知府,无论是哪一方出了事,怕是不好兜底啊!” 第14章 书在手,跟我走(三更) 晏殊在房间里写奏折呢。 他虽然听到有人汇报外面有人与宋煊对峙作弊的事情。 但是他相信这点小事,宋煊定然能处理好,并且还不会吃亏。 可晏殊也没想到,这些学子们竟然如此年轻气盛。 要去集体声讨当朝的翰林学士。 不过也算不得惊奇,这种事发生过。 那也是单独的一个学子,去怒喷当朝宰相的。 如何一群人都去了? 是要群殴啊! 那窦臭还有活路吗? 宋绶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晏知府,你不动窝,是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窦臭会不会被愤怒的学子们给打死。” “啊?”宋绶脸色突变: “那你放任不管话,可就出了大事。” “无妨。” 晏殊若无其事的放下毛笔: “宋十二可真是让俺看了一出大戏啊!” “晏知府,都什么时候了?” 宋绶难得以官职称呼晏殊。 实在是今日学子被蛊惑聚集,后果很难预测的。 还看戏属实是不合适。 晏殊依旧在等着墨迹干涸,没有丝毫动身制止的意思: “窦臭本想以民意吞噬宋十二,可几乎一瞬,宋十二就扭转且带着这股民意去反噬他窦臭了。” 晏殊瞥了宋绶一眼: “若是宋十二没有处理好,你觉得窦臭该是何等得意的脸面?” “我们又会受到怎么样的诘难?” “可学子袭击官员,这是犯上作乱!” 不等宋绶反驳,晏殊笑了笑: “且安心,我觉得窦臭没什么太大的危险,自古以来你见过有几个读书人造反成功的?” 尤其是在针对读书人这件事,宋太祖虽然重要读书人,但从心底里是看不上他们的。 因为相比于武人,那些读书人也不会战场厮杀,能造反成功掀翻了他赵家的统治,几乎没有可能。 宋绶松了口气,他一想宋煊也是个聪慧之人。 绝不会搞出大事,又听晏殊补充道: “顶多下场跟他儿子一样。” “跟他儿子一样?”宋绶歪头道: “是变成白身吗?” 晏殊白了宋绶一眼,觉得还是与宋煊交流更加省心一些: “是变瘸腿啊!” “啊?” …… 韩智轩在前。 宋煊在后。 众多学子都簇拥着宋煊这位“苦主”往前走。 众人越走越气愤,时不时的捡起一块石头捏在手里。 窦臭本来就臭了。 用不着臭鸡蛋以及烂菜叶子。 大宋商业虽然发达,但是烂菜叶子也是有人捡走煮熟吃掉的。 这些物品轮不到他们这帮学子捡,还是捡石头更容易一些。 宋煊瞧着义愤填膺的韩智轩,心中已然明白他见事不可为,是在为自己洗白。 今后他还要在书院里混呢! 宋煊几乎可以肯定,冒充吴白枫的人便是他。 这种人投机可太正常了。 人群当中时不时的发出一阵喊声。 “书在手。” “跟我走。” “找窦臭。” “要公平!” 宋煊适时的改了一下口号,以免耽误后面的操作。 街边百姓瞧着应天书院这帮学子们聚集起来。 不知道要做什么,遂都好奇上前。 更是有闲汉在一旁跟着,想要打探情况。 队伍越发壮大起来。 客栈内。 窦元宾已经差人把儿子窦翰给移到客栈这里养伤了。 这种骨伤,他知道王神医并不是善于医治。 那病房也十分的不舒服,不如让儿子在客栈舒服些,待到伤势好些,再返回东京。 此时屋子里有冰块在一旁放着,散发出丝丝凉意。 “爹,我听说那宋煊被取了,还考了第三名。” “那首词被柳三变称赞,若是让他科举,怕是会是咱家的劲敌。” 梁子已然结下,要按就得按死他。 如今宋煊已经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来了。 听着儿子的话,窦元宾内心也十分恼火。 应天府的官员。 一个个全都不上道。 且等着此事闹大。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翰林学士将来是要主持科举考试的,负责选拔人才。 尤其是会在科举考试当中,巩固了他的权威地位。 窦元宾觉得这次搞不掉宋煊,再等等他参加科举直接干掉他,让他一辈子都无法中举。 翰林学士位比宰相也不是假的,这个位置下一步。便是走向宰相或者其他高级官员的位置。 欧阳修、苏轼、王安石等著名的翰林学士也都升官了。 翰林学士不仅是政治精英,也是文化领袖。 乡村野地不晓得翰林学士的重要性,可放在东京成里,万千科举的学子都得仰其鼻息。 因为他们是否能上榜的机会,都捏在窦元宾手里。 “你且好好养伤。柳三变只是一个会写词的失意举人,屁用没有。”窦元宾给儿子扇扇子,扇来凉风: “就他宋煊一个乡下小子,还能反了天不成?” “爹已经安排人去散播他考试舞弊一事,不用想就知道他无法自证,这种事还得把那姓范的以及晏殊一网打尽,这才是爹的全部计划。” “如今那宋煊怕不是急的哭鼻子呢!” “哈哈哈。” 窦翰听着他爹的安慰,终于笑出声来。 可是笑着笑着,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这腿。 实在是疼痛难捱。 窦翰的断腿有没有被石膏固定,连止疼药都没有,只能硬挨。 尤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骨头才能长上。 窦臭瞧着儿子强颜欢笑的模样,不免心疼,他再次开口道: “翰儿,你且安心等待,我不仅要把那宋煊的名声搞臭,更会差人打断他两条腿为你出这口恶气!” “爹!”窦翰眼里都是泪水: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是王从益做的,他在东京就看我不顺眼。” “他又是一个病秧子,看不得孩儿的身体比他好啊!” 王从益他爹才是真正的当朝宰相。 尤其是王钦若这个人还特别阴险狡诈。 窦臭则是轻微摇头: “儿啊,你记住,此事就算是王从益做的,那也只能是宋煊做的。” 一听这话,窦翰脸上神色落寞。 怨不得宋煊看不上自己。 什么位比宰相? 遇到真宰相了,该低头还得低头。 就在父子俩温情时刻,突然就见仆人猛地闯进门来大叫: “相爷,快躲一躲,下面有许多学子叫嚷着来寻您了,是那个姓韩的小子带的头,说什么要公平!” 窦元宾脸上闪过一丝疑色。 韩智轩明明被自己收买了,他带着人找自己作甚? “慌什么!” 窦元宾估摸是韩智轩吃瘪,故意裹挟民意,来找自己要公平。 如此甚好。 “这个韩智轩还是会搞事的,倒是个人才。” 窦元宾慢悠悠的站起来,走向一旁,推开窗户,便听到越发激励的声音。 “书在手。” “跟我走。” “找窦臭。” “要公平!” 窦元宾站在二楼上,瞧着神色激动的学子们,嘴角挂起一丝弧度。 当真是一帮蠢货。 如此轻易就被那个叫韩智轩的给裹挟住了。 不过一想自己毕竟是在朝堂当中厮混过数年了,整治这帮小小学子,岂不是轻易拿捏。 至于宋煊这个人,长什么样子,窦元宾还真没怎么关注。 一个蝼蚁一般的人物,也配让“本相”记在心上吗? 更何况宋煊长什么样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仅他的科举之路断了,最后双腿也断了。 如此才能让其余人知道,窦家并不是那么好惹的。 韩智轩很是激动,到了客栈楼下,伸手一指: “宋十二,窦臭便在上面。” 宋煊晓得该自己上了,于是率先踏进客栈。 苏洵自是紧随其后,他根本就不在怕的。 只是苦了店家,连忙询问诸位学子来此作甚。 宋煊随手就扔出一片金叶子: “给俺的这些同窗备好茶,俺们来寻那个浑身都是臭味之人讨要公平。” 掌柜的连忙把金叶子护在胸口。 来的,都是客! 谁能把客人往外推啊? 更何况窦翰浑身都是臭味,只要给的钱足,店家也是捏着鼻子接纳了。 “客官请。” 店小二连忙引着宋煊奔着楼上走,人家学子之间经常相互讨论学识,大家都不懂。 反正来了都是客。 “小爷哎,你是不知道,那位父子全身真是臭,要不是他肯花大价钱,我们客栈才不要呢。” 宋煊并不理会店小二的话,只是推开房门,一股臭气迎面而来。 窦元宾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瞧着乌压压进来的一帮学子。 带头的也不是那个叫韩智轩的学子,而是另外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美之人,他面露疑色。 倒是躺在床上的窦翰大叫一声: “宋煊,你还有脸来!” “就算是道歉,我也不会接受的!” “晚了。” 听着病榻上窦翰声嘶力竭的喊声,宋煊连理会他都没有理会,而是指着窦元宾: “窦臭,你利用自身权势来压迫无辜学子诬陷俺考试作弊,妄图挑起诸多学子对立,你可敢承认?” 听着宋煊的指责,窦元宾哼笑一声: “不知道。” 他倒是没想到宋煊竟然会找自己,那韩智轩也没玩砸。 对上一个失了智的小小学子,用不着太废功夫。 宋煊瞥了韩智轩一眼,现在轮到你交投名状了。 韩智轩感受到宋煊的目光,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但后面人已经站了密密麻麻之人,根本就容不得他后退。 而且方才宋煊还把他给摘出来了,不要不知道感恩。 “韩智轩,就是你冒充的吴白枫。” 杜琛在一旁怒吼道: “你他娘的说话啊!” 韩智轩当即失声痛哭起来: “是窦臭他拿我娘威胁我,我娘生病了没钱医治,还拿我的前途威胁我。” “若我不按照他说的做,无论是我还是我娘全都得死。” “无论是让我找人诬陷宋煊,全都是他逼迫的。” “要不然就让我跟他儿子一样两条腿都被打断,这辈子都别想读书了。” 韩智轩开始疯狂甩锅,并且尽可能的抹黑窦元宾。 诸多学子的怒气池还在累加。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这个当朝翰林学士在背后搞鬼。 若是我等遇到同样的事,是否也能顶过去? 宋煊把目光收回来,算你小子上道。 知道该怎么博取同情,把自己放在无辜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种人将来为官后,那也是个善于攀爬的主。 不过宋煊并不在意他以后。 今日能为我所用即可。 一听到韩智轩如此冤枉自己,窦元宾当即大怒: “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如此诬陷我!” 韩智轩只是一个劲的痛哭,并不打算搭理窦元宾的话。 今日是他们之间的斗法,韩智轩只期望宋煊能够不要让自己失望。 “窦臭,我等皆是问你要个公平的普通学子。” 宋煊伸手指着窦元宾:“窦臭,俺们两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儿子平日里嚣张惯了,遭强人抢掠,却怪在俺这个普通学子的头上,要找人打断俺的两条腿出气。” “如此行径,足以见识你窦家一点好的家教都没有。” “还天天自诩为名门之后?” “我呸。” “名门之后的脸全都被你家给丢光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窦臭虽然雅号臭,可哪里被如此多的无名之辈臭骂过。 让他颜面何存? 窦臭指着宋煊道: “你们犯上作乱,敢报上名吗?” “有什么不敢的?” 宋煊高声嚷嚷道:“俺叫宋煊,若是这窦臭连个公平都不给咱们,那俺之今日,便是诸君明日!” “十二哥说的对,今日我们若不联合起来,窦臭他儿子明日就可以欺负你,你你你你!” 苏洵甚至站在了圆凳上高声嚷嚷: “我之今日,诸君明日!” 啪。 一块石头直接砸过去。 张方平立即缩手。 苏洵大喊道:“砸死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紧接着无数人手中的石头以及书本冲着窦臭砸去。 甚至有石头透过窗户,砸到外面去了。 窦臭想要躲避,却是被一下子砸中脑门,顺着窗户掉了下去。 “啊。” 宋煊当即奔着窗户往下张望。 窦臭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一条腿歪曲着,他躺在地上惨叫。 宋煊没成想事情会发展的如此之快,快的他还没来得及继续积累怒气,半道就给人释放出来了。 众人连连透过窗户向下张望。 苏洵瞧着下面躺着哀嚎的窦臭,啐了一口: “便宜他没摔死。” 第15章 他挺会编呐(一更) 啪。 还有人往下扔石头。 砸的窦臭又是起了一个红包。 哀嚎声再次大了起来。 宋煊连忙制止还想砸死窦臭的人。 方才混乱没看见有人袭击官员还则罢了,切不可当众做实了袭击官员这件事。 宋煊当即回头对着众人道: “俺们扔的都是书本,是窦臭他自己个不小心掉下去了。” “店家的屋檐也忒不结实了。” “对。”苏洵自是应声: “俺亲眼瞧见窦臭他自己个掉下去的。” “诸位同窗,今日之事皆是因俺而起,面对不公,想要找他要个说法。” “谁承想窦臭竟然自己个不小心掉下去了,诸位可在客栈里喝喝茶,俺请客,待到官府的人来了,俺一人承担。” “放屁。”张方平当即大叫道: “这件事本就是窦臭有错在先,怎么能是因十二哥而起呢?” “张大郎说的对。”苏洵连连附和: “就算是县太爷来了,我也要在这为十二哥作证。” “爹。” 躺在床榻上目睹一切的窦翰,眼神惊恐且愤怒的指着宋煊等人: “你们怎么敢的?” “你们怎么敢的!” 宋煊没有理会众人,而是让众人散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大家。 “十二郎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日是你站出来在考场上训斥窦翰,便是一人承担。” “如今又是出了这种事,你还想一人承担,是不是看不起我等应天书院学子?” “就是,如此恶人恶事,如何能让你宋十二一人背了?” “若是官府要抓人,那便把我等一同抓进监牢。” 在如此气愤填膺之下,倒是让店家把不少人都请到大堂内坐着给他们倒茶。 只是未曾想会出现这种事。 那些个读书人讲道理都能把人从二楼讲下来,真是可怕啊! “张推官,那窦臭从客栈二楼摔下来了,似乎腿也折了。” 捕头丁哲连忙把消息传递过来,轻声说了一句后,头上止不住热汗往下流。 十二郎他也忒狠一些了。 把小的腿打折,又把老的给搞折了。 再怎么不把人放在眼里,那也是当朝翰林学士,位比宰相啊! 张亢放下手中的黄豆,拍了拍手里的残渣,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 “前头带路,过去瞧瞧。” “是。” 丁哲连忙在前头疾走,一下被张亢叫住: “慢些走,我这身形胖,太累了。” 丁哲连忙应声。 张亢倒是不着急,慢悠悠的走过去。 他头上也就该出了热汗,表演也能好上一些。 只要窦臭人没死,这件事就有了回转的余地。 况且连晏相公都没有着急。 如今窦臭他仗势欺人的事迹已经广为人知,引起学子公愤。 再由晏相公参他一本,让他引以为傲的翰林学士的官职,可就保不住了。 刘太后当政,如今正是要收买人心的时候,如何能轻易略过此事? 兴许过不了多久,晏相公便会返回朝廷中枢。 窦臭躺在地上哀嚎,满头的红包,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腿摔断了。 但没有人扶他。 众人全都远远的围观。 最主要的谁都不想找麻烦。 倒是客栈掌柜的脸上有些纠结之色,叫跑堂伙计去请王神医过来一二。 那帮学子们嘴里一直都说窦臭窦臭的,谁知道他是官啊? “你完了,宋煊,你完了!” 窦翰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可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此间屋子完全就是一个臭粪坑。 众多学子在宋煊的带领下退了出去,唯有仆人想要顾这个,又想要顾那个,可哪一个都顾不到。 窦臭的贴身奴仆已然是派出去做事,此时根本就不在身边。 窦臭只觉得脑瓜子摔懵了,但他心中要宋煊死的念头却一直都萦绕着。 以前他只想着随便出手,让他一辈子都活的不如意,现在他就得死! 然后窦臭就瞧见一张胖脸出现。 张亢微微捏着鼻子: “窦学士勿忧,在下是应天府推官,我已经差人去找郎中了,按照我的经验,骨伤不要轻易移动,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窦臭强忍着疼痛,大吼着: “你给本官把宋煊以及那帮殴打本官的学子全都给抓起来,他们这是要造反!” “窦学士,可是有人证?” 张亢不紧不慢的挺直身子,像他这样肥胖的身躯,总是俯身是非常难受的。 “我就是人证,我说的话就是律法!” 围观人群自是发出一阵惊诧之声。 虽然大家都明白,可也没有当众宣之于口的。 张亢心中冷笑一声,他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 这种浑话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丁哲,你去把宋煊叫来,我要在大庭广之下把此事问个明白,免得有人说假话。” “是。” 至于受伤的窦元宾,更是无人理会。 现在有官府接手了,他再如何受伤,也没有人包扎。 “宋煊,本官且问你,那窦学士说你把他从窗户推下来的,可有此事?” “回张推官的话,此人简直是一派胡言。” 宋煊便再次当着不明真相的群众面,把这件事简洁的说了一通。 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当官的是如何仗势欺人,引起大家的愤慨。 至于窦臭时不时痛苦的哀嚎,以及愤怒的威胁,都不如宋煊的口才说的好。 毕竟看热闹的人,谁不愿意吃个完全的瓜啊? 况且自古以来,大多数官员都不是什么好玩意的形象,早就在百姓心中定型了。 如今窦臭的行为,在宋煊添油加醋的渲染之下,更是给窦臭挂上了好男色的形象。 唯有如此,才让众人听得更加过瘾,也更加愿意往外传播。 北宋时期因为城市繁荣以及享乐文化的发达,东京城内自是有专门这么一个群体。 苏轼、黄庭坚等人的作品当中皆有对“小郎”的描写,而且他们主要服务对象也是文人雅士这群士大夫们。 况且窦臭出身名门,有这点雅趣实在是正常。 宋煊只保准现场自己说的是这个版本,至于流传出什么番外,那就不是他能够控制住的了。 张亢听得忍不住嘴角抽搐数下。 没成想你个浓眉大眼的宋十二还挺会讲故事的。 看样子是以前小看你了,觉得你是靠着拳头说话才成为勒马镇三害之一。 如今听来,光嘴皮子不行,可光靠着拳头也不行! 这小子当真是个异类。 一直都坚定站在宋煊身后的张方平,努力绷着自己的脸上的表情,尽量表现的严肃一些。 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十二哥这绘声绘色现场新鲜编出的花样小故事。 让知道真相的他,当真是要蚌埠住了! 苏洵听得是极其愤怒,恨不得上去狠狠踩窦臭的断腿。 他竟然如此恶心,觊觎十二哥的美色! 哪个大丈夫能忍受得了如此侮辱? 包拯黑着脸,他虽然听着气愤,但并没有被宋煊的描述裹挟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有那么一点点了解宋煊。 绝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所以他方才所讲的那些受委屈的事,还有待商榷。 就连赶来医治的王神医都停在人群当中没有打断宋煊的话,因为窦臭已经疼晕了过去。 只要人不死,那就没什么大事的。 张亢看见窦臭晕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被宋煊的话给气的,还是疼的。 就是因为这个人差点让自己仕途断绝,去岭南吃虫子去。 如今见到他如此吃亏,张亢心中别提多舒爽了。 所以也当做没瞧见窦臭晕过去,而是装作沉浸在宋煊编造的义士反抗强权的故事当中。 张亢不得不承认。 十二郎这个坏小子,讲故事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点磨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在这磨时间? 宋煊相信窦臭是晓得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个知道有多冤的道理。 如今他就是这样做的。 反正证据嘛,那便是莫须有! 如今众口铄金之下,谅你窦臭今后怎么反转,都无法改变被动的局面。 既然你喜欢臭,那俺就帮你把名声搞得更臭一些。 不用谢。 总之,百姓们还是爱听有关下三路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主旋律当中有一个英雄反抗的主线,更是让他们拍手叫好。 弱小对抗强大,夹杂着好友情,以及一些禁忌支线,在座的百姓很少能代入到窦臭那个官员头上去的。 再加上宋煊带上了背后这帮仗义出手的同窗们,自是让身后被他裹挟的学子们,一副脸上与荣有焉的模样,个个站的脊背挺直。 原来我们在宋十二心中竟然是这般高大的形象啊! 文人雅士推崇的调调,大多数百姓都不理解。 但许多人都热切希望能有一个英雄人物,将来也能解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要不然包青天的故事也不会历久弥新。 “宋煊,我爹死了,我与你势不两立!” 扶着窗户朝下看的窦翰声嘶力竭。 他好不容易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挪到了此地,就瞧见他爹眼睛闭上了,如何能不着急! 张亢这才假装瞧见窦臭晕了过去,连忙叫王神医快过来瞧瞧。 宋煊则是住口,站在一旁听着周遭人议论。 王神医很快就把窦臭给捏醒了,疼得他嗷嗷大叫。 于是又叫众人合力抬上楼,店家又给填了个床,父子俩相对而卧。 直到这个时候,晏殊才慢悠悠的赶来,听着窦臭声嘶力竭的嘶吼。 晏殊示意张亢把宋煊带回大牢当中听候发落。 张亢虽然不理解,但依旧是照做,要当着众人的面带走宋煊。 如此行径,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多学子都推开上前的捕快,任谁要抓走宋煊,那便把他们全都给抓走。 捕快们本就是不敢对这些读书人耍横,一个个的都看向张亢。 张亢也是无奈,于是装模作样的上楼去请示晏殊。 晏殊脸色很是难看,指了指窦臭:“你惹出来的祸事,等着我去参你。” 说完他也不给窦臭回话的机会,直接转身便走。 这个臭气哄哄的房间,即使他带着面巾,也不愿意多待一会。 如此行径也是表现出自己在努力了解情况,将来对上面也好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窦臭当然知道晏殊的偏向性,可谁承想方才自己躲避石头,竟然会出现这种结果。 于是他只能暂且等待回来办事的奴仆,然后回头再写奏折参晏殊一本,必须要重惩宋煊以及其余围攻朝廷命官的学子。 他们这就是在造反! 晏殊走下楼,瞧着聚集起来的学子,他负手而立: “尔等速速散去,今日的官司,只与宋煊一人有关。” “晏相公说差了,与我们都有关。” 张方平早就与宋煊打配合习惯了,立马就带上大家。 “放肆。” 晏殊脸上挂着严厉之色:“此等围攻朝廷命官之事,岂能儿戏?” “速速退下,你们不要前途了?” 听着晏殊的话,确实有热血上头的学子有了退堂鼓。 宋煊再次站出来,站在椅子上: “诸位同窗的好意俺心领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就算抓了俺,俺也要去东京城去敲登闻鼓,请圣天子为俺做主,讨要个公平!” “俺宋煊不愿意牵连大家,还是听晏相公的话,莫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宋十二在此谢过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示意捕头丁哲前头带路。 丁哲自是不想如此办差,可上官命令所在,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 张方平自是不语,当即便要跟上。 苏洵自是一起去,连包拯都跟上了。 然后王修永也被感染。 杜琛一咬牙,甩了下衣袖,开口道:“等等我。” “大不了一起去东京城敲登闻鼓去,我辈读书人岂能被一个朝中奸佞小人所威胁住!” “理应同去。” “宋十二本就是为了我等出头才招惹了那窦翰,如今他遭到报复,我等却要当缩头乌龟,岂是大丈夫所为?” 王尧臣冲着众人一拱手,便直接跟着宋煊出去了。 不就是监狱嘛! 他就不相信,朝廷会如此偏袒一个以权势压人的翰林学士,他窦臭不配当翰林学士。 方才宋煊说的不错,大不了就去京师敲登闻鼓,让圣天子决断。 越来越多的学子不肯退缩,更多的人也是为了面子,见如此多的人走了,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也跟着走了。 晏殊瞧着眼前这一幕,脸色虽然难看,可心中乐开了花。 在大宋,学子们把事情闹大了,才不会被强压下去! 第16章 十二党人(二更) 雷府。 雷琦与雷员外说了宋煊考第三的事,如此消息听得雷员外一阵惊诧。 就宋煊那小子在老家可是没什么心思读书。 天天骑驴射猎的。 这些消息雷员外可是关注过的。 他宋十二怎么真的能考上应天书院? 关键还考了第三,属实是名列前茅了! “你当真是没听错?” “爹,错不了。” 雷琦坐在椅子上,随即一副看透的样子: “倒是我真的小看他了。” “宋十二他自幼就展现出极强过人之处,是越来越会隐藏,亏得我还以为他走上了邪路呢!” 雷琦自是晓得他爹话里邪路的意思。 勒马镇三害当中的头害嘛。 凉浆铺子分红不少,当初他们爷俩还以为是给宋煊叫的保护费呢。 只不过宋煊收保护费的模式异于常人,人家是直接收钱,他还给东西。 雷员外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 “他明明是经商的材料,偏偏去读了书,真是浪费天赋啊!” “爹,你这话说的有些绝对了。”雷琦自是晓得读书考科举才是出路: “那宋十二写的词可是连柳三变都佩服的。” “啊?” 雷员外常年经商。 自是听过柳三变的大名的。 他在东京时,也曾当过柳三变的宀八兄弟的。 毕竟柳三变都称赞的姑娘,那也是大宋汴京歌姬届的网红。 他这个喜欢当榜一大哥的能不去试一试深浅嘛。 “看样子今后宋十二就要高中了,这商界又少了一个奇才。” 雷员外叹息之后,打消了招纳宋煊为己任的心思。 就是不知道他手下的掌柜的陶宏,有没有想法转到自己这里来。 不过雷员外也就是那么一想。 宋煊若是能高中,人家伙计凭什么转换门面? 得了失心疯了吧! “来人。” 雷员外把管家叫过来交代。 让他去库房挑些合适的贺礼来。 无论如何他都得去宋煊那里祝贺一二。 今后宋煊若是能当了高官,自己也算是有了依靠。 大家以往还是有些交情在的。 至于自家儿子高中这件事,雷员外就当做是个梦。 “我就知道十二哥定然能够高中,你们偏不信。” 雷小娘子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你别总是往他身边靠。”雷员外虽然宠爱女儿,但也认知清楚: “这小子不是你能把控的。” “我又没说要与十二哥成亲。” “想你最好也别想。”雷员外哼了一声: “我可不想与赌狗当亲家,更何况还有一个赌狗二哥,多少家产都不够他们糟蹋的。” 雷小娘子撇撇嘴,没多说什么。 宋煊的家庭确实是非常不妥。 作为商人的雷员外,是非常厌恶被吸血的。 待到雷员外带人坐着轿子出去拜访宋煊。 正巧遇到了宋煊要进监狱的途中,绕路回家同陶宏交代一二事情。 他连忙掀开帘子,想要喊住宋十二,可是乌压压的人,又让他缩了回去。 先打探一二,再说其他。 如此场面,不是他一个商人能够掺和的。 闹不好会被官府个吸吸血。 宋煊绕路回家这事,捕头丁哲根本就不敢拒绝。 这位小爷都能逼得当朝翰林学士跳楼,足以证明他是一个狠人! 对于狠人。 大家还是要充满尊敬的。 宋煊顺便向着后面的学子介绍此地是自己的家,有时间欢迎大家来坐一坐。 众人胡乱着应答,心情放松了不少。 至少宋煊这股子不当回事的心态,也算是间接的影响了大家。 从最开始的上头,到越走越心虚,甚至有人后悔了慢慢放缓脚步,脱离队伍的也都有。 等到了县衙门口,捕头丁哲小声道: “十二郎,当真要进那个臭烘烘的监狱?” “俺们都走到这里了,难不成还要抗命不成?” 宋煊自顾自的踏进县衙:“你且前头带路就可,俺可不会让晏知府难做。” “十二郎高义。” 于是丁哲带着宋煊进入县衙后拐了个弯,前往监牢。 牢头李坤见丁哲押了这么一大批学子来了,头都大了。 他连忙把丁哲拉在一旁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哲说这是晏知府让他们这群学子知道个轻重,先在监牢里待一待,万不可欺辱他们。 顺便给好兄弟指了指宋煊那小子,告诉他这个人的背景是咱们的上官张推官,更是要小心侍奉。 宋十二向来出手大方,跟着他混指定能行。 李坤当即感谢丁哲的消息。 他颇为客气上前介绍自己,让诸位读书郎进入牢狱当中歇息。 宋煊却是主动上前一步,塞给他一片金叶子: “找人把几处牢房给俺打扫干净。” 丁哲瞧见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 这钱自己算是挣不着了。 李坤两眼发懵,险些站不住脚。 什么人? 一出手就是金叶子! 他当了好几年的牢头,本以为能捞些银子,可是遇到张亢这种上官,又不敢随意敲诈,全靠犯人自觉性。 李坤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金子,而且是攥在自己手中的。 直到宋煊扶着他的肩膀,才让李坤没有踩虚倒在地上,他有些哆嗦的道: “十二郎有何吩咐,我一定全部照办。” “第一差人把门口五间连着的牢房打扫干净,另外给俺们这些同窗订上两桌上好的席面,其中一桌给你们,剩下的钱全都是你的,这些事办好了,俺还有赏。” 李坤瞧着眼前宋煊塞给自己一片金叶子,立即大叫道: “十二郎的吩咐,我一定办到,烦请诸位在这里歇息一会,我这就去办。” 谁能遭受的住如此钞能力的行径? 若是自己不把握住了,等着张推官换人当牢头吗? 李坤立即闯进牢房踹醒那些狱卒。 大声呵斥让他们把犯人都给扔到里面去,顺便打扫五间牢房出来,必须干干净净,今天晚上吃庆楼的席面。 狱卒们虽然搞不定头为啥突然如此疯狂,但是一听到庆楼的席面,立即就反问是不是真的? 他们这些狱卒可从来没吃过庆楼的席面。 李坤冷哼一声。 谁若是不把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把这几件牢房打扫干净,这辈子都别想去庆楼吃饭了。 没有好言相劝,反倒是直接威胁,一下子就让这帮狱卒干劲十足。 里里外外的清扫,甚至把稻草都换成了新的,连马桶都刷了数次,保证没有异味。 然后他们这帮狱卒就瞧见牢头恭恭敬敬的要求一帮学子进来,尤其是领头的那个人。 宋煊进了牢房内,依旧感觉有些潮湿,他站在门口。 “诸位不必来陪俺受苦,若是有退出的尽可能退出,俺也是为了大家好。” 其实不用宋煊提醒,便有人察觉出人数减少,是有人中途后悔退出了。 从最开始的百人队伍气势汹汹去寻窦臭,待到晏相公叫人把宋煊带走,非要跟着的不会超过四十人,经过宋煊故意绕路回家一趟,其中打退堂鼓的也有不少。 如今真正进了县衙大牢的才有十二人。 “十二郎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王尧臣率先踏进去,闹得如此大,他就不相信朝廷不会给个说法。 就算是退出,依照窦臭睚眦必报的性子,也不会放过应天书院的学子。 唯有让他下台。 众人的前途才能保住! 那些不晓得窦臭性格的人,真以为中途退出,这件事就能不沾身了? 跟到监牢门口的学子本就是意志坚定,面对宋煊的好意相劝,反倒有人说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之类的话! 众人鱼贯而入,缀在人群最后的张亢也是看在眼里,并不制止。 他只是瞧着这帮狱卒们忙前忙后,顺便也想明白了晏知府让自己把他们抓起来的缘由。 抓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帮助他们获取更多有利之事,若是放了他们,才会给人以口实。 接下来就看晏相公的奏疏能在朝廷当中掀起如何的波澜。 张亢没想到的是,宋煊他进了牢房当中,也没有亏待自己。 就在狱卒们打扫的时候,有人去庆楼点菜。 结果庆楼的掌柜的直接带着厨子来监牢外面开火做饭,顺带的着把桌席都给带来了。 一个是宋煊真金白银花了。 另外一个则是本地这帮学子被外来的官员给欺负了,他们能尽一份力是一份力。 谁说宋煊当街讲的小故事没有用啊? 王尧臣瞧着监牢里摆庆楼的桌席,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说好的蹲监狱伙食差呢,要吃馊了的饭,挨狱卒的打,他进来之后都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是这种待遇? 比他在外面吃的还要好! 王尧臣家里经济情况也一般,有个数亩田地。 祖上三代全都是靠着他才能被赠太傅、太师的。 “十二郎,这份花费可是不小啊!” 王尧臣毕竟是见识过东京的富贵的,这庆楼虽然比不上樊楼,可消费也不低。 吃饭自然是没有进牢房,免得那群真正的犯人聒噪,影响了心情。 “无妨,诸位同窗肯为俺坚持正义,就是帮俺,些许饭菜算得了什么?” 宋煊站起身来看着在座的同窗: “俺始终相信李太白所说的千金散尽还复来,大家尽管吃,今日酒菜管够!” “好。” 苏洵第一个鼓噪叫好,端起酒杯就灌进自己嘴里凉浆。 宋煊没有叫人买酒,而是让陶宏送来了些许凉浆。 众人也都不再客气,风卷残云的往自己嘴里灌。 庆楼的饭菜,真是美味啊! 王尧臣也不能免俗,再加上天色渐渐变暗,火把亮起。 他重新盛了饭坐下,瞧着宋煊慢悠悠的吃着,随即小声询问: “十二郎身上可还有余钱?” 他本意是想要拿出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体力己钱帮助宋煊。 免得他在外欠账,这几桌可不便宜,却又听到: “王兄若是想要借钱尽管开口,俺颇有家资。” 宋煊一句话就把王尧臣给堵死了。 不是。 谁不知道你家庭情况啊? 你比我们可都是差多了。 你从哪里吹牛逼说的颇有家资的? “十二郎莫要开玩笑,我们都是晓得你家里情况的。” 宋煊放下手中的筷子,随即压低声音: “多谢王兄,可实不相瞒,先前俺因为生活困顿,偶然间得了秘方,在老家开了凉浆铺,仗着味道好,挣了些许钱财傍身,今日花点就花点,不要为俺担忧。” 王尧臣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他生财有道,那就不必担忧,一会再吃他一碗。 庆楼的饭菜属实是不错。 李坤邀请张推官等人就坐。 谁承想宋十二把庆楼大厨都请来了,给他们做饭吃。 瞧瞧这银碟子,青白瓷托盘,不用想就是景德镇出品。 传出去可真有面啊! 况且李坤是真的得了金子,整个人脸上更是红光满面的。 这帮狱卒们可是涨了见识。 李坤不得不重申一遍,谁要是敢做出那没屁股的事,把银碟子拿走,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一个个就算是有推官在这,那也得连连抢菜。 推官天天见,还不一定能赏自己钱。 但是这庆楼的饭菜,兴许一辈子就吃这么一次的机会! 就这帮狗崽子,谁筷子下晚了,便一口菜都捞不住。 也就是张亢在这里镇着场子,要不然他们早就上手往自己嘴里硬怼,谁还使筷子啊? 牢头李坤对着一旁的张亢傻笑: “让张推官见笑了,都是抬不上席面的货色。” 张亢倒是有心去跟宋煊他们一桌子,奈何人家是“犯人”,他直接坐过去过于明显了。 “无妨。” 宋煊往自己嘴里扒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倒是苏洵坐在宋煊身边很是兴奋,这当真是难得的体验啊。 张方平心中暗暗涨了教训,今后做事不要管旁人怎么说,而是要看别人怎么做! 一个个在最开始的时候义愤填膺,结果真遇到事了,口号喊的震天响,可实际上一个个的都往后退。 生怕血溅到了自己个身上。 果然,像十二哥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 待到酒足饭饱后,宋煊端起凉浆,笑嘻嘻的对众人道: “俺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听老人言,人生有四大铁,今日竟然与诸位同窗经历了两次,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苏洵作为最遥远的外乡人,当即询问: “十二哥所言人生四大铁是什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 第17章社交达人 (三更) “是啊。” 王尧臣也是本地人。 未曾听过宋煊所谓的人生四大铁这种说法。 “十二郎莫要总是打哑谜,快快告知我等。” 宋煊也不卖关子,笑嘻嘻的道: “俺听人言,人生四大铁是指人生当中最牢固且可靠的关系。” “第一便是一起同过窗,第二便是一起扛过枪,第三便是一起蹲过监牢,第四便是一起上过青楼。” 反正这话还没有流传如出来,任由宋煊打扮一二。 “啊?” “我等着实没有听过如此乡间俚语。” 宋煊便给众人解释了一二。 毕竟在大宋当兵的大多数武器都是长枪。 要不然林冲这个八十万禁军教头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哈哈哈。” “有趣,有趣。”吕乐简连连称赞: “十二郎这乡间俚语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但总归说的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吕乐简他爹是吕蒙休。 他伯父吕蒙正在太宗时期担任过三任宰相。 他堂兄吕夷简昔日是真宗近臣,权知开封府,如今刘太后临朝称制,正式拜相。 “俺也一样!”王尧臣也是头一次听闻此等说法。 就说十里不同音,可也不至于连宋煊家乡的这点乡间俚语,他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啊! 在座的各位也就是张方平与宋煊厮混的最长,他都没有听说过。 如此一想,定是十二哥他现场编出来的。 不过方才的解释,倒是说的过去,他也配合的道: “十二哥所言不虚,我等还真是一时间就完成了两个人生四大铁的壮举。” 张方平的话,倒是让众人连连认同。 不再纠结这乡间俚语流传的广度问题。 苏洵立马接过话茬: “希望我等有一天也能完成其余人生两大铁。” 上青楼的事,在座的都是读书人,是可以理解,将来必定要去见识一二。 甚至有人早就见识过了。 免得将来为官后,轻易被一个人家玩剩下的歌姬给弄昏了头,当个宝贝似的娶回家去。 如此才是让人看不上你读书人的行为。 上青楼的事情,除了是士大夫们的风雅趣事外,也是要对女人祛魅的一种手段,免得将来见个女子就走不动路了。 至于一起扛枪这事,在座的都默契的没有提及。 大家都是要考进士走仕途的。 谁愿意来去跟个贼配军一样去扛枪啊! 不过他们倒是认同宋煊所言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容易成为生死之交。 宋煊也无所谓都认同自己的说法。 在座的这几个是为了义气,还有人是因背后有各自的依仗不惧来到这,都没什么问题。 大家相识一场,筛选同频过后,总归是要慢慢接触的,适不适合深入交流。 但一场宴席下来,众人对宋煊都是有好感的。 就像大家都没有饮酒,但是宋煊以凉浆代酒,与每一人都碰杯交流认识一二,就算是他熟知的张方平都没有被落下,宋煊照顾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散烟不落人,敬酒不越人,避免跳过某一个人,确保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重视和尊重,避免出现尴尬或者被冷落的情形。 以前宋煊觉得这屁用都没有,但现在他用起来却觉得效果还行。 至少在酒桌礼仪上,如此办事不会让自己平白多出敌意来。 宁愿所有人都不敬,也不要不敬一人。 同样在座的学子们都没有遇到过如此事的经验,故而被宋煊单独祝酒,多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宋十二他当真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无论你是平民出身,还是家里是官宦出身,他全都一视同仁。 吕乐简在宴会上极为活泼,他也没有经历过如此之事,故而对宋煊很是感兴趣: “十二郎那首词我倒是真的喜欢,今日此情此景,不知你可否题诗一首,涨一涨我等学子的士气?” “确实。” “我是听闻十二郎当时在考场上一蹴而就,根本就没浪费太多时间,便写出如此好的词来,着实是让我等羡慕。” 一下子众人的情绪便被调动起来。 请宋煊来一个。 连张亢都放下碗筷,准备听一听宋煊新作的诗词。 当然了。 他也明白是有人想要探一探宋煊的底。 瞧瞧他是真的有才,还是范掌教对他有所偏向! 倒是王尧臣主动开口: “十二郎可先想一想,毕竟突发此事,大家谁都没有料到。” 张方平听着众人的一唱一和,心中冷哼一声。 果真不全都是为了心中的正义来的。 不过也好。 让你瞧瞧十二哥的本事。 否则如何能令人信服? 宋煊倒是没有拒绝,此情此景,他端着凉浆站起身来溜达了一步: “既如此那俺就献丑了。” “好。”吕乐简自是大声应和: “十二郎尽管作诗,我等纵然是登上一两个时辰又何妨?” “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夸人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吕乐简脸上尽是惊愕之色。 他本就是想要称一称宋煊的本事,还以为宋煊就算写一首好词也需要浪费时间。 如何说话间他就想出来了? 李太白也不过如此吧! 被宋煊脱口而出镇住的不仅仅是吕乐简一人,在这桌吃饭之人能猜透吕乐简心思的也不止一个。 说实在的能考上应天书院的,大多也算是各个地方上的天骄。 自从科举稍微变革后,不是依靠死记硬背排名靠前后,很少能有死读书人之人考试能排在前头的。 张方平嘴角扯起一抹微笑。 在诗词这方面,他早就见识过十二哥的强横之处了。 就如同十二哥早就见识过我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眼! 旁人只觉得震惊以及不理解,可张方平觉得这就是习以为常之事,没什么可惊诧的。 你们不能达到这个境界,是你们自身的问题! “好。” 苏洵自是第一个鼓掌的: “好一个只留清气满乾坤!” “妙。” 吕乐简是真的服气了。 这种人拥有的才华,岂是会去舞弊的? 他又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傲骨,去舞弊呢! 尤其还是一个小小的入院考试。 那窦臭枉为翰林学士,他高高在上太久了,连一丁点调查都不肯做。 或者是只想着以权势压人。 当真是蠢笨如猪。 宋十二如此一闹,也算是为堂哥在朝中铲除了一个碍眼之人。 “啧啧啧。” 王尧臣只是瞧见宋煊走了三步,他这首诗就念完了。 如此强悍的实力,当真是世间少见。 “人言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之事,我以为是夸张。” 王尧臣同样站起身来冲着宋煊行礼道: “今日一见,世上自是有我等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大才啊!” 宋煊连忙架住他的胳膊: “王兄言重了,在俺看来诗词不过小道尔,将来大家考中进士为官后,能够治理一方让百姓安稳富足的生活,或在稳定边疆甚至是开疆拓土,那才是大才呀!” 宋煊如此言语更是惹得众人赞同。 不管他们将来治理水平如何,但只要做官,都幻想自己治下百姓能够安稳且富足生活,如此才能彰显自己的本事。 至于出身官宦之间的吕乐简,倒是觉得宋煊这小子当真与众不同。 明明年岁不大,可嘴里的话是一套一套的。 根本就不像是平民出身呐。 哪怕自己这种耳濡目染也想不出来如此拉进大家关系的话术来。 哪一个不想中皇榜? 哪一个不想自己为官后能够有所作为? 宋煊的一两句话贬低了自己,又默契的抬高了众人。 如此段位,简直是吊打。 吕乐简相信在座的唯有自己才能察觉出宋煊的厉害。 旁人一个个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还有一个脸太黑,看不清楚褶子在哪。 吕乐简却是觉得与宋煊结交并没有太大的差错。 此事完后,他宋十二的大名,必定会踩着窦臭在世间传颂起来的。 再加上本身又有如此诗才,旁人想抢都抢不走。 与他尽早绑定,共同扬名才是上上选。 “哈哈哈。”苏洵却是大笑起来: “十二哥说诗词是小道这话,我是信服的,若是旁人说,我可不认呐。” 相比于其他人抓住了重点,苏洵也抓住了重点。 “不错。” 王尧臣也认同这话,毕竟百闻不如一见。 就宋煊这种出口成章的大才,必定会扬名天下。 只是以前为何都没有听过他的名声? 可王尧臣一想自己连宋煊说的乡间俚语都没听过,没听过宋煊的名声也正常,自己一直都埋头苦读,不怎么关心外物。 苏洵没等众人回答便热切的说起了,他听闻的一句之师的小故事。 尤其这期间的主角还是昔日的神童晏殊。 更是让人错愕不已。 宋煊竟然是这样与晏相公相识的。 可今日晏相公却是让人把他给抓起来关到监狱当中,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吕乐简通过这件事却明白了。 宋煊闹出如此大的“乱子”,晏相公一定是在保他。 旁人都以为晏殊是在针对宋煊,可吕乐简却认为断然不是如此,且等着瞧。 宋煊等人在监狱外面谈天说地。 晏殊这里却是有人来为宋煊等人求情。 “晏知府,你为何要把他们全都给抓走?” 范仲淹很是耿直,认为此事不妥。 他们全都是书院的学子,自己必须要护住他们。 晏殊一直都在低头补充奏章的内容,没空搭理范仲淹。 倒是经验老到的宋绶开口道:“希文勿要着急,此事同叔自有判断,绝不是为了维护那窦臭。” 晏殊沾了沾墨水,才吐出一句话: “你且安心,就宋十二那小子,就算是进了监牢,体会牢狱之灾,也不会苦了自己的。” “一会便会有人前来汇报,稍安勿躁。” 就在晏殊继续写奏章的时候,便有人回报,说是宋煊叫来了庆楼的大厨,正在监牢门口摆宴席呢。 “你听听。” 宋绶冷笑一声:“他能委屈自己。” 但是当宋绶听到要一同住在监牢里的人有张方平,他一下子就把手中的茶杯扔在地上: “岂有此理,速速把张方平给我拽出来。” “我就知道宋煊那小子容易惹祸,一下子就把张方平这颗好苗子给殃及了。” 这下轮到范仲淹拉住要暴走的宋绶,让他勿要着急。 “好苗子们都要去住监牢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宋绶看着还在写东西的晏殊:“难不成你真要把他们都关起来?” “让他们吃出苦头也好。” 晏殊手中的毛笔重现沾了下墨汁: “如今我们还能控制的住,将来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捅了娄子,你想挽救他们都没机会。” 晏殊继续奋笔疾书,嘴里却是不停: “你不如听听宋十二,走了三步就做出来的那首诗,加在文章里正正好好。” 一心二用嘛。 对于这个曾经的老神童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 只是晏殊都习惯了,宋绶与范仲淹也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为他说话?” “这种事要是放在你身上,你该怎么办?” 晏殊一句话就把急躁的宋绶给按住了,紧接着又给了他接连暴击: “要是放在你身上,我敢肯定绝不会比他处理的漂亮。” “顶多当时忍下来,在心底说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话安慰自己。” “瞧瞧人家宋十二,有仇有怨当场就报了,还把自己变成有理的那一方,而窦臭被他左右情绪后,简直是失了智一样。” 晏殊见宋绶停下挣扎的脚步,瞧着自己才继续补充: “遇事万不可轻易被情绪左右,免得自己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如此轻易就掉进了旁人设置的陷阱当中去。” 范仲淹也连连点头,认同晏殊的理论。 他平日里几乎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要不怎么说聪明人是真聪明呢,想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宋绶心中承认了晏殊说法,可却是嘴硬道: “他宋十二也就是提前遇到了你,若是没有你晏知府护着他,他都走不到上榜那一步,也就没机会掀起如此大的波澜来。” “哦,是吗?” 晏殊不想在与“手下败将”辩论,宋绶又找了另外的角度来证明宋煊的不对。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吹了一口气: “十二哥儿,可是玩弄他人情绪的高手,你承认不如他,便可。” 第18章 相爷在位(一更) 今日发生的事,不仅是晏殊在写信查漏补缺。 同样受了伤的窦臭也在让仆人给他代笔写奏章。 王从益再给他爹写信,详细的记载了今日的所见所谓。 宋十二阴差阳错的此举。 倒是个把窦臭变成真正王家狗子的好机会。 王从益自是老早想到窦臭报复宋煊,但他没有料到这件事竟然被宋以这种角度给翻盘了。 他一直都等着宋煊来求自己帮忙呢,那日早些离场同宋煊搭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可更让王从益没料到是,愤怒昏了头的窦臭竟然说出那种昏话来。 他摔断的是腿i,不是脑子啊! 但王从益觉得无论如何,这件事发生对他们家都不亏。 同样在监牢外的吕乐简,借机要来笔墨说是要给家里报个平安。 免得他们担忧,倒是也没有引起怀疑。 实则他是给他堂哥吕夷简写信。 是个能收服诸多应天学子为吕家效力的好机会。 吕家在朝中虽然有多人为官,可谁会嫌弃自家在朝中的势力变弱啊? 他堂哥才刚升任宰相,正是用人之际。 利用窦臭的行为,笼络一大批学子,那也是极好的机会。 毕竟这种收买天下学子的机会,可是不多见呐。 吕家必须要抓住机会! 大家都有自己的算计。 故而夜里从宋城往东京送的书信,不止一份。 甚至连辞官养病的张师德以及杨子晋,全都开始写信。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一个读书的好苗子轻易被窦臭给挤压喽。 在东京上班的官员们,并不是朝九晚五。 相反还是蛮辛苦的。 宋代是古代更鼓制度发展和完善的重要时期。 这一时期与更鼓制度密切相关的计时工具、计时方式、谯楼等物质、技术基础都日臻成熟。 东京成为宋代更鼓制度最为完善的地点。 漏刻为朝会提供标准时刻。 大宋官员在正式上朝前的一段时间称为待漏。 待漏院即官员待漏之时集结休息之所。 尽管大宋对于官员待遇极好,这里又能吃早饭,又有果蔬以及酒水供应。 当然还有不少小商小贩以待漏院为生。 不少官员吃腻了供应,自是要买些餐食来换换口味。 尽管有些官员对于这些商贩感到嘈杂,可也不愿意与众人唱反调。 存在就是合理的。 但是待漏院的规定是五更准时在此等候上朝,大臣们寒暑时节也得照样来此等候。 你必须得在更早之前动身前往等待,甚是辛苦。 吕夷简的姻亲张士逊久在东京,当他数年后从吕家听闻自己即将外放的美差,欣喜不已。 在诏令还没下之前,就不去待漏院遭罪了。 今日吕夷简照常上朝,乘坐驴车。 马在大宋民间还是极少的。 尤其是新任宰相,还是要注意一定的影响的。 牛车有些慢,驴车正正好。 关键乘驴车,还有那么一股子“政治正确”的味道。 驴这玩意在大宋对于马而言,属于极佳的代餐。 无论是当朝宰相,还是曹国老倒骑驴等等皆是如此。 他手里捏着年轻的堂弟吕乐简写的信。 不应该是没考上书院的事吧? 晏殊那里自己也说不上什么话的。 吕夷简一直都在外做官。 因为干得好,才成为真宗近臣。 真宗把他吕夷简的名字屏风上,坊间传言是要把他提拔为宰相的消息不胫而走。 但是一直都没有实行。 不等真宗把他提为宰相,真宗的小身体就完蛋了,驾鹤西去。 直到仁宗上位,才提拔了他。 吕夷简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先帝是在给新帝铺路。 所以吕夷简这个新近臣与真宗老近臣晏殊没来得及多联络感情。 晏殊年纪轻轻穿紫袍的时候,吕夷简还在外面历练,孙子都有了。 二人之间整差一辈人。 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二人也结下了友谊,互有诗文唱和。 前番晏殊被外放,也是吕夷简出面进行营救,把他改判到应天府去了。 晏殊广邀英才前去考取应天府书院这事,大家都知道。 吕夷简也明白人多,必然会考核严格。 但愿不是自己的堂弟过于“优秀”,被应天书院刷了下来,找到自己这里求情。 吕夷简打开信件。 第一句便让他眉头微挑。 这个不成器的堂弟,竟然不是为了他自己的事,而是为了吕家的事情。 信中详细介绍了窦臭针对应天书院学子宋煊之事。 以及那个叫宋煊学子的反抗事由。 如今这件事在宋城已然燃起了轩然大波。 朝廷命官公然宣称他就是律法,再加上先前他儿子与人争执被质问大宋是姓窦了之类的传言。 事无巨细的都给写上了。 结尾说了此事乃是大事,还望堂兄能够早做准备。 吕夷简多年在外历练,自是有能力之人,闭上眼睛就晓得今日朝廷必然会发生极大的风波。 有了他堂弟提前通风报信,接下来应对起来倒是心里有数。 至于那个叫宋煊的学子,不过是有些许才华,算不得什么。 就是吕夷简不清楚宋煊裹挟众多学子去找窦臭讨要公平一事,是他自己个想出来的办法,还是有晏殊在背后指导他。 都不重要。 此事能为自己所利用才是重中之重。 自从新皇登基,太后主政,朝中格局已然变化了一阵。 如今称得上一句相爷的。 也就是枢密使曹利用、集贤相王曾、枢密副使张知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夷简、参知政事鲁宗道、枢密副使张仕逊、同平章事王钦若。 这几人当中,也就是曹利用当枢密使的时间最长,如今已有十载。 其余宰相,他最看不上的便是王曾。 即使王曾是除掉丁谓的第一人,功劳巨大,但曹利用认为自己功劳足够大而无所顾忌,经常与王曾争地位的先后。 尽管仁宗皇帝亲自确立曹利用地位在王曾之上,可没过多久王曾就升官了,地位再次在曹利用之上。 但随着仁宗的安慰,曹利用越发自大,他的职位还排在副宰相张知白之上。 总之,朝廷中枢的几个人也有各自针对的目标,刘太后执政,主打一个平衡。 东风也别想压过西风,势力旗鼓相当,她才能更好的把控朝局。 这些宰相当中。 权柄最重的还得是瘿相王钦若。 此时的他被拜司空、同平章事,进位司徒,册封冀国公。 吕夷简坐在待漏院的房间里,闭目养神,耳朵里隐约传来窃窃私语。 看样子应天府的官员以及家里有关系的学子们,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回来了。 倒是不知道晏殊会如何写这封奏折弹劾窦臭。 对此,吕夷简倒是蛮期待的。 翰林学士这个重要位置,正愁没法插进自己人,机会来了。 对于被拜相不久的吕夷简而言,他需要更多人支持,将来也好取代王钦若。 王钦若垂垂老矣,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吕夷简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王钦若的儿子在应天府养病,也不知道给他送消息了没。 王钦若身材瘦小,他脖子上又长了个赘瘤,可谓是极为醒目。 对于儿子送来的最新消息。 王钦若在家里就已然看到了。 虽然儿子对那叫宋煊的学子极力吹捧,是个将来可以收入麾下的好苗子。 可他们爷俩身体都不好,收拢那么多人有什么用呢? 照拂家族? 你后代都没有继续在朝中为官的,大抵是人死账消的。 王钦若也懒得掺和这件事。 他年岁大了,没多少精神头。 在家中每夜里睡的少,但是在这待漏院,可能是习惯使然,他竟然会经常睡着补觉。 相比于其余人,王钦若是愿意早起来上班的。 至于这几个宰相,也就是吕夷简与王曾二人称得上是年轻力壮的。 其余几人皆是垂垂老矣。 王曾手中拿的是晏殊写的弹劾奏章,说是弹劾,就是把事情都给如实记录下来,请朝廷为普通学子做主。 不仅如此,他还把宋煊写的文章也一并抄录交了上来。 对于窦臭这个人,王曾是谈不上喜欢的。 此人仗着出身名门,又担任翰林院头头这一清贵职位,可谓是极其傲慢。 近日竟然做出此等恶事,真以为天下都姓窦了吗? 于是在上朝之前,众人都已经打好了腹稿。 此时的仁宗皇帝端坐在皇帝宝座上,但主事的还是他的母亲刘太后。 至今他都认为自己的亲娘就是她。 不得不说仁宗皇帝还是仁慈,他祖上让宰相站着说话加强皇权,但是几个宰相年岁大了,他特意赐座让几个老头坐着。 随着一些事情的议政结束,倒是有人把窦臭写的弹劾奏折交了上来。 窦臭不仅把宋煊打成十恶不赦之人,又连带着批评晏殊与范仲淹。 听得刘太后心中极为诧异,应天府学子这是要造反了吗? 但是她到底是经历过朝堂党争,且矫诏利用丁谓干掉寇准,随后又铲除了想要弄权的丁谓,甚至想要宰了他,但是在一帮臣子的劝导下,才把丁谓发配到崖州去等死了。 刘太后作为大宋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太后,政治斗争经验丰富。 故而没有率先发表意见,也没有听信窦臭的一面之词,而是让几个宰相先发表意见。 张知白第一个提出反对的意见,窦元宾完全是夸大事实,意欲何为? 几人也是赞同张知白的话。 轮到王曾说话时。 他顺势就把手中的奏章交了上去,是应天府知府晏殊上的奏章。 刘太后微微抬头,她着实没想到晏殊竟然会主动上奏章。 难不成他想通了,要低头回来? 怀着这样的心思,刘太后便让人把奏章念了念。 可是开口第一句就是弹劾翰林学士窦元宾,紧接着便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出来,听得众人一阵皱眉头。 尤其是窦臭说什么他说的话便是大宋律法。 饶是他们这些当朝宰相都不敢口出狂言,此人真是狂的没边了,才会引起学子们的公愤。 上一次学子拿书本砸的还是宰相呢。 刘太后听完后也觉得十分恼火,这个窦臭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官府还没有找到凶手,他就把凶手定为一个普通学子头上,就是因为他仗义执言怼了他的好儿子。 当真是岂有此理! 刘娥本就是出身民间,尽管在大宋政坛上有所表现,可骨子里也是有些看不得官员欺辱百姓的。 至于其中王神医的儿子说要讲究个人卫生不容易生病的理论,全都被众人给略过去了。 大家都是讲究人,不像窦臭那般。 二人写在奏章的话,还是晏殊的更具有条理性,不像窦臭什么都没有,就喊打喊杀之类的。 可是没等她言语,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宋仁宗忍不住开口: “他窦元宾竟然不问青红皂白的仗势欺人,对得起朕给他的俸禄吗?” 他深知读书人是国家的根本,此事若是不好好处理,大宋还有未来吗? 天子一开口,这事就定了性。 “官家说的在理。”王曾立即跟上: “应该派遣臣子下去调查一番,若事情经过完全属实,臣请求罢免窦元宾的官职。” 众人都相信晏殊的人品不会公然作假,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刘太后并没有反驳,而是询问在场的几个宰相意见。 曹利用虽然看不上王曾,但是对晏殊极度有好感。 他们二人同朝为官多年,此时自是第一个响应。 张仕逊、鲁宗道、张知白都没有反对。 王钦若也是点头默认,就当是给儿子的病情舒缓身心了。 至于收窦臭当狗,一点也不着急,总得等窦臭走投无路再说。 倒是吕夷简主动开口道: “既然晏知府觉得这个宋煊学子有才,不如把他的策论与我等看一看。” “可。” 刘太后应了一声后,便有人把宋煊的策论交给吕夷简。 至于晏殊所说的诗词交给另外的宰相们去观看。 王钦若眼睛一亮,指着纸张: “此子的诗词写的倒是有一套,让人眼前一亮,小小年纪还懂得只留清气满乾坤。” 王曾过来瞧了瞧: “我倒是觉得那一句之师,颇有意境,能让同叔吃了瘪,哈哈哈。” 几个宰相打趣着一字之师。 坐在皇位上的赵祯,心里念着宋煊这个名字,倒是没听过。 他只记得有一个说老家是应天府的叫宋温暖的孩童。 第19章 你以为我还在皇城司呢(二更) 这些人都是通过科举上来的,除了曹利用。 所以对于宋煊那首考场上写的词,观感不错。 就是范仲淹这个考试说是奔着模拟科举去,但还是有不少漏洞。 不过几个宰相都没提出什么,总归是一次书院考试。 难不成还要搞的比朝廷科举考试还要严格? 在众人看完之后,刘娥也让人拿过来他瞧一瞧。 赵祯虽然坐在皇帝宝座上,但是刘娥却是坐在帝座的右边。 旁人不知道,但刘娥内心已经在酝酿自己穿上帝王龙袍的事,下面的人已然在做这件衣服了。 “有劳侍中。” 作为最没有“艺术”细胞的曹利用自是挤不进去那帮文人圈子,故而传阅也是最后到了他手中。 刘娥虽然掌管大权,但是她对于曹利用也极为忌惮。 曹利用这个人先前有拒绝割地的威名,出使辽国没堕了大宋的国威。 此人性格不圆通,致力于制裁侥幸小人,但却极其照顾自己的亲朋故旧,跟着他混的人的都升官了。 在军中势力更是不小,故而刘娥不直呼曹利用的名字,以示尊重。 曹利用恭恭敬敬的退下,重新坐在椅子上,他倒是记住了宋煊这个学子的名字。 能当晏殊一句之师的人定然是有才华的,胆敢与位比宰相的翰林学士争斗,胆子倒是不小。 刘娥接过纸张仔细瞧了瞧,轻轻颔首。 看样子晏殊去了应天府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在为国笼络贤才。 “母后,让朕也看一看。” 刘娥并没有拒绝,直接递给了一旁的皇帝。 赵祯拿过来后,仔细瞧了瞧,当真是觉得宋煊写的好。 那应天书院当真是出贤才啊。 幸亏晏相公慧眼识英才,没有任由那窦臭胡作非为。 尽管如今是他母后主政,但赵祯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自己亲政。 故而每次朝会他都认真听着,并且努力理解其余人话里的真正意思。 赵祯晓得这些宰相们,并不是如曹利用那般把心里话全都直愣愣的说出来。 就算是曹利用说话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当皇帝,在赵祯看来,其实蛮有意思的,尤其是坐在这里,瞧着下面的人,他们都各有各的打算。 赵祯随即又暗暗有些担忧,这个叫宋煊的年轻学子,可千万不要像柳三变一样,只懂得写诗词,并不善于科举。 可就在赵祯思考的时候,他便听到吕夷简道: “官家,这宋煊倒不像是个死读书的,他写的策论倒是有几分意思。” 吕夷简的话让精神放松的几个相爷都望向他。 这宋煊到底是谁啊? 莫不是你吕家的人! 连本想置身事外的瘿相王钦若都看了吕夷简一眼。 但是吕夷简并没有与他对视,而是把策论顺手递给身边的王曾,让他瞧一瞧。 王曾看完后,顿感惊奇之色。 宋煊这个少年郎当真是好胆,在试卷里写主考官过于理想天真,世间安得两全法? 从这篇策论里也间接证明了那些诗词是宋煊自己个写的,否则文章里也不会出现不少未曾见识过的妙句。 李德明在十多年前就追封他爹为皇帝,自己又大败辽国,兵锋正盛。 如今倒是没有入侵大宋,而是不断的与甘州回鹘交战,若是按照宋煊这个学子所写,回鹘等势力必然无法抵挡,届时西夏的势力便会掌控整个河西走廊。 之后李明德难免不会信心爆棚,做出公然称帝之事。 王曾看完后一言不发,传阅给几个宰相瞧。 张知白也是轻微颔首:“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长远的眼光,倒也不错。” 王钦若能从一个亳州防御推官做起,又敢对抗寇准、丁谓等权相,自是见识过无数人。 寻常人想要蒙蔽他,那便是给自己仕途添堵。 那些与他作对的强悍对手全都躺下了,唯有王钦若一直都站在权力的中心,未曾长久的离开。 他仔仔细细的瞧着宋煊写的策论,如此见识显然不是一个乡下小子能想出来的。 “晏知府这次倒是没少发现好苗子,一个敢想敢做,一个过目不忘,不愧是神童,去了地方便能发现神童种子。” 大宋整体而言是推崇神童的。 但太多的人造神童了。 王钦若怀疑晏殊如此费心费力,推出优秀学子来,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着想。 否则他们二人如此有能力,早就被先前的官员发现,推到朝廷参加专为神童准备的童子试。 如何能轮得到你晏殊来发掘“神童”呢? 此事定然是有蹊跷。 你终究是没了当初打人的嚣张气焰了? 几个人对王钦若不提策论,反倒提神童的画外音也都明白。 能走到相位这个位置上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同叔向来喜欢提拔后辈,给他们机会。”张知白摸着胡须道: “贤才出现的多,也足以说明我大宋日益强盛,方能有如此多的读书天才出现。” 张知白的话,让其余几人都点头。 倒是高坐的刘太后出声:“既然王相开口了,那便不能随便找个人去查一查此事。” “禀太后,官家,我愿前往应天府。”曹利用第一个请缨: “些许宵小敢在臣的面前欺上瞒下,臣定要把他抓到东京来。” 曹利用如此积极,几人也没有反驳。 翰林学士这个职位在这摆着呢,确实得有一个比他职位高的人去。 “可。” 刘太后点点头。 这种事情让曹利用去也正合适,他不会与窦元宾勾结。 但是王曾依旧不放心,请求再添加两个副使一同前往。 他举荐了自己的好友李迪。 吕夷简同样举荐了自己的好友丁度,让他们二人一同陪着曹利用,不至于让曹利用全权操作,他们不知道真相。 最重要的是吕夷简想要让丁度接替窦臭的翰林学士的职位,如此才是最好的安排! …… 宋家。 作为领头人的宋老爷子听着下面人报喜,张方平考了第一,自家那个最不爱读书的孙子宋煊,竟然考了第三。 总归四科,他们二人每人两科第一。 如此亮眼的成绩,宋老爷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此事为真?” “回爷爷的话,那书院已经把红榜都贴出来了,十二哥的大名早就在宋城传遍了,他写的诗词更是让柳三变流泪。” 宋老爷子瞧着一旁呆愣住的长子宋霖,冷哼一声。 当初是谁说老三这一支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现在啪啪打脸。 “不可能。”宋霖连连摇头:“定是同名同姓。” “有张方平这头一名在。”老爷子手里握着拐杖道: “你如何会觉得是假的?” 宋霖再也不言语了。 宋老爷子针对勒马镇三害突然间没了的事,特意派人打听了,原来是自家孙儿出手了,全都配合官府给剿灭了。 当然了十二他二哥的事,他也是清楚的。 宋老爷子对他三儿子那个赌狗早就弃养了。 没成想这个孙子竟然办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勾结外人算计自家人,还是他亲弟弟。 这种事若是不杀一儆百,宋家就散了! 宋康已然被他给打断一条腿,养在家中,免得被小十二派人给做掉。 这种事宋老爷子相信宋煊是能干出来的,他就是在等家里的反应,是否要让他背上弑哥的名声。 幸亏当初自己执行家法没有含糊。 否则待到十二他将来考中进士,会如何“反馈”家里? 宋老爷子根本就不敢想。 “爹,十二他在宋城买了大屋子,还一直跟我们哭穷。” 听着长子的话,宋老爷子用拐杖戳戳地: “小十二说的没错,你这个当大伯不仅没有帮过他,反倒一直都惦记着他的钱财,你满口的牙若是不想要了,尽管去找他便是,爹也不拦着你。” 宋霖一下子就不言语了。 “哼,你当真不知道如今的勒马镇是丐帮一家独大的缘故,是谁做出来的?” 曹帮主那个外地来的乞丐,可是与自家孙儿之间有着不小的联系。 旁人不清楚,他可清楚。 宋老爷子冷哼一声。 这些儿子怎么就没有一个成器的? 偏偏最成器的那个二儿子还死的早! 如今家里仅有两个举子,出现了小十二这么一个妖孽后,宋老爷子才觉得宋家的主脉不会偏移。 其余堂兄弟们尽管有儿子在宁陵县当吏员,可他们家里还没有举人呢。 这便是能压制住他们听话的底牌。 宋老爷子得知宋浩等人全都落榜后,属实是情绪低落了好一阵。 如今听闻宋煊考上了应天书院,便又有了新的希望。 可是没让老爷子高兴一夜,第二天回来的私塾学子便带回了一个消息。 那便是宋煊得罪了当朝翰林学士,被抓进监牢里了。 宋老爷子吃午饭还多喝一碗,结果筷子刚放下没多久,就听到了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果真如此?” 宋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可不敢胡说啊,翰林学士那么清贵的人物,我们可惹不起的!” “听说十二哥是把那窦学士给踹下窗户的,连带着翰林学士他儿子的腿也给打折了。” “你亲眼所见?” “只是听说。” “爹。”宋霖急忙看向老头子: “这可是要担杀头的罪过啊,十二从小就性情暴躁,连他爹都挨过他的闷棍,以前在勒马镇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到了宋城后,他竟然惹出这等滔天大祸来,趁早把他逐出家门,免得祸及我等啊!” 啪。 宋老爷子把桌子上的碗都给摔了,指着长子道: “你给我滚,老夫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爹。” “你还知道喊我爹!” 宋老爷子心很累。 他想着就是把家族力量都捏合到一起,方能走的更长远。 可这些个人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一个个的全都扯他后腿。 等自己归西了,他敢肯定,这个家指定要散了。 待到宋老爷子镇住一帮人后,他才主动开口:“去把曹帮主请到家里来,我有事相商。” “去啊。” 直到老头子用拐杖敲地,才有人走了去办事。 宋十二打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曹帮主得知是宋家老爷子来请,很痛快的就来了。 “曹帮主,邀请您来寒舍,实在是有事相商。” 曹帮主前两天才接到宋煊的人肉信,说是要查当朝翰林学士全家。 当时他就毛了! 你小子真以为我还在皇城司当差呢? 我他娘的现在就是一个臭乞丐。 老曹知道宋煊是个不安分的主,结果在宋城刚站稳脚跟,他就敢跟一个位比宰相的人对着干。 将来他要真去了东京讨生活,是不是就要跟当朝宰相对着干了? 曹帮主破口大骂了许久,才差人去东京查一查。 看看窦家养没养外室之类的,既然要做,那就全家都得打包,连个私生子都不能放过。 曹帮主听着宋家老头诉说他孙儿惹出了大麻烦,把当朝翰林学士父子俩的腿都给打断了。 现在被抓进牢里这事,他觉得不大可能。 打断窦臭他儿子这条腿的事,他是一手包办的,并且把脏银给处理干净了。 只要宋煊不主动往外说,就算东京城里的神探来了,都查不出来是谁做的。 证据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证人了。 这种案子怎么破? 所以老曹判断这事应该是谣传。 不真实。 依照宋煊的性子,绝不会把如此大的把柄送到旁人手里去。 “宋老爷且安心。”曹帮主饮了口热茶,啐了几口茶沫子: “十二郎向来聪慧,退一万步讲,就算翰林学士父子两个人的腿都是他打断的,您老觉得他能留下人证与物证,乖乖去蹲大牢吗?” 宋老爷子微微眯着眼睛,果然老曹是知道这事的,要不然他猛地听到这消息,绝不会如此淡然。 那他就放心多了。 “曹帮主说的在理,可我那孙儿仗着身条好,没少舞刀弄枪的。” 宋老爷子拍了拍一旁的匣子: “他爹也指望不上,也就剩下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能照拂他一二,积攒下些许棺材本都在这里了,若是曹帮主能与我同走一遭,去宋城看看我那孙儿情况如何?” “就算他是真的蒙冤进了监狱,总归是要打点打点,免得在里面遭了罪。” “倒也不是不行。”曹帮主嘿嘿笑了一声,把手放在匣子上: “您的棺材本老可藏好了,救十二郎怕是用不到这些的。” 第20章 捡到宝了(三更) 宋煊等学子们睡在牢房当中,终究是有人不适应。 但是也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关键是宋煊撒银子撒的有点狠,庆楼的大厨一连三天都是来。 狱卒们可算是过年了。 惹得其余衙役们羡慕极了。 可这种好事咋能轮得到他们呢? 谁要是没长眼力见过去也敲宋煊一顿,你看丁捕头以及背后的张推官会不会让你去吃牢饭。 这下子王尧臣是真的相信宋煊是说的那句俺颇有家资了。 甚至连吕乐简都觉得宋煊一个平民子弟出手未免也忒大方了些。 纵然他是官宦家庭出身,可是一口气三天全都是本地最好酒楼的饭菜,宴请这么一帮人,吕乐简自认为也做不到。 他家里虽然富裕,但家族教育也不允许他如此大手大脚的。 直到今日王尧臣都吃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十二郎,我等本就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来,怎么好意思总是让你破费。” 宋煊嘿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摆手: “钱财于俺而言,算不得什么,难得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说什么破费。” “待到出去之后,改天去俺那院子里吃烤肉喝点冰啤酒,乃是俺在家乡讨生活时开的凉浆铺子的招牌,可是美的很。” 宋煊的家庭状况众人也都晓得,对于宋煊在宋城购买房子这件事,就让他们觉得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难不成凉浆铺子当真能如此赚钱?” 吕乐简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驴兄问的有失偏颇,就如同这庆楼一般,有的人开能赚钱,有的人开他就赚不到钱,最主要的还得是人才行。” “倒是这般意思。” 包拯也在家乡买过凉浆喝,他真不知道凉浆卖那么便宜,还能挣钱。 再加上宋煊平日里的作风,难免还有其他赚钱的法子,只不过没必要说出来。 谁没点自己的小秘密呢! “十二哥儿。” 牢头李坤连忙在一旁低声道: “外面有个人说是你爷爷的前来探望你了。” 宋煊眉头一挑。 看样子是晚回去的宋氏私塾那几个人把消息传回去的。 他便站起身来:“俺爷来探望俺了,失陪一会。” “好好好。” 宋煊到了监牢门口,瞧见老爷子外加大伯父,以及曹帮主。 他倒是没有出门,毕竟现在是监禁状态,总归是要注意影响的。 行过礼后,宋煊道:“爷,你咋来了?” “在家里就知道你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了,父亲他能坐得住嘛。” 宋煊都没理会大伯父的话茬,倒是一旁的曹帮主笑嘻嘻的: “你爷不放心你,要把棺材本掏出来赎你出来。” “些许小事且安心,俺又没罪,只要查清楚了就行。” “你说你没罪就没罪,人家可是翰林学士,往宁陵县递个话,咱们家就全完了。” 宋煊指了指一旁:“大伯父且去一旁稍坐,俺不想听你说话。” “你。” 最终是老爷子发话,才让宋霖离开。 宋煊扶着他坐在台阶上:“一把老骨头了,大老远来作甚。” “俺孙儿出了事,他爹不顶用,我这个当爷的不能不顶用。” “没啥大事。”宋煊坐在一旁指了指里面:“爷你若是不相信,往里瞧瞧,一连三天都是庆楼的厨子。” 曹帮主一听口水就流下来了:“虽然这庆楼比不上樊楼,但总归味道还是不错的,十二郎,我等一路疾行,可没吃饭啊!” “走,吃饭去。” 宋老爷子苍老的手却是抓住宋煊胳膊不松手:“你给你爷我透个底,当真没事?” 过了一会,宋煊才终于放弃:“要是有事,我能在这老老实实待着吗?” 宋老爷子耳朵里的重点是老老实实四个字。 他的好孙儿实在是不让人省心,胆子大的很,什么都敢干。 要是真有危险了,他才不会顾及什么。 位比宰相的翰林学士又如何,定然不会活着来告状的。 “罢了。”宋老爷子艰难的站起身来: “一路走来,确实有些饿了,对付吃上一口吧。” 宋煊扶着宋老爷子过去,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去找狱卒借了两个凳子过来坐。 张方平等人皆是给老头子行礼。 这让宋老爷子十分受用。 当年他还年轻一些的时候,还是二儿子也是这般介绍同窗好友的。 他是最不希望宋煊出事的。 目前看来家中这几个孙儿,也就是宋煊考中进士的机会最大。 他们在这里吃喝。 晏殊也在宴请曹利用等三人。 他们三也不是过来当青天大老爷的,用不着你上来就提审宋煊等诸多学子,还是要先同晏殊交流一二。 “同叔,你不在朝中这些日子,小人越来越多了。” 曹利用吐槽朝中之人,丝毫不避讳两个副手,他们都代表各自不同的势力。 晏殊哈哈一笑,他知道曹利用的心性,躺在功劳簿上打算吃一辈子。 如此也是正常,澶渊之盟在他们看来确实非城下之盟。 从寇准到与寇准政见不和的王钦若都认同这个盟约,既没有割地,只是花点小钱,比打仗更经济实惠。 这种认为是屈辱之举的直到范仲淹、欧阳修等人当政时期,认为要加强军备,维护国家尊严。 后面的执政党王安石、司马光则是保持中立,认为有弊又有利,不可全盘否定或者肯定。 曹利用他爹也是进士,后来转了武职,他才有机会得到荫补为官,在谈判当中大放光彩。 晏殊摸着胡须笑道: “中枢有中枢的好处,但地方也有地方的好处,若是我不来这,也无法接触到如此多的好苗子。” 曹利用也被晏殊的话牵着鼻子走: “你是说那个叫宋煊的,我虽不懂诗词,但你在奏章里写的一句之师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晏殊请曹利用喝茶: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对,满朝文武,我老曹最信任的就是你说的话了。” 晏殊莞尔一笑,也没接茬。 曹利用哈哈大笑自顾自的道: “那个窦臭也当真说过那种大逆不道的话?” “当街说的,听的人极多,影响很是恶劣,这是欺辱圣上年幼,没有把官家放在眼里。” “老匹夫,总是以出身名门自居,一直都看不上咱们这群人的出身。” 曹利用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此番定要好好审问他一次。” 倒是李迪主动开口:“曹侍中,太后与官家命我等前来调查,且不可听信一面之言,还需多方调查,方能回报呢。” 曹利用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那个叫宋煊的学子,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一个少年人如何敢反抗当朝的翰林学士?” 曹利用的反问训斥,让李迪无法应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该走的流程,至少要走一走的。 免得中间出了差错,让此事再多生出意外来。 曹利用相当看不上李迪,纯纯臭傻逼。 当年丁谓专权,排除异己,李迪被罢相,几乎被迫害致死,时人称“朝中正人为之一空”! 听到这种说辞,曹利用心中当然不痛快。 我他妈的不是人啊? 老子还在朝中一直与丁谓争斗,从来没有低头。 就因为我不是通过中进士当官的,你们这帮文官就把我排除在外是吧? 一个个的全都是酸臭文人加小人! 丁谓就该弄你们这帮结党之人,全都活该。 而且当时丁谓与李迪争斗的时候,李迪说丁谓是奸臣也就罢了,他还说我曹利用与丁谓是同党。 曹利用心中自是一个卧槽,老子不帮你就是丁谓同党是吧? 好好好。 然后他立马就给了丁谓神助攻,跟真宗皇帝说: “以一纸文章文章受到君主的赏识,臣不如李迪,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凶险难测的敌军之中,则李迪不如臣。” 曹利用言闭李迪马上就被真宗给罢相,曹利用当即就升官了。 看着李迪被罢相的那个尿样,曹利用真想出口讽刺他。 “让你瞧瞧我真帮了丁谓,你会是什么下场!” 李迪属实是求锤得锤了。 他想拉人下水,可实在是小瞧了曹利用在真宗皇帝心中的地位。 李迪这个人年轻时办事就不靠谱,被皇帝贬过官,政治觉悟还低。 晚年他再次当宰相与吕夷简争斗,不落下风,可又被吕夷简摆了一道。 吕夷简主动去找仁宗说提拔李迪儿子外放为官,而且还是高官,父子俩都很高兴。 可是李迪在朝中能与吕夷简斗个相当,许多主意都是他儿子出的。 李迪没了儿子在身边出主意,很快就因为年老做事越发糊涂,再次被罢相,父子俩才得知上当了。 现在李迪又被曹利用所讨厌的王曾给拉回朝廷中枢为官,曹利用连带着对他更加厌恶。 晏殊当然愿意一次性查清楚,此时还是做和事老: “窦学士虽然说了罪大恶极的话,但总归他儿子的腿被强人打折不让他去报官是先发生的,县衙一直都没有抓到人,让暴怒的窦学士把这罪名安插在无辜学子头上,实在是不应该。” “不敢欺负强者,只敢欺负弱者。”曹利用鼻孔再次冷哼: “我瞧不上这种小人,就该拉到东京城去砍头示众。正好杀一儆百。” 曹利用的想法未免也太极端了,尤其是当众杀一个读书人,如今的皇帝又不是开国皇帝。 太祖、太宗二人手里也杀过贪污的读书人,但是从真宗后,便几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多是一贬再贬。 “曹侍中说的也在理。”晏殊则是顺着他的话道: “待到事情调查清楚后,侍中可与太后、官家诉说自己的想法。” 曹利用顿时喜笑颜开,自己的话总是能得到晏殊的认同。 晏殊是个聪明人,他很少与人辩驳,况且人家早就定了主意,说出来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获取你赞同罢了。 一直都没有发生的丁度站起身来: “既然我等已然到了县衙,不如前往监牢探望一下诸位学子,他们为了心中正义蒙受不白之冤,当真是委屈他们了。” “倒也不是不行。” 晏殊可不觉得宋煊他们住在监狱里是委屈了,天天庆楼大厨来招待,吃完了就读书,要么就对弈。 一丁点都不浪费时间。 于是朝廷特使在晏殊的带领下去了县衙监牢。 今日大抵是宋煊他爷来了,桌席还没有撤下去。 晏殊站在门口瞧见院子里一桌人围坐,那帮狱卒们可不管哪个,上桌就是光盘行动,此时早就收拾妥当了。 曹利用眼里露出惊奇之色:“这是坐牢吗?” 李迪与丁度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们俩本以为是要去监牢里慰问这些被折磨的皮包骨似的学子们,顺便鼓舞他们,官家让我等为你们做主来了。 结果人家好吃好喝的,吃的竟然是炒菜! 纵然是在东京城里,这炒菜也不是很便宜的。 晏殊眼尖,指了指那个老头道: “家人来探望,看不得学子受苦,请他们都吃一吃,实数正常。” 曹利用颔首,对于晏殊的解释选择完全相信。 他可不相信那个黄土埋脖子的老头子也是应天书院的学子,那也忒恐怖了一些。 曹利用都怀疑晏殊是从哪里淘来的老葱。 “进去吧,站在这里作甚。” 曹利用说完后,便大步流星的走进监牢里的院子。 苏洵当即开口:“十二哥,晏知府带着三个穿紫袍的官员过来了,许是朝中来人了。” 紫袍。 是这堆学子这辈子的追求。 宋煊回头望去,只见打头走过来的胡须很是旺盛,身形也粗壮,像是个习武之人。 他只知道狄青这个武将做到了枢密使,船上了紫袍,但如今的狄青分外年轻,不知道他去没去京师当禁军呢。 曹利用止住脚步先是审视了一圈学子,当即开口问道: “哪一个是宋煊?” 宋煊站起身来:“俺是。” 曹利用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宋煊,倒是长了副好面皮。 他又围着宋煊稍微转了下。 虎背蜂腰螳螂腿。 当真是当禁军的好苗子啊! 直娘贼。 真是让晏殊给寻到宝了,怨不得窦臭看上此子,简直是因爱生恨。 曹利用站在原地,心中默默想着,依我观之,那窦臭之子就是嫉妒这个宋煊长相俊俏,身条还好,关键还有文采,所以想要毁了他! 第21章 俺可是正经读书人(一更) 曹利用本就是走的武将路子,早年间对抗辽国,又南下平定岭南。 没少在军中厮混,对于那些丘八有更深的认识。 如今宋煊这个身形往这一站,妥妥的禁军人样子。 曹利用眯了眯眼睛,负手而立: “你是宋煊便好,我是官家派来审查此事的,你可知罪?” “回相爷,俺何罪之有?” 宋煊的话自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如何认出眼前的这位是相爷的? 就算是吕乐简也是一脸疑惑,就算来了一个官员,至于给人家戴高帽吗? 万一叫错了,可就麻烦了。 相爷的身份是能胡乱吹捧的吗? 他只是有些疑惑为何自家堂哥没有来一遭。 按照资历而言,他是最晚成为宰相的,像翰林学士这种官位的,他跑一趟也算是正常。 曹利用继续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学子宋煊。 大家都是刚到说几句话,便直接过来了。 要是晏殊提前通气了,这帮学子们也不会在这里胡吃海塞,听到相爷便会有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们早就该心里有底。 依照曹利用自己个见多识广的判断,这些人脸上的惊愕之色是假不了的。 曹利用没有自爆身份,他也肯定晏殊也没往外说。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宰相的?” 吕乐简一下子就麻了。 人家真是宰相,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紧张。 宰相啊! 文官之首。 他们这群读书人最高目标便是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但这比考中进士还要难上千万倍。 包拯等人也立即行礼。 曹帮主低着头扶着有些站不稳的宋家老爷子。 怎么还捅到官家那里,派宰相下来审问,这事还是孙子嘴里说的小事吗? 宋煊倒是笃定自己猜对了,就算没猜对,给人家官职往高叫也没错,他不紧不慢的回复: “那窦臭之子窦翰天天宣扬他爹是位比宰相,如今又犯下如此重错,朝廷若是不派出一个宰相来处置。” “岂不是放纵窦臭危害我等无辜学子,那将置朝廷威严于何地?” “这大宋真的姓窦了不成?” 曹利用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止住了。 大宋继承了大唐的三省制,但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设立了枢密院,形成了二府制(中书门下和枢密院)。 枢密使是大宋军事最高长官,与宰相的关系是文武分权的格局,互相制衡。 就算枢密使掌管军事,地位与宰相相当,但是在实际操作当中,仍旧受到文官制约,且把他排除在小团体之外。 更何况曹利用也不只是有一个官职,还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侍中、尚书令,又加封为司空,宋煊喊曹利用相爷没毛病。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毛头小子。” 曹利用确认宋煊是个聪慧之人。 他一不接自己的话茬说自己有罪,直接就把矛头转到窦臭身上去。 顺便在暗戳戳的吹捧了一下朝廷是能给他公正的,所以才派了宰相亲自处理这事。 但曹利用并不想让宋煊顺遂,而是继续施压: “你若是从实招来,到时候我也会在朝堂上为你美言几句,毕竟也是你有错在先。” “相爷若是仅凭借那窦臭的一面之词,就给俺弄个莫须有的罪名,此事小子是绝不会认的。” 宋煊再次行礼道:“纵然是去东京敲登闻鼓,告御状,俺还是坚持自己是无罪的。” 曹利用都没有自爆姓名,他倒是挺欣赏宋煊这个死鸭子嘴硬的性子。 甭管谁来了,都必须要前后一致确认自己没罪。 如此那些想要帮你的人,才会更加有意愿扶你一把。 别什么事还没结果呢,你自己个先撂地下改口投降了,让旁人还怎么帮你? 直接把想帮你的人都给坑死了! “哈哈哈。” 曹利用大笑一阵直接坐下,喊人拿来筷子,正巧饿了吃一顿。 “来来来。” 曹利用招呼晏殊坐下:“正好填饱肚子直接去寻窦臭,事情查妥当了,好赶快回京复命。” 李迪想要看丁度什么意思,结果丁度果断就坐过去了。 丁度这番来就是要搞掉窦臭,自己坐上窦臭的位置,从利益而言,他对宋煊这帮学子们并没有什么反感。 加上曹利用这般言语和态度,丁度认为此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所以用不着他多言。 此番他是来促成此事的,又不是来搅和的。 反倒是李迪愣在原地,是坐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还得是晏殊拉着李迪过来坐下,请他吃一些,嘴里说着这可是本地最好的酒楼的席面,比不上樊楼,但好歹是最能拿得出手来的。 曹利用在军中多日,倒也不是挑剔之辈,对于残羹也没什么在意的。 因为宋煊他祖父来了,众多学子吃饭也都变得斯文起来,还是要注意些。 晏殊倒是主动给几人介绍了一下,曹利用、丁度以及李迪。 虽然曹利用位高权重,但丁度人家可是榜眼,而李迪就更猛了,二十年前的状元郎。 几个学子连连表示钦佩,同朝廷大员吃饭这种事,他们当真是受宠若惊。 宋煊倒是没言语,只是闷头吃菜。 最主要是身边这位枢密使才是正主。 虽说咱们将来都是迈入“士人圈子”,但也不至于立马就舔人家榜眼、状元之类的吧。 曹利用吃着菜,对于这种场景早就习以为常,他看着宋煊以及他身边几个人都没有开口言语,倒是上道。 尤其是餐桌上最忌讳的是落下一人敬酒,要么就全都不敬,要么就全都打一圈。 张方平是见宋煊没言语,而是老老实实吃饭,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故而也是闷头吃。 至于周遭的狱卒们大气都不敢出,围在一旁站着侍奉。 谁承想宰相来了,还主动与宋十二等人一同吃饭。 还得是读书人呐。 走到哪里都有面。 曹利用倒是也没多吃,最终擦了擦自己的手,才拍拍宋煊的肩膀: “小子倒是个懂礼数的,那窦臭一贯鼻孔里看人,你告他欺压百姓实属正常。” 宋煊也没直挺挺坐着,而是站起身来,行了个叉手礼: “相爷如此明辨是非,怨不得当年出使辽国对上萧皇后也丝毫不落下风,拒绝割让土地,扬我国威,正是俺们这群小子学习的榜样。” 曹利用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便是这件事。 旁人也晓得,若是派别人去,都不一定能达成这种效果。 他摸着胡须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总之心里是极其受用的。 然后曹利用看都没看那两个细嚼慢咽的副手,询问晏殊吃好了没,咱们去把这件事尽快落实了,太后与官家都等着回话呢。 晏殊连忙站起身来,前头带路去窦臭所居住的客栈。 待到几人走后,吕乐简总算是松了口气: “曹侍中的威压实在是太大了,我等都不敢言语了。” 吕乐简的话让几人都赞同,可宋煊却是觉得方才你们跟状元郎、榜眼聊的挺好的,人家当场考校一二,你们还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 宋煊倒是没有戳破大家的心思,而是询问: “诸位同窗可是够吃?不够咱们再加,大厨还没有走呢。” “够了够了。” 吕乐简几人今日总是觉得十分满足:“若是十二郎一会再讲一讲那只石猴的故事最好了。” “好说好说。” 宋煊摆摆手,他倒是没有在监牢里讲什么水浒传,这帮人不是受众群体。 众人也是为宋煊留出一些说话的空间。 待到他们离开后,才有庆楼的大厨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先给宋煊行了礼,然后才紧张的问道: “十二郎,方才那个人果真是当朝宰相?” “果真,如今乃是司徒,当年便是他一人与辽国萧太后议和,停止了两国之间的交战。” “哎呀,哎呀,真是曹相爷!” 大厨先是嘿嘿发笑了几声,自顾自的道:“我做的饭菜都被相爷吃上了,这下子光宗耀祖了。” 宋煊又配合道:“方才曹相爷还夸这道菜做的好,爱吃。” 大厨眼睛一亮,当即对宋煊再三感谢,有了曹相爷的夸奖,那庆楼的买卖必定会更上一层楼,他也能赚的更多一些。 尤其这不是他说的,而是义薄云天的宋十二所言,谁还能不相信! “我去找掌柜的,今日这顿必须得给十二郎免了。” “那就多谢了。” 宋煊也并没有拒绝人家的善意。 厨子连收拾都不收拾了,留下伙计直接一溜小跑回到庆楼。 宋老爷子方才也是一言不发,见四下无人才开口: “这事算是过去了?” “本来也就没多大事,东京城里的登闻鼓经常敲响便是告官的。” 此言听得曹帮主嘴角直抽抽,果然自己这个好徒弟,端的是胆大包天。 “有宰相为你撑腰那便好。”宋老爷子也起身趁着宋煊扶他小声道: “十二,自从你被劫道的事传出后,我便把你二哥的腿打断了,总归是宋家血脉,留他一命可好?” 宋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拿给老爷子拐杖: “爷,俺没这么想,多心了。” “多心了好,就当爷给你出气了,家里全都是不成器的子嗣,你尽管备考,家里的糟心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宋老爷子说完之后,也不用曹帮主搀扶,而是自顾自的奔着外面走。 这个时候自是有伶俐的狱卒连忙招呼人都护着点老爷子。 宋煊见桌子上就剩下老曹一人:“师傅,那事你办的咋样了?” “派人去东京了。” 曹帮主瓮声瓮气的道: “这事闹得太大了,我劝你不要轻易动手。” “这种事闹得越大,对我这种平民百姓越有利。” 宋煊倒是没什么太担忧的。 朝中属实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窦臭这个位置不定有多少人惦记呢。 他先前利用情绪稍微引导了一些窦臭,他便失了智,当场说出那种话来,至于方才曹利用的询问,宋煊也用公关的话术给他引导过去了。 反正无论出什么事,俺都不会认,错的就是窦臭。 “我知道你的光脚的。”曹帮主瞧着他道: “就算消息打探清楚了,你也不会轻易动手的吧?” “安心啦。”宋煊拍了拍他自己的胸脯: “俺可是正经读书人,将来是要书院里好好学习的,哪有时间去做掉旁人全家的时间。” 曹帮主哼笑一声,对于宋煊的话并不完全相信。 就这种做掉人家全家的事,用得着他轻易出手吗? 就他手下那个五个人,别看对外又是伙计,又是掌柜的。 可宋煊竟然训练他们军阵之法。 若是他们披甲护着宋煊先射箭,三通鼓下,冲击禁军他们都能冲破一波军阵的。 他要悄无声息杀掉窦家所有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杀人耗费不了你太多时间的,我只是提醒你,别做的太过了。” “朝廷那些人也并不是真的照顾你,而是瞄上了窦元宾屁股底下的那个职位,你不过的催动了这一件事的尽早发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宋煊嘿嘿一笑,又把鸡脖子夹给了他: “曹帮主对于京师百官的脾性倒是了解,你与曹利用是亲戚关系吗?” “不认识。” 曹帮主晓得宋煊已然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你小子总想套我的话,没有用的,我这个人能活着,靠的就是守口如瓶。” “要不然连乞丐都当不成的。” “了然,了然。” 宋煊放下手中的筷子: “师傅,其实俺就是打探窦臭全家的消息,完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兔子急了还咬人,人家可是名门之后,俺不得不防着一些。” “哎呦,我的小爷哎。”曹帮主吐出嘴里的鸡骨头: “你小子今后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走正途啊,千万别搞什么山大王的。” “你知道的,我岁数大了,这辈子也没什么太大的成就,就等着两腿一蹬死球了,下去了跟我那帮老兄弟吹牛逼说俺教出来了一个状元郎呢。” “实在是接受不了好好一个读书苗子不去读书当官,要去当山大王的,你最好也别过于猖狂。” “此次若是扳倒窦臭,你虽有机会名扬天下,但盯着你的人就会更多了,小心行事总不为过。” 第22章 你敢孩视官家,找死!(二更) 面对曹帮主这帮苦口婆心的话,宋煊哈哈大笑: “安心啦,最差大不了俺也去当乞丐,继承你的衣钵。” “呸。” 曹帮主连连呸了数声: “你小子学点好,滚了。” 其实别人觉得宋煊是在开玩笑,曹帮主是了解宋煊的实力和性子,才会如此规劝他。 毕竟宋煊自幼便是爹娘不教,全凭他自己野蛮长大的。 尤其还钻研律法,这不就是为了钻法律的漏洞去的吗? 你还年轻。 大好的前途没必要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这点小事,用不着干掉人全家。 目前你小子的想法有点极端了。 宋煊也听明白曹帮主话里的意思,他站起来冲着老曹行叉手礼: “师傅,你且多活几年,瞧瞧俺的本事啊。” “你知道轻重就好。” 曹帮主一口话憋在心里,又不想让旁人察觉,坏了宋煊的算计。 于是他胡乱的摆摆手便走了。 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张亢这才是重新坐下: “这事你把自己摘出来有几分把握?” 宋煊嘿嘿笑了两声: “张推官,俺发现朝中早就有人盯上翰林学士头头这个职位了,后面的根本就用不着俺动手。” 他又拿起一支筷子放在碟子底下: “后面的争斗便不是俺能参与的,俺要做的便是配合,请官家为俺做主,给俺一个公平,给诸多学子一个交代。” 张亢目瞪口呆。 他可是听宋煊在晏殊面前说自己不懂得政治斗争,请晏知府给他出个主意之类的。 可随即晏知府又把这个话题给抛回来了,让宋煊自己个想,他顺势就给出了答案。 张亢现在听着宋煊如此一说,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他娘的借力打力啊? 过了一会,张亢悠悠的道: “你小子真是天生当官的料子。” “过誉了过誉了。”宋煊放下手中的筷子: “毕竟俺现在实力弱小,若是也在高位,你看俺当街扇不扇窦臭的嘴巴子,保准让他没牙吃饭,何至于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张亢:……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劝宋煊。 将来遇到事是讲道理,还是动手了。 此子行事过于霸道! 直娘贼。 张亢倒是挺期待宋煊考中进士为官后,能在朝堂上掀起什么样的大风浪来。 此时的客栈内。 窦臭瞧着拿汗巾遮住口鼻的曹利用,面色不喜,怎么能是他来了? 曹利用对于窦臭实在是厌恶。 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自己在东京都不愿意与这条臭狗挨着。 天天自诩名门之后,大家族里出来的臭狗屎吧! “曹侍中是来为我做主的?” “你也配!” 窦臭气得胡须都抖动了几下,但还是忍住了。 曹利用丝毫没有给他面子: “我且问你,你是否当街说出了你便是人证,你说的话就是律法?” 窦臭一听曹利用质问的话,当即反驳: “他们逼的我从二楼跳下来保命,当时情况紧急,我根本就不记得说过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好一个被逼的。” 曹利用冷笑一声:“街上那么多百姓可是都听得真真切切的,你还想抵赖,李迪,你都给我记下来了吗?” 李迪被曹利用这般叫唤,他也是当过宰相的。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面子的事,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 “记下来了。” “那便好。” 曹利用瞧着还想抵赖的窦臭: “甭说其他,我且问你,你儿子因为在书院与他人发生争执,暗中找人打断宋煊两条腿的事,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儿子也逃脱不了责罚。” 在对侧听着言语的窦翰脸色苍白,那个丁哲的捕头拿了钱不办事,反手就把他给供出来了。 “可我儿子被宋煊指使人打断了一条腿。” 窦臭当然知道这事,他自是要反驳。 “行了,他一个平民百姓,爹又是赌狗,连娘都改嫁了,好不容易靠着自己多年的努力考上应天书院。” “仅仅因为他说了实话,说你们两个身上臭,你们父子两个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欺凌弱小,当真是枉为大宋臣子。” 曹利用啪的一下拍了椅子扶手: “我平生最痛恨的便是你这般小人。” 窦臭平日里没见过曹利用如此牙尖嘴利,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这下子连李迪都有些不可思议,曹利用他竟然会如此拽词了。 最终窦臭只是冷哼道:“这都是你的臆想,没有证据。” “呵。”曹利用也不理会他这套词:“其实我说的那些都没有用,最主要的是。” 曹利用一直都阴沉着脸,此时他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躺在病榻上的窦臭: “你竟敢如此孩视官家,找死!” 听到孩视官家这四个字,一直都想要狡辩的窦臭当即就躺不住了。 他猛地坐起来,顾不得腿疼: “你胡说什么?” “哼。” 曹利用拍了拍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我说了什么,你听清楚了,不必追问。” 然后曹利用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生怕留在这间房里待久了,身上全都沾染了臭气。 丁度李迪一瞧曹利用出去了,他们二人也没什么可与窦臭可说的,便跟着出去了。 窦臭看了晏殊一眼:“晏同叔,事情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晏殊摆摆手表示不想掺和这种事,尤其是这种事发酵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你想收手就能停下? 真以为这大宋姓窦啊! 窦臭当即哀求道:“同叔,凭借咱两个的交情,能不能与我求求情?” 晏殊默然不语,他在这里站着就已经很顾及窦臭的感受了。 窦臭见晏殊拒绝,连忙请求道:“你能不能帮我把宋煊请来,我们父子两个想要与他道歉。” 晏殊知道窦臭不死心,他也明白宋煊心里有口恶气:“我试试。” “多谢。” 曹利用在外面询问两个副手还有什么意见没有,赶快说。 来之前,吕夷简已经跟丁度交代过了,所以丁度表现极好,事情详细,人证物证俱在,没有什么意见。 李迪刚想开口,曹利用见他墨迹的样子,自是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李迪也就改口道:“我也一样。” 待到晏殊下来之后,曹利用瞧着晏殊: “同叔,你可不要因为某些豺狼掉了两滴眼泪,就趟这趟浑水。” “他说请我帮忙邀请宋煊,他们父子两个当面与他道歉。” “哦?” 曹利用本想与晏殊告个别,直接就回京交差的。 如此又生了风波,他倒是要瞧瞧窦臭还有什么后招,也想再称一称宋煊的份量。 “我等舟车劳顿,便歇息一夜,明天再返京,同叔尽管去安排,既然已经洗清了冤案,那就不要把他们全都关在监狱里,算什么事啊!” 晏殊表示知道了,安排他们去官廨休息。 宋煊正在监狱里说猴子的故事,讲到玉帝招他为弼马温。 “十二哥,为啥要让猴子养马啊?” 宋煊倒是想说啥玉帝看不上起孙悟空,就随便封个小官诏安,让他待着。 便听到王修永开口道:“这个我知道,我看过我爹的医术,说是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 吕乐简恍然大悟的样子:“弼马温与“辟马瘟”同音。” 毕竟大宋往前可没有这个官职,往后数也没有,完全是杜撰出来的。 “妙啊。” “原来如此。” “十二郎真是玲珑心思啊。” 众人吹捧之下,宋煊还待再说些什么,便有人听晏知府来了。 晏殊到了监牢里宣布让众人都走吧,特使已经调查清楚了。 吕乐简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愿意住在监狱当中。 不过此番出来之后,他们这些人必定会扬名! 苦没白受。 于是众人便联袂告别,准备返回书院。 晏殊留下宋煊告诉他有事要交代,让其余人都回去。 宋煊也与张方平点头,让他们先回去洗洗澡之类的,去去晦气。 一大群人都走了,毒头蝎突然开口: “宋十二,你这就出去了?” 宋煊瞥了他一眼,摆摆手: “俺本来就没犯什么罪。” “那你出去后还说书嘛,那个猴子的故事我还挺爱听的。” “再说吧,总得要读书的,等你刺配沧州后,我若是有时间便写一写,届时兴许有说书人去沧州说一说。” “哦。” 毒头蝎便再也不多说什么了,而是颓然的坐下。 本来在外面日子好好的,信了宋煊他二哥的邪,到头来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操刀鬼,你给我等着。 待到出了门后,宋煊用手指遮住阳光,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别装了,拢共没待够三天三夜,做这种姿态给谁看呢!” 宋煊这才把手放下: “晏知府,谁家好人没事愿意在监狱里待着啊,俺这不是被高官冤枉了吗?” “等俺出去进家门前还得跨火盆,用树枝拍一拍,身上的衣服都得送人。” “讲究还不少。” 掩饰也懒得再和宋煊说话,他一个小小学子全身而退,干掉了当朝翰林学士,足够吹嘘了。 现在他还在这嫌弃住了监狱。 窦臭听到他说这话,不得气的抽过去? “可惜俺还没机会龙场悟道。”宋煊叹了口气: “果然认识的人太多了,跟没坐牢一个样。” “你小子的思维当真异于常人。” 晏殊瞧着宋煊道:“窦臭想要见一见你。” “这应该算不上鸿门宴了。”宋煊双手背后,慢悠悠的踱步:“俺若是不去,心里总是不得劲。” “你想去奚落他?”晏殊也没劝阻:“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捏你个小小蝼蚁完全够用。” “倒也不完全是。”宋煊回头露出了标准人畜无害的笑容: “俺是想要瞧瞧他还有什么盘外招,能不能触发俺的底线。” “你的底线?” 晏殊面露不解,不明白宋煊为何这么说。 你小子的底线,在一个翰林学士面前很重要吗?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底线嘛。”宋煊直接遮掩过去。 “你要去?” “俺要去。”宋煊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这件事总得有个结尾。” “既然你想要去,我就不拦着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正常。” 晏殊同样负手而立:“纵然我这次阻止了你,下一次你也一个样要往里跳,坑早些遇到也好。” 宋煊行了个叉手礼,便想要大踏步的离开。 牢头李坤以及一帮子狱卒全都出来相送。 “十二郎,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啪。 不会说话的狱卒被牢头李坤打了一巴掌。 “怎么说话呢,这大牢是好地方吗?” 甭说不是好地方,但狱卒们可是真不舍得宋煊离开啊! 宋煊来了,他们好吃好喝,还有好故事听。 青天大老爷来了,他们的好日子也不会超过这几日啊! 可惜这种好日子实在是太短了! “十二郎是读书人,将来是要考功名的,回来作甚!” 李坤这才行礼道:“十二郎走了之后,千万别回来,我们这帮兄弟会念着你的好的。” “嗨。”宋煊当即大手一挥: “俺又不是离开此地,今后有事或者遇到难处便去俺家寻俺,若是俺不在,可与俺管家说一声,大家相识一场,都是朋友。” 李坤等人自是从心底里认同宋煊。 寻常学子哪里会拿他们这帮小狱卒当回事,一个个平日里都看不上他们这些低贱的小吏。 唯有宋十二不嫌弃他们,倒是一视同仁对待。 这几日便让他们这些狱卒信服了宋煊的话,毕竟真金白银都撒出去了。 要不是宋煊机缘巧合到了这里,他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庆楼的饭菜,还跟过年一样连吃三天。 这个牛逼他们纵然是吹上几年都不为过。 牢头李坤紧接着上前几步,想要把那片金叶子掏出来还给宋煊。 毕竟因为他的事,宰相都来了,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不能不懂事啊,什么手都伸。 “哎。”宋煊一个大跳拉开距离: “俺送出去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往回收的,你若是还给俺,便是不拿俺当朋友。” 第23章 没有你,对俺很重要!(三更) 李坤也不敢往外漏财,急忙捏在手里,又冲着宋煊行礼。 不得不说人一旦豪气起来,还是挺容易交朋友的。 尤其是这帮狱卒们的待遇当真是一般。 宋煊摆摆手,自顾自的出了县衙。 “十二郎,十二郎稍待。” 厨子拉着掌柜的连忙跑过来喊了几声。 宋煊回头见庆楼掌柜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带着厨子也喘,他打趣道: “掌柜的,是找俺催账来了?” 庆楼掌柜的想要笑,又因为跑的有些快,努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直接从手里亮出金叶子,借着给宋煊整理衣袍的动作,塞在他的腰带里: “十二郎与当朝宰相吃我庆楼的饭菜,实在是三生有幸,我岂能只免了一顿饭钱!” “更不用说得到了当朝宰相的夸奖,千金不换的机会!” 庆楼掌柜的一口气说完又开始喘息,他岁数大了,尤其是经营庆楼有方,已经许久不曾跑步了。 宋煊倒是没拒绝:“掌柜的也只是给人打工的,若是背后之人询问,不会让你难做吧?” “早就听闻宋十二聪慧,一首词便让整个宋城争相传颂,改日去我庆楼吃饭,不知能否赏些墨宝。” 宋煊蹲大牢这三天,外面早就传疯了各种版本。 但许多版本万变不离其宗的,就是宋煊当真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才子。 要不然能让著名词人柳三变看了之后流眼泪吗? 这便是名人背书的效果。 更何况大宋读书人本就是受到各个阶层的追捧。 “好说,好说。” 宋煊算是谢过掌柜的:“那窦臭还要邀请俺过去算计俺,俺倒是要瞧瞧他还能摆出什么车马炮来,回头再聊。” 庆楼掌柜的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也郑重的行礼: “十二郎且多加小心。” 客栈内。 窦臭叫来自己曾经的学生顾子墨,正是应天府通判之一。 “恩师,我这几日下去催税,如何就发生这般事情了?” 窦臭长吁短叹,一时间也晓得顾子墨并不是故意来远离的。 正是因为有他在这,窦翰来应天府,他就派了一个仆人过来侍奉。 其余皆是有顾子墨在这里照应。 “子墨,你一会委屈些,藏在我的床底下,老夫能不能翻案,就看你的证词了。” “只要恩师能够沉冤得雪,弟子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顾子墨背对着窦翰,轻声询问:“就是公子那里是否会引起宋煊的注意,他向来聪慧,就算来那也会极为小心的。” “翰儿,你且把脸转过去,一会宋煊到了你装睡便是,且不可暴露你兄长存在。” “爹,我会注意的。” 窦翰眼里流出熊熊烈火,宋煊,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个时候,屁股肿胀不行的仆人,连忙上来说那宋十二到了楼下。 顾子墨当即就钻到床底下,并且窦臭还让仆人瞧瞧是否能看出来。 宋煊到了楼下,正是遇到了跑堂的伙计。 他连忙大喊一声:“掌柜的,是宋十二来咱们店里了。” 一直都站在柜台里盘账的掌柜的一听宋煊来了,当即掀开桌板出来迎接。 总之,经过那日的那么一闹,如今宋煊能够安然无恙的出来,自是受到诸多人的追捧。 “十二郎是来打尖还是住店?” “那窦臭托晏知府带话,说是要给俺道歉,请俺来一趟,俺估摸他不是诚心道歉的。” 宋煊脸上挂着笑容:“俺是想要看他能耍什么花招的。” 掌柜的一听这话,当即发挥乡党功能: “小豆,那窦臭房间里可是去了人?” “方才进去一人,我瞧着像是顾子墨顾通判。” “十二郎,这顾通判兴许是那窦臭的后手,你可小心些。” “多谢二位的提醒。”宋煊给二人行礼道谢:“改日俺带些朋友来吃茶。” “哈哈哈,好说好说,上次十二郎用的银钱可没花完呢。” 掌柜的示意跑堂的伙计小豆给宋煊带路。 上一次宋煊直接掏出金叶子让他好一阵惊喜,但是听说宋煊的事迹后更加惊喜。 我们宋城也出了好汉子! 相比于翰林学士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官,宋煊是属于平明百姓,是跟他们一个样的弱势群体。 宋煊这番行为自是引起了本地百姓骨子里的朴素观,同情并且暗戳戳的支持敢于反抗高官的宋煊。 如今给这些人给宋煊通风报信实数正常。 宋煊迈着步子往前二楼走去,顾子墨已然藏好。 “十二郎可是要用干净的手巾蒙面?”小豆从托盘里拿出一个:“房间里面味道太重了。” “哈哈哈,多谢。” 宋煊接受了这股子善意,其实他在监牢里住了两夜,身上的味道也蛮重的。 待到蒙面之后,宋煊才推开门进去。 “直娘贼,这与粪坑的味道别无二样。” 宋煊在门外呼了一口气,这才踏进去,瞧了一眼窦翰转过头去装睡,在一瞧窦臭也躺在床上,两眼睁着看向自己。 “你来了?” “是的,俺来了。” “你本不该来的。” “俺不该来?” 宋煊眼里冒出疑问:“可俺已经来了。” 躺在床底下偷听的顾子墨,强行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本来是严肃的场合,他不明白恩师为何会说那样的话。 还有这个叫宋煊的学子,竟然也说出这样的废话。 当真是他扳倒了恩师,而不是晏知府在背后出人出力吗? 要不然这件事怎么能那么快就上达天听? 一般在府里就结束,全都给按住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终究是窦臭疼的破功了,张嘴道: “坐。” 宋煊没有往床底下看,他甚至有些怀疑窦翰是那顾子墨假扮的。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听着窦臭的询问,宋煊脸上笑意不减: “回去沐浴一二,在监狱待了几日着实是不好受,俺都害怕要长虱子了。” 窦臭知道宋煊在敷衍自己,他只是叹了口气: “哎,一下子弄成了这样,你让我输的很惨。” “惨吗?”宋煊坐在圆凳上,拍了片衣服上的灰尘: “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躺着说这话,有人伺候你,可是以前被你整死的那些人,可从来没机会说他们惨呐。” “你胡说什么!” “你儿子胡作非为不止一次,你给他擦屁股也不止一次。”宋煊身子微微向前: “只不过这次踢到铁板了,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害怕了!” 窦臭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恼怒的咬牙道: “你一个全须全尾的人,只是住了三天大牢就换了我家五代才能拥有的前途,你还想怎么样?”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可以登堂拜相,重振我窦家,全都被你给毁了。” “毁了!” “呵。”宋煊哼笑一声: “有人差一步还能当皇帝呢,你差一步想当宰相,殊不知在这一步便是鸿沟所在,有人一辈子都跨不过这一步。” 窦臭几轮交锋下来,发现宋煊当真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自己方才如此低头,都没有让他露出得意之色。 不好弄啊。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误会,你开个价吧,我愿意赔偿你了结此事。” “呵。” 宋煊恨不得啐他一口,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 “窦学士,怎么算账是你的事,对于俺来说,钱是钱,事是事。” 窦臭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发现宋煊当真是少年人,有傲骨且不好忽悠。 扳倒自己这件事里,他只是带着反噬自己的民意来了,其余的就直接交给了那些正直以及心中有算计的小人去推动。 如今他反倒是置身事外,不仅踩着我窦家的脸面扬名,兴许他写的词都传到官家那里去了。 再加上今日曹利用来的时候说的那番话。 背后就没有太后的授意吗? 窦臭是知道的就算是那些宦官与外戚犯了错,刘太后都是让曹利用来警告训斥他们。 而曹利用对于这些人是非常不留情的。 同样也得罪了一批有关系的人,但他不在乎。 窦臭心中还曾经鄙视过曹利用就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如今他没看到曹利用被弄,自己就先被弄了。 他心中如何能平静的接受这个结果。 再加上宋煊方才说的那话,彻底让窦臭破防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煊自幼练习弓箭,不仅目力极好,耳力也不差,他感觉出来窦臭床底下有人。 于是故意跺跺脚,想要突然激起声噪,吓他一跳。 见床下没有反应,宋煊又笑了笑:“蹲大牢久了,腿有些抽筋,见谅。” 顾子墨确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跳,但他很快便克制住自己出声。 一切都是为了恩师! 实则是窦臭的节奏再次被宋煊给打断了,窦臭刚想挑起话题: “窦学士,你说是钱对俺重要,还是你对俺重要?” “我!” 窦臭很自负的指了指自己: “我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对你将来的仕途就有保证。” “你本就是出身农家,在朝中又没有什么助力,若是有我这种人照拂,将来你必定会青云直上。” 宋煊眉头微挑:“再想想。” 窦臭极为不情愿的道:“不会是钱吧?” 方才自己都用钱引诱宋煊了,可他都不上当。 这会怎么又能喜欢钱了呢! 当然窦臭更不愿意的是自己还不如钱呢! “再想想。” “那还是我。” 窦臭很自信,没有哪一个读书人能够拒绝得了在官场上能够官运亨通的。 若是没有贵人提拔,光靠着考中进士就想要做高官,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宋自从开国以来,出过多少进士? 至今数量早就小两万了。 这些人当中有几个能够当上宰相的? 别说当宰相了,又有几个能做到位比宰相的! 宋煊冷笑一声,拍了拍腿上的尘土: “窦学士,俺告诉你,你和钱对于俺都不重要。” 窦臭豆被宋煊给搞蒙了,连忙询问:“那谁重要?” “没有你,对俺很重要!” 窦臭一下子就被宋煊整红温了,他顾不得腿上传来的疼痛,直接坐了起来,指着宋煊道: “你再说一遍!” “没有你,对俺很重要!” “滚。” 窦臭抓起枕头砸向宋煊,却是被他侧头躲过,砸到了窦翰伤腿上,疼的窦翰嗷嗷大叫。 再也没有法子装睡听着了。 “别着急啊。” 宋煊知道通判还在床底下偷听的,既然来了,那必须得给他上上眼药。 否则不是白他妈的来了。 宋煊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窦学士,就算俺选你,你兑现诺言要提拔俺,可俺问问你,这些年投效你的学生也不少,他们如今都官居何职,几品官啊?” 窦臭见宋煊询问的意思并不像是作假,但他已经不想与宋煊多说什么。 尽管他是名门之后,投效他的进士自是不少,但至今朝中都没有几个能够帮他更进一步的。 进士越来越多,大宋的版图本来就少,如今已然冗官了。 哪有那么多萝卜坑让他去安排呢? 那些宰相们还想方设法安插自己人呢。 要不然窦臭一出事,吕夷简就找好了要接替他的人,把他的罪名给做实喽。 沉默。 依旧是良久的沉默。 床上的人沉默,躲在床下的人也沉默。 这么多年过去,顾子墨如今也不过是正六品的通判。 大宋地方上自是有一套互相的监察关系,但通判处于地方监察系统的最底层。 “所以你连自己的学生都没法兑现的话,用来哄俺,当真以为俺是三岁孩童啊?” 宋煊站起身来,不想再浪费口舌,过犹不及,反倒会让他们意识到已经暴露了。 “你这个翰林学士当的太久了,孩视俺们这些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敢孩视官家。” 宋煊冷笑一声:“什么俺全须全尾蹲了三天大牢换了你窦家五代家业,明明是你自己搞砸了,非得赖在外人头上。” “纵然你没有惹俺,将来你那不成器的儿子也会踢到别的硬板。” “你如今这番做派,当真是徒徒令人发笑,让大家都看不起你这个名门之后!” 宋煊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 反观窦臭像是被宋煊给抽了魂一样,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两眼无神。 第24章 你自己体面吧(一更) 过了许久,应天府通判顾子墨才从床底下爬出来,背后全都是灰尘。 至于他儿子窦翰见他爹如此模样,根本就不敢询问到底是为什么。 他听了个全场,但一点都没明白宋煊所说的威胁在哪? 不过是与他谈崩罢了,论关系,窦家在朝廷当中关系错综复杂,而宋煊,他一个白身,能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晏殊认为他是个人才,保了他一手罢了! 难不成晏殊还能护着那宋煊一辈子? 我窦家总有机会加倍还回去的。 “恩师。” 窦臭眼神转动了一下,瞧着自己曾经的学生,悠悠的叹了口气: “我败了,没有什么可回转的余地了,你走吧,就当不认识我这个老师,免得受到牵连。” “恩师,我岂是那种小人!” 顾子墨当即跪在地上: “恩师不必如此沮丧,此事定有回旋的余地,学生马上就去京师走动一二。” “没用的。” 窦臭摆摆手,拒绝了自己这个学生的请求: “管中窥豹,如今我在东京城内是人人喊打,你莫要轻易沾染,自己的前途要紧。” 顾子墨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窦臭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我这个次子算是废了,今后你与我长子守望相助,方能在朝中走的更远。” 顾子墨眼里尽是不解之色,却听窦臭喃喃自语道: “你真以为方才那些话全都是宋煊那个小儿想出来的,他没那个本事,你知道吗?” “啊?” 顾子墨有些惊诧,没明白这里面的算计。 “定然是有人教他与我这样说的,没有我对他很重要,这句话才是关键点。” “这?” “没用我对谁很重要啊?”窦臭哼笑一声:“他们早就想要安插自己人,惦记我这个位置了。” “恩师,那会是谁在幕后主使这一切?” “你今后且瞧着,谁坐在我这个位置,便是最得利的那个人,他背后的势力便会浮出水面。” 窦臭又叹了口气:“宋煊又说我是名门之后,需要体面点,若是我自己不体面,有人会帮我体面的。” 听到老师的解读,再如何没回过味来的顾子墨也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了。 老师这是心存死志。 顾子墨连忙再劝谏: “恩师,莫要如此气馁,事情定然不是如恩师这般想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窦臭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就是如此。” 顾子墨急得直拍手:“当真不是如此。” “好了,今日所受屈辱,我不愿意明天过后,日日再受,我也不愿意去岭南吃虫子害了毒瘴而亡,届时连尸骨都不能保存运回祖坟去。” 顾子墨有些无语。 总觉得老师是钻了牛角尖,但是他又没找到理由劝谏。 窦臭吩咐了一句: “取笔墨来,绝不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做了三天牢就轻易换了我窦氏五代人才爬到今日的仕途,唯有断臂求生,才能让家族的仕途继续延续下去。” 顾子墨只能听从吩咐。 待到墨迹干净后,窦臭叫人转交给晏殊,而不是顾子墨出手。 就算他知道咱们两个有关系,可是为了保存你的前途,必须要割袍断义。 请晏殊帮自己把这封书信递交给天子。 然后他又差遣仆人去本地最好的酒楼订一桌席面送到这里。 席间窦元宾与儿子学生吃了一顿,又好好喝了一顿酒,这才说要休息了,早早睡觉。 …… 宋煊从窦臭这里出来之后,便直接回了家里,好一顿洗刷之后,倒是没怎么在监牢当中受苦。 陶宏说了一下雷员外送来的贺礼。 主要是庆祝少爷考上应天书院,还有几个街坊的慰问等等。 宋煊表示晓得了。 明天他会去邀请这些人吃个饭作为回礼。 陶宏也就没多说什么。 少爷的入院考试也走完了,生意这事总归是要整理一二的,也该提上日程。 兄弟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到时候真去当山大王去。 就少爷这种豪迈的花钱法子,就算陶宏跟了他这么久,还是没习惯这个自幼就不把钱当钱的行为。 就好比宋煊想要钱,钱能够随时变出来一样。 主要是陶宏他自幼穷怕了。 他被人贩子拐去当了小乞丐,差点被采生割折。 还得是当时同样混在乞丐堆里的宋煊把他给救了,顺便把人贩子给卖给了另外的人去采生割折。 自此以后尽管陶宏比宋煊大上两岁,也对他心服口服。 第二天一早,宋煊睡到日上三杆。 捕头丁哲急匆匆的赶来: “十二郎,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天塌不了的。” 宋煊躺在床上想着怎么谢谢晏殊以及范仲淹等人。 此事能如此快的捅到皇帝那里去,搬到窦臭,他们可没少出力。 “那窦臭昨天夜里上吊自杀了,仵作验尸后排除了他杀!” 宋煊这才从床上坐起来,披头散发的想了想: “他走的倒是有些不体面,不如吞金。” 就如今这种条件服毒自杀,八成是要痛苦好长时间,兴许在被毒死之前因为肠子先痛死了。 捕头丁哲听了宋煊一点都不惊讶。 他倒是十分惊讶。 丁哲是一点都不了解这里面的道道,不明白窦臭都做了位比宰相的位置,因为啥想不开自杀。 他宁愿相信窦臭是这事是宋煊做的,他被迫自杀的。 宋煊为的就是斩草除根,丁哲也不愿意相信人家堂堂翰林学士会自杀。 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你怀疑俺做的?”宋煊眼里露出异色。 “绝对不是。” 丁哲后退半步,他纵然是心中有所想法,可嘴上也不敢承认: “小的也不敢这么想,只是旁人容易怀疑到十二郎身上,是你逼死了当朝翰林学士,恐怕于你名声不利!” 其实丁哲作为本地地头蛇,猫道鼠道他都走的捕头而言,丁哲第一眼就看出来宋十二绝不是表面上的那种读书人。 他身上的煞气有些重,再加上从毒头蝎那里了解到一点内幕,对于宋煊再也没用多少惦记的心思,只想小心侍奉。 至少宋十二往外撒的是真金白银,而这些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尤其是宋煊的手段更是让丁哲心中,他那三日虽然在监牢当中陪吃陪喝,但心情是极为忐忑的。 大家都叫人家窦臭,可他的官职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位置,甭说普通百姓了,就算是他们考上进士也不一定能做到那个位置。 所以丁哲当时就在心中盘算,宋煊是不是在故意邀买人心,待到事情不对,他这几个伙计就接应他逃出监牢,亡命天涯去。 “你不用如此这般看着俺,若真是俺做的,罪魁祸首窦翰也不会活着。” 宋煊如此一说,倒是让丁哲立马相信了,窦臭自杀这件事不是他宋十二做的了。 他能成为勒马镇三害之首的,果然是心黑手辣。 丁哲倒是松了口气,毕竟这可是杀朝廷要员的大罪,除了造反没法免除。 宋煊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简单的扎了个马尾: “窦臭如此行径,反倒会得到不少同情分,否则只要他活着,周遭人都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我听说太祖皇帝说过不得杀读书人的,他就算当不成官了,是会遭到以前那些被他欺辱之人的报复吗?” “旁人报复他这种事倒是不好说,因为他名声已经臭了,再怎么苟活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什么起色,他不甘心于此,才绝望的。” 宋煊站起身来趿拉着木屐,左右转动身体: “俺觉得吧,他应该是用他自己的死,给他儿子铺路罢了。” “罪魁祸首窦翰?” 丁哲不是很懂官场的事。 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吏,平日里想方设法搞点小钱,努力想要把儿子培养成读书人。 可宋煊说窦臭自尽是为了给他儿子铺路,那他就立即明白这事了。 那他窦臭确实得死。 “这个人烂泥扶不上墙,俺怀疑是他的长子。” 丁哲轻微颔首:“十二郎早就预料到了吗?” “俺倒是没想打他会如此冲动。”宋煊饮了几口凉白开: “这下子真是结仇结大发了,俺得尽早的考上进士,方能有自保之力。” 丁哲就是来报信的。 本想着窦臭一死,宋煊会极其高兴的,那不得赏自己些赏钱。 却未曾想到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危机。 果然,这些读书人的身上,全都是心眼子。 自家那个傻实诚小子,今后能在官场当中厮混吗? “丁捕头,正巧不用单独邀请你了,过两日为了庆祝俺考上书院,到时候会请左右街坊以及几个同窗吃饭,你带着一家子过来热闹热闹。” “啊?” 丁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哪一个人不晓得他宋煊考了书院第三,与第一张方平是挚友,二人四科各自拿了两个第一,再加上有柳三变给宋煊扬名。 还有那宋煊当街诉说高官窦臭对自己的不公,决不妥协。 整个宋城的人,或许不认识宋煊这张脸的人大有人在,但没听说过他名字的人,却是少有的几个。 这阵子宋煊俩字在宋城百姓的嘴里,热度极高。 如此这般人物,丁哲可以肯定,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限。 他竟然邀请我一个卑贱的捕头来参加他的宴会! 丁哲心中十分感动,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十二郎,非我不愿意来,我怕我来了,旁人会小觑于你,给你添麻烦。” “那这样的人,不配当俺的朋友。” 宋煊走过来拍了拍丁哲的肩膀: “像丁捕头这样一心为儿子谋求改变阶级之人,俺宋煊岂能看不起你,你有家有业的,再卑贱还能比得过乞丐?” “俺这人交朋友,从来不看他有钱没钱,反正都没有俺有钱。” “你且放心带着嫂夫人来,最主要的是带你儿子来感受一下我等优秀学子的氛围,将来也有求学进取之心。” 丁哲自是晓得宋煊身边聚集了数个优秀的读书种子。 除了那个从四川来的浪荡子没有考上书院外,在他家住的这几个人全都考上书院了。 人以类聚的道理,丁哲还是懂得的。 最主要的他没用参见过这种聚会,将来也有吹嘘的资本,便没用再拒绝。 宋煊把台阶都给自己铺好了,自己再不上道,那可就真是折了人家的面子。 捕头丁哲再次道谢。 宋煊则是拉着丁哲询问窦臭死亡现场的情况。 毕竟他腿折了,还要选择上吊自尽,想必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决心够大的。 …… 翰林学士窦元宾自尽。 在朝廷罢职的命令下来之前,他依旧是大宋的翰林学士。 就算是看不过眼的曹利用也照例到场,慰问了一下哭成泪人的窦翰。 总之,他爹在腿断了的情况下,上吊自杀,费了许多功夫。 晏殊瞧着窦元宾的尸身,何必如此呢。 你走到今天这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目前而言,人都死了,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后,都会从轻发落表示宽厚。 兴许还能让他儿子荫补进官场。 晏殊拿起手中的那封信:“曹相,这便是窦学士留下的遗书,说是要交给官家。” 曹利用接过来转手就交给了李迪保存。 他其实是有些好奇窦臭与宋煊之间到底聊了些什么内容,以至于一向自大的窦臭竟然会下决心自杀。 曹利用是有些想不明白的。 宋煊一个小小的学子,他有什么底气威胁窦元宾自杀? 想想就不可能嘛。 所以曹利用简单的走了过场后,便直接离开,差人领着他奔着宋煊家里去坐一坐。 李迪与丁度对视一眼,他们二人显然都没用料到窦元宾竟然如此“刚烈”! 本来那个学子宋煊是占据极大的优势,一九是没问题的。 窦元宾这么一死,那总归是把胜算搬到了五五开。 即使窦元宾把他自己的性命给输进去了,但至少保住了家族留在牌桌上,重新崛起的机会。 晏殊则是觉得这下子窦家与宋煊当真是不死不休了! 至少窦元宾他的长子,对上宋煊这个平民,还是极其有优势的。 晏殊则是瞥了一眼在旁边哭泣的通判顾子墨,窦元宾是他的恩师,看样子宋煊要面对的麻烦,不是远在天边的窦家儿子,而是眼前这个窦臭的学生。 第25章 婚事(二更) “窦臭上吊自杀了。” 宋煊等人刚邀请相爷曹利用坐下一同吃饭,便听他这般言语。 一时间餐桌上有些沉默。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结果。 张方平觉得这事不像是宋煊下的手,莫不是十二哥遭人陷害? 毕竟无论怎么看,己方都处于极大的优势当中,没必要干出这种杀鸡取卵,不利于己方的糊涂事。 宋煊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曹利用,端着饭碗: “相爷觉得他的死,是俺逼的?” “倒是没有。” 曹利用见宋煊如此淡定,也拿起筷子: “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何会往自己身上引?” 众人见曹利用动筷子,他们也开始动筷子,只是没有人言语。 陶宏问心无愧,该吃吃该喝喝。 这种小事压根就不是自家少爷做的。 像这种大优状态,他不会额外生枝出去浪的。 尤其是只死一个,那也太便宜窦家了。 根本就不像自家少一贯的手笔。 曹利用也在悄悄打量着这桌子上的人,方才宋煊都介绍了一遭。 除了那几个学子,跟着宋煊的几个人,都不关心当朝翰林学士是死是活。 这几个小子扔在禁军当中也能假装假装。 宋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相爷,俺与他有仇怨,这是整个宋城都晓得。” “尤其是在俺与他见过面后,他突然间死了,第一嫌疑人当然是要放在俺这个仇家身上才对嘛!” “嗯,倒是如此。” 曹利用心里也清楚窦臭自杀的缘故。 不过就是想要“道德绑架”一下官家,请求他不要过多追究,影响自家孩子的前程。 官家兴许会有赦免他的心思,但如今做决定的还是太后。 旁人说话,可不一定好用。 至于宋煊说的理由,倒是合理。 但曹利用依旧觉得不对劲。 因为宋煊表现的太正常了反倒不正常,仿佛早就知道他该死了一样。 故而曹利用对于宋煊很是好奇:“你与他谈什么了?” “倒是不敢欺瞒相爷,他想要用钱收买俺。” 噗嗤。 一直默默吃菜的张方平没忍住喷饭。 窦臭真是一点调查都不搞的,跟十二哥比钱? 张方平当然知道十二哥手里的钱没有窦臭多,但要是论多少钱能够收买宋煊,那窦臭真是打错了算盘。 曹利用瞧着这个考了第一的张方平,不明白他的笑点在哪? 张方平见众人的视线看向自己,他便开口: “相爷,我想起高兴的事,考试考了第一,准备趁着没开学先回家几天,亲口告诉我爹娘。” 张方平如此解释,众人也都理解。 毕竟可不是谁都有本事考上第一名的。 陶宏等人则是嘴角带笑,他们都明白张方平的笑点在哪里。 曹利用接过话茬:“你拒绝他了?” “俺说钱和他对俺都不重要。” 宋煊夹着菜不等曹利用询问:“他问俺那什么对俺重要啊?” “俺就直接跟他说,没有你,对俺很重要。” 宋煊再次哼笑一声: “总不能因为俺说了几句话,他堂堂翰林学士自杀的锅就必须得放在俺的头上!” 曹利用夹菜的手为之一顿,宋煊这话估摸是压死窦臭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主要的是窦臭不想认输,不想再无翻身的机会。 曹利用往自己嘴里扒着饭菜: “宋十二,你可是惹了大麻烦了,若你不能考中进士,人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定是要找你算账的。” “无论如何,窦家都会把他爹的死仇记在你的头上,这场争斗里面,其实你也没赢。” 曹利用是自大,但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 他当然知道王曾与吕夷简分别指派两个人给他当副手是什么意思。 就是盯上了窦臭那个位置,以此来扩张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曹利用本来就没有什么政治盟友。 他的位置在那里摆着呢,没有人愿意去当他的政治盟友。 就如同后来担任枢密使的狄青一样,屡屡遭到文官集团的弹劾与攻击,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狄青惊惧而死。 曹利用倒是比狄青好上许多,毕竟此时的文官集团,还没有后面的文官集团更加得寸进尺。 “多谢相爷的提醒,这件事俺心里有谱。” 宋煊很是平静的诉说:“既然窦臭能上吊自尽,谁能保证他儿子们不会上吊自尽呐?” 曹利用这才抬起眼眸,认真审视了宋煊。 他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件事的真相,那窦臭儿子的一条腿断的莫名其妙,先前曹利用还有些疑惑,宋煊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可光凭借这句话,曹利用就敢十分的肯定,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看。 什么他娘的运气不错? 宋煊所有的运气不错都是他自己铺垫出来的,他亲自给自己填补上的! 那窦臭之子的腿,便是宋煊差人打断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 也对,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之事啊! 曹利用下意识的嚼着嘴里的饭菜,又哈哈大笑了两声,遥指宋煊: “有趣,着实是有趣。” “过奖,相爷过奖了。” 宋煊站起身来给曹利用夹菜: “尝尝这道菜,纵然是在东京的樊楼里都尝不到,独家秘方。” 曹利用根本就没心思去拆穿宋煊做的局。 反正事情到了这里,官家交给自己的差事就算是办完了。 至于前面还有什么漏洞,那就不是自己需要去关注的事情了。 尤其是宋煊这小子着实有趣,真是期待他考上进士后,能够在官场上继续搅风搅雨,那样才有足够的热闹去看。 善于读书,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一想到这里,曹利用心中就自得的不行。 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见识到如此异于常人的少年人了。 “十二郎可曾婚配?” “相爷不会是想要招俺为婿吧?” 宋煊如此大胆开麦着实是把在座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一向稳重的包拯也惊疑的看向宋煊,成亲这种人生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十二郎如何这般轻佻的就说出来了? 曹利用怎么也是武人的尽头了,再给他升职那也只能是死后追封个王之类的。 不像文官到了一定的地位,活着的时候就封国公也无所谓,人家手里没有兵权,根本就翻不了什么浪花。 曹利用倒是很欣赏宋煊这种顺杆子爬的态度,根本就不怯场。 这一点在官场上厮混是十分重要的,也适合当使者。 这全都是曹利用当官这么多年的心得。 充当使者除了要有胆量,更要有心智,比如像我老曹这样的。 “宋十二,你什么都没有,还想攀高枝?” 苏洵两眼放光,他一直都在心中默默记着宋煊说的所有话,以备将来能够派上用场。 他都能与当朝相爷说的有来有回,到时候自己回了家乡,与当地县官交谈,那更的事游刃有余啊! “俺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与资本。” 宋煊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圈人:“这些都是俺的人,可相爷呢,不仅在这是一个人,到了朝中依旧是一个人。” 曹利用放下手中的筷子:“俺不想听你说什么一根筷子与一把筷子的区别,老掉牙的故事来说服我是没机会的。” “俺可不会说服相爷。”宋煊同样放下手中的筷子: “俺的意思是,我等处于江湖之远倒是没什么性命危险,而相爷久居庙堂之高却处处都是要命的陷阱。” “我?” 曹利用对于宋煊这套说辞也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真以为我是老糊涂啊! 包拯也搞不明白宋煊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武将在朝堂里是孤臣的话,那他是走不长远的,相爷身边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出谋划策。” “有人惦记窦臭的职位,难道就没有人惦记比翰林学士更高的职位吗?” 曹利用眯起眼睛,他算是听明白了。 他这个位置,也并不是稳如泰山。 同样曹利用也晓得围在他身边都是跟着沾光的一些亲戚故旧,并没有谁能够给他出主意。 尤其是那些读书人的脑子一个比一个会出坏水,许多事还让人怀疑不到其余人头上去。 宋煊这小子聪慧的不像样子,看来晏殊对自己也有所隐瞒,并没有大肆夸耀宋煊。 宋煊的不少事,还是他自己派人打听出来的呢。 曹利用再联想到宋煊整死窦臭这件事,做的如此漂亮,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与其让王钦若、王曾以及吕夷简他们三个人捡走,不如自己先给打上自己的标记,总归不吃亏。 而且听这小子话里的意思,他倒是不想那些文臣厮混! 这就更有意思了! 曹利用摸着胡须咳嗽了两声: “我家倒是有待字闺中的姑娘,可人家都是榜下捉婿,如此才能扬名,你我脸上也有面。” “仅凭着这一顿饭,你我两人说几句话,就让你小子娶了我曹侍中的女儿,传出去我至少得让人笑话三年。” “三年内你若不能一次登榜,那你觉得世人该如何嘲笑我?” 曹利用拍了拍自己的脸:“人越老,就越要靠脸面活着。” “呵。”宋煊脸上依旧带着笑: “相爷这般言语其实就是没有拒绝俺的意思,只不过是设立了一些障目标罢了。” 宋煊说完之后,曹利用心中及其欣赏他。 岁数大了要面子实数正常,岁数小没皮没脸也实数正常。 就宋煊这样的,曹利用相信他指定能混出来。 至少能理解他人话里的意思,而不是听不出弦外之音。 “我的要求也不高,考什么状元太难为你了,你考上进士就行。” “到时候我安排一帮军士去榜下捉婿游街,谁都别想抢过老子,你让老子也过过瘾,俺这么多年才生了一个小女儿。” 在座的就听着宋煊与曹利用的话,属实是涨了见识。 十二哥三言两语就与当朝宰相搭上了线,甭管最后能不能成为翁婿的关系。 但至少在朝中也算是有了“依靠”,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旁人谁有高官来家里吃饭的机会? 你想要去请人都不晓得人家的门是朝哪里开的。 包拯是经历过婚娶的,他着实不理解怎么就自己谈了呢? 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 张方平开始回忆,他与宋绶交流时,确实做不到如十二哥这般流畅。 无论是谁,他好像都能聊一聊。 这种能力在张方平看来,那也是与生俱来的,就如同自己过目不忘一个样。 苏洵听着宋煊就如此堂而皇之的与当朝“宰相”级别的官员,谈论自己的婚事,实在是有些钦佩。 关键是人家宰相没有拒绝,反倒提出了要求。 按照苏洵的理解,十二哥考中进士简直是易如反掌,依照他的能力,这有什么难度吗? “那俺就多些相爷的鼓励。”宋煊又重新坐下: “相爷回京之后要多提拔几个身强力壮的禁军,免得到时候争抢俺的人太多,俺又不认识相爷家的大门,走错了。” “哈哈哈。” 曹利用手指指着宋煊哈哈大笑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宋煊不仅不对自己感激涕零,还说到时候抢他的人太多。 如此自信之人,世上可真不多见呐。 “你且好好读书吧。” 曹利用笑完了也不多说什么:“我在东京等着你。” 宋煊行了个叉手礼,目送曹利用自顾自的走了。 待到人一消失,苏洵立即大声尖叫: “十二哥当真是要娶相爷的闺女吗?” 娶相爷的闺女,这种事在大宋都很正常的。 从寇准女婿王曙之类的,虽然目前是受到寇准的牵连,成为团练副使,但也不耽误以后他还能当宰相的事。 诸如王安石的女婿蔡卞、司马光的女婿范祖禹、晏殊的女婿富弼等等,全都各有作为。 可是话又说回来,相爷就那么几个,适龄的女儿也就更少,如此条件相加,那可供挑选的人便少之又少。 总之想娶相爷闺女,全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宋煊瞧着如此兴奋的苏洵,给他泼了冷水: “嗨,谁知道呢,先给老头哄高兴了呗。” “至于能不能娶他闺女,到时候可得先让俺去看他闺女一眼。” “长得好看还则罢了,若是长得丑,到时候有人榜下捉婿,俺就故意走错门。” 第26章 我真觉得我挺激进的,可你也太激进了(三更) “哈哈哈哈。” 苏洵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宋煊虽然背对着苏洵,可是瞧见众人都收敛起来笑意,当即感觉定是曹利用杀个回马枪。 不愧是常年在军中厮混的,鬼心眼子一点都不比读书人少。 故而不等苏洵给自己使眼色,他便笑嘻嘻道: “哈哈哈,三郎,你不会真的信了俺方才那逗你玩的话吧?” “十二郎不必如此小心。” 背后之人是胖乎乎的张亢,他说话间宋煊便回过头去,又听到: “我也想自己的老岳丈是当朝宰相,可惜几个宰相都没看上我。” 宋煊见去而复返的不是曹利用,那便没什么事。 “张推官也来打趣俺,这种事八字都不一定有那一撇呢。” 宋煊毫不在意的摆手,请张亢过来喝杯凉浆。 张亢立马就捧着自己肥嘟嘟的肚子过来坐下,饮了满满一杯凉浆,这才舒爽的打了个嗝。 “在客栈待了许久,我都不知道是窦臭本身就臭,还是因天热散发出尸臭了。” 张亢倒是也不嫌弃,直接夹菜开始往自己嘴里送,他长如此肥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去的人倒是不少啊。” “嘿,人家死在了罢官圣旨下来之前,就得捏着鼻子认,人家是翰林学士。” “畏罪自杀的名声有没有可能往他身上安?” “我劝你小子别如此赶尽杀绝,人家都死了还要踩上一脚,届时会得到更加严重的报复。” 宋煊满不在乎的道: “反正已经树敌了,再严重还能严重到哪里去,况且凭什么他窦臭出什么事,就全都按在俺的头上,这是赤果果的诬陷。” “随你的便吧。”张亢筷子不停,嘴里也不停:“我就是想要来提醒你一声的,好好在书院读书。” “将来参加科举考试,上榜后才能保护自己,也有上桌的机会,不至于处处防守。” 宋煊颔首。 他可以肯定,窦臭突然就死了,死之前能没有交代吗? 他们窦家的势力目前没有机会弄别人出出气,弄自己这个小小学子还用不着费太大的力气。 无论是曹利用还是张亢,都是来提醒的。 今后的日子怕是不能那么安逸了。 宋煊也不是一个喜欢安逸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左右搞事,率性而为。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曹帮主那里应该能传回有关窦家所有人的信息,了解敌人后,方能制定更好的反击计划。 “晏相公让我告诉你一声,那应天府通判顾子墨是窦臭的学生,他恐怕今后会对付你的,县官不如现管。” 张亢让伙计给他再添碗饭,就算在窦臭那里熏了良久,可他依旧能够吃得下去饭的。 “晏相公就不能想法子把顾子墨给调走?” “他干的一般,有没有什么政绩,如何把他调走?” 宋煊压低声音道:“给他上面的人使使银子,给他调到别出去,可有操作空间?” “你,你闭嘴。” 张亢道谢后继续往嘴里塞饭: “这种事事发是要丢官的,谁愿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做事?” “那完犊子了。”宋煊掰着手指头道: “虽然应天府通判有好几个,但是分别职掌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审理等事务。 他顾子墨管理兵民、赋役,今后有的是麻烦的地方!” 张亢停止暴饮暴食,侧头瞥着宋煊:“你早就打听好了?” “俺哪有那种消息渠道,不过是窦臭想要算计俺的时候,有人告知他房间里有谁在罢了。” 宋煊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关系网。 他在本地。 好歹是有一大群乡党支持的。 张亢他们这种外地来的流官,根本就没有这曾关系在。 要不然大宋怎么会有吏强官弱的现象存在呢。 你一个流官到了新地方若是想要好好治理,还需要手底下人配合。 这些世袭罔替的吏员们不配合你,任由你有本事,十分能力也只能发挥出二三分罢了。 “也是,应天府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如此长脸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不会向着你呢。” 张亢也不再追问到底是谁给宋煊提供的消息。 人家不会跟项羽似的,直接跟刘邦说你手下曹无伤告诉我的。 有这种事后,谁还愿意私通霸王送消息啊? 你这瞒着好好的,你想要投效的人把你给卖了! 宋煊自是极力避免这种事发生,就算他与张亢关系再好,有些话也不会说给他听的。 “其实我来这里也不是蹭饭。”张亢让陶宏再给他添一碗饭: “十二郎,窦臭死了是死了,但这件事的风波远没有结束,你心里有所准备就行。” “朝廷派系争斗,一旦开启除非是一方瓦解,方能停止,至于过路碾碎的蜗牛,他们是从来都不会在乎的。” 张亢接过饭碗继续吃。 宋煊再次点头,如今自己虽然有搏命的意识,但总归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真正强大的人随口一说,便会有许多人都能为他的命令而前后奔走。 通过窦臭这件事,宋煊即使在本地家乡扬名了,地位有所上升,但终究还是民。 他连仕途都没有踏上呢。 顾子墨买来了上好的棺椁,此时的他差人抬着窦翰。 翰林学士的棺椁是要随着曹利用一同返回京师的,然后再运回老家陕西路。 “顾兄。” 顾子墨拿出匕首割下自己衣袍的一角: “我今日按照恩师的遗愿与你割袍断义,你今后还是要收收性子,恩师他是为你死的。” 窦翰虽然知道这么一回事,无论是心里还是脸上都挂不住。 若不是自己仗势欺人,那自己的亲爹就不会被逼得上吊自尽,才能保留窦家子嗣的前程。 可是窦翰怎么可能会怪自己,要怪也该怪那个宋煊。 若是他老老实实忍受,岂会闹出如此大的风波来。 全都赖他! 曹利用站在船头上,瞧着窦臭儿子与学生在那里上演这出割袍断袖的大戏。 他忍不住出声讥讽道: “窦臭纵然是自尽,也早早安排了许多事,还挺让人钦佩的。” 丁度明白曹利用的话,自尽这种事,不是谁都有勇气。 尤其窦臭还断了一条腿,足以见他的决心有多大。 顾子墨把衣袍扔在老师窦元宾的棺椁上后,为了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直接大踏步的转身就走。 看见这一幕的许多百姓议论纷纷,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待到顾子墨回到家中后,终于泣不成声。 他掏出昨天夜里偷偷刻好的恩师牌位,放在书房里,连香都不敢上,而是跪在地上磕头。 你宋煊不畏强权是个义士,可你却逼死了我的老恩师窦元宾。 我顾子墨也绝非小人,我发誓定要为恩师报仇雪恨! 这两天宋煊摆了酒席,庆祝自己能够考入书院。 来的都是左邻右舍以及几个相熟之人,丁捕头嘴都笑的裂开了,他也能参加如此高端的宴席。 想他儿子左边坐着第三,右边坐着第一,可谓是牌面满满。 丁哲晚上回家之后,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他先前往家里拿回了金子,今日又与读书人相交,地位直线上涨。 他媳妇都开始夸他当初是如何英明,要去找宋煊的麻烦,又舍去面皮在宋煊家门口硬挨了三十杀威棒,从此傍上了宋煊的大腿,才有了今日。 丁哲听着媳妇如此夸奖自己,登时哈哈大笑,得意个不停。 直到儿子开口说晚上要跟娘睡,被丁哲给连威胁带哄骗去隔壁房间睡觉。 今夜,他要一展雄风! 张方平决定要回家,苏洵也打算先去东京游历一二,待到回来的时候在来同十二哥告别。 包拯也要回家去,他要亲自教父母打八段锦,以此来调养身体。 至于石介,则是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谢礼一方砚台送给宋煊。 “这几日多有打扰,一直没有机会与十二郎说上话。” 石介已经变得极为客气。 他再也不像先前一样,因为宋煊喜欢舞刀弄枪就认为他不是个愿意读书之人。 从考试后的结果,到如今的宋煊一直都不为强权低头,自是让石介刮目相看。 “先前是我有眼无珠,轻看了十二郎,还望十二郎勿要怪罪。” “旁人怎么看俺,俺根本就不在乎的。” 宋煊哈哈大笑,就当给石介一个台阶下: “反正俺知道俺将来的路在何方,旁人与俺志同道合,俺自是欣喜,与俺互为敌对,俺也欢迎,至少人生路上不寂寞。” 宋煊如此洒脱的性格,当真是让石介错愕不行。 世上怎么会培养出宋煊这般之人!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十二郎,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不知能否给与解答?” 石介再次行礼,他是真的想要讨教一二。 “你且说,俺这个人还比较喜欢胡说八道。” “我一直都在磨练自己吃苦的意志,但是我看十二郎似乎一点都看不上我的所作所为,反倒充满了鄙视,连带着那些伙计也是一样的。” 石介溜达了两步:“我苦思冥想数日,都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让你们如此鄙视我。”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知道忠言逆于耳,但这是我人生的追求,还望十二郎勿要隐瞒。” 宋煊沉吟了一会,才开口:“你这种行为俺称之为没苦硬吃!” “没苦硬吃?” 石介颔首,倒是总结的很对。 他发现宋煊是很会抓重点的,这种人的洞察力必然不低。 “俺对于苦难的理解是,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它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 “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开,真正的强大不是对抗,而是允许一切发生,并与之对抗。” 石介愕然,良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原来我的那些自以为得意磨练心智的行为,在宋煊眼里,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愚不可及! “我不明白!” 石介还是有些破防:“你年纪轻轻,为何会有如此深刻的想法?”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宋煊抽出折扇扇了几下: “你从小到大都在家乡苦读,你家里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给你塑造的价值观也是如此。” “可你根本就不知道俺自幼经历了什么,当然也不会理解俺所说的话,为何会让你醍醐灌顶了。” 石介心中承认宋煊说的对,但真的到了自己忠言逆耳的时候,不是谁都能轻易接受的。 宋煊的话,一下子就否定了他这么多年来坚持的规则和人生观,石介还在顽强的对抗。 尽管通过这番对话,他心里的规矩和人生观早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想不通也无所谓,人嘛,总是要学会慢慢长大的。” 宋煊站起身来,开始磨墨: “让俺瞧瞧你送俺的这方砚台如何。” 石介嘴上说着虚心求教,但他也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让他低头认投,纵然是心服,可嘴还是硬的。 “十二郎可是相信天地间有神仙与佛,还有长生不死之事?” “俺当然不相信。” 宋煊瞥了憋的都要脸上爆痘的石介:“你不会还信这个吧?” “我自是不信的。” 石介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他与宋煊便也有了共同点,又诉说着自己的观点: “我也觉得那些淫祀、淫祠太多了,朝廷应该大规模取缔。” “嘿,光取缔不行,俺是觉得那些不是生产者拿了不少土地和银钱,都不用上税,那久而久之,你所说的那些玩意会越来越多,还是要效仿历代武宗的行径。” 石介闻言再次愕然。 他本以为自己的想法便是有些激进了,可万万没想到宋煊的想法比自己还要激进。 历代武宗灭佛的行为,那是能随便效仿的吗? 石介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直愣愣的瞧着宋煊在那里磨墨。 宋煊开始用石介送给自己的砚台磨墨,嘴里随便应付着。 他有些不理解石介的脑回路。 难不成因为自己几句话便对他人生观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如今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的心理素质不会如此差吧? 一瞧就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社会的毒打,还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出来。 第27章 夸耀与漏洞(一更) 石介一直引以为傲的人生观以及世界观,被宋煊三言两语给打击的破碎了。 以至于他现在很长时间都在迟疑。 难不成自己从一开始就走在了自以为正确的路子上,实则是错误的。 否则自己的内心如何能被宋煊轻易说破了呢? 扪心自问,石介一直都觉得自己内心十分强大。 自己不享受口腹之欲,也不喜穿华丽衣着,住处更是能遮风挡雨就可。 方才宋煊一直都在说自己是在没苦硬吃,真正的磨砺心志的路子并不是这样的。 石介一直都觉得自己道心坚硬。 在他后来求学于范仲淹考中进士,十几年后开创书院,积累了大量经验。 后到太学担任讲师,生徒由几十人一下子就激增至数千人,太学之盛,自此开始。 尤其是石介还是宋初三先生之一,经历过五代十国的纷乱,石介重新梳理了“儒道”脉络直追系到韩愈、孟子,属实是儒学复兴以及理学的奠基人。 纵然是比他有名的二程以及朱熹都得站在他的肩膀上扛着儒学大旗前进。 石介又是范仲淹的改革派的笔杆子,大肆攻讦反对革新的夏竦。 结果因此得罪了夏竦,后在夏竦的一手操纵下,大力抨击改革派,石介成为众矢之的,受到许多抨击。 石介到底还是心性不够坚强。 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一下子就病死了。 就算石介死了,夏竦也没打算放过他,而是说石介假死,私自往契丹借兵去了,朝中又有富弼做内应。 既打击了富弼,又能公然发棺验尸,侮辱石介以及其家族。 尤其是开馆这种事在古代被认为是极其严重的不道德行为。 然后宋仁宗下了两次命令去验证这事,前后被杜衍、吕居简、龚鼎臣所保。 直到最后吕夷简一锤定音,给赵祯出了主意,皇帝才明白是夏竦的诬陷,此事才算作罢,释放了石阶的妻儿老小回乡。 石介自认为自己磨练的很好,可实际上遇到点难事,就道心崩碎。 足以证明他的法子屁用没有。 宋煊见石介在一旁不言语,他自顾自的在那里继续练笔。 石介站起身来,想要与宋煊道谢,却见他写在纸上的话,当即念出声来: “纵使前路荆棘满布,我亦持剑而行,这天下,从无注定的败者,只有不敢拔剑的懦夫。” 石阶忍不住询问:“这是十二郎写给我的话吗?” “当然不是。”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笔: “如此中二的话,俺是写给苏三郎瞧的,他目前这个岁数倒是喜欢,俺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石阶脸色有些黯然,他再次道谢: “我先回家一趟告知我父母此事,然后再回来,多谢十二郎的款待了。” “嗯,俺知道你要走。”宋煊从一旁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 “看你平日里花销不大,路上当作盘缠用,也好好想一想自己还要不要过这种假装贫苦,实则对自己心性并没有太多帮助。” “有时候无需可以寻找,生活总会时不时的给你一巴掌,就足够磨练你的心性了。” “多谢十二郎的良言与善举。” 石阶这一次倒是没用拒绝宋煊的好意。 方才的那些话他一直都萦绕在脑子里。 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如此一来才是最容易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利于心性的成长。 “这一次来回路上,我定是要用心好好感受一二真正的生活。” 宋煊瞧着这个活的矛盾的人离开了。 他站在二楼窗口,思考着接下来如何应对应天府通判顾子墨。 东京皇城内。 曹利用带着窦臭的遗书回来了。 这下子丞相们集体哑然。 大家谁都没有料到窦臭竟然如此刚烈。 他根本就不想等着朝廷革职的命令下去,而是要把翰林学士这个职位带进棺材里去。 但如此行为,当真是让太后刘娥都有些恼火。 这不是又给了旁人攻讦自己的理由? 刘娥还打算今后要穿龙袍上殿呢。 为了所谓的公平派人去处理仗势欺人的窦氏子弟,那也是为她后续的步骤积累名声。 谁承想窦臭竟然用他自己的命,把大家提前摆好的桌子,全都给掀了。 现在还要捏着鼻子瞧着他写的血书。 当真是恶心人恶心到家了。 血书是什么很好闻的味道吗? 他活着的时候浑身散发着臭味恶心人也就罢了。 死了也不安生,继续拿恶臭的味道来恶心人。 刘太后看见血书有些犯恶心,直接让宦官拿走,也不要给年轻的官家看,免得。 让那些宰相们瞧瞧窦臭的恶心发言就行了。 年轻的赵祯也是没用料到,一向以臭闻名的窦臭,会做出如此恶心人事情来。 他觉得这件事是不对的。 朕的命令还没用下来,你就自己个给判了。 这不是孩视天子,又是什么? 赵祯的老爹告诉过他,当皇帝就是名与器不能假手他人。 如今太后当政,是因为自己年幼,再加上她是自己母亲,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朕与母后之间是妥妥的母子情份,你窦臭胆敢如此做,分明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赤果果的挑衅。 赵祯如今年少轻狂,自是处于少年叛逆期,心态也不如后期平和。 宰相王钦若本想着依照儿子的意思。 等着窦臭被贬的时候,拉他一把,让他当狗。 结果他竟然自尽身亡,还想要把他儿子推到前面来。 真是没脑子! 你都斗不过那个叫宋煊的小子,却觉得你儿子就能斗得过他? 当爹的对于自家子嗣总是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朝堂厮混多年的王钦若早就察觉到太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他可不会为死人说话。 死人有价值,那得分什么事! 王钦若当即把这封血书扔在一旁: “太后,窦元宾他本就孩视天子,如今不等官家下旨,他便自尽,更是证明了他到死依旧如此看待官家,这是已经把太后太后置于何等处境?” 王钦若的话,让刘娥很是满意,她虽然心中有气,但并没有发作出来。 多年的政治生涯,早就练就出来遇事波澜不惊了。 刘娥能从一个歌女进了后宫无名无份,成为皇后,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大宋最高的位置。 她又能平稳执政,废弃了自己丈夫十年之久的天书运动,影响党争走向,更是开创大宋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主,自然不是傻白甜。 对于王钦若这个宰相,尽管旁人都厌恶他,但刘娥觉得每个人在朝中都有他独特的位置。 就算是人人都喜欢的寇准,那也是有不小的缺点。 在寇准与丁谓的争斗中,那个时候已然是刘娥把持朝政了,寇准与丁谓两个鹬蚌相争是怎么败的,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钦若与丁谓不和,他们父子两个都被丁谓降官处理,他儿子王从益更是直接就此请辞在应天府养病,直到刘娥给王钦若送信,说是要提拔他再当宰相。 可以说,王钦若在朝中最大的倚仗就算坐在天子身边的太后。 现在王钦若开口了,曹利用想起了自己“女婿备选之一”的宋煊,也出声: “窦臭身为朝廷要员,未曾上报官家,就擅离职守,他这是畏罪自杀。” 当年王钦若就是因为求医这事被丁谓疯狂攻击擅离职守,他惶恐之间认罪。 如今虽是旧事重提,但“生性大度”的王钦若并没有再发声。 往事已去。 因为丁谓已经去崖州吃虫子去了。 他还最自顾夸耀天下州郡最大的是崖州,因为朝廷宰相是崖州司户。 再加上王钦若以前是畏惧丁谓,因为他做事无所不用其极,但打心眼里却是看不上他的。 当年他给寇准擦胡须,被笑称为溜须的由来,此后他为了洗白自己,排挤陷害寇准更是不予余力。 宰相王曾对于窦臭这件事是这样的结局,心中十分不得劲。 本来就是贬官的下场,这不是让年幼的官家挂上了杀害士大夫的名声吗? 将来官家亲政后,有了这个污点,如何能收服大宋的读书人! “太后、官家,我认为窦臭信中所言依旧是没有丝毫悔改之意。”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王曾都说出如此言论,主要是这件事都没有按照他们所料想的那样发展,不受控制了。 若是后面的人争相效仿,一旦犯错,他畏罪自杀还想给后代留个好的前途,那不就是鼓励官员犯罪吗? 那大宋将来得荫补多少官员? 长此以往下去,大宋官员还能有平民出身的吗? 张知白等人自是同意王增的话,吕夷简的姻亲张士逊见他没发表意见,也是坐在一旁,并未出声。 吕夷简也猜透了窦臭的心思,他当即出声道: “太后,官家,窦臭已死,按照惯例朝廷是不会追究太甚,但此举之风定然不能姑息,既然窦臭逃避了处罚,那自是要让其子代父受罚,以体现孝道。” 窦臭一死,他儿子是得辞官守孝的,还想风头一过,再出来当官? 吕夷简当即想要给他摁死,你且多守孝几年去吧。 “可。” 刘娥见这几个宰相的意见都达成了一致,并没有为窦臭辩驳,也是表达了赞同。 主要是窦臭这事做的实在地道。 你既然主动掀桌子,那就别怪我们不让你儿子上桌! “那个叫宋煊的学子,侍中,你可是与他接触了?” 曹利用着实是没想到刘太后会主动询问宋煊那小子,他没理解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斟酌道: “倒是挺聪慧的一个小伙子,本该走神童试的路子,可是被家里给耽误了。” 曹利用便把宋煊的身世一说,自是引起了刘太后的同情。 她虽出身官宦之家,可尚在襁褓当中就父母双亡,寄身于母亲娘家庞氏,但年纪轻轻就当了歌女,又嫁给了银匠龚美,流落街头卖艺为生,没过几天好日子。 可是龚美带着她来了东京也赚不到钱,就把她给卖了,才有机会被引荐给当时还是韩王的赵元休。 这几个宰相,就算过的最苦的王曾,他八岁失孤,那也是被叔父收养,待如亲子。 他可是大唐侯爷的嫡孙,祖上辉煌过。 王钦若也是幼年没了爹,由他从祖父照顾长大,张士逊是出生难产没了娘,由姑母养大。 自幼生活优越,没用什么恶事发生的也就是张知白、曹利用、吕夷简。 “此子心性坚韧,又心怀正义,当真是良善之辈。” 王曾也是点评了一句:“若是他能在读书一途上依旧保持谦逊好学的心思,定然能够考中进士。” 别看他与宋煊时间点的遭遇差不多,但是有人照顾培养跟完全自己野蛮生长是大不相同的。 至今宋煊都没用走上歪路,自是值得称赞的一件事。 曹利用听着王曾的言语,抿着嘴。 他总算是理解了读书人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们也不仔细想想,他一个爹的赌鬼,母亲改嫁,无人照拂的幼童,是如何置办出不小的家业,还能有几个肯为他卖命的伙计。 曹利用去了一次就觉得宋煊为人处事差不了,更不用说对待他的那几个“伙计”更是极好,一丁点都不像奴仆的样子。 那几个伙计脸上也没用什么“奴才”样,倒是个顶个的张扬着自信。 宋煊是如何影响他们的? 这一路上曹利用都在回忆与宋煊交流的细节,以及他身边人的反应。 利用民愤反制于窦臭的手段,能是谁都施展开的吗? 这小子有手段,有心计,关键还能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良善之辈,那妥妥的善于隐藏自己真正的意图了。 吕夷简对王曾如此夸耀宋煊的话不以为然,他的堂弟又给送来有关住三天监狱的事情。 那宋煊本可以直接带着那么多人前往监狱,可他偏偏故意绕路回家一趟,让许多热血上头的学子们清醒。 可以说他宋煊是为了旁人着想,不想这群跟他闹的学子们蹲监牢。 但是从另一方面想,宋煊难道不是故意筛选今后在书院可以值得深交的朋友吗? 再加上他宋煊在监狱里豪气摆桌,无论是狱卒还是同窗都被他所折服。 光是往外撒钱这件事,就不该是他宋煊如此家世之人做出来的。 所以吕夷简在怀疑,宋煊那么多的钱财,都是从正道搞来的吗? 第28章做假交子能挣几个钱 (二更) 亦或者是宋煊家里故意宣扬出来的? 吕夷简心中有些疑问,便给自己的堂弟吕乐简回了信,让他与宋煊多交流一二,以便给自己心中解惑。 因为出身优越的吕夷简,是不怎么相信世上有读书好,还能会搞钱的人是同一个人。 在他看来,许多进士当官后的表现,并没有他们在读书考试方面更加擅长。 宋煊如此行径结合在一起看。 难免不是那个小家族包装出来的手笔,以此达到扬名的效果。 这种手段,早就在以前世家把持的时候,都玩烂了。 卧冰求鲤,以及一下杂七杂八类似的美名,全都为了仕途。 但吕夷简却是从宋煊这里看到了些许不同。 因为宋煊不是靠着喊两句口号就鼓动许多学子跟他走,去找窦臭要公平。 而是他的话切实切中了那些学子心中的痛点以及即将受损的利益。 把他们的利益与自己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了。 帮他宋煊。 便是帮他们自己! 将来不受到窦臭儿子这类的二代侵害。 如此一来,才有那么多人义愤填膺的跟着他去闹事。 尤其是宋煊在监狱当中的行事作风,更是真金白银的花出去笼络他人。 大家可以因为几句口号而热血上头,但是这股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诸如宋煊那般故意绕路的操作,就体现出来此子的心机来了。 比旁人更多一首消息的吕夷简也没用出声附和王曾,而是准备看看曹利用怎么说。 他认为曹利用也没有把有关宋煊的真实信息全都说出来。 至少吕夷简知道的一些事,曹利用没用说出来。 他去了一趟宋城,不可能自己知道的事,他都没有了解到。 尤其是曹利用方才主动为宋煊说话,是窦臭之子窦翰先嫉妒他的才华,找他爹来施压。 窦臭则是见猎心喜,想要收服宋煊为他驱使,被宋煊断然拒绝,恼羞成怒故而想要毁了宋煊。 这些话在吕夷简看来,主观性实在是太强了。 曹利用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站在公平公正角度去诉说这件事的始末。 他有着自己的立场! 简单理解,曹利用的屁股已然歪了。 吕夷简也不相信宋煊会收买曹利用给他在朝中说话。 曹利用平日里虽然自大,但底线是有的,而且也不是谁能入得了他眼的。 所以吕夷简目前没搞清楚他的动机。 兴许是宋煊的悲惨身世触动了刘太后的回忆,她出声询问: “宋煊不畏强权,当真是我大宋学子的脊梁,朝廷应该给以嘉奖,诸位觉得呢?” 王曾当即表示认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挡住来自权力的横压。 许多官员都抵挡不住,一个年轻学子却挡住了,自是要嘉奖。 王钦若也表示赞同,此子理应得到嘉奖,更是要向天下人证明,窦臭是畏罪自杀,绝不是朝廷、太后这般逼迫他的。 毕竟大宋的祖制在那摆着咧。 一直坐在皇帝宝座上的赵祯更加确信宋煊不是当年的那个小乞儿宋温暖,因为他说自己无父无母。 “臣认为不妥。” 吕夷简觉得宋煊的行事有问题。 一旦嘉奖下去,那便是有了朝廷的背书,今后他就更好操作了。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因为他不能把自己知道的牌亮出来,曹利用都是选择性的亮牌,谁知背后有什么更深的谋算。 “既然宋煊他如此优异,自是要用科举考试证明他才行,否则今后人人都争相效仿,最终受损的是我大宋朝廷的权威。” “而且如此贤才,也不可拔苗助长,免得骄其心,不注重科举,反倒是害了他。” 吕夷简这番话倒是让众人赞同,曹利用面无表情,这帮狗文官,个个都以进士出身自得。 不过大宋风气如此,曹利用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他爹也是考取了进士,他今日才有机会坐在这里的。 曹利用不是厌恶进士出身,而是这帮进士出身的人搞小团体,把他这样的人排除在外,才是让他觉得这个团体令人厌恶。 “倒是在理。” 刘太后也不在多说什么,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若是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便不是一个合格的搞政治的人。 吕夷简见太后应下这事,又趁势说: “晏殊在应天府做的不错,是否要把他调回中枢,窦臭的翰林学士总归是有人要补上的。” 刘太后抬眸。 她明白前面的铺垫都结束了,那个叫宋煊的学子有什么重要的? 这个才是今日议政的主题。 吕夷简心思还是太着急了,直接推出了晏殊。 但晏殊去应天府才多少时间,就把他召回来? 就算刘娥有想要用晏殊的这个心思,也不会让他立即回来。 曹利用支棱着耳朵听着,他倒是要瞧瞧这几个人想要谁安插在这个位置上。 …… 院子里一下子就寂静了不少,现在就剩下宋煊纯正的自己人了。 在座的六个人,宋煊开始询问那个印刷准备的如何? 虽然找了工匠师傅,但是刻铜板还是挺费钱费工夫的。 “咱们卖书能挣几个钱?”宋煊摇摇头: “不必事事都做到最好,抓住重点就行,咱们主要是卖章节体,附赠三、五星彩来获利,最主要的还是三、五星彩的防伪。” 陶宏点头表示明白了,他们前些日子一直在外走访,想发设法打探交子的制作。 如今朝廷推行交子,交子自是要防伪的,而且做的不错。 “少爷,交子我去问了,第一印刷技术复杂,多色套印,精细图案,特殊纸张,第二官府印章,而且是多重印章。” “第三文字防伪上是特殊字体,还有暗记,第四是唯一编号,以及登记制度。 前四条都可以做到,但是第五条与第六条的公共监督以及法律严惩,咱们是没什么机会的。” “一旦有人做出赝品来,对于咱们而言也是无法反制,反倒会被他们说是中奖了故意不结账。” 宋煊颔首,陶宏说的极为有道理,一看就是进入市场深入调查的。 “是啊,我们虽说挣钱的是这个三、五星彩,但是这个是赠品。” 焦明也明白自家少爷这是在钻大宋律法的漏动。 反正我们卖的,至于这三、五星彩完全是赠品,可这不受大宋律法的保护,属于灰色地带。 宋煊记下了这个难点,关键是得有人为这件事做信用背书。 他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法子。 但是宋煊晓得只要有制度,人类就会无时无刻的想法子去钻这个制度的漏洞,以此来为自己获利的心思。 他能钻制度的漏洞搞这个五星彩,其余人就不能钻他这个五星彩的制度来搞钱吗? 大家都是相互的! 而且万一有画画高手,比你印刷出来的票据还要真,你怎么防范? 宋煊不是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只要肯钻研,就如今这种防伪手段,很快就能破解。 除非滥发到大明那种宝钞,价值一降再降,没有造假的价值才行。 别以为古代就没有能人,北宋有一个人造假交子被捕,流放到福建福州。 被福州知州逼着再次作假,使用梨木雕版,红蓝黑三色印刷,又有官方的专用纸张,使得做出来的假钞难辨真伪。 到了南宋,有一个画师因为家道中落,伪造会子,利用高超的绘画手段和特殊墨水,使得假币真假难辨。 这种全都是个中高手,其他的造假选手,都各有各的假,容易辨认一些。 “先继续准备吧,总不能蝲蝲蛄叫了就不种庄稼了。” 宋煊想了想:“这种手艺好的人,就跟张方平一个样,世上难寻第二人。” 陶宏倒是笑了笑:“少爷,我想起来近期听闻的一个趣事。” “哦?” 陶宏见宋煊应了,便说世人皆以为张方平过目不忘,其实还有一个宰相也是过目不忘,那便是在崖州吃虫子的丁谓。 丁谓,大宋五鬼他得排在前头。 “完了,方平有对手了。”宋煊随即笑了笑:“可惜丁谓岁数大了,记忆力兴许下降了不少。” 其余几人也忍不住笑出声。 总之,想法子搞钱这种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要不然总是无所事事,才更容易出问题。 “少爷,还有一事,印刷之类的都好找,咱们也学会了,最主要的是原料供应,这可是大活。” “嗯。” 宋煊颔首,原料不够充分,那就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在思考时,宋煊瞧见街上雷员外像是到他这里来。 雷员外不顾天气炎热,过来询问宋煊是否能够教他手底下的几个人做账? 他选的三个人都是家生子,又伶俐些,兴许能学得会那龙门账法。 宋煊先是给雷员外倒了凉浆,请他歇一歇,自己拿着折扇扇风。 “当然了,我指定不会让十二郎白教的。” “俺自是信得过雷员外。”宋煊又提起壶给他续杯:“俺恰巧有一事想要请雷员外帮忙。” 一听这话,雷员外当即把自己的胸脯子拍的啪啪作响: “只要我能做得到的,十二郎尽管开口。” 宋煊将来是要当进士老爷的,指定不会与他这个商人争夺利益。 所以雷员外放心的很。 “俺想要大量制作交子的纸张。” “大量、交子、纸张?”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让雷员外心中有些发凉,比手中的凉浆还要凉。 怎么想都是要做假的交子,然后出手啊! 他是更有野心的时候便与年幼的宋煊结识。 自然清楚的知道宋煊可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家伙。 商场如战场,你安分守己只能保住家业不散,至于业务萎缩也是情理之中。 但想要不断的扩张商业版图,你安分守己是做不到的。 “十二郎,你有大好的前途,没必要做些冒险的买卖。” 雷员外委婉的劝谏了一二。 “误会俺了不是?” 宋煊倒是也没瞒着雷员外,而是把自己打算开个书店的买卖告诉了他。 “书店?” 雷员外可以肯定宋煊是开书店做个幌子。 因为用做交子的纸张去印刷,他宋煊的书店得赔的亵裤都没了。 倒时候兴许哪位寡居且富有家财的小娘子,能把宋煊养在家中尽情压榨。 他这幅模样,再加上前几日闹出如此大的风波,还有著名词人柳三变给他夸夸。 宋煊的名声在宋城到处传扬外,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打探宋煊是否婚配以及娃娃亲什么的。 若是没有,可就有人要寻媒婆上门,与他说亲。 如此耀眼的读书人,不赶快抓在手中,将来等人家高中再想要捉婿,抢得过京师里的那帮达官权贵吗? “雷员外可有渠道?” “难。” 雷员外给宋煊讲了一下交子的主要原材料是成都楮纸。 成都楮纸不仅用来印纸币,官方和私人文书、券契、书籍也都采用楮纸。 最主要的是渠道被官府把控,不好大量采购。 “除非你能从官府渠道购买,用不着跑到成都去,哪怕是在应天府官府购买也可。” 雷员外悄咪咪的道:“官府纸张浪费的很,他们也可卖废纸获利。” 宋煊明白,他隐约记得范仲淹执行新政后,许多反对派都在攻讦新党成员。 尤其经过范仲淹推荐的更是重点被攻击的对象。 苏舜钦因为与同僚擅自挪用了卖废纸的钱让歌姬奏乐,并且宴请宾客,被人弹劾,直接削籍为民,连贬官的程序都不走了。 “不行,俺要的正经渠道。” 宋煊间接搞死了窦臭,而他的好学生顾子墨可是应天府通判,虽然他与窦臭之子公然割袍断义,谁知道他不是背地里隐藏着报复计划。 宋煊可不想把自己的把柄主动送上去。 “雷员外,你经商多年,路子广,且帮俺打听打听。” “总不能所有的成都楮纸造出来就为了制造交子吧,大宋如今才官方造交子没两年呢。” 雷员外也想瞧瞧宋煊搞那么多成都楮纸是想要干什么,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那个龙门账,对他真的很有吸引力。 尤其宋煊说的对,自己家大业大,涉及的门店种类较多,自是不想该是自己的钱被蛀虫老鼠给拿走。 哪个做买卖的人能够容忍这种事啊! “既然十二郎都如此说了,那我便好好打探一二。” 第29章 主动登门拜访(三更)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雷员外自是晓得宋煊那记账的本事有多厉害。 只要自家人学会了,今后再多的店铺想要做假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大家利益交换,这种实在是太正常了。 雷员外本来已经打算要出血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宋煊只是让自己去打探哪里能购买到大量楮纸的事。 大不了自己亲自奔着成都去采购一批嘛。 这件事的买卖是亏不了的。 到时候也好瞧一瞧宋煊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雷员外也不多呆,为了早日能学会龙门账,他自是要为宋煊的事,努力奔走一二。 宋煊瞧着曲泽送过来有关窦家全家的信息,也不知道朝廷会如何看待窦臭不服皇命直接自杀的行为。 但无论如何,他的大儿子必须得去丁忧。 这是无法改变的制度,皇帝又不会夺情,他就老老实实守孝便可。 儿子短时间没法报复自己,窦臭就把目标放在了他曾经的学生身上。 窦臭当翰林学士可是年头不少,拜他为师的人,也查不清楚。 老曹又不是在皇城司主事,能够全力为自己奔走。 眼前明牌的就顾子墨一人,背地里有几个潜在的敌人,当真是查不清楚。 宋煊把窦臭全家的信息记住后,便扔在了一旁的火盆里。 当今之际,还是要专注于科举。 宋煊正在烧东西,发现窗外有人喊: “十二郎可是在家休息?” 他走了几步探出头去,发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石延年连带着他那位酒友。 至于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小的读书人,眼角的皱纹很明显,但。 “俺在。” 宋煊展露笑容:“快请进,尝尝新做的凉浆。” 他如今已然是名声在外,有人主动前来结交,那是实数正常之事。 在宋城,如今宋煊已然是小有名气,至少在本地提他的名字,比提柳三变好使。 柳三变是谁啊? 他又不是俺们这的好乡党! 石延年、刘潜以及新结交的酒搭子柳永一起上来,进了宋煊的三味书屋。 宋煊请他们坐下喝口凉浆,大家又相互介绍了一下。 当宋煊得知眼前这个中年人是柳永外,顿时感觉不可思议。 宋煊觉得自己还是固有印象了,柳永当真是靠才华吃饭,而不是靠脸吃饭的。 因为他长得真的不出众! 许是多年落榜生的缘故,更是让他眉宇间带上了些许愁苦之色。 整个人的面容都显得苦相了。 不像同样是多年落榜生的石延年,他纯纯酒蒙子,喝的身体有些瘦弱,倒是没有长出什么酒糟鼻子之类的,但也能看。 愿不得那些靠着柳永涨身价的妓子们,时不时的要与他吵架。 大抵实在是情绪过去了之后,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柳三变的长相。 才华与容貌集于一身的,始终是少数人。 “俺若是晓得柳兄亲至,怎么也得给你泡壶茶,不能与我等直接喝凉浆,免得因为水土不服,闹了肚子。” “哈哈哈。” 石延年顿时发笑,他觉得宋煊这个人是真有意思。 就是不好酒,也不知道他酒量如何? “十二郎年岁不大,但那首词写的真真好。” 柳三变作为最有发言权的,还是要当面与宋煊说一说。 “能得到柳兄的认同,俺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 “十二郎方才是写了不满意的诗词,所以才扔进火盆焚毁吗?” 刘潜自是看到了一旁成了灰烬的纸张。 “嗨,随便练练字,写的不够好。” 宋煊随便遮掩过去,倒是让石延年颔首: “十二郎这字确实是与众不同,感觉有些熟悉,不是标准的唐楷。” “从崖刻上悟到的,练着练着就成了这幅模样。” 柳三变是看过石淙河摩崖题记,宋煊的笔体确实与那里颇有些相似之处。 他倒是没想到宋煊还专门跑去那里观摩了。 “十二郎博学多才,这字体若是长久练习下去,兴许将来自成一家,引领风骚。” “哈哈哈。”宋煊顺势给柳三变戴起了高帽: “今后柳兄必定会以诗词青史留名,同样引领风骚,常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柳三变闻言脸上有些苦笑。 说实在的,他更愿意以为官一方,造福百姓而青史留名。 谁愿意靠着写词青史留名啊? 就算是李太白诗词无双那又怎么样? 他一生都没有施展胸中的抱负,而且还是在盛唐时期,只能沦落为“幸臣”,专门为皇帝写词。 柳三变甚至羡慕李太白能够为皇帝写词,可大宋的皇帝看不上他写的词。 为之奈何! “哎。” 柳三变长长的叹了口气: “十二郎,实不相瞒,俺其实是想要考中进士闻名于世,而不是落魄写词闻名于世,现如今养活自己都难。” 这话让石延年深感赞同,他也是老落榜生了。 甚至连柳三变都不如,人家好歹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这号人了。 可李太白明明说过惟有饮者留其名。 石延年如此酒量,也没有闻名于世。 最主要的是他缺乏一个像李太白这样的天赋型朋友,若是有李白这样的朋友,把丹丘生、岑夫子换成石延年完全没有问题。 宋煊想了想:“柳兄,岂不闻,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就算是想要科举扬名,从大宋开国到现在有多少进士,每届的状元名字,怕是也没有几个人知晓的。” “大部分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庸庸碌碌,所以柳兄不必气馁,事在人为嘛,总归是有许多机会能够考进士的。” 柳三变倒是没有把宋煊的鸡汤给喝下,因为他完全被那句岂不闻给吸引住了,开始喃喃自语。 石延年也有些惊诧,宋煊随口就能说出名句来。 这便是真正有天赋之人吗? 刘潜下意识的看向那堆灰烬,宋十二他随口就能出口成章,被他烧掉的稿子到底写了什么,让他如此不满意? 怕不是没有烧掉,传出去定然能够令人传颂一时。 宋十二对自己要求也未免太严格了些。 当真是可惜啊! “十二郎之言,大善。” 柳三变攥住眼前的杯子: “此番落第后,我决心离开东京再也不参加科举,可是这一路缓行,我又过不了心里的那关,始终是不肯放弃。” “但经过数次的科举失败,着实是消耗了我太多的心气,在考场上每次都瞻前顾后,生怕自己这次又是白考,浪费时间也浪费银钱。” “还望十二郎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柳三变觉得宋煊年纪轻轻就能取得好成绩,必然是有着过人之处。 今日前来主动结交,他也是存了一些私心,想要向宋煊讨教。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只要能够考中进士,柳三变不觉得向年纪比自己小的人请教有什么不对的。 这些年,越来越多比他岁数小的人都考中了进士,而他依旧是落榜生。 多年的失败生活,早就磨灭了他心中的傲气。 现在只想着要抓住一切稻草上岸! “十二郎,俺也一样。” 石延年也是与柳三变一样的,他们俩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都是同届落榜生。 要不然缘分怎么就这么近呢! 反观作为陪客的刘潜,他还没有经历过落榜,自是没有那种急切的心情。 他只是想要看一看宋煊的新作,到时候也更快的赏析一二,拿来下酒用。 宋煊发现,他们这些在科举上失败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心态不行。 或许是仕途是他们唯一的追求,以至于过于沉重,许多人都背负了太多太多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柳三变是年岁大了能考上进士,是宋仁宗赵祯亲政,特地开的恩科,对于历届科场沉沦之士的录取放宽尺度,他跟他哥才一同考上的。 这种是宋太祖开的头,主要是在省试、殿试落第十五、十次以上的。 “柳兄,石兄,你们二人在应对科举这件事上,心态就不对了。 太多次的失败就是会磨灭人的自信的,唯有心智坚强的少数人才不会受到影响。” “哦?” 柳三变知道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但是他也无力改变。 每次上考场前都会告诫自己一定要如何如何。 可真坐在那里考试的时候,就全都忘光了。 “十二郎说的是在理,我也意识到了,但还是没有办法克服。” “俺也一样!” 石延年也迫切的想要考中进士,以此达到光宗耀祖的目的,更是可以证明他能不靠着家世,靠着自己当官。 按照历史的进程,石延年最后也没有考中进士,而是听从了宰相张知白的劝告,有条件靠家里就靠,没必要非得跟自己较劲。 难不成等你七老八十考中进士后再当官,今后还如何延续家族的荣耀,为百姓,为朝廷做事啊? 柳三变却是晓得石延年的缺点: “曼卿,你读书只通大略,不专治章句,能考上应天书院便是幸运,若是想要更进一步,还是要苦读诗书才行。” 宋煊惊诧的看了柳三变一眼,他属实是久病成医了,但却医不了自己个。 石延年承认柳三变说的对,他现在是越来越心浮气躁,一有些事,便想要饮酒。 先快活快活再说其他。 他很喜欢那种“微醺”的状态! 宋煊不知道他们的功底,但是按照固有印象老落榜生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觉得自己啥都熟悉,可一到见真章考试时,就全都陌生。 “按照柳兄的说法,石兄还需要加强基本功,方能更进一步。” 柳三变摆弄完了石延年,又热切的看向宋煊。 “若是柳兄心态不行,俺觉得你还是要先进一步的进行脱敏训练。” 宋煊饮了口凉浆:“柳兄多参加考试就行,考的麻木了,兴许心态就不一样了,参加任何考试心里不紧张了,兴许柳兄就能考出来。” 柳三变想了想,倒也是一种思路。 本来就是想要与宋煊求取宝贵经验的,届时游学也可认真请教一二范掌教。 “那十二郎平日里是如何温习功课的?” “俺的法子是笨法子。” 宋煊又给柳三变讲了一下所谓的题海战术,就是做题嘛。 搜集一下历届科举考试的真题,从解试到省试再到殿试。 但是依照他的财力,如今也只是收集到了一点。 毕竟那些考题不一定会流传到民间,所有学子的试卷全都是官府进行保管。 哪怕是所谓的“满分作文”,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流传出来的。 比如那些状元试卷,有多少能保存且在民间流传? 柳三变与石延年对视一眼,他们都晓得宋煊聪慧。 但是真是没有料到聪明人反倒是使用这种笨方法! 着实有些让他们无法理解。 宋煊看出来他们眼中的迟疑,主动解释: “三位,别看这法子笨,但却是历练人,主打一个熟能生巧。” “许多题型你看了之后,在考场上遇到,便一点都不觉得慌,仿佛跟平日里做题一个样。” “回头我便试一试。” 柳三变这个老落榜生,也是病急乱投医。 他真的太想上岸了! 考公这种事虽然在大宋没有年龄限制,可一旦年老考上,一辈子都耗费在这上,纵然是考上心中那口气也泄了,兴许死的更早。 “柳兄见多识广,可是认识这种纸?” 柳三变见宋煊拿出楮纸,颔首: “十二郎家境颇厚,用这种纸张书写吗?” “俺哪里会用这些?”宋煊脸上带着笑: “是俺老家有个朋友,想要大量收购一下这种纸张,托俺打听打听,没太大的事。” 柳三变倒是信了宋煊这话,乡党之间相互帮忙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在东京的时候,便见过不少书铺里卖这成都楮纸,但大多都是被官府采购。” “寻常学子也不会用如此昂贵的,但科举考试是要用这种纸张的。” “所以有不少学子在考试前是要买一些这些纸来熟悉一下书写,方能配合适的墨水,更方便书写,不会晕染开来,污了考卷。” “哦?还有这种事!” 宋煊以为是官府大量办公用,他没有经历过正式的科举考试,应天书院的入院考试用的也不是这种纸。 既然科举考试指定纸张,那说明制造不会少,想要采购就是受到渠道的限制。 宋煊收起纸张,他目前真的缺渠道。 第30章 以结果为导向(一更) 柳三变见宋煊面露疑色:“十二郎询问这个是为何?” “一楼大厅较为空旷,俺又有几个伙计要养活,所以打算出点钱,开个书铺当做营生,总不能让人荒废罢了。” 石延年轻微颔首,他们都清楚宋煊的家世可以说是非常不好。 但他一来宋城就能买下如此大的房子,这些年在老家也是经商过活。 有关宋煊如此有钱的事,不少好事者都去问他大哥宋浩了,宋浩便透露在家乡宋煊自己个开了个凉浆铺子,赚了些许银子。 再加上宋煊写了那首词后,自是更加证明了他大哥所做的那首咏蛙是伪作,盗窃他弟弟来的。 同时也证明了韩智轩并没有说谎,反倒是宋煊主动为他哥宋浩遮掩,如此一来,宋煊的评价是真的上了一层楼。 同样韩智轩在给宋煊带路去找窦臭算账的时候,也是变相的洗白了。 再加上窦臭一死,他们之间的谋划只有韩智轩一个人清楚,死人是无法辩驳的。 “十二郎,家父是太常博士,倒是经常用楮纸,但是这种成都楮纸对于我等学子平日而言,还是过于费钱了。” 太常博士除了要出席各种礼仪大殿外,诸如欧阳修、司马光都担任过这种职位,参与新唐书与资治通鉴的编修。 他们用的多是楮纸。 “十二郎若是想要贩卖此种纸张,怕是难以为继,许多学子还是会用麻纸的。” 麻纸的种类很多,始于西汉,盛于隋唐,衰于宋元,绝于明清。 楮纸这类的皮纸在大宋现在还没有完全取代麻纸,至少过几十年皮纸才横扫大宋,首次超过麻纸的使用量。 “石兄,可是有渠道能够采购到大量楮纸?” 宋煊又给他们倒上凉浆: “主要是俺想着要囤积一批货,就算卖不出去,可方才柳兄说了,每年参加科举考试之前,总会有人买上一些试试。” “俺也不用快速回本,总归是给手下找些事干。” “你们也都知道,他们都不爱读书,若是每日都闲出屁来,不知道还要闯出什么大祸来呢。” 柳三变倒是认同宋煊的话,人一旦太闲,就容易走到歪路上去。 那窦翰便是明证。 平日里不好好读书,就想等着他爹的荫补当官,平日里欺负欺负同窗,他都习惯了,否则到了书院考试也不会如此的猖狂。 石延年轻轻颔首:“十二郎所说之事,我会托人扫听一二的。” “多谢多谢。” 一直都没有怎么开口的刘潜笑道; “十二郎的凉浆当真是好喝,这下子俺当真相信你是靠着卖凉浆积攒下不少的家业,何不继续操持这个买卖,你的那些伙计也熟悉,更容易上手。” 宋煊也是轻微颔首:“这个问题倒是想过,只不过宋城卖凉浆的铺子不少,走街串巷的也不少,竞争太大,到了天凉就得歇业,俺也不想操心。” “但开个书铺一年四季都能开门,卖些笔墨纸砚以及书籍也不操心,毕竟这里挨着应天书院,总归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其实俺还有个小心思,俺好歹是在宋城有些名声,开个书铺,那些想要让子嗣读书的,兴许也会来俺这里买些书籍不是?” “啊,哈哈哈。” 石延年当即大笑起来,恨不得要当场与宋煊痛饮几杯。 “十二郎心胸实在是开阔,连这点小心思都不瞒着我等。” “倒是一个赚钱的思路,十二郎岂止是小有名气,简直是名声大噪。” 柳三变也连连赞同。 用名声换钱这种事他是手到擒来的,要不然早就该在东京那当乞丐了。 他裸考这么多年,家里对他们三兄弟也没有太大的支撑,他大哥考中进士也是小官俸禄不够多,还是靠着蹴鞠踢得好拍马屁稍微升了一下官。 再加上东京消费高,柳三变可是没少拿诗词换钱,顺便吃吃妓子们的软饭。 “只是还是要注意一二,免得像我这般,最终把名声消耗殆尽。” 柳三变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他因为科举考试心灰意冷,心态很难轻易转变回来。 “多谢柳兄的提醒,俺自是会多加注意的。” …… 通判顾子墨只敢在家中祭奠自己的老恩师,但是出门后正常上班,他也没有去找宋煊的麻烦。 因为他知道宋煊连他的老师都给斗倒了,若是不做调查就去找宋煊的麻烦,定然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地位。 顾子墨更是晓得自己的顶头上司应天府知府晏殊,他可是非常看好宋煊的。 否则自家老恩师的事情,不经过晏殊的快速处理,也不会短时间内就上达天听,搞得自家恩师措手不及,完全陷入被动当中。 顾子墨内心当然是想要为自己的老恩师报仇雪恨的,但自己一定不能急躁,太容易出错了。 他要好好查一查宋煊的底细,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来,到时候也好对付他。 故而今日顾子墨找了一个心腹过来,让他去宋煊的家乡勒马镇,好好的打探一二,宋煊的底细。 只有掌握了他的底细,顾子墨才越有把握,把宋煊踩在脚下,为自己的老恩师报仇雪恨! 就在顾子墨闭目思考之时,恩师窦臭的长子悄悄派人给他送了信。 顾子墨连忙打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兄长在心中说,宫中有人关注了这件事,让自己查出宋煊与曹利用之间相互勾结的证据。 如此一来,窦家才有机会借力打力,为家父报仇。 顾子墨再三看了这封信后,记住了里面内容,当即按照兄长的要求阅后即焚。 看样子朝堂上的争斗已经影响到了这里。 有人想要扳倒曹利用,他在京师里没出过什么问题,那就是要在地方上找一找过时,尤其还参与了人命的案子。 这种事在顾子墨看来十分正常。 朝堂厮混的那些相爷之间,相互斗的激烈。 就算你犯了案子是不是被冤枉的根本不重要,他们只是利用你的这个案子去扳倒党争对手罢了。 只不过在局中的你恰巧是被冤枉的,才称得上算是沉冤得雪了! 青天大老爷为你做主了! 天下那么多冤案,真以为大宋的老爷们都那么闲,跟包拯一样给你洗清冤案? 就算包拯,那也是认真负责的洗清在他职权内的冤案,至于别处的冤案,你就算在他面前呼唤包青天,那也不管用。 这便是包拯的原则。 也是大多数同僚能够容忍他的缘由之一。 否则就包拯这种谁的面子都不给,喷皇帝一脸口水的主,他能有个好下场? 顾子墨看着火焰吞噬了信件,总算是松了口气。 就允许你宋煊攀高枝,可你却不晓得攀高枝从来都是暗中标好价的! 顾子墨为了给老恩师报仇,根本就不惧自己也卷入朝堂当中的党争。 他迫切的希望党争能够来的更加激烈一些。 到时候便会有人给自己的老恩师翻案,宋煊他还能全须全尾的下船吗? 东京的邸报以及小报照例送到了宋煊手中。 他从到到尾的瞧了瞧,那便是窦臭空出来的翰林学士职位,由丁度担任。 宋煊听曹利用提过一嘴他的两个副手,一个是王曾推荐的,另外一个则是吕夷简推荐的。 这个丁度便是吕夷简的人。 对于吕夷简,宋煊是晓得他的厉害的,在宰相这个位置上可谓是三落三起了。 只有吕夷简、王曾、曹玮三人配享了宋仁宗庙庭。 当朝那么多宰相,唯有吕夷简是不依附刘太后,一心辅佐赵祯。 宋煊把手中的官方邸报放在一旁,又拿起风闻而撰的小报瞧了瞧。 他当即瞪大了眼睛。 好好好,果然二创三创是真的能创死人呢。 窦臭对自己都他妈的因爱生恨了,得不到就得毁灭了俺! “这都是他妈的谁传出去的谣言?” 宋煊把小报恶狠狠的扔在地上。 实在是遭不住笔者在后面阴暗的爬行,写出如此触目惊心的文字来! 就在他生气间,便有晏殊的仆人过来说是,知府请他前往书院一二,有事要说。 宋煊深呼一口气,拿起折扇,便跟着仆人一起奔着书院走了。 应天书院内。 晏殊、范仲淹、宋绶、张师德、杨子晋等人都在喝茶聊天。 如今朝中已经传回消息,窦臭一事尘埃落定。 不仅他遭到夺职削籍为民,连带着他儿子也被夺官,命令回家给他得守孝,并且代父承担责罚。 无论是太后还是官家,都不允许他们的命令还没有下发,底下的臣子就自己行动。 如此抗命的行为岂能姑息? 若你窦臭是死在战场上的,那另当别论。 此事明明是因你而起,搞出如此大的风波,你便想着一死了之,若是朝堂再不了了之,后面的臣子岂不是会争相效仿? 所以此等风气必须要狠狠的压制住! “一会那宋十二来了,必须要好好压一压他的气焰。” 宋绶对于他拐走张方平去坐牢这事,一直都耿耿于怀。 多好的孩子,偏偏被宋煊给带歪了。 若是此事没有他们这些人据理力争,不断的给朝廷上书,不一定会如何收场呢? 光靠着宋煊如此胆大行为,那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到时候想后悔都晚了。 倒是晏殊呵呵一笑,摸了摸胡须: “宋十二此番做的也不错,他若是低头认错,我等在朝中如何伸张正义,那也无用。” “嗯。” 张师德也是赞同晏殊的话,若是宋煊膝盖太软直接跪了,他们这些人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而且这样的学子也不值得培养。 “公垂此话未免有失偏颇。”张师德不赞同这样与宋煊交流: “自是要好好鼓励一番,他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能有如此不畏强权的表现,你还要如此打压他,难道此事做对了,也要打压?” “最终只能规训出来一个只会唯唯诺诺之辈,于大宋朝堂有何益处?” “对大宋百姓有何益处?” “既然应天书院要革新,自是要让学子们有一股子精神气才行。” 张师德絮絮叨叨一大堆,说的宋绶哑口无言。 倒是范仲淹接过话茬,主动解围:“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也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希文乃是书院新任掌教,有什么话自是要畅所欲言。” 杨子晋鼓励着范仲淹。 当年范仲淹第一次来应天书院求学,苦读五年,终于考中进士。 杨子晋对于这个特立独行的学子很是看重,也素来知道他的坚韧之心。 此事交给他定然会办的极好。 如今他第二次来应天书院,那便执教书院,杨子晋希望他能带领书院更上一层楼。 前些日子,范仲淹便正式奏请晏殊,请他把应天书院升为府学。 此举开创了北宋官办府学的先例,从私人学院走到了官办学院,许多事就好办多了。 晏殊为了把应天府书院推向更高的境界,一直想要筹措资金,增辟学舍,扩大规模。 待到明年录取更多的学子来书院就读。 “我倒是想要举办一次开学典礼,宣布把书院的校训从天下同文,改为以天下为己任。” “稍微遏制一下学子们对于功名的追逐,更要学习经世致用,否则纵然他们考上进士,将来为官也无法为朝廷以及百姓提供更好的助力。” “到时候也好请宋煊作为优秀学子代表,与众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更是要鼓励大家不要为强权所低头。” 范仲淹的话,一下子就让众人沉默起来。 因为许多人来书院读书,就是为了系统的学习儒家经典,并做到融会贯通。 以期待将来能够在解试、省试、殿试当中取得好成绩。 至于其他的目标,便是要排在第二。 一旦应天书院的录取率不能提高,反倒持续下降。 那还会有学子愿意来这里读书吗? “希文此言是有道理。”晏殊先给与了肯定,随即又斟酌道: “可应天书院前两年的学子考中进士人并不多,此事还是要缓慢而行,最主要的是要让更多的学子能够考中进士才对。” 晏殊的话引得张师德等人认同,不是他们以结果为导向,因为如今的世道便是如此! 第31章 不花一文(二更) 范仲淹也明白有些改革的事,不可操之过急。 不过他当年来书院苦读也不是完全的埋首四书五经的儒生,故而也不希望来求学的学子只晓得为了功名读书,心中没有为天下人做事的理念。 “晏知府说的对,倒是我操之过急了。” 范仲淹也不过于迂腐之人,一旦提出什么观点,就必须要做出来。 尤其是目前自己初到书院,还没有显示出来自己的能力,这些人抱着保守的态度,范仲淹也理解。 “最主要的还是要筹措更多的资金,方能让书院变得更好。” 晏殊虽然是一府主官,但并不是所有钱都能用的,尤其是宋朝的地方监察系统。 上面的就不用说了,无论是通判还是地方上的县令,甚至连同级别的府州军监级别官员都可以对他这个知府进行监察。 大家的制衡是相互的,北宋的官员系统就是一层层相互迭压,避免出现叛乱之事。 这同样也造成了大量冗官现象,不仅是朝廷中枢要分宰相的权力相互制衡,地方上也是一样。 “不错。” 杨子墨作为书院的二代,他自是知道父辈创立书院的艰苦。 没钱什么都干不成。 书院只能给学子们提供一个集体住宿的地方,吃喝衣服都得自己解决,都是需要花不少钱的。 再加上笔墨纸砚书本之类的,开销不会小。 冬日里手上长冻疮的学子不在少数,并不是所有学子都盖的起棉被的。 慕名前来读书家世好的学子也不少,许多都是家里平民出身的,他们都想着自己能忍过来,免得家里压力过大。 毕竟一个壮劳力不参与生产,又要做这种费钱的事,大多都是举全家之力供应的,他们家里人也都是节衣缩食,盖着稻草过冬。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宋绶摸着胡须长叹一声。 学子们读书费钱,书院就更费钱了。 就在他们几个人话音落下的时候,宋煊出现在了门外。 几个人见到正主来了,就是笑。 宋煊进来之后先行礼问好。 然后便瞧见除了宋绶冷着脸外,其余人都是挂着笑。 他想着大抵是宋绶天生冷脸吧。 至于宋绶对上他看好的学子张方平是什么脸色,宋煊倒是没见过。 因为宋绶一般都是只给张方平单独开小灶的。 此番张方平在入院考试当中考了第一名,可是让宋绶脸上极为有光。 但是一想到宋煊这个不安分的主,拐带一向安分的张方平坐牢这事,宋绶就看宋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绶又没法子强硬的告诉张方平不要与宋煊来往。 因为这不符合他心中的道义。 宋煊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反倒是“为民除害”,但这也太危险了! 宋绶认为张方平总是跟宋煊在一起厮混,太没有安全感了,容易闯出祸来。 倒是晏殊最先开口笑道:“十二哥儿,你可是惹了大祸。” “哦?”宋煊先是一愣,随即笑嘻嘻:“此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呵。”晏殊伸出手指了指宋煊: “我就说他消息灵通吧,兴许比咱们还早知道东京的一些消息。” 范仲淹也是见识过了宋煊的手段,对于晏殊的话并不怀疑。 唯有张师德以及杨子墨这两个书院老人,不是很懂晏殊话里的意思。 “晏知府这话,嗨挺有玄机的,小子一时间没懂,还望晏知府能够指点迷津。” 宋煊依旧是装糊涂。 晏殊却是不理会宋煊的话茬,而是对着一旁的范仲淹道: “希文,你最大的缺点便是不会装糊涂,这才朝廷里很是不好的行为,你再瞧瞧宋十二,他可是装糊涂的高手。” 范仲淹无奈的笑了一身,他若是会糊涂,当年也不会离家出走,来到应天书院求学五年,都不回家。 宋煊嘿嘿笑了两声:“晏知府,范掌教他改不了的,是天生的。” “你听听,你们都听听。” 晏殊对宋煊的观感很好,毕竟大家都是神童圈子的,有些话并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 “这才是装糊涂的高手,十二哥儿将来在官场上定然能够如鱼得水!” 宋绶却立即给泼了一盆冷水: “同叔的话未免过于肯定到了,以我观之,他宋十二有本事是不假,可他惹事闯祸的本事更大!” “范掌教还是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为好,免得将来在朝廷之上不管不顾就怼了太后与官家,怕是要去岭南吃虫子,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宋绶这话,范仲淹自己个都做不到。 他兴许是在宋煊前头,就先把太后与官家给怼了! 指望着范仲淹拦着宋煊兴许是能拦住,必须得他范仲淹先上去嘲讽开怼才行,你们站我后面尽情输出。 范仲淹无奈的摇摇头:“宋通判不要总是以异样的眼光看向他人,这不好。” 张师德与杨子晋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误会,但也能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来,各自对宋煊不同的态度。 其实张师德还是蛮欣赏宋煊的,他对于自己儿子能够与宋煊一同坐牢,还是极为肯定的。 自家儿子虽然在读书上可能没有继承自己的优点,但是在人品上继承了自己的优点,这比前者更让他看重。 尤其是自家儿子把在监狱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全都给他讲了。 张师德就觉得宋煊这小子绝非常人,是个有心思的人,这样人的今后才能成就一番大事。 张师德因为是他爹老年得子,精子质量不行,以至于他体弱多病。 尽管跟他爹一样考取了状元,延续了张家在应天府的威名。 但是张师德在官途上并没有太大的进步,主要是身体遭不住,皇帝想重用他都是在害他。 故而张师德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够在官途上展现出极大的实力,帮助他完成此生未曾完成的遗憾之事。 现在宋煊进入了他的眼帘。 而杨子晋只想着完成父亲的遗愿,把应天书院好好的传承下去,培养更多的读书人出来。 如果这些人为官后,不求有多大的官位,但是能够治理一方出成绩,让百姓感念,那书院便没有白培养他们。 宋绶则是摇头不语,事都是做出来的,而不是空口无凭说出来的。 他宋煊不该这惹祸的性子,少年人过于锋芒毕露,这不好。 此次有晏殊等人给他托举,那一下次他再惹祸呢! 你们还能托举他几次? 这一次就敢强硬的对峙翰林学士,下一次他是不是敢怼当朝宰相了? 能当上宰相的人,可不是如窦臭这般没有脑子。 人家都用不着自己亲自出面,自是有许多人为他前后奔走效力。 尤其是人家打压你一个学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行了。” 晏殊见要再起争论,便主动结束这个话题: “那窦臭的事,我就不与你赘述了,想必你时刻关注此事呢。” “此番叫你前来除了是告诉这事,还有两件事。” “晏知府请说,若是在下能做到的,定会全力以赴。”宋煊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在座的都那么帮助自己斗倒窦臭了,尽管最终是朝中有人想要他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但这并不是宋煊不感恩的理由。 晏殊给了范仲淹一个眼神,范仲淹就是介绍开学要整一个典礼,然后请他这个优秀学子代表讲一讲,起到激烈同窗的作用。 “前三名都是如此,你别想推脱给张方平。” 不等宋煊眼珠子,晏殊就直接把他的话头给按了回去。 “晏知府未免也太小觑俺了。”宋煊当即拍着自己的胸脯道: “这种演讲的事,俺正想要好好练习练习呢!” 在座的几个夫子又想起宋煊鼓动大批学子跟他去找窦臭算账的事,一时间怔在原地。 这种事让他来真的好吗? 怎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呢! 晏殊悄悄瞥了宋煊一眼,这小子眼中透出奸诈之色,他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是想要以退为进,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好,今后有这种机会,我都留给你。” 听到晏殊如此不客气的话,宋煊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随即又正经道: “多谢晏知府看重。” 果然! 晏殊摸着胡须心中稍显自得之色,这小子就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件事。”晏殊咳嗽了几声: “我知道你小子有点经商的头脑,如今书院资金困难,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可以挣点钱吗?” 宋煊在勒马镇的两家凉浆铺子已经证明了他在经商方面的成功。 再加上初到宋城就能买下那么大的宅子。 连晏殊都没有如此豪气。 他到任后都是跟家里人租房子住的。 “啊?” 不仅是宋煊自己个惊呆了,连带其余几人也有些诧异。 在座的都知道书院急需资金这种事,但谁都没有料到晏殊会跟宋煊询问法子。 他一个学子,能有什么法子? 宋绶是觉得不大可能,宋煊他不过是善于卖凉浆罢了。 他挣的那点钱,用来填补书院资金,简直是九牛一毛。 问他宋煊有什么商业建议,不如想法子从应天府富商那里搞些捐赠。 范仲淹是晓得宋煊在经商上有些头脑的,但晏殊这样问,显然是也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 他作为掌教,给书院去拉资金是极为正常的事,但范仲淹一时间还没有什么心思。 “不知道晏知府想要的资金是多少?” 听到宋煊的询问,并没有推辞,晏殊摇摇头: “虽说越多越好,但总归是不现实,书院除了要扩建外,也想要给学子们供应一餐,减少他们的生存压力,能够更好的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这不是一笔小钱!” 宋煊自是想到了自己的博彩事业,若是能从书院这里得到一条稳定的进货渠道,也不是不行。 晏殊见宋煊眼珠子下意识的瞥向地面,心中立即惊诧起来。 他是领教过宋煊的急智的! 当初自己想了数日才想到的那句词,被他一瞬间就对出来了。 还有窦臭那件事瞬息发生的事,便让他也在瞬息之间掌握了舆论,进行了反转。 如此种种,让晏殊一下子就明白了宋煊定然是想到了好主意。 只是他还在迟疑,或者想要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好处。 直娘贼。 他真有办法! 晏殊端起茶杯稳住心神,想要等着宋煊有什么说法,他也好接招。 宋煊装模作样的想了想,随即问道: “杨夫子,书院经常采购成都楮纸吗?” “倒是采购一些用于学子们的模拟考试用。” 杨子晋一辈子都待在书院里,对书院许多事都了如指掌:“但是价格偏贵,许多时候都是麻纸。” “那可有能联系购买大量成都楮纸的渠道?” 不等杨子晋回答,晏殊当即眯着眼睛: “宋十二,你该不会想造假交子为书院谋取大量资金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毕竟晏殊的说辞,也太生草了! 哪有让学子做假交子补充书院的资金缺口的? “晏知府未免太高看俺了。”宋煊脸上有些无奈的道: “光是仿制出来一张就需要耗费大量的银钱,是赔本的买卖,谁会去干呐。” “你果真想过此事!” 面对晏殊的步步追问,宋煊只能解释他想要在自家一楼开个书铺,自是要好好的去调查市场。 那交子的原材料,都是大家谈论的话题,想不知道也不行。 听到这个,晏殊心中立马就失望了。 书院开个书铺,挣谁的钱? 难道去挣书院这帮穷鬼学子们的钱? 不如让他们直接花钱买饭菜吃,还能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范仲淹则是觉得晏殊对宋煊报以太大的期望,所以听他说要开书铺才会失望。 “晏知府,其实俺开书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书铺。” 宋煊笑了笑,继续询问杨子晋: “不知道杨夫子能否利用人脉寻到能大量采购成都楮纸的渠道,若是有这个渠道的话。” “俺便有一个好法子能够让书院不用花上一文钱,便能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分红,用来建设书院!” 第32章 叫俺金主爸爸(三更) “什么?” “不可能!” “十二,你莫要说些大话。” 宋煊方才说的话太大了。 不花一文,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入用来建设书院。 简直是无本的买卖。 难不成光靠嘴说? 在座的几个人除了杨子晋外,都是当过官的。 你纵然是百里侯,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百姓们也不会相信你的。 只有赈灾的米进了他们的肚子里,那些百姓才会静下心来听你这个县令说了什么话。 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利益才是能够把旁人拴在你旁边的主要缘由,而不是嘴里喊上几句圣贤之言,那些百姓就能一呼百应的跟着你干事! 这一点,范仲淹是深有体会的! 晏殊倒是来了兴趣,他始终认为宋煊这个人骨子里就有不服输的劲头,而且还颇为自傲,看不上大部分人。 尽管他与许多人都能交上朋友,让别人觉得他是个豪迈之人。 但这些都是表象! 同为神童圈子的晏殊,可是老理解宋煊这种状态了。 当年他也是如此过来的,只是年岁大了一些,才觉得当年自己的思维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以及幼稚。 但每个人都是要走上这么一遭,到了岁数后会自己不知不觉就觉醒了,也用不着旁人去教育。 “你且说说。” 晏殊此时倒是有了极大的耐心,到底是要看他能说出什么惊天言论来。 如此好的买卖,难道大宋那么多善于经商的大豪商们都没发现,偏偏被你小子给发现了吗? 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若是诸位能找到大量供应书院成都楮纸的渠道,俺便把俺的商业谋划全盘托出,若是没有,那与诸位说了也没有用。” 于是众人皆是看向杨子晋,杨子晋见全体目光都向他看齐,遂点头: “我父亲倒是还有些故旧以及学生,可以搞定这事。” 宋煊听到这样的回答,便主动关上房门,避免有人偷听,几个人见他如此严禁,脸上也带了几分严肃之色。 “俺的计划是这样的。” 晏殊等人听完宋煊的谋划,不时的提出问题。 宋绶连连摇头:“不行,你这是在违反大宋律法!” “宋通判,你觉得俺是违反了大宋哪一条律法?” 北宋时期,赌博是被视为一种严重的社会问题,尽管法律严厉,但赌博在民间仍然盛行,法律与现实有着极大的矛盾。 宋煊见他们还在思索便解释道: “根据大宋刑统里规定,参与赌博的人将被处以杖刑(用棍棒打臀部),并根据情节轻重处以罚金; 组织赌博的人将被处以更重的刑罚,甚至可能被流放或判处徒刑; 赌博所用的钱财和物品将被官府没收。” “可是方才俺说的商业计划,有哪一条违反了大宋刑统的律法?” 晏殊等人都对宋煊如此了解大宋律法感到疑惑,他不熟读四书五经,竟然熟读大宋律法。 科举考试并不考律法,直到宋真宗之后,才规定朝廷选择官员要进行司法考试。 择其优者进行提拔,然后便有人通过作弊升职。 宰相王旦发现这帮官员竟然作弊,于是下令加强考试纪律。 宋煊的反问,倒是让宋绶变得沉默起来。 因为百姓去他书铺买的是章节用来观看,其中为了回馈客户,赠送三星彩,中奖可以领取奖金。 如此一来便回避了大宋律法,算是合理钻了漏洞。 晏殊轻微颔首:“十二哥儿说的在理,倒是没有违反大宋律法,可你已经在朝堂上挂了号,盯着你的人可是有不少。” 他觉得宋煊既然已经提前上了牌桌,那宋煊的所作所为就不能只代表他自己了。 “晏相公说的对,可难道因为害怕旁人惦记,就不去追求我等心中想要实现的目标啊?” 宋煊挥舞着折扇:“俺可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中,限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就算朝廷将来要追究,可也得依照大宋律法进行改进,一旦要改进大宋律法还需一段时间。 俺有信心在此期间能够把扩建书院以及给众多同窗提供一顿饭食的钱挣出来。” 不论旁人,其实杨子晋听完宋煊的话,便已然心动了。 书院不花一文钱,仅仅提供一个渠道,便能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来,他愿意陪着宋煊闯一闯。 只要把应天书院建设的更好,那他这把老骨头死而无憾。 就算将来事发了,由他来背锅,杨子晋也是愿意的。 他立马就跟宋煊表了态,让他放心大胆的去准备,自己要亲自搞定这个渠道稳定的事。 就算将来出了差错,也是他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 范仲淹立即又争抢起来,我如今是应天书院掌教,就算出了事,也是我顶着。 你杨子晋只是个教书育人的夫子,与你有什么关系? 眼见两人又开始为将来背锅争论起来,晏殊挥了挥衣袖: “好了,你们莫要争论了,这小子比猴子还精呢,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他早就跑了,用不着你们来背锅。” 况且要让应天书院走的更远,也是我一手操持的,就算真的背锅,你们也不够格,全都是我晏殊的事。 当然晏殊没有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他只是询问:“十二哥儿,我且问你,你有几分把握?” “若是我们费尽心思把成都楮纸大量采购回来,反倒卖不出去,那你可就误了事。” “晏相公尽管安心,又用不着你们出一文钱,无论输赢都是俺宋十二往外搭钱,你们只需要提供稳定的渠道就可,安心等着回馈。” “好。”晏殊一锤定音: “那接下来咱们聊聊分成的事。” 宋煊嘴角含笑:“不知道晏相公想要几几分成?” “五五分成!” 晏殊伸出一个手掌,宋煊根本就不给面子哼了一声: “妄想!” 这俩字一出口,便是让张师德瞪大眼睛。 你还是不是书院的好学生了? 方才还说要为书院如何如何,不惜背负会治罪的理念。 结果一谈到钱,你上来就俩字。 “十二郎是觉得你要的太多,不好意思了?” “晏知府当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宋煊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晏殊。 “哈哈哈。” 晏殊大笑一阵,随即确认了这个买卖是挣钱的。 要不然宋煊不会为自己争取利益,他完全可以说些大话。 能挣钱,那就好了。 于是晏殊主动降价:“书院只出了渠道,你出了不少本,也不能让你太吃亏,你六书院四,如何?” “不行。”宋煊连连摇头: “场地人员制造成本全都是俺的,俺虽然是为书院解决一些困难,难不成书院就好意思站在俺的头上吸血吗?” 范仲淹也认为宋煊说的对:“那十二你开个价。” 宋煊伸出食指道:“一九分,书院一。” 这下子连晏殊都觉得宋煊压价太狠了:“一?” “那书院什么时候才能筹集到足够的钱?” “这不行,绝对不行!” 不仅是晏殊,连范仲淹也觉得实在是太少了。 “有书院给你的买卖背书,这是放在整个大宋都找不出来的,你竟然只分给书院一分?” “若是咱们谈不拢,真以为书院不能单独干这件事吗?” 听着晏殊的威胁,宋煊哈哈大笑,他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晏相公,你晓得的,俺从来不用一条腿走路,既然俺敢与诸位相公说了俺的商业计划,就不止一个后招。” “你们这帮都是没经过商的,想要与俺打擂台,最终赔钱的只能是你?” “俺不是说大话,八岁就在街头厮混做买卖,从小摊子经营到两间店铺,整个勒马镇除了俺的凉浆铺子,还有旁人卖吗?” 宋煊是有这份自信的,他瞧了一圈:“诸位尽管拭目以待。” 晏殊知道宋煊不是在说大话,越发确信了他这个是能挣钱的法子,否则宋煊也不会如此为自己争取利益。 “在商言商,你开价,就得允许我还价。” 晏殊觉得在座的人都不会与宋煊争论这种利益之事,自是得有他出面。 “书院也确实是经营困难,这钱不是塞进我晏殊的口袋,也不是塞进诸位夫子的口袋。” “你宋煊作为应天书院的学子,就跟外面的奸商一样,把书院的名声放在地上摩擦,就只肯给一分利吗?” 晏殊这也是没说什么我们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得学会感恩。 其实不是宋煊,其余学子发生了此类事件,他们也会尽量护的其余学子的周全。 晏殊不愿意使这套携恩报答的事,于长久无益。 宋煊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叫晏知府知晓,这做买卖虽然经营得好,在长久看来是盈利的,但是前期还是要投入不少的银钱。” “俺方才那么压价,也是因为晏相公要的实在太多,那是绝对不行的,这不利于商业的发展。” “同样一群人在某个人头上吸血寄生太久,那这个人最终只会精尽而亡。” “俺觉得在座的都是懂这个道理的,什么是可持续发展,什么是竭泽而渔。” 晏殊点头表示赞同宋煊的话:“那你心里的底价是什么?” “二八分。”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从头到尾都是俺在操持,自是要占大头,书院一文钱不出,便占两成,已然是俺最大的诚意了。” “而且此事是有俺主导作为书院的金主,在经商上,书院可不要随意插手,给俺当好这成都楮纸的供应商就好。” 彩票业嘛,总是会有一部分金额被福利的名义给抽走。 宋煊的话落下,其余几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无论如何专业的事便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宋煊做好了,书院也是有利可收的。 至于让书院给他的书铺做信用背书,那也划算。 一般书院想给谁的买卖背书,都不一定能获取金钱上的支持。 晏殊确实听明白了宋煊话里的意思,既可以有分红,书院也可以适当出钱当个二道贩子,把收购的楮纸卖给他。 如此一来,只要宋煊书铺的生意一直好下去,书院便能够有源源不断的进账。 晏殊便没有再多争论,书院不花一文钱,就能占两成,已经是极为占便宜的事情了。 再不知足,怕是宋煊自己个操持这种事,都没有奋进的心思了。 “那此事便有十二郎多多费心了。” 杨子晋是第一个答应的。 张师德也不觉得有问题,既然方才晏殊向宋煊发问,他还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计划,那就放手去干吧。 总比他这个老头子想半天也想不出为书院筹钱的法子要好上许多。 “那你便先回去好好准备。” 晏殊也不需要跟宋煊签订什么二八分的契约,大家做君子协定就可。 依照宋煊一贯豪气的做法,晏殊觉得宋煊一旦挣钱,定然不会短了书院的资金,兴许还会给的更多。 宋煊对着众人行礼后,便重新给他们打开屋门通通风,自己返回家中。 “十二哥儿,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忘了来书院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宋煊踏出门槛时,一直沉默的范仲淹终于开口说了出来。 毕竟筹措资金本就是他这个掌教该做的事情。 现在全都积压在宋煊一个刚入学的学子身上,这如何能行? “多谢掌教提醒。”宋煊再次行叉手礼: “今后俺定然要好好学习,只要事情上了正轨,俺是非常愿意当甩手掌柜的,掌教在勒马镇也见识过。” 范仲淹轻微颔首,确实如此: “那你大胆去做,有什么事,对外便说是我的主意,绝不能耽误你的前途。” 宋煊再次道谢范仲淹这个大宋完人,让自己把锅都往他身上甩。 待到人走后,宋绶第一个站出来: “诸位,难道真的相信宋煊他能够不用书院花一文钱,便能长久使得书院获利吗?” “就算是商圣朱陶公也不会夸下这等海口啊!” 晏殊也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腿脚,久坐总是有些不舒服: “公垂,要不要打个赌?” “又打赌?” 尤其还是赌宋煊能不能成事! 这小子有点克自己啊。 宋绶心中有些纠结,上次打赌自己可没有赢。 第33章 一片蓝海(一更) 晏殊一瞧宋绶脸上尽是纠结之色,又主动开口: “其实我也不相信宋煊那个买卖,能够筹措到足够书院想要办各类事的银钱。” 几人都惊疑的看向晏殊,你不相信他方才还与他争论那么久的利益分成,搞得大家都很激动。 又听到晏殊洒然一笑: “但我深知此子,从骨子里就是不会轻易服输的犟种。” “倒是如此。” 范仲淹虽然与宋煊接触不多,但也足以对宋煊有一个基本的认知。 “他八岁开始就独立经商,在家乡置办下两间店铺供他生活,还养了几个人,平日里开销也大,我是信服他赚了不少钱财傍身的。” “嗯,确实如此。” 宋绶也不得不承认宋煊在经商上的手段。 当日他们在勒马镇游览的时候,宋煊凉浆铺子生意挺火爆的。 至于他方才说的勒马镇就两家凉浆铺子,全都是他的,再无其他店铺,也是真的。 方才宋煊说的那话也并不是大话,至少不是信口开河,便已然佐证过他的经商实力了。 再加上初到宋城便迅速买下宅院,进了监牢,一连三天把本地最好的酒楼庆楼大厨请来,摆上两桌席面。 就宋煊如此豪气的手笔,手里没些家底,谁敢这么操持? 晏殊是觉得整个应天书院除了宋煊之外,大抵是没用几个人靠着自己,能达到经济自由读书的阶段,甚至还能不在乎自己花多少钱的主。 生活处于温饱挣扎线的学子以及家庭,始终是大多数。 要不然晏殊也不会想法子筹钱给在校学子们提供一顿饭食,让他们安心学习。 不至于时不时的就要断顿。 读书费神,身体再跟不上,就算考中进士,今后身体也容易患病,如何能为朝廷效力? 像范仲淹那样化粥而食的学子并不在少数,只不过范仲淹他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余人这样做,没有成功,只能成为了历史的一粒尘埃,并没有被特意记载下来。 科举考试虽然面向了平民百姓,但始终是一件耗费钱财之事。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簇而就就榜上有名的,像柳三变、石延年那种经常落榜的人,才是常态。 因为目前而言,在北宋考上举人,朝廷并不会像朱元璋那样给与他们经济补贴,但是可以免除徭役和部分赋税,借此来减轻举人家庭的经济负担,间接减轻他们的负担。 大多时候也不会改变太多家庭的经济窘况。 同时地方上的乡绅可能在你前往东京参加春闱时候,资助你一些路费、食宿费。 除了出于乡党之间的抱团,更多是想要结交未来的官员,利益交换从来都是相互的。 许多人都不会像范仲淹、包拯一样直接拒绝,潜移默化就被搭上船了。 至于宋煊嘴里的肉蛋奶那种事,还是不要去想了。 大宋商业发达归发达,但能赚到大钱的始终是少数人。 百姓们处于饿不死的状态就已然是盛世了。 再有其余要求,那才是痴心妄想的理想主义,可遇而不可求。 晏殊虽久在朝廷中枢,但也没有脱离底层太久。 幼年的生活经历以及通过多年朝廷的官文洗礼,总归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大宋朝廷也是直接奖励中进士之人,是对其余人的激励! 唯有考中进士,科举这条路才算是走完了。 只要当官了,纵然是大宋的低级官员,不花钱大手大脚,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无论是从民间还是皇家而言,对于学子都是以结果为导向的。 人们都说不以成败论英雄,可人家项羽虽然没有得天下,可他也达到了自己此生想要的目标。 那便是灭秦,成为楚王,恢复六国等诸侯的旧秩序当中称霸天下。 他并不认可天下一统的理论。 范仲淹提出来的以天下为己任,还是有些理想主义了。 这让晏殊想起宋煊在试卷上对出题人的评价,过于理想。 其实潜台词就是一点都没有脚踏实地,纵然是你蹦起来,也很难实现这个目标的。 大家都是凡夫俗子,别看学子们天天学习圣人之言,可世上有几个人能成为圣人? 晏殊很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那你方才为何与宋十二争论那么多?” 张师德是有些不理解的。 “我就是想要确认他有几分把握能凭借这个买卖赚到钱。” 晏殊摸着胡须笑了笑: “他那个书铺还要卖连载话本,我估摸宋煊会吸纳一些书院学子为他写书,也是一门补贴家用的门道,宋十二没用往外说,估摸也是在抉择。” 几人对晏殊的推断略感惊奇,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 “公垂,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愿不愿意与我赌啊?” 宋绶见晏殊把话题又扯了回来,随即想了想: “赌什么?” “先前我的玉佩因为咱俩打赌,当作彩头送给了宋十二,你的送给了张方平。” “若是此番宋十二再赢了,你便给我也准备一块新玉佩,我若是输了,也照着原版给你做一块,如何?” 宋绶想了想:“既如此,那还是要看宋十二他能解决多少书院资金的缺口才行,否则到时候必然会有争论。” “既然如此。”杨子晋伸出手指来: “他宋十二夸下海口,那便在三个月内赚到半数能支撑书院建造的钱就算晏知府赢,不到那便是公垂赢了,我等也正好做个见证人。” “好。” 晏殊自是应下,今后宋煊的书铺开店后,自己必须得去捧捧场。 宋绶也伸出手来,与晏殊击掌约定。 然后他才开口笑道: “同叔,不是我不信任宋十二的经营能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三个月是赚不到书院所需要的银钱的,你且好好物色一下好玉给我。” 宋绶又拍了拍自己的腰间:“每日空落落的,这下子终究是有着落了。” “哈哈哈。” 晏殊以同样的话回给宋绶。 范仲淹轻微攥了攥拳头,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宋煊能够做到此事,他还是另外多想想办法筹集资金为好。 正如宋十二所言,人不能靠着一条腿走路。 宋煊在书院里溜达,心中极为得意。 这下子发行彩票有书院背锅了。 仅仅是把百分之二十分给书院,就如同福彩一样,完全是有的赚,而且还是大赚特赚。 赌博这个事,就算是朝廷一直明令禁止,但根本就禁不住。 按照大宋律法,赢钱的人按照强盗罪论处,开赌坊的人自是要被处以斩刑。 民间有专门的以关扑为职业的关扑汉。 《水浒》中的“火眼狻猊”邓飞便“原是襄阳关扑汉”。 更不用说当年辽国入侵,吓得宋真宗六神无主,许多大臣劝谏要迁都,皇帝再问寇准干啥呢,除了这么大事还不来? 有人说寇准在家喝酒赌博呢,宋真宗一下子就吃了定心丸。 大宋应该亡不了,他差人把寇准叫来,寇准直接带着皇帝上前线了。 李清照更是写了一本赌经。 待到北宋灭亡,丈夫死了,半辈子了累积的家产都丢了,李清照独自一人逃到临安刚把房子安顿好,第一件事想的就是把赌具找出来,赌一把。 事已至此,先玩一把。 大宋从上层贵族到民间百姓皆是好赌。 各有各的玩法,甚至都影响到了汉化的契丹贵族。 大辽皇帝耶律洪基当朝掷骰子玩,谁点大就给谁升官。 所以在大宋这个环境下,宋煊认为是一片蓝海啊! “十二弟。” 迎面走来的宋浩叫住还在陷入遐想的宋煊。 “哎,五哥。” 宋煊自是行了个礼,大家今后还要在书院共同学习。 宋煊也不是那种到处树敌的性子,自是习惯性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宋浩轻微颔首,他是知道宋煊进监狱这事。 当日他也在跟随宋煊游行的队伍当中,只不过没勇气陪着弟弟去蹲监牢。 毕竟他也是个举人,是有身份的人。 宋浩也晓得宋煊他办了一次宴席,但是没有邀请自己前往。 爷爷也因为他的事来了一次宋城,告诉自己要好好照拂弟弟。 此时的宋浩瞧着弟弟脸上带着笑意与自己打招呼,长叹一口气: “爷爷专门为你的事来找我了。” “嗨,俺早就跟他说过不要担忧,不知谁泄露给他的消息,若是再晚上两天,俺啥事也没有。” 听着宋煊如此言语,宋浩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十二弟他硬刚当朝翰林学士能够全身而退,反倒窦臭他上吊自尽的下场。 如此事情,放在宋浩头上,他连想都不敢这样想的展开。 他不得不承认,宋煊的运气当真是不错。 “十二弟今后还是勿要过于锋芒毕露,这书院虽说是照顾你我平民子弟的地方,但还有不少官宦子弟再此地求学,他们兔死狐悲之下,对你的敌意可是有不小的。” 听到这个消息,宋煊略感意外,他当真知道书院里求学的学生背景复杂多样,这很正常。 但是因为窦臭这件事,那些人反倒是要针对自己? 不过也对,人家的屁股能跟你坐在一起吗? “多谢五哥的提醒。”宋煊手里扇着纸扇: “其实发生这种事,俺也是被迫反击的,难道让俺低头认怂,那是万万不能的,他们若是想要替窦臭出气,那尽管来。” “文的武的,甚至无赖的,俺都接着。” “十二弟,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浩不想再次与宋煊之间的关系闹僵。 “俺这话又不是说给五哥听的。”宋煊邀请宋浩边走边聊: “五哥在书院里如何?” “还行,就是没通过省试心中有些憋闷。” 宋煊称呼宋浩为举人实则是有些抬举他,因为大宋的发解举人只是获得了省试的资格,并不跟明清一样,有做官的资格。 但是在地方上已经享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被视为“士绅阶级”。 这也是宋浩虽然是个发解举人,宋家有其余人在宁陵县做吏,主脉也没用偏移。 “科举这条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五哥比俺早接触,屁话俺就不多说了,加油干就可。” 宋煊自是没用把菜就多练说出来,毕竟自己还没用经历过科举的毒打。 万一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岂不是糟了? 如今北宋科举的录取率极低,尤其是省试和殿试,竞争非常激烈。 发解举人中只有少数人,能够最终考中进士。 宋浩也明白,省试竞争有多激烈,他与宋煊提一嘴,也是郁闷之气积压在心中许久了。 如今宋煊也来了书院学习,那振兴宋家的这份压力,并不会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压着了。 宋浩明白自己这个弟弟有多聪慧,入院考试考了第三名,已然展现出极大的实力,就是不知道等他真正到了科举场上,又能发挥出几分来。 二人沉默间便走到了书院门口,倒是宋浩主动开口: “我到底比你在书院多呆了几年,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尽管来问我,出门在外,理应是我这个兄长照顾你。” “哈哈哈,多谢五哥。” 宋煊挥舞着折扇: “不过你也知道,俺自幼就独立惯了,主打一个万事不求人,一旦求人了,那便是真有天大的事发生了。” 宋浩颔首,他就是过来与宋煊这个弟弟说几句话恢复一下交情。 毕竟二人之间的情分,剩的也不多。 再加上不告而取那首足够流传于世的咏蛙,宋浩觉得三弟心中还是有芥蒂的。 但他没用发作,便让宋浩心中觉得不妙,三弟怕是真的懒得与自己争辩什么了,他连打架都不想与自己打一场? 那就是真的不在乎了。 宋浩瞧着宋煊远去,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 没用通过省试这件事,始终是压在他心头上的一座大山。 但愿自己三年后能够一举通过省试,进入殿试。 宋煊直愣愣的往前走,并没有回头看。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会不会尴尬,可是他自己个纵然心中不尴尬,但与他也实在没有多少情分了。 宋煊溜溜达达奔着家走,迎面撞上了吕乐简。 第34章你还说你在朝中没有关系(二更) “十二郎,正想去你家找你聊一聊呢,从你仆人口中得知你来了书院。” 吕乐简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堂哥吕夷简让他与宋煊好好接触接触,争取能发掘出更多消息来。 以此来满足吕夷简他在朝中对于一些人的判断。 此番窦臭事件当中,宋煊才不是最大赢家。 吕夷简才是。 翰林学士的位置由窦元宾交到了丁度手上,而丁度的位置一动,下面自是有一条线的人都跟着动起来。 如此方能在朝廷当中织下更多的蜘蛛网,来维系己方在朝堂当中的势力,将来吕夷简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 “你在家等俺一会。” 宋煊倒是不会拒绝与吕乐简接触,毕竟也是跟着自己一起坐过牢的同窗。 双方的关系也更近一些。 吕乐简笑呵呵的跟着宋煊往他家走。 在他看来,整个应天府书院学子,都不如宋煊名头大。 才刚考入书院就能获得不少人的称赞,将来他若是在科举场上取得好成绩,不定会有什么前途呢? 堂哥特意在信中交代过,若是此子品行皆是不错,你可以与他倾心交往。 吕家虽然整体盘子大,但也不能把筹码都放在一起。 “十二郎当初在狱中讲的那个石猴的故事,我可愿意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听后面的章节啊?” 宋煊请吕乐简坐下,给他倒了些许凉浆: “吕兄倒是不用着急,过些日子俺的书铺开业,自是能有这个后续,俺也是得等人家作者给俺送来才行。” “哦?”吕乐简连连颔首:“原来如此,那我就多等上几日了。” 宋煊又听吕乐简笑道: “十二郎,其实当时我在监牢的时候,心中还有些纠结以及彷徨,既害怕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也害怕被我堂兄知道后,给我家族丢脸。” 吕乐简知道宋煊是聪明人,况且吕氏家族在大宋如此闻名,他岂能猜不透自家堂哥是当朝宰相吕夷简? “嗯,俺如今想想也觉得是有些冲动,不过若是再让俺选择一次,俺还是会这么干的。” “哈哈哈。” 二人大笑一阵,又听吕乐简说: “我果然没看错人,十二郎心怀侠义,岂能会因为些许小事,就耽误自己心中的大义?” 宋煊倒是认为吕乐简是在给自己戴高帽,于是也附和了一声:“吕兄,咱们都是同类人。” “实不相瞒,我心中是有一个疑问。”吕乐简扯七扯八之后,才步入重点: “十二郎与那曹侍中是如何认识的?他如此照顾于你!” 宋煊稍微往后仰了一下,立即回答: “其实那日在监狱当中俺是头一次见他,曹侍中帮俺们了吗?” “俺一直都觉得曹侍中是性情中人,秉公执法,他看不惯那小人窦臭的行为,才没有官官相护,显得偏向我等学子。” 宋煊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吕乐简倒是解决了自家堂兄心中的疑问,他们俩之间并没有勾结。 完全是窦臭撞到了曹利用的枪口上,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倒是如此。”吕乐简立马把自己堂兄搬出来: “此事我与我堂兄去信,也是他告诉我,一直在与太后、官家等诉说我等的冤屈,再加上曹侍中亲自前来调查,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哦?”宋煊眼角带笑:“竟是如此!” 吕乐简也是想要帮自己堂兄拉人,尤其是宋煊这种一瞧将来就是能中举的。 在他身份低微之际拉拢过来,也是极好的。 否则等到人家富贵了你再来,难度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 “是啊。” 宋煊当即行叉手礼:“还望吕兄写信的时候,能够待俺感谢你堂兄的美言。” “哎,你我之间何必说如此见外的话语。” 吕乐简知道事后说出这种话来,依旧是有些不那么对味,但这个不接着机会说出来,将来就更没有机会了。 尤其是宋煊与曹利用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这条线,才是让吕乐简心中有谱的事。 二人又说了一些其余在书院有关学习的畅想之外,吕乐简便想要告辞。 宋煊主动送到门口,二人相约着下次聚一聚之类的话,就见一个驿卒站在门口: “此处可是宋煊家里?” “正是,我便是。” 宋煊有些奇怪,连忙询问何事。 “一封东京来的信,给你的。” 驿卒从布包里掏出信件来,递给宋煊,又让他给签个名字,算是收到了。 宋煊有些疑惑,一般走大宋驿站的传递的多是官方文书,民间信使有专门传递信件和物品的,在东京等大城市是有专门的书信铺子的,提供信件代写和传递服务。 “俺在东京没有认识的人啊?” 宋煊接过信件,觉得大宋目前还没有什么信件诈骗之类的。 “上面写着呢是曹官人送来给宋煊收的,错不了的!” 驿卒提了一嘴,便直接离开了。 他这种一般都是朝廷雇佣的,用不着宋煊给钱。 正要走的吕乐简眼睛眯了一下。 你还说你与曹利用之间没有什么密切联系? 他都主动给你写信了! 不是曹利用,难道还能是当朝大将曹玮这一支子吗? 这支子人家可是开国大将家族,跟你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不可能给你写信的! “曹官人?” 宋煊脸上露出思考的疑色,再次道谢后,便请吕乐简走了。 信件乃是私人的,如何能有外人在拆开? 吕乐简也是晓得此事。 因为他与自家堂兄之间的信件,也都是通过驿站进行传达的。 况且驿站本就是要为大宋官员提供各种服务。 “方才宋十二他可没有实话实说啊!” “不过也是,谁会轻易把自己的底牌给漏出来呢?” “方才宋十二还假装在我面前演戏,哎,真以为能骗过我的眼睛!” 吕乐简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没有拖延堂兄的吩咐,否则错过今日岂能探听到如此重要的消息? 只是他又有些想不明白,宋煊一个乡下小子,怎么就入了曹利用的眼了呢? 听家里人说曹利用仗着以前功劳大,久居高位,可是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 自从寇准被贬又死了后,他更是看不起这帮宰相。 当初寇准虽然扬言要是谈不妥就杀了他,可曹利用自是知道谁是真有本事的,谁是真小人! 宋煊回到房间,先是确认了信封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上面还特意盖了封泥,他这才用小刀慢慢的扯开信封。 从里面掉出几张信纸来。 “还真是曹利用写的!” “他不会真想让俺当他女婿吧,饭桌上的玩笑话也能当真?” 宋煊瞧着曹利用的信件,内容大概就是吹吹牛逼,说窦臭这件事已经全都被他给搞定了。 就是今后你可能会遇到一些残党的刁难,这是常事。 不过人生在世,哪能会一帆风顺呢! 咱的女儿年岁还小,怕是稍微长开些,你宋十二也不一定能够考中进士,趁早死了这条心。 不是我看不起你,不过你小子若是考场没有什么进步,不如来东京投奔我。 你小子这身形在皇宫门口站岗,活脱脱的大宋人样子。 再加上我听闻你说将来西夏那噶的指定会有叛乱,李明德近期已经在边境除有动静了,那些宰相们拿着你的策论在商讨如何应对。 是战是和,几天了都拿不出一个确切的主意来。 要我说,直接打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可是一提打仗,他们就说什么劳民伤财之类的,我听着便烦气。 对了,方才说道哪里了,你小子若是在科举上举步维艰,不如来我手底下当个禁军,依照你的猜想,大宋与西夏迟早交战,那便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如此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没必要把大好年华都浪费在科举考试上。 以我这么多年为官的经验,大多数考中进士的那些人当官后,一个个也都是蠢货。 许多人都是嘴里说着圣人之言,可为官一方,办的都是糊涂事。 最后曹利用说着若是考虑好了,便给我回个信。 禁军当中,我随便都能给你填进去,还用不着在脸上刺青。 毕竟曹利用是整个大宋的最高武职长官,说句天下兵马大元帅都不为过。 但是他确实是仅凭着自己调动不了军队。 因为赵匡胤就是这样上位的,武将如何夺取皇位他可太清楚了,对于武将篡位的事,防范的很严重。 “哈哈哈。” 宋煊觉得老曹写信还挺他妈的可爱的。 男人之间的友谊如何开始,大抵是非常简单的。 “不过老曹你是一丁点都不觉得自己混的惨。” 至少狄青的例子,是深深印刻在宋煊脑子里的。 如此英雄人物,最终落得那个下场,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宋煊知道曹利用这封信兴许没有人敢中途拆开看,但是自己给他写的回信,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有些话,宋煊是不会写在上面的。 他开始研磨,构思如何给老曹回个信。 “老曹,信已收到,你且等着俺高中榜单去娶你女儿,最好把你家姑娘养的好看一些,要不然俺真的会选择走错门,不去你家门口,当你女婿。” “毕竟俺还年轻,眼皮子浅的很,看不见什么贤外惠中之类的,第一眼当然是看脸看胸看屁股看腿了。” “否则就算你女儿犹如钟无艳那般有本事却长得丑,俺也实在是下不了嘴的。” “至于去你手下当禁军这事,你真是有眼光,众人都以为俺宋十二是以文闻名天下,其实不然,俺会的多着呢。” “……” 宋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 然后等着墨迹干涸,又仔细封上,上下都盖上印尼,也算是防止有人拆开。 “少爷”陶宏敲了敲门:“定做来的木柜已经送来在楼下安好了。” 宋煊拿起信封,又用镇纸把曹利用的书信压上,跟着陶宏到了楼下。 宋煊也没打算玩什么高科技。 数字一二三太容易更改了,他直接选择大写的零壹贰之类的。 这套数字虽然早就有了,但也是朱元璋干掉贪腐案后,才大力推行开来的。 宋煊站在柜台前,一共是四个“打票”的位置。 排列三是从三个零到三个九,一共一千个组合,每次开奖一个数,中奖的概率是千分之一。 待到推广玩法后,他在后面开排列五,如此也好循序渐进。 宋煊推了一下数字壹,柜台后面连接的一变动窝了。 陶宏拿出壹的印章盖在裁定好的彩票上,整体就是数字盖章,排队的时间很长。 彩票上早早就印出来了第多少期,天圣二年某月某日开奖之类的。 下面则是需要填的号码,最终在中间撕开,顾客拿走三分之二,店铺留下剩下的存根。 除了方便核对外,也方便拢账。 如此一来也强化了想要仿制假彩票来兑奖的难度。 宋煊选了三个数字,陶宏很容易就弄出来了,一张彩票上最多有五组数字,最多只能打十倍,方便计算。 十文一章章节,赠送一张单倍单组彩票,若是想要打多组还需加钱。 一般楮纸价格在十五文一张,但是高定的用于书画和官方文书的造价至少要翻倍。 一张书写的八开纸,被宋煊给裁定成若干小块,光是卖这些小纸条,他就有的赚,更不用说这种中奖模式,更是只有少数人才会中奖。 “少爷,咱们什么时候开干,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缓缓,如今成都楮纸的渠道咱们还没有打通,否则就算坐起来了,也是给旁人做嫁衣。” 宋煊鼓秋了一会道具,又笑了笑: “俺忘了与你们几个说了,这买卖俺找了应天书院给咱们背锅,十文钱里给他们两文,今后若是出事了,咱们也不会顶在前头去。” 陶宏等人自是没有意见,可以预料到这个买卖赚钱后,必定会有不少的人眼红。 除了要来打压之外,还会仿制。 这些事他们早就在勒马镇见识过了,如今到了宋城不过是从头再来一遍。 况且兄弟们可都是长大了,谁想要来找不痛快,那就别怪兄弟们晚上去下黑手。 “少爷,雷员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外奔走,还是没有消息。” 陶宏指了指院子里的仓库: “宋城市面上能买到的楮纸全都被咱们给买来了,还有用来印刷话本的麻纸更是不少。” 第35章 潜火队(三更) 宋煊应了一声,在自己坐牢的这三天,许多事他们都办妥当了。 “那咱们院子里的井还要维护一下,顺便弄些汲水的物件,到时候你出面去请潜火队的人吃个饭,联系一下感情。” “好。” 陶宏自是应下来。 北宋时期,城市经济繁荣,人口密集,建筑以木质结构为主,火灾隐患较大。 尤其是东京汴梁,作为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火灾问题尤为突出。 为了应对火灾,北宋朝廷在都城汴梁设立了专门的消防机构,称为“潜火队”或“潜火兵”。 相比于东京城内的望火楼,南京城内的望火楼并不多。 而且潜火队也都是本地厢军抽调出人来任用,由地方官府直接管理。 他们出动都是要收费的! 这些人隶属于归德军,商丘又是宋太祖赵匡胤发家之地,后来抽调精锐士卒充入禁军,归德军沦落为地方厢军。 这些士卒除了要负责城门开启关闭,日常巡逻之外,更是经常被调派参与兴修水利、城墙修补等事宜。 纯纯的苦力混口饭吃,饿不死的状态了。 宋煊又确认了印玺都能用,想了想: “把这四组十个数字印章,随便磕一磕,要形成独一无二的破坏痕迹,免得其余人能轻易仿制。” 如今又没有独一的条形码,再加上宋煊从来不怀疑有能人可以复制出一张彩票来换钱。 该防范的还是要防范的。 陶宏等人自是按照宋煊的要求去做。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宋煊时不时就冒出许多鬼点子来,早就折服了他们几个。 县衙内。 通判顾子墨瞧着下面送来的文书,宋煊要开一间书铺,已经送到官府来登记造册。 他正是负责一些税收的工作,宋煊做买卖倒是撞进自己的怀里来了。 至于窦家传话要自己从监狱里找人去打断宋煊的两条腿这事,直接被顾子墨拒绝了。 如今宋煊风头正盛,一旦出现任何意外,都会把怀疑对象安在窦家头上,尤其是打断腿这么明显的信号。 顾子墨直接给宋煊报备的书铺批过,就算掌柜之人写的是陶宏,那寻机会找陶宏的麻烦,就是找宋煊的麻烦。 他们一起从小地方出来的,若是宋煊能够随意舍弃这个跟了他数年之人,那他身边的人就完全分崩离析了。 待到日后他的书铺稍微挣点钱财,自己才好答应窦家的请求,找强人来去抢掠一番,方能有说的过去的理由。 潜火队将虞侯姚云帆得知是眼前这个年轻掌柜的是宋煊的手下,登时大惊。 他作为本地生活多年之人,爬上虞侯这个位置,手下掌管了五十人,对外编制是三百人,日子过的也不错。 毕竟只有冬春二季才是走水的高发季,其余两季他手下的人也都是各自去打工,只留守几个人。 要不然真的养不活这群人。 “虞侯。” 陶宏又给将虞侯姚云帆说了一下他家少爷置办了书铺,听闻潜火队就在附近,自是有了心思想要宴请大家一遭。 虞侯是位次于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属于高官了。 但此外又有将虞侯等低级武职,此番称呼也是给人家戴高帽。 姚云帆一听是宋煊要请他们潜火队吃饭,自是连连应下。 不论旁人怎么想,但是姚云帆觉得宋煊初来乍到就能让地头蛇捕头丁哲主动低头,又能逼死当朝翰林学士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指不定背后有什么大背景呢! 要不然哪个小民逼死了如此清贵的读书老爷,能够啥事没有呢? 现在人家竟然主动请自己这帮贼配军吃饭,那指定是天大的面子。 待到送走陶宏后,姚云帆立即让手下的几个人去给那些打工的人送信: “要他们明日午时都在孙氏脚店集合,敞开肚皮吃喝,过时不候。” “是。” 陶宏与姚云帆这里约好时间后,便直接去了孙氏脚店,告诉他明日大概是有六十人前来吃饭,要定桌,并且付了定金。 掌柜一瞧有这般买卖上门,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主要不是来搞闹事的,自是欢迎。 第二日中午宋煊便带着陶宏来了这孙氏脚店。 脚店与正店的区别就是能不能自主酿造酒水,但不少脚店并不比正店差。 市场定位不同,各有各的客户群体。 此时的孙氏脚店横匾上写着新酒,又有彩楼欢门。 宋煊刚一进门,便瞧着没有几桌客人,他与店小二打招呼。 店小二立马就引进来,连忙冲着掌柜的高喊,掌柜的直接就冲过来热情的招呼宋煊聊天。 毕竟这位小爷不仅是今日的金主,将来兴许在官途上更进一步,又是乡党,才华也极佳,得到了柳三变的称赞。 万一他在自家小店留下些许墨宝,那简直是赚大发了。 姚云帆今日收拾的很是敞亮,难得有人如此重视他们这群救火队的,绝不能丢分。 他本想着今日早些到,等一等宋煊。 可等他进门发现昨日与自己交流的掌柜的陶宏正站在一边,旁边的孙掌柜的与一个高大少年郎谈话。 此人莫不是宋十二? 姚云帆连忙上前主动问好,竟然真的是大名鼎鼎的宋十二,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应天书院里的佼佼者,竟然这般看重自己,还早些时候到了,着实是受宠若惊。 二人又坐下攀谈一会,陆续有人到了。 一时间让姚云帆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这帮手下除了少数人衣着干净,大多数都是衣衫褴褛,或者直接光着膀子。 甚至有人把一家老小都带来了,这怎么好意思? 姚云帆一时间有些绷不住,脸上带着尴尬的神色,他这帮手底下的贼配军,当真是拉不上台面。 来这孙氏脚店吃饭,着实是丢脸了。 不如在外面的摊子上,一人一碗烂肉面,全都打发了。 “十二郎勿怪,他们当真是。” “哎。” 宋煊又招呼店小二让他再准备几桌预备着。 “找人干活如何能不让人吃饱了,今日只要是你姚虞侯下面的人,带着家属来吃饭,都得吃饱了。” “将来俺的书铺万一走水,还得指望兄弟们出力呢。” 一般讲究的人都是在走水后,他们这群人救援,除了给钱,再请一顿饭的。 哪像宋煊这样,事还没发生,先请大家吃一顿好的。 姚云帆先是听了宋煊要求加桌子,又说了这番话,只能伸手手指说一句“真中”啊! 午时之前,人都已经到齐,说是五十人,但实则有些人把全家老小都带来了,好不容易吃席,必须得狠狠吃上一顿。 姚云帆晓得手底下这帮贼配军的德性,特意让人要求饭菜没上齐都不要动筷子,免得丢了脸面。 今日人家读书人好不容易请咱们这帮贼配军吃顿饭,带着家小来了也就罢了,至少也得听人家讲两句,记住是谁请客吃饭的才行。 姚云帆站起来让众人都看向他这里,请宋煊讲两句。 于是众人都是吞咽口水,脑袋麻木的转向宋煊这里,可脑子里想的是一会要先抢哪个菜吃。 如此情况他们也见识过,那些请客的东家们总得长篇大论的感谢一二。 不过有胆子请他们到孙氏脚店吃饭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宋煊瞧着这帮比乞丐强不到哪里去的贼配军们,站起身来: “俺叫宋煊,行十二,家住南湖坊第三巷第三家,今日做东,诸位动筷子吧!” 宋煊话音刚落,潜火队的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眼前这个少年人只是自爆姓名以及家庭住址,就完了,直到反应快的立马扯下两个鸡腿的动作菜让大多数人醒悟过来。 一时间众人在桌子上,上演了全武行的光盘行动。 好在先前有姚云帆的嘱咐,没有上一盘光一盘。 宋煊坐下也不去看这帮人,但手底下这帮上不得台面的人,着实是让姚云帆有些挂不住脸。 “十二郎,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可笑的?”宋煊拿起筷子笑道: “说明姚虞侯手下人都是真性情,肚子饿了就该吃饭,吃的越多将来才会月有力气来帮助俺呢。” 姚云帆一下子就觉得宋煊不愧是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觉得悦耳。 可宋煊也不像其他读书人一样,对于他们这些贼配军如此行径皱眉生厌,反倒是宽慰他用不着在意。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孙氏脚店掌柜的瞧着大名鼎鼎的宋十二在一帮贼配军的围坐下,丝毫不在意,听店小二说,反倒是边吃边与姚云帆以及周遭人说话,询问潜火队的一些事。 此子当真是不比寻常人,看样子那日他如此强硬的怼翰林学士,定然是出于心中的正义,而不是为了借此扬名。 因为读书人的地位高超,很少有人能够像宋煊这般一点都不介意之类的读书人存在。 不过今日自家店铺一下子就搞了如此多的桌,再加上宋煊是一丁点都不小气,入账不少。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众人吃饱喝足之后,才笑嘻嘻的过来与宋煊道谢搭话。 他们在潜火队做了这么长久的事,第一次是遇到如此大方的雇主。 关键是事没发生,他们这帮人先吃上一顿了。 “好好好。” 姚云帆发现宋煊也并没有坐下,有人过来他便攀谈几句,询问如今再做什么之类的。 一个“读书相公”这般客气,今后兄弟们必须得加大在他家周遭的巡逻,若是有一丝火星点燃了他宋十二的铺子,那便是我等的失职! 待到大多数人都走了后,宋煊示意陶宏去结账,不得不说这帮人是连点汤都没有掌柜的留下。 “姚虞侯,俺方才瞧着有几个拖家带口的人来吃饭,他们的孩子面黄肌瘦的,平日里也吃不饱饭吗?” 姚云帆尴尬的颔首,如今他们这群人别看人不多,又是淡季,许多人家都不会生火做饭,省下柴火钱。 无火事发生,他们这些人的进账自是没有,又不可能为了一点钱就去故意点燃乡亲们的房子。 左邻右舍住了这么多年,一旦被发现,那岂不是连祖坟都得被人给挖喽? “姚虞侯这几个有孩子要养的伙计,如今是在做什么?” “多是在码头卖苦力为生。” “嗯。” 宋煊想了想: “不知大姚虞侯可否与俺详细说一说方才那几家的情况,俺要开书铺,总是要需要招两三个人手的。” “那敢情好啊!” 姚云帆未曾想宋煊还能这样办事,当真是妥帖。 “我回头就把这几家的情况,详细的整理一下,给你说一说,若是需要厨娘,那也没问题。” 宋煊见陶宏结账回来了,便站起身来行了个插手礼: “多谢姚虞侯,回头直接去俺家,你慢慢吃,俺回去复习功课了。” “好好好。” 姚虞侯瞧着宋煊走了,这才对着同桌几个作陪的手下: “都愣着作甚,赶紧吃,一个个的装模做样的,全都吃干净喽。” “虞侯,方才十二郎说的那雇佣的事,可否让我家娘子去,她做饭蛮好吃的。” “去去去。” 姚云帆呵斥了他一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人家宋煊都点名道姓了,指定是把那几个人的名字记下了,你还想走关系插队,真以为人家做事如此敞亮,是个能被你随意哄骗的读书人? “挣钱嘛,不寒碜。” “方才宋十二都明说了,你还想其他的,真以为人家是冤大头呢!” 姚云帆端起酒杯:“人家这是先礼后兵,你若是想给人家捣乱,你看弄不弄你吧。” “就是,咱好歹也在孙氏脚店大吃一顿,别不知好歹。” “我就是,就是。” “你就是占便宜没够!” 姚云帆自是晓得手下心腹是个什么德性。 待到出了门,陶宏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少爷是打算把潜火队的人绑在咱们这条船上?” “咱们初到此地,难免会遇到有人搞事的,此处距离县衙府衙又近,束手束脚的,不像咱们在乡下,许多事都可以不通过官府,直接做了,这里还是要注意一二的。” 宋煊伸出折扇遮挡了一下阳光: “曲泽可是把有关应天府通判顾子墨的信息都调查清楚了?” 第36章 招人(一更) “少爷,倒是还没有太多详细的消息,顾子墨是外地为官的,如今一家子五口都在租房住,要不要派人?” 陶宏越说声音就变得越低。 宋煊当即合上折扇指着他: “哎,咱们可不是反派人物啊!” 宋煊对于顾子墨这个潜在的威胁,是把他放在心上的。 尤其他还分管税收方面,对于书铺而言,也是能做些手段的。 顾子墨一丁点都没有为难自己申报铺子,再加上他当众与窦翰割袍断义,着实是有些表演的成分。 如此一来,他就是想要让自己放宽心,然后方便他在背后搞事。 这种人若是想要悄悄使坏,还是能做到的。 尤其自己民,人家是官,与他作对,己方天然是弱势群体。 听到宋煊这话,陶宏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忘了忘了,咱已然都不是勒马镇三害之首了,少爷早就说过到了大城市还是要注意一下做事的方式方法。” “对嘛,咱先探探他的底。”宋煊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咱们可都是正派人士,为了秉持正义,自是要坚决的与其他反派人物做斗争?” “少爷,那怎么判断他人是反派还是正派人物啊?” 宋煊刷的打开折扇,嘿嘿一笑: “当然是与咱们这种正派人物作对的是反派人物啊!” “妙啊。” 陶宏尽量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的太厉害。 “俺听闻他还分管水利,若是用心做事的话,届时张推官有俺的帮助,在水利上出彩,连带着顾子墨也会分润些许功劳的,时机到了,咱们打点些关系,给他调走。” “没必要非得喊打喊杀的,俺可是读书人,平日里斯文的很。” “岂能随便就做些杀官之事,那窦臭是他自己个想不开,与俺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少爷说的太对了。” 陶宏觉得自家少爷这书真他娘的不白读啊! 他脸皮是越来越厚,还能拿出圣人之言为自己找补。 …… “十二郎,这里便是何三的家。” 宋煊雇佣的闲汉指着一处窝棚给他说。 大宋厢军的待遇挺差的。 从赵匡胤开始,就不断的充实军队人数。 一旦天下各处出现了灾荒,没说的,立马过去招人纳入厢军。 这也是为了避免出现动乱,用些许微薄的钱粮控制住这帮青壮年,连带着全家一起打包,按照惯例安家费一般给上十贯。 十贯钱大抵是东京中等家庭一个月的开销。 若是灾民太多,那便少给几贯安家费。 谁说什么事都必须得按照惯例啊? 大家为朝廷做事,自是要学会灵活多变才行! 北宋招募的这些“新兵”也不会住在大通铺里,而是每人一个单间宿舍。 因为家属需要随军。 除了算是福利待遇的意思外,也是充当人质,让你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去造反。 当然,这种所谓“单间宿舍”,是用茅草竹板建造,造价极为便宜,只能满足最起码的居住条件。 至少当年能遮住小雨的。 至于明年,那就不是官府需要管的了,自己的屋子坏了当然得自己修缮了。 士卒的月钱以及春冬衣并不是只给士卒一个人的,而是全家一起享用。 但光靠着这点钱,他们根本就养不活全家人。 再加上劳动强度大,所得收入少。 那群在开封府工作的士卒,还闹了一波集体讨薪,惹得宋神宗委屈巴巴的说朕若是按照市场价给他们发工资,那朕也没那么多钱。 再加上军官吃空饷是常规操作,还有克扣士卒薪饷的现象非常普遍,使得士兵到手的军俸打了很大折扣,导致生计艰难。 为官后的张方平看到了这一现象,感叹道: “计其所受廪给,不足一身之费,若有妻、子,安得不冻饥?” 如今大宋早就传扬开了好男儿不当兵的说辞。 地位实在是低下。 不仅养不活家人,连带着额头上都刺青,与罪犯没什么区别。 闲汉捂着鼻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十二郎,此地确实是有些下不去脚,您如此尊贵的身份,何苦来这寻他,不如叫何三去见您。” 宋煊没言语,只是叫闲汉过去敲一敲那摇摇欲坠的木板了。 倒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头发散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在阳光的照射下发黄。 “你爹娘在家吗?” “我爹去码头了,我娘清早起来就去拾粪了,我奶在家。” 宋煊应了一声,便闪身低头进了那块破木板当作的门,随即瞧见一个只穿着小裤头的女孩和一个光着腚的男孩。 “我奶没有裤子穿,在床上不方便见你。” 宋煊听着小姑娘这样说,也没进那破落的屋子,只是让她代为传话,自己是跟着姚虞侯的指点来见一见何三,跟他商量用工的事。 待到女孩传递完毕后,老妇人邀请宋煊进去。 房间里的气味有些难闻,听着老妇人的道谢,宋煊轻轻点头,又瞥了灶台一眼,示意陶宏把炊饼掏出来放在灶台上: “何奶奶,贸然前来拜访没带什么东西,就买了些炊饼与饴糖给孩子们吃,晚上待到何三郎回来,告诉他明天去俺那铺子帮忙就可。” “工钱俺会与他当面商议,若是他不满意,明日他去码头的工钱俺也会给他报销的。” “哎,这怎么好意思。” 宋煊行了个礼便退出来,根本就不给她回绝的话。 反正她也没裤子穿,不可能为了几个炊饼追出来。 如此走访了三家,宋煊确认姚云帆没有糊弄自己塞进来什么关系户。 这几家都是有老有小的,且生活困顿的。 真是一家有一家惨的缘故,五花八门的。 宋朝的军制是募兵制,而且经常为了维护社会稳定,一招募就很多。 花点小钱把他们拴住,不至于造反就行了。 甚至连何三他们家都算不得惨,江大是让他妻女倚市门,前去化妆乞食。 显然,这不是传统意义的要饭。 谁家要饭的,还画个美妆? 显然是有些特殊的事情要做。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要让老婆和女儿去干那种事来养活一家子,日子得困难成啥样? 士兵过得这么惨,上面真的不知道吗? 又不是一个官员有上奏的,宋廷显然是知道的。 但让大宋士兵过得不好,是受到统治阶层所默许甚至支持的。 于是宋煊在台阶上咔嚓脚下踩的泥,陶宏给了闲汉赏钱,打发他走了。 “少爷,就这么定了?” “先这么定了,回头若是有不合适再换人,这片区域里生活困难的人家,绝不是仅仅这三家。” 等到回了家,冲了个澡,在一旁温习功课。 雷员外才回来大笑着说他搞定了一个渠道,总归是有好消息,没白跑。 宋煊立即送上感谢,并且让陶宏去对接渠道的事。 雷员外喝着凉浆等着宋煊的话: “雷员外勿要心急,俺的买卖这次有些大,实在是不好应下,免得跟别人的渠道撞了。” “嗯?”雷员外眼里露出异色: “十二郎也是找了旁人?” 宋煊也没瞒着雷员外: “书院的夫子听闻俺办个书铺,还要主动给他们分润五分之一的利润,自是要帮俺找渠道的。” “什么?” 雷员外登时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在心中盘算,宋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买卖? 光是囤积这个成都楮纸根本就挣不到多少钱的。 但他肯给书院分润银钱,绝不是什么无缘无故的,定然是能赚大钱且有风险的。 “十二郎,你且与我透个底,若是缺钱尽管与我说,咱们之间合作这么多年,我何时差过你的银钱?” 雷员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个挣钱的买卖,他想要掺和一股。 “雷员外,正是因为咱俩合作许久,俺才不能把你拉进坑来。” 宋煊压低声音道: “这个买卖,俺为啥要主动分润给书院一些钱财,不就是为了拿过来挡一挡官府的灾吗?” 宋煊在勒马镇有三害之首的名头,雷员外是早就清楚的。 所以才拦着自家姑娘与他过多交流。 奈何宋煊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有才不说,鬼主意还多。 哪个当爹的不会防着一点这样的“恶少年”? 现在听说能赚钱,但有风险。 可这种说辞能拦得住雷员外吗? 若是此时不上车,他还要等没有风险的时候上车,还能赚到钱吗? “哎呦,我的好十二郎,赶快带着哥哥上船吧。” “若是连这点风险都担不了,那还发什么财啊?” 雷员外自是不会相信宋煊那种话的。 若是没风险赚钱的事,能轮得到他这种普通人? 想想就不可能。 早就被那帮达官权贵给占满了。 “你且给我说说,哪怕分我一成利也行,你知道的,咱们宋城这买卖竞争有多大,我又在这干了这么多年。” “哥哥我入了伙,将来谁要是敢动你的买卖,至少我也是了解的,能给你提供一些助力。” 宋煊放下手中的凉浆,稍微思考了一会: “俺这买卖风险很大,一旦铺开了,会让许多人瞄上,雷老哥哥若是想要掺和一股,倒也不是不妥,就是你不能插手,买卖怎么安排都得听俺的。” “这还用说吗?”雷员外脸上大喜: “你在勒马镇的买卖,我何时插过手,任凭你做主!” “那不过是小买卖。” 听着宋煊如此言语,雷员外可不觉得勒马镇的凉浆铺子是小买卖。 你靠着那么都能在宋城置办这么大的家业,平日里花销还不小,唬一唬旁人也就罢了。 “俺先给你一千贯。” “嗨,不用。”宋煊笑呵呵的道: “你先准备一间铺子,以及大量成都楮纸吧,若是挣钱的话,咱们迅速开个分店,打擂台,如此也好分一分客流。” “哦?” 雷员外伸手指了指宋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些年在勒马镇他们就是这样干的。 至于其余凉浆铺子自是被他们俩联手合作干不下去了。 勒马镇那地方太小,根本就容不下这么多的竞争店铺。 “还得是十二郎啊!” 雷员外喝了一口凉浆很是得意。 他倒是要瞧瞧宋煊这次在宋城干的买卖,能否超越那凉浆店。 第二天一早。 何三、赵四、江大三人就到了宋煊家门口,一人早上都吃个了炊饼垫肚子。 宋煊倒是也没有特意准备什么。 不过是一户十个炊饼,外加给孩子的几块饴糖。 饴糖的价格相对低廉,普通百姓也能消费的起。 但厢军并不隶属于普通百姓。 三个人站在宋煊面前,一个个佝偻着身子,倒是也不强壮。 宋煊瞧着眼前的人,直接开口问道: “其实俺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一个是手脚麻利,一个是手脚干净,再有一个便是保持个人卫生干净。” 何三自是大着胆子询问: “前两个都好理解,十二郎,最后一个啥要求?” “头发上别有虱子,身上不要有难闻气味,另外工作穿的衣服俺也会给你们提供两套,平日里用来换洗用。” 宋煊示意陶宏给他们一人摆上一贯钱: “这是一个月的工钱。” 何三三人自是瞪大眼睛,显得十分不可思议。 “十二郎,这是要我们去做杀头的买卖吗?” 像他们这样的,想要挣到一贯钱,至少要操劳一百天才行。 宋煊眉头微挑: “一贯钱就足以让你们去杀人了?” “嘿嘿嘿,玩笑话罢了。” 宋煊倒是没着急让他们收起来: “俺还有话要交代。” “十二郎尽管交代,我等皆是听您的安排。”何三当即回应,他算是机灵些的。 “你们跟着俺做事,除非了方才那三点,便是忠诚,吃里爬外的下场俺也不多说。” “俺能把你们从泥潭里拉出来,就能把你连带着一家人全都踹进烂泥塘里。” 何三等人脸上立即就不在笑嘻嘻的。 他们自是晓得宋十二逼死了当朝翰林学士,他自己一根毛都没有掉的故事。 无论传多少版本。 宋煊一个普通百姓赢了当朝翰林学士的事。 是不争的事实。 方才宋煊说的全家踹进烂泥塘听起来。 不像是简单的直接把你开革出去。 倒像是物理意义上的,直接把你全家沉塘! 第37章 卖命(二更) 说得好听是看你们三家生活困难给你们赚钱的机会。 若是你们搞什么背刺,那他的手段与朝廷控制厢军士卒并无区别,而且比朝廷的还要激进。 有了宋煊这番话垫底,于是三人皆是屏息听着宋煊的训话: “若是现在有想要退出的,俺也不拦着,这一贯钱也拿走,归德军里有比你们还惨的人家,大有人在。” “我等皆是愿意跟着十二郎做事。” 何三三人皆是说愿意跟着十二郎干这个差事。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行。 宋煊啐了何三一口。 真要是办杀人放火这些事,宋煊也看不上他们这几个营养不良的。 瘦瘦巴巴的老爷们,充当打手,打个人都得把自己累的大喘气。 就这还去码头扛活,属实是嫌弃自己命长。 他们活三十多岁算是活的时间长了。 目前这种生活条件,大宋大多数百姓都没有长寿的。 宋煊站起身来,看着这几人: “行了,别的要求俺也不多说,由陶掌柜的给你们培训一二。” “若是能适应便签了契约,这一贯钱是签字的赏钱,给你们家里都吃几天好的,涨涨力气,并不算在本月的工资里。” 何三听到这话,当即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小人多谢十二郎赏赐,今后必定鞍前马后侍奉十二郎,若有二心,定要我天打雷劈。” 宋煊应了一声: “俺希望你们记住今日说的话。” 陶宏见少爷走了,便脸上笑呵呵的请三位过去先洗个澡,免得把虱子传染给大家。 焦明等人则是在用活字印刷复印西游记的前几个章节,反正用的都是麻纸。 刚开始的时候宋煊还想要花大价钱搞铜版印刷,但耗费金钱太大,不如用泥板的。 活字损坏了可以尽快更换,不耽误生产。 而且也不是重点售卖产品,不需要品控太严格。 属实是买椟还珠了。 “少爷,这几日准备了一万份,待到那三个人洗刷结束后,便让他们全都粘起来。” 宋煊瞧了瞧复印的西游记前面的几个章节,能看就行,反正那帮赌徒也不会真的愿意看故事的。 前面有较为优秀的故事打开市场后,后面也可以给一些学子约稿,总归是给他人一些挣钱的岗位。 “三天之内卖出去就行,卖不出去第二期接着卖。” 宋煊并不在意销量:“前几期顶多算是推广,让大家熟知这个新游戏的玩法,后期再加大力度。” 活字印刷这活其实不累,认字就行。 甚至有些皇家皇陵用的工匠,都是不认字。 但人家就是能对照书本上的字给你完美复刻出来。 宋煊猜想,兴许大宋的特务机构皇城司就有这样的能人。 “明白。” 陶宏带着何三等人今天粘了一天的书页。 中午肉包子管够,晚上也是肉包子管够。 还能让他们三每人带上六个包子给家人吃。 至于宋煊他们依旧是焦明下厨做的炒菜之类的。 陶宏作为掌柜的也跟他们说过了,三个月的试用期。 若是试用期过了,到时候做饭是有你一份。 若是没过,那咱们的雇佣关系也就结束了,他会去寻另外的人来填补。 何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他觉得肉包子已经顶到喉咙处。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吐出来。 他的衣袖里是沉甸甸的一贯钱,自己口袋最多装过六贯,但是没让他捂一会便给了他娘。 一晃过去快十年了。 手里拎着包裹着热乎乎的六个肉包子。 水浒传里的孙二娘黑店干的就是人肉包子的买卖,可肉包子也不便宜。 何三摸黑进了自家的房子,又细细的关好门板。 他们三人已经商定好了,如此好的待遇绝不能往外漏。 否则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来争抢呢。 所以等他摸黑进了屋门,先是喊了一声娘子,快点起灯油。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主要是有些雀盲眼。 啪啪。 两块火石相碰,激出来的火星顺利的跳到了灯芯上。 黑釉灯台被点亮,何三这才瞧见屋子里的人,三个孩子早早睡下,娘还在床上坐着,媳妇则是坐在木凳上给三个睡着的孩子扇扇子。 “东家对你可还满意?” “满意,娘,十二郎对我满意的很。” 何三急忙从包裹里掏出手中的肉包子:“娘,快尝尝这新鲜的肉包子,十二郎特意允许我带回家来的。” “娘吃过了,还是明日留给孩子们吃吧。” “有,都有,足足有六个呢,你们一人一个还多出来一个呢。” 何三兴高采烈的道:“俺今日两顿饭足足吃了二十三个大肉包子,噎的的我都到了喉咙这里。” “掌柜的说在店里可以随便吃,但往外拿给家里人尝尝鲜,最多只给六个,要不然我真的把自己那口省下来,都拿给你们吃。” “你怎么眼皮子这么浅,吃东家那么多东西,还怎么好好给东家做事?” 何三被他娘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一顿吃饱了跟顿顿吃饱了,那能一样吗? “娘,其实我吹牛了,实在是吃不下了,你快尝尝这肉包子,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三不断的赔笑递给他娘,又塞给他媳妇大肉包子,让她们先吃。 否则等孩子醒了,她们俩便一个都吃不到了。 其实小姑娘已经醒了,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肉包子,但是闻着味道就觉得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何老太见大孙女醒了,遂掰开大半肉包子递给她,让她别装睡了,赶紧趁热吃。 大晚上的别吃太多,两个小孩子也是一人一半,媳妇出了大力是要吃一个的。 剩下的三个留着明早再吃。 像他们这种人家一日吃两顿稀饭维持,才是常态。 两个小崽子不知道什么是肉包子。 只觉得好吃,好香。 还想吃。 “爹,我还能再吃些吗?” “好好睡觉听话,明天醒了还能吃呢。” “我最听话了。” “爹,我也最听话了。” 二人在奶奶的拍打下,很快就进入梦想。 何三心里清楚她娘晚上一定没有吃饭。 岁数大了,她又干不了太多的活,不想拖累自己。 可何三心里真的苦。 他想要努力挣钱养活一家老小,可光靠着去码头扛包,他真的抗不过别人。 昨天夜里说是去宋十二的书铺帮忙,可是他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再加上宋煊当时就给他拍出一贯钱,让何三下意识的就觉得是要他去卖命杀人的。 有传言说那窦臭之子的腿就是被宋煊买凶砸断的! 可是当他瞧着自己家人吃上肉包子,心中被狠狠的触动了。 就算宋十二让自己去杀人,那又怎么样? 反正卖给谁都卖不出一个月一贯钱的高价! 以宋十二他如此豪气的手笔,想必雇佣自己去杀人,也定然不会小气。 “掌柜的可是说了月钱?” 何三连忙脱了衣服,从臂膀那里的口袋里掏出了一贯钱。 古人把钱放在袖口并不安全,容易掉出去,特别是贫苦百姓穿着对襟短衣。 “一贯钱?” 何氏老太太瞪大了眼睛,连带着他娘子也是惊讶的捂着小嘴。 “怎么如此多?” 何三便把宋煊的要求说了一通,再加上清洁之类的。 “人家是读书人,去书铺买书的也都是读书人,自是需要干净。” 何氏老太太当即就把绳索剪断,从里面数出一百文交给自家儿媳妇,明天让她先去买些澡豆与皂角回来。 无论如何全家人都得洗干净的,连床上被窝也要拆洗干净。 虱子这玩意是可以从一个人身上爬到另外人身上的,全家必须都得保持干净卫生,否则光凭着自家儿子干净,是达不到人家的要求的。 这份工对于全家都很重要,务必要重视起来。 只要攒够了钱,咱们就可以租赁个好住处,全家也用不着挤在一起,小孙子将来也有机会读书,改变家族命运。 最后何氏老太太又仔细叮嘱了他儿子许久。 人家十二郎如此待你,你若是不知感恩,那便是让别人戳咱家脊梁骨,更是葬送了你儿子的前途。 还有你闺女想要嫁个好人家也要准备嫁妆的,从今夜开始,全家人都会配合你保住这份工。 何三听着他娘细细的嘱托,眼里有些发酸。 其实他心里都明白,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归德军里许多人家若是知道了这个,指定红着眼前去求情。 何三也把与另外两人的约定都说了一通,工钱这事自是要瞒的死死的,对外都不能说一半工钱,还得瞒着。 何三躺在残破的木床上,其实是有些睡不着的。 吃饱了很容易脑袋昏昏的,大脑缺血缺氧以及胃肠道消化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但吃撑了不一样,他难受睡不着,又不舍得网外吐。 何三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 兴奋是自家的生活将会肉眼可见的变好。 担忧的是三个月试用期若是不过,那好日子就到头了。 其余两家也皆是如何三差不多,甚至江家母女两个啃着肉包子痛哭流涕起来,谁愿意化好妆去乞讨啊? 而且凭借她们母女两个营养不良的样子,看上她们的人,手里又能有几个钱呢? 何三三人去了书铺后,自是干劲满满。 如此好的待遇,整个宋城都找不到第二个,尤其还是雇用他们这些贼配军。 谁又能看得起他们呢? 陶宏只是笑了笑,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也如此迫切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很快就给何三等人泼了一碰冷水,干的快可以,但至少不能返工。 陶宏自是训斥了他们一顿,念在是初犯,免于罚钱,今后若是干的又快又好自是有奖励。 宋煊瞧着焦明等人在迭印彩票,如此费事,就是避免造假,若是直接复印太容易被复刻了。 他把一张大八开纸展开,现实放在太阳下仔细瞧了瞧,又捡起裁剪好的仔细对比。 宋煊又从桌子上拿起官府发行的交子,他们的复印就是一整块印版,太容易被仿制了。 当年了民间仿制其实危害不大,大的是政府滥发。 宋煊也不在乎什么滥发,他这个根本就不怕卖的多。 反正又不用跟信用货币挂钩,之后仅仅需要给别人中奖的兑换就可,在百姓心里建立好这个信用就可。 他是不怕中奖的人多,就怕没人买。 无论怎么中奖,这个买卖永远都是赚的。 宋煊在这里热火朝天的忙碌,晏殊心里是有些着急的。 如何这几天都过去了,他那个书铺还没有什么开张的消息,然后晏殊去催促了一下杨子晋,能够大量购买楮纸的渠道有没有? 官府虽然也大量采购,但晏殊决不能靠着自己的关系,给宋煊调拨过去。 那就成了官商勾结。 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晏殊是不会去干的,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准则。 待到晏殊得到杨子晋的确切回复,今日他终于收到信件后,立即就去了宋煊家里。 然后晏殊瞧着大堂内并没有摆着许多书架子,反倒是一个半圆形的柜台,后面才摆着书架。 大抵不是让人挑选,而是让人直接指着购买哪些书籍? “十二郎。” 晏殊喊了一声,倒是瞧着他的管家出来了,连忙说十二郎在屋子里忙碌福利三星彩的事。 “前头带路。” 晏殊见了三个生面孔,他们在院子阴凉处沾些纸张,那些纸张显得粗制滥造,是麻纸! 待到进了屋子里,尽管房间里放了冰块,可依旧是热气朝廷。 宋煊光着膀子在那里看成品。 “少爷,晏相公来了。”陶宏提醒了一声。 宋煊这才转过头来,放下手中的物件: “晏相公一来,俺便知道有好事发生了。” “真当俺是喜鹊啊!” 晏殊虽然吐槽了一句,但心里还是有些开怀的。 自从宋煊遇到自己,哪一次不是喜事登门? 如此说,倒也没错。 晏殊本就是个喜欢提拔后辈人才的,他见宋煊如此忙碌,变主动开口: “杨夫子那里的渠道已经找好了,这里面是联系方式,叫你的人去对接一二,看看成色。” “哎呦,多谢晏相公。”宋煊连忙叫陶宏过来。 晏殊则是拿起那张成品,仔细瞧了瞧: “宋十二,这张小纸片真能挣大钱?” 第38章他坦诚的让我有些无法接受(三更) “能挣,不过只能挣一点点。” “啊?”晏殊有些不理解。 宋煊也摆弄着手里的彩票: “因为前期都是要赔钱推广的,日后有人仿制后,倒是省了不少钱。” “了然。” 晏殊明白一旦宋煊的这个小纸片真的能赚钱。 那必然会出现一大堆效仿者,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在血海里厮杀。 只是晏殊不知道笑道最后的会不会是宋煊。 毕竟谁都有一夜暴富的想法。 别说读书人了,特别是许多底层百姓根本就看不到什么发财的希望。 可花上几文钱,买上一个虚无缥缈的美梦哄自己开心,倒是让不少人都愿意做一做。 晏殊深知契丹等国都说大宋富裕,可真正富裕的始终是少数人。 大宋许多百姓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上,一遇灾全都纳入厢军苟活。 就算是大宋皇室祖上积累的封装库财富已经所剩不多。 再加上有了近二十年的和平,文恬武嬉,权贵以及官员争相斗富,也不是白说的。 再加上连一向善战的辽朝率领大军去教训西夏,都被打的大败,晏殊对于大宋的军队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 他们敢战也敢死,就是没有战斗力。 就算是晏殊他自己也经常写富贵词,不能免俗。 宋煊摆弄着手中的彩票: “这项玩意说白了就是钻大宋律法的漏洞,所以将来卖的多了,俺打算除了既定的分润给书院,也会给宋城的悲田院分润一些,照顾一下鳏寡孤独,也算是做了善事。” 悲田院这种是唐代搞出来的。 国家拨款,僧人主持。 随着僧尼敛财无度,唐武宗下诏灭佛。 但是这个组织却是保留下来,唐武宗还专门下令以没收的寺庙田产作为开支。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笑了笑: “勒马镇及时雨宋煊的名号当真是没叫错啊。” 宋煊嘿了一声,随即摆摆手: “晏相公高看俺了,主要是这钱挣的有点黑心,花点钱做点好事,俺赚个心理安慰。” 晏殊:??? 礁明等人嘿嘿笑出声来。 可以预见如此好赌的大宋百姓遇到这种扑买,会有多疯狂。 晏殊也没想打宋煊竟然说的一点都不冠冕堂皇,一时间愣在原地。 似他这种无赖性子,自己为官多年,都没有遇见过一个如宋煊这般的。 “晏相公不必给俺戴高帽,免得将来发现真相后,对俺的滤镜碎了一地,不如从一开始就告诉你。” 晏殊默默放下手中的彩票。 虽然听起来觉得宋煊很是坦诚,但太坦诚了,许多话都不能让人接受。 不过晏殊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其实在朝堂当中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会掩盖自己的目的。 离开朝廷中枢这么久,他都险些忘记了在朝中勾心斗角的日子。 似宋煊这样的人,他指定是在朝廷里厮混的天赋选手。 晏殊笑了笑,王钦若、吕夷简大抵会很欣赏这样的下属。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能否接受宋煊不会与他们一条心。 “所以你才要资源后,帮书院解决资金问题?” “晏相公,这也是俺的一番心意。” 宋煊请晏殊出去,不要在屋子里待着: “风险是不小,但总归是能赚钱的营生。” 晏殊也不否认宋煊的经商天赋,他摸清楚了这里面的道道。 一旦宋煊公开兑奖人员,那必然会刺激更多观望的人,让更多的人趋之若鹜。 这种事都用不着提前请托。 晏殊到了书房后,瞧着宋煊花高价制作的一个箱子。 双面是用透明琉璃,也不知他从哪里高价寻摸来的。 这种玩意便能卖出数百贯。 晏殊再次感叹十二郎家底真是丰厚。 里面放了十个数字的小球,是双动风箱一样,把小气球吹出来。 晏殊拉动风箱,然后风便把小球吹到另外一个小格子里。 “奇思妙想。” 晏殊体验了一二,随即拍拍这个风箱: “此物与我见过的不一样,风力更大,也是你想出来的?” “传闻双动风箱是袁天罡创造出来的。” 宋煊倒是也没居功。 只不过这玩意目前还没有在宋朝刊印出来。 直到南宋在崖山被覆灭后,描述双动风箱的书籍才正式刊载出来。 晏殊却是明白宋煊嘴里的谦虚。 这种发明创造一旦托名于几百年前的人,大抵就是宋煊自己创新搞出来的。 此子脑瓜子就是聪慧。 小球制作与蹴鞠并无二法,只不过稍小一些,为了保证公平,过段时间就得换新的。 “如此手法,旁人若想要仿制,怕是也需要一段时间。” “先手总得要占据一些优势,否则俺不是平白给他人做嫁衣了吗?” 听了宋煊的解释,晏殊总归是放下心来。 他今日来偷偷见宋煊,其实就是想要探探底。 他与宋绶之间的赌约事小,并不想让宋煊这个读书种子在没有意义上的事浪费太多时间。 毕竟官场对于宋十二而言,还是蛮海阔天空的。 宋煊邀请晏殊留下吃饭,他摆摆手,表示公务繁忙,便不多留了。 晏殊自顾自的走了,他准备回去给王曾写一封信报告一下此事。 虽然宋煊与他透底说的过于直白,但也是为了书院筹措资金的大意。 至少在官方说法上,依旧要冠冕堂皇的说法。 既然宋煊决议要把利润分润给书院一二。 那书院自是要扛着这个善意的举动,为宋煊的买卖分担些“压力”。 挂羊肉卖狗肉的典故虽没出来。 但晏殊明白宋煊就是这么操作的。 说破大天去,为应天书院筹措资金这事,也该是晏殊这个知府要去做的事。 如今宋煊主动出谋划策还付出行动。 晏殊若是不管不顾作壁上观,他自己个都看不过眼。 代到晏殊走后没多久,范仲淹便来了。 他其实过来就是想要敦促宋煊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范仲淹自己个当年在书院学习了整整五年时间,才顺利考中进士。 大宋那么多读书人,想要考进士的人太多了。 这条赛道也很卷。 考生稍稍被其余的时期分散了大量的心神,你身后便会有无数人超越你而去。 科举这条道,能出来的全都是各地的卷王。 再加上大宋除了一些特定的贱民无法科举考试,其余人只要有条件允许,能读书就读书。 在大宋这是一条前途光明的道路! 但也是最卷的道路! 全国各地加在一起的学霸,两三年才录取一百多人。 “范相公,你今日如何来俺这里了?” 范仲淹自是看到了那个风箱以及里面的画着数字的小球,又瞧见宋煊手里握着春秋,心中暗暗有些满意。 他没有舍本逐末便好。 “来给你宽宽心。” 范仲淹瞧着宋煊给自己倒下凉浆: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当日晏知府对你提的要求,不过是戏言尔,你勿要放在心上,况且筹集资金本就是我与晏知府需要操劳的事,如何能让你一个刚入学的学子去操劳这种费神费力的事?” “多谢范相公,但对于俺而言不耽误。” 宋煊放下手中的瓷壶,随即又笑呵呵的道: “实不相瞒,是俺正想要干这个买卖,机缘巧合得知书院缺钱,还有渠道,那索性就分出一些利益来给书院用来教学,将来挣钱了,还会给悲田院等等捐助一二。” “况且俺在勒马镇便有及时雨的称号,如今来了这宋城也不耽误,手里有钱,心里才能更加不慌,有足够的底气脱产学习。” “毕竟俺家族供应了好些个幼童读书,分润到俺身上的又能有几文?” 宋煊的话同样也给范仲淹整不会了,但他十分确认宋煊说的是实话。 他想要做这个买卖,恰巧学院遇到了难处,他也有需求,才会如此做。 就算学院没有困难,他还是要做! 听起来像是双赢。 范仲淹想了想,又开口道: “你若是需要宣传的话,可以雇佣一些书院的同窗为你奔走,他们兴许能够为你提供助力。” “范相公安心,宣传这块俺也找好专业人士了,总归是有人培训的。” “好,待到你开业那天,我定然来支持一二。” “好好好。” 范仲淹又与宋煊说了一会学业上的要求,让他先通读四书五经,不说倒背如流,那也要熟记于心。 像他自己在宋氏私塾里读书夫子给讲解的经义,并不是那么准确。 “既然你选择走上科举这条路,这是一条最难走的路,也最难成功的路。” 范仲淹以过来人的经验劝告宋煊: “七日后在开学典礼上,你要做出表率,激励同窗们奋起直追。” “因为你们的对手不光是书院这些人,目光要放的长远一些。” “各地的书院以及那些大家族单独培养的学子,都是你们科举路上的竞争对手。” 宋煊连忙道谢,表示谨记教诲。 另外也会想想开学典礼上,要如何讲话。 范仲淹知道宋煊是聪明人,有些事用不着说的太透了。 …… 陶宏带着何三等人去发一发书铺的传单,并且讲解一二。 开业大酬宾: 只需要花十文钱就能购买一个话本的章节,赠送一张三星彩。 三星彩若是中了,奖金足有一贯钱。 赔本赚吆喝之类的刺激人心神的吆喝在街道上响起。 反正借口就是为了增大名气,卖出西游记这本,才会如此赔本宣扬。 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驻足。 雷员外拿着一张传单,进了丝绸行会。 他是认这个行会的。 虽然会交些会费,但是行会会禁止恶意竞争,同官府争取减免税收的利益。 “有意思,真有意思。” 雷员外把手中的传单递给一旁的会长: “我方才从街上过来,看见一个好玩的,正是我的小老乡做的,会长瞧瞧这里面的门道,我看不出来。” 丝绸会长接过雷员外的传单,认真瞧了一遭: “这上面写的像是个为自己作品求名舍财的大冤种,但是依照他能无伤干掉翰林学士而言,怕是另有算计。” 丝绸会长放下手中的传单: “雷掌柜的,既然宋十二是你的小老乡,你就没去探听一二?” “嘿,赚钱的法子,他能轻易告诉我?” “也对。”丝绸赵会长瞥了雷员外一眼: “你莫不如去买一买瞧瞧,也算是花点小钱支持你这个小老乡。” 雷员外摇头叹息: “自是要去瞧瞧的,这买卖若是能赚钱,我还没掺和其中,怕是在想挣也挣不到。” “我看这宣传单上,还要给应天书院分润,光是这一点,我就有些搞不清楚宋十二的动机。” 听闻行会会长这般言语,雷员外心中暗笑,但脸上也是一筹莫展: “着实是让人猜不透他的手段,我才让会长来长长眼。” 此时是行会的定期聚会,旁人过来询问二人为何相互叹息,便是拿起那宣传册子瞧了起来。 众人都有些搞不懂,宋煊这是要赔本赚吆喝,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若是卖不出去多少,那就是把家底都赔进去。 并不是所有人在经商上都有冒险精神,不过倒是有人看出来了。 宋十二搞的这个像是扑买,花十文能中一贯钱,这不是顶风作案吗? “雷掌柜的,你可得劝劝你的小老乡,咱们也都是乡党,他宋十二大好的前途,没必要真的蹲监牢上瘾呐。” 听到有人这么说,雷员外也是无奈的拍拍手: “却是如此,但我了解宋十二他一旦想要做事,那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出来,否则许多人都劝他向窦臭低头,可他硬是不低头。” 雷员外说的也在理,宋煊又不是自家子弟,他想要走上歧路,作为乡党提醒他一声便可。 若是死乞白赖的拉着他不让他干,众人都久经商场,纵然是关系到位了也不会轻易去说。 万一有人模仿他挣到钱了,他在一埋怨,你里外不是人。 雷员外瞧着众人皆是不看好宋煊的买卖,心中便觉得稳妥许多,但也并没有放松,这些人嘴上说着风险大。 可一个个皆是穿越那张传单,不知心里再想些什么。 赵会长拍拍手,示意众人都看自己: “不用管他,我们还是要商议一二我们的买卖。” 第39章 爆火(一更) 丝绸行会会议结束后,雷员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与赵会长又寒暄了几句。 待他走出门时,听了仆人的汇报。 说有七八个人已经朝着宋煊的十二书铺方向去了,显然是想要看看热闹。 雷员外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这些人果然是想试探一下宋煊的底细,看看这新奇的买卖到底有没有风险。 他们都不知道宋煊有什么深厚的背景。 毕竟放眼整个大宋,逼得一个翰林学士上吊自杀且全身而退,那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深知宋煊底细的雷员外,自是清楚宋十二哪有什么大背景啊? 他自己个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但自己跟紧宋十二的脚步,保准没有问题! “不必管他们。” 雷员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我就是要让他们都要好奇去买一买,给十二郎捧捧场!” 他说完,便上了骡子车,赶往下一场应酬。 无论如何,他都要帮宋煊先把场子热起来。 毕竟宋十二的商业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好酒也怕巷子深。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赵会长端起茶杯,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宣传单。 如此有排版图案广告,兼顾了大批看不懂字的百姓。 这宣传单设计得极为巧妙,图案与文字相得益彰。 即便是看不懂字的百姓也能一目了然上面做的广告是什么意思。 “彩票最高十文,最低两文钱买一个章节赠送一个号,人人都有机会中一千文!” 如今十文钱的购买力普通百姓能买五升粳米,学子们买一支劣质毛笔。 当然了。 也有两文钱买一个号的小面额彩票。 那便是寻常百姓都支付得起一碗大碗茶的价。 “这宋十二,倒是会定价。” 赵会长喃喃自语:“二文钱就能换一千文,放谁面前都得试一把。” 放眼整个大宋,都愿意玩扑买游戏。 他心中有些佩服宋煊的头脑,同时也对晏知府对此事的态度产生了好奇: “他还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上了书院,也不知道晏知府会如何看待这事?” 宋煊这个人的名声,外加独树一帜的宣传单,倒是把不少人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到了开业当天,十二书铺门前早已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闲汉和百姓。 宋煊却并未站在店铺里,而是混在人群中,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张方平离家近,回去给全家报喜自己考第一后,自是风光了两天。 然后便有媒婆上门说亲。 张方平连忙以自己岁数还小,不能分心为由,况且也无力养家糊口。 待到考中进士后,他在考虑成亲之事,然后连忙逃了回来。 为此,他还遭到了宋煊的一通嘲笑。 不过张方平早就知道,十二哥说过将来考中进士在成亲也不错。 万一你被哪个宰相看上了,榜下捉婿,将来对你的仕途也是有极大的帮助。 人这一辈子大抵只有三次能靠外物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一个是出生,一个是科举,另外一个是成亲。 你我出生已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通过科举往上抬高自己的地位,最终在成亲这件事能够不落下乘。 你初入朝中为官,有人罩着带着领着,与你自己个毫无背景的往上爬。 那是两种概念和状态。 大宋提刑官里宋慈敢怼天怼地,背后也是有他老丈人给他撑腰。 许多人都要看他那个老丈人的脸色。 人家可是官居一品,位高权重。 从古至今有几个人能爬到这个位置上? 大宋开国以来,科举考试举办多少场。 到了仁宗时期,考上进士的也超过两万人,但终究是少数进士才能获取高位。 大多数进士也皆是小官罢了。 张方平收回心神,开口询问: “十二哥,咱们为何要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俺要亲自卧底,听听群众的声音,方能做好判断。” 率先进入书铺购买话本的是一帮子闲汉。 他们有些小钱,平日里靠着打听消息招揽客户。 如今宋十二这里有了新鲜玩意,他们自然要率先来探个究竟。 书铺中央,一个封箱被栅栏围了起来,赵四正站在栅栏内。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握着一根短棍,警惕地守护着器械的安全。 赵四要确保没有人靠近动手脚。 他今日一身新衣服新鞋子,努力的站在栅栏里,维护着器械的安全。 若是这个坏了,那生意就完蛋了。 三个人当中,也就是赵四身形稍微强壮一些,能看得住东西。 他手里还有一根短棍,就是用来制止旁人来触碰。 而且旁边也写了禁止触碰的大字。 大多数人都不认字,也是画了相应的图画用来警示。 这个风箱不仅是宋煊的买卖,更是他一家老小今后吃食的着落,轮不得他不小心对待。 “谁敢乱动,别怪我不客气!” 赵四大声喝道,声音洪亮,震慑住了不少想要靠近的人。 一个短棍,再加上脸上特有的贼配军刺青。 即使在宋朝许多人都看不上武人,可也不愿意与他们结仇。 万一这些贼配军记住你的脸,人家去守城门。 虽说不敢拿你的东西收受贿赂,但是他们可以故意整你。 糟蹋你随身带的玩意,好好盘查你一顿。 就是玩,就是恶心你! 让你有苦说不出来。 何三与江大已然是把十个大写数字都刻在脑子里,只要有人交钱,按动前面的数字。 待到嘴里念一遍,让买家确认完毕后,他才开始在彩票上用章印上,避免出现差错。 最终撕下彩票,留下票根,也是防伪的一部分。 人人手里都捏着西游记的章节篇,同时手里也捏着一张能够有机会兑钱的三星彩票。 听着陶宏在那不厌其烦的强调。 我家少爷总归是要为西游记这本书打开知名度,所以才会整出赔本赚吆喝的事。 至于中奖完全是靠着这个鼓风机把数字小球给吹到这个格子里,然后确定第一个中奖数字后,再轻轻的把小球推到大奖池里。 然后慢悠悠的拉动风箱先混合进去,再进行第二个数字的抽取,确保每次抽取的概率全都一样。 “一千个号里取一个号,只有一千个人从头到尾都买了,或者一个人把一千个号都买了,但那又赔钱了。” “不错,诸位。”陶宏在一旁笑道: “我们初到此地,本就是为了交朋友搞的一个小游戏罢了,大家买我们铺子里的书,玩玩就行。” “掌柜的,要是我真中奖了,你不认怎么办?” 一个闲汉高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 “这位好汉,且瞧咱们这个兑奖的规则啊,彩票千万不要有损坏,污了,碎了之类的可不能换。” “本就是交朋友用的,万一有高手来作假,那也是能做到的,诸位若是有心想要中奖,尽管好好保留两日。” “第三日巳时便当众抽取中奖数字,顺便售卖西游记下一个章节的故事,也会赠送新一期的彩票。” “掌柜的,那我这张彩票若是中了奖,可万一去了外地,第三天没法子兑奖,又该如何?” “就是,能兑换几天?” “从开奖当天算起,五日内兑换即可。”陶宏笑呵呵的解释着: “五日过后,那即使你中奖了,我家店铺也不认了,过期作废。” 宋煊站在人群中,听着陶宏的解释,心中暗自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因此特意制定了严格的规则,确保万无一失。 五天若是能造假造出来,那宋煊还真的蛮佩服这种大手子的,有机会必须得请教一二。 以毒攻毒,如此才能堵死其余大手子的路子。 或者有人效仿这门买卖,宋煊也可以请大手子出手帮忙嘛。 反正大多数商战都很朴实的。 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全都是写书人的幻想。 宋煊瞧着进进出出的人,再加上陶宏宣扬的完全就是靠自己运气。 谁运气好谁就能中奖。 “十二哥,看样子前来买的人挺多,估摸明天的人更是不少。” “嗯。” 宋煊应了一声。 这几日就做了两万份的准备,看看销量再制定下一步的制作计划。 上到衣着华丽,下到有乞丐也来凑热闹。 反正钱都是讨来的,能中奖那就好了。 若是不能中奖,那饿一顿也是常态。 两文钱也就能买上十来颗红枣。 然后张方平就瞧见晏殊、范仲淹等人皆是进了铺子去买书了。 “十二哥。”张方平压低声音: “连晏相公都来给你捧场来了?” “淡定。” 宋煊同样压低声音,生怕被旁人听到: “俺这间铺子里的钱,也是要给书院分润的。” “啊?” 张方平大惊失色。 下意识就要说出来你怎么把书院夫子们都给买通了拉下水了? 但人群里人多耳杂,他又没多说什么。 张方平转念一想,十二哥本就是善于长远布局。 这个铺子将来定会遇到难处,所以才花点小钱,让书院为他挡一挡灾祸。 “了然!” 张方平完全想通了宋煊如此行径的缘由。 晏殊装模作样地掏出十文钱,买了一张彩票,手里捏着《西游记》的第一章节,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玩味。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普通衣裳,混在人群中,想要亲眼看看宋煊这新奇的买卖到底有何玄机。 “这宋十二,果然是个妙人,兴许我与公垂的赌约真的能赢。” 晏殊心中暗笑,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发现从富商到乞丐,各色人等都被这小小的彩票吸引了过来。 他不由得暗暗点头,宋煊的前期宣传果然做得不错,连乞丐都愿意掏出两文钱来碰碰运气。 晏殊混在人群中,听着陶宏站在柜台前,不厌其烦地向众人解释中奖和兑奖的规则。 陶宏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诸位,这三星彩票完全靠运气,谁运气好谁就能中奖。“” 陶宏笑着冲周遭拱手: “我们初到此地,本就是为了交朋友搞的一个小游戏罢了,大家买我们铺子里的书,这彩票玩玩就行,切勿上头。” 晏殊听得暗暗点头,心中对宋煊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专业。” 宋煊在商业上的手段以及头脑,当真是异于常人。 这个彩票如此便宜,连乞丐都能花上两文钱买一下碰碰运气。 愿不得这小子说自己赚的是黑心钱呐,他连乞丐的钱都赚! 不过晏殊瞧着那个乞丐认真的神情,大抵是自愿的,而且脸上还带着笑容。 仿佛这两文钱是他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毕竟这可是他唯一能够赚“大钱”的机会了。 两文钱的投入真不叫个事。 范仲淹盯着西游记这个开篇故事,眼里露出惊疑之色,别看纸张质量不行,但这个故事开头写的是真不错。 就在晏殊认真听讲时,范仲淹走了过来,手里也捏着一张彩票和《西游记》的第一章节。 “晏相公,你也看看十二郎写的这个故事?” 范仲淹给了晏殊一个眼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晏殊接过故事,仔细看了起来。 他早就听手下人汇报过,宋煊在监牢里讲过一个猴子的故事,当时他还让人复述了一二,觉得确实不错。 如今宋煊把这故事拿出来当添头卖,晏殊不由得哭笑不得。 属实是买椟还珠了! 宋绶也看完了,他摸着胡须道: “其实用不着这张小小的彩票,宋十二写的这个故事,也能让街头巷尾传颂一只猴子的故事。” “这小子,当真是买椟还珠了!” 听着二人的评价,晏殊心中暗笑,觉得宋煊这操作实在是有些“不务正业”。 北宋时期也有玄奘取经的故事,但宋煊写的这个开头,根本就看不出来孙悟空会有取经的展开。 晏殊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忍不住嘴角带笑: “你们还没明白,宋十二卖这个彩票才是重点,这个故事就是个添头,你二人完全是书生之见!” 宋绶与范仲淹对视一眼,又觉得宋煊这操作实在是高明,又有几分无奈。 这便是天才的世界吗? 拿来做添头的故事,都能写的如此精彩! 第40章 全城沸腾(二更) 晏殊一想。 宋十二写的这个故事有吸引力,彩票同样也有吸引力。 兴许就能文商两开花了呢! 晏殊眼里含笑,瞥了一眼流动速度不慢的人群,以及面色凝重的宋绶。 我那块玉佩可算是有着落了! 依照晏殊目前的财力,买一块相同的玉佩并不会花费多少钱。 新雕刻的顶多看看玉佩的料子好不好,但要是与宋绶打赌赢来的。 那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 每次自己与宋绶一起喝茶饮酒都可以拿出来把玩一阵,阴阳几句,好不快活。 宋绶感受到了晏殊微微勾起嘴角的笑意,他强行嘴硬道: “别着急,不过是新鲜玩意,大家花上两文钱看看热闹,第二天可不一定是这样的。” “啊,对对对。” 晏殊并没有反驳,到时候事实胜于雄辩。 今日来凑热闹的不仅是晏殊等官员。 赵会长也前来凑热闹,他瞧着晏殊竟会公然走进店铺购买彩票这事,让他大惊失色。 堂堂应天府知府,竟然会如此偏袒一个乡下来的书生? 凭什么啊! 赵会长想不明白,但是他却能预料到,宋煊这个买卖是能挣钱的。 就是不知道能干多久! 晏殊是因为发脾气打人才来了应天府,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回到中枢去? 上一次处理窦臭那件事,朝廷可是把宰相派下来调查的。 赵会长捏着手里的彩票,这个小玩意的材料跟着交子差不多,又设计的有几分复杂,避免了大部分拙劣的作假之人。 “且先看看。” 赵会长经商多年,并且能掌控本地排得上号挣钱的行业,自是有着敏锐的认知。 宋煊能钻这个漏洞,是有应天府知府晏殊给他撑腰,自己若是想要干,怕是还需再找找人才行。 应天府通判顾子墨同样混在人群当中,他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彩票,对于宋煊所写的故事根本就懒得看。 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简直是胡说八道。 顾子墨可以确信宋煊搞得这种彩票,并没有违反大宋律法。 要是想要从律法上找他宋煊的麻烦,大抵是行不通的。 “直娘贼!” “此子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 顾子墨直接就把怀疑目标放在了晏殊头上。 此人久在中枢,又经常给真宗皇帝出主意,还十分注意保密,深得官家信任。 再加上自家恩师那件事,晏殊偏袒的太严重了。 他晏殊直接就给官家上奏,把此事公开,否则恩师也不会处于如此不利的地位。 顾子墨想要斗倒宋煊,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 因为他发现推官张亢并不是宋煊真正的保护伞,晏殊这个知府才是! 即使顾子墨觉得恩师的次子窦翰是个没出息的祸,天天仗势欺人,但又有眼力见,从来不敢与比他爹官位高的家庭撒泼,这些年倒也平安无事。 谁承想随便招惹了一个平明百姓之子,竟然能踢到铁板上,害死了他爹。 无论怎么说,恩师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辩驳。 “宋十二,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抓住机会,必将置你于死地!” 两文钱,有机会中奖一千文的消息,直接爆了。 宋煊准备的两万份西游记第一章节的库存,直接消耗了一大半。 戌时一到,立马就关门。 纵然是陶宏今日讲了许多话,嗓子也变得沙哑起来。 何三等人几乎斗没有坐下休息多长时间,站的腿有些发麻,就算是吃饭那也是轮换着吃去的。 “先吃饭。” 宋煊早就定了一桌席面,就算是庆祝一下开门红。 至于数钱这事,吃完饭休息够了再说。 “少爷,明天那批准备好的册子,估计就要售卖干净了,还有两天售卖时间呢。” 何三倒是习以为常。 像戌时这么早就下了,也忒早了一些,一会吃完饭再干呗。 他们这种一般都是天黑了还要干上一会,更何况如今天儿还没黑呢! 宋煊看向何三等三人: “今夜干到子时,两个时辰内,粘好五本册子一文钱,干的越多赏钱越多,前提是不要太烂了。” 一听这话,何三顾不得咽下嘴里的食物,连忙点头答应。 倒是江大询问: “宋少爷,这种粘贴册子的小活,我妻女也能干,能不能让她们也来,十个册子一文钱也可以的。” 这种小活,宋煊自是不乐意让自己的几个伙计过分劳累的。 他们忠心耿耿跟着自己这么多年,都是要一起吃肉喝汤的。 何三、赵四也立马颇为紧张的盯着宋煊。 因为这种赚钱的活,他们的妻女也能干。 宋煊吃了口菜道:“今天夜里太晚了,明天白天让她们跟你们一起来吧,到了白天下工时间,便让她们离开。” “你也晓得,俺这里都是大小伙子,将来是要成亲的,总不能让你们妻女的名声受损。” 宋煊的话很是委婉,毕竟江大的妻女是做倚门卖笑的,他不想造成什么误会。 “多谢宋少爷。”江大连忙道谢。 宋煊瞧着欲言又止的何三赵四,也开口: “你们的妻女也可以带来,明日一早来的话,先到浴室洗涮一二吧。” 倒是何三笑道:“多谢宋少爷,我娘得知十二郎要求我等在店铺里要体面干净,特意买了皂角澡豆全家都要洗澡,避免虱子爬到我的身上,污了十二郎的买卖。” “哦?” 宋煊对何三家的老太太倒是有些印象,未曾想她这般果断,遂笑了笑: “老夫人有如此见识,若是将来活越来越多,你妻女下工回家后,可以背着背篓带些纸张回家去,教给老夫人一起做工,总归是能赚些银钱补贴家用的。” 何三大喜,连忙道谢。 宋煊带着张方平几个亲信数钱,顺便与票根进行汇总对账。 两个时辰后,一身疲惫的何三三人接过掌柜的陶宏递给的开门红包,以及一些布料。 上次宋煊去了这三家,自是知道他们缺少衣物,老太太与媳妇都共穿一条裤子,媳妇出门,老太太就得在床上坐着。 何三再次给陶宏跪下,实在是没想到主家能如此贴心。 “都是少爷让我准备的,天太晚了,就不要吵闹,少爷温习功课便早就睡了。” 何三三人结伴回家,脸上自是洋溢着笑容。 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如此待人的主家! 待到深夜后,三个孩子都睡着了。 何老太太依旧坐着没有睡觉,而是等着儿子回家。 她知道今天是宋少爷的店铺头一天开张,指定是要忙碌许久。 毕竟人家给开出的月钱足有一贯,晚回来时候也正常。 木板被打开,然后又合上。 到了房门前,何三喊了一声,他媳妇才去开门。 “娘。” 何三连忙献宝似的把布料递过去,说是少爷赏的。 何三又邀功的说有娘在后面给他出招,让他在其余二人面前狠狠的出了个风头。 老太太听到这里面带微笑。 何三又把今夜加班的赏钱说了一通,还有他明天可以带着妻女过去一起干活。 傍晚妻女回来后,便能带些纸张回来后,教给娘来做工。 听到这话,何三母亲与媳妇皆是眼前一亮。 到底是老太太见多识广: “你先别着急应下,宋少爷的买卖当真好的很?” “咱们家虽然想要挣钱,但也不能全家都趴在宋少爷身上,给他买卖搅黄喽。” “娘,你尽管放心,今天来买宋少爷章节的不计其数,我在柜台里站了一天,腿都麻了。” “买卖红火的很,这也是宋少爷敢雇佣咱们的底气。” “那便好。” 何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何三便带着自己的妻女去了十二书铺,进了后院,便是开始洗漱。 狗子们见有生人来了,便嗷嗷叫唤了一阵。 待到被呵斥一会后,便熄火了。 两天后,这帮人忙活的够呛,但好在是能合格的完成。 尤其是妇女心思细腻,虽然是计件工资,但也没有人偷奸耍滑,大家都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挣钱机会。 终于到了开奖的那天,十二书铺一早就聚集了不少拿着彩票的人。 陶宏请众人进来,同时打开所有窗户,并且随机邀请一名观众过来拉动风箱,但是要蒙上眼睛,只顾使劲拉动即可。 如此有体验的观看模式,再加上数字被大力吹出来,当即就让一部分人兴奋的大叫起来,同时也有人垂头丧气。 出一个数字,就淘汰了一部分人。 倒是有人大叫着让下一个让我来拉动一定要如何如何。 陶宏自是没有拒绝,而且指了一个人,让兄弟把眼睛蒙上,他把球重新推进去,又拉动了一会搞乱顺序,才重新引领过去。 宋煊与张方平站在柜台里,免得有人趁机裹乱,其余人都是在尽量维持现场秩序。 “十二哥,看样子人群很是激动。” “俺要是兑奖的时刻,也十分激动。” 宋煊当然明白这种狂热,尽管许多人都看不见回头钱,依旧是要一头扎进去。 待到第三个人把数字吹出后来。 “八六四。” 陶宏直接在牌匾上把这三个数字挂出来:“诸位可有数字对上的?” 许多人议论纷纷,因为幸运儿不是自己。 毕竟现场开奖,在众人的注视下,很难再说什么内幕。 “我中啦!” “我中啦!” 一个乞丐大叫一声,捏着自己的彩票从人群当中闯进来,死死的捏住,让他瞧: “是不是?” 陶宏瞥了一眼,笑呵呵的拱手: “这位客官,恭喜恭喜,请随我来。” 他收好彩票,从柜台下掏出一贯钱,亲自递给乞丐: “这位客官,请点一点。” “哈哈哈。”乞丐自是一把抓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不用点,信得过你。” 倒是有人追上去询问,你这个号码是怎么想的? 乞丐自是知无不言,把自己当时的想法直接一说,听的众人颔首。 两文钱中一千文的消息,通过今日现场的观摩,再次被街边巷尾所议论。 北宋时期市井文化极为发达,无论是勾栏瓦舍,还是酒肆茶楼,甚至街头巷尾都会有说书人的身影,他们依照自己的口舌混生活。 庆楼的说书人曹大家,正在喝茶,等着自己表演时间。 他对于宋煊的彩票并不是感兴趣,但是瞧了一眼那个石猴的故事觉得太好了,可惜就只有一章,听闻是宋十二自己个写的。 曹大家是想要拿过来说一说的,如今并没有什么产权之类的。 只要自己买了他这本书,熟记于心,他就能开说,同时也可以为宋十二提一提名声。 总归是双赢的。 “嘿,宋十二第一期的头奖,竟然被一个乞丐给得了去,两文钱足足换了一千文,这不跟白捡的一样?” 曹大家自是耳力极佳,他听着下面的议论说着中奖数字。 然后曹大家连忙打开自己买的那个小册子,抽出夹在里面的彩票。 上面赫然印着八六四三个数字。 他当即站起身来,虽然钱不多,可这份好彩头他是想要的。 “曹大家,一会该你上场了,莫不是昨夜去小娘子被窝里倒腾了?” 掌柜的早就与曹大家相识,见他愣神,此时过来打趣一二。 “掌柜的,我中了!”曹大家手里捏着彩票递给他看。 “十二郎铺子里推出的彩票被你小子中了?” 掌柜的脸上也是十分意外。 “我就是觉得十二郎这故事写的好,想要买来自己瞧瞧,随便选的一个号。” “好好好,合该你运气好。” 掌柜的自是看不上这一贯,但平白得来的谁不高兴? “愣着做甚,快去兑换呐。” “可是一会就要我上场了。” “嘿,这个消息可比你说书有意思了,到时候咱们庆楼来的人也会更多,你且去,我去宣布这个消息。” “哎哎哎,都听掌柜的。” 曹大家捏着自己的彩票,连忙奔着宋十二的铺子去了。 在座等着听书的人,听到掌柜的是曹大家中奖了,可能稍晚一会回来的消息,更是引爆了全场。 众人的议论声自是高了起来。 庆楼掌柜的脸上带着笑,这宋十二真是我的福星啊! 就是上次邀请他来吃饭,可他一直都没来,这如何能行? 第41章 大宋百姓活的很辛苦的(三更) 宋煊在店铺里应答着众人的询问,倒是悉心解释了一遭。 销售完毕,再加上兑奖这事,才算是一整个完整的过程。 他自认为没什么方面出现纰漏。 陶宏几人开始在那堆存根里,寻找中奖的数字,至少要做到心中有底,卖出去几份。 就在众人讨论声中,说书人曹大家拿着彩票登门,脸上笑嘻嘻,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才张嘴道: “掌柜的,我也中奖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好些个人都在围绕着那台摇奖机器,认真分析哪个数字容易被吹出来。 待到明天开售第二期,他们好买一个容易中奖的数字。 但是曹大家这么一嗓子,当即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他是靠着嗓子挣营生的。 说话声音绵长且清晰。 在场的都听清楚了又有人中奖了! 宋煊停下与众人的攀谈,有些不可思议道: “未曾想今日中奖之人,竟然会是双蛋黄!” 掌柜的陶宏自是连忙过来接待,认真的核对了一眼这个彩票,然后才笑嘻嘻的行礼: “恭喜这位客官,您中奖了!” 然后他就掏出准备好的一贯钱,轻轻放在柜台上,请曹大家查验数额。 曹大家听着旁人的恭喜以及羡慕之声,脸上也流露出更多的喜色。 运气这种事。 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但曹大家很清楚的知道,旁人的运气都没有自己好。 这个好彩头,被自己得了! 那便够了。 虽然那第一个中奖的是个乞丐,那是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但这并不妨碍自己极佳的运气。 尤其是曹大家是为了那本西游记,不是为了中奖来的,更是让他十分自得。 于是面对众人的提问,曹大家笑嘻嘻的回复他们。 他自己个是看上十二郎写的这个故事了。 绝不是为了钱来的,没成想竟然中奖了! 在庆楼说书的曹大家都说这个故事好,众人便有些明白,宋十二写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好了。 反正大多数人都不认字,利用这个彩票得钱的事,可要比什么故事要有吸引力。 在应答完了众人诸多问题后,曹大家才又重新回来,主动开口询问: “敢问十二郎,这本西游记你预计有多少章节啊?” “俺还没想好,不过怎么也得一百吧。” 曹大家顿时松了口气。 他知道是按照回的,但是宋煊命令章节也并无意外,全都随他去了。 这个故事,曹大家可以确认。 许多百姓都是爱听的,很有市场! “就是不知道十二郎需要多久才能写完?” 曹大家进一步解释道: “主要是我觉得十二郎的故事写的真好,想要在庆楼为众人讲一讲,也能继续讨口饭吃,还望十二郎不要介意。” 虽然大宋科举热,但是许多百姓并不识字。 不如后面的明朝识字率高。 在明代科举制度的完善和教育的普及,再加上白话的兴起,识字率是上涨的。 当然北宋重文抑武更是提高了识字率,至少比大唐要高。 识字率大规模下降的是清朝,甚至是历朝历代最低,连首都北京的识字率都不高,更不用说其他地方。 晚清的官方文件规定发展学校,到1915年识字率要力争达到1%。 平日里都在1%的下面。 甚至是在袁世凯的推动下,晚清小学的数量,才开始不断的增加上涨。 “无妨。” 宋煊哈哈大笑一二:“其实俺的本意是想要推动这本西游记的传扬,未曾想为了销售更多想出来的主意,反倒是有些舍本逐末了。” “若是曹大家能够在庆楼推广俺的故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曹大家闻言也是十分的欣喜。 至少这个原主不拒绝那才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十二郎写了几个章节?” “曹大家勿怪,俺平日里要多温习功课,过两日还要去书院读书学习,能腾出来写的时间不多,尤其是为了保证西游记的保量。” “确实如此。” 宋煊随即又笑了笑: “其实俺是提前写了十个章节,足够一个月的用量了。” “哦?” 曹大家喜上眉梢,当即带着钱拱手离去。 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张方平笑嘻嘻的道: “十二哥,有这样的喉舌为你宣扬,这一贯钱可是花的真值啊!” “其实谁中奖都行。” 听着宋煊如此言语,张方平嘿嘿笑了几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可是参与数钱这项活动的。 有了今天的公开抽奖以及兑奖的话题,明日第二期开卖,怕是又有的忙活了。 前来确认中奖号码的人络绎不绝,牌子就挂在了外面。 那两张中奖的彩票,也被贴在第一期的板子上,以此来供人瞻仰。 其实也是留些数字罢了,全当毫无意义的参考。 宋煊瞧着何三等家人趁着吃饭的档口,背着背篓回家去。 想必是给家里老人送西游记的第二章节去粘贴。 毕竟光是靠着晚上做,还要浪费灯油。 再加上有些夜盲症,万一看不清凑近对照。 烛火把纸张给点燃了,可就是大问题。 不得不说何家老太太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并且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拖累儿子的前程。 说白了。 做工哪有什么前程啊? 实在是宋煊给的待遇极佳,许多人做梦都求不来的。 那对他们而言,便是大好的前程! 晏殊特意带着宋绶与范仲淹过来,手里捏着彩票,放在宋煊面前: “瞧瞧我这张中奖了没?” “哎呦,不巧了。”宋煊拿起彩票看了看:“倒是没中奖。” 其实他们三个在门外就瞧见了开奖号码,此时不过是拿出来打趣一二。 “十二哥儿哎。”晏殊手里也拿着折扇,笑呵呵的道: “你不知道,我与宋公垂因为你的事,打了赌约,特意来问一问结果。” 宋煊放下手中的彩票:“不知道赌约是什么?” “三个月你能盈利且能支付书院过半需要的短缺资金。” 晏殊伸手稍微估算一下: “以我观之,你这三天至少卖出去一万张彩票,一张两文,三天就有二十贯的流水,再往外兑出去两贯,十八贯你除去人工材料费,赚上一半没问题吧?” 宋绶有些紧张,他不是输不起钱,只是不想输这个场面。 范仲淹端着凉浆率先开口:“晏相公不必如此给十二哥儿压力,一万张是夸张了。” 听到晏殊的解释,宋煊咳嗽了一声,询问: “那问一句,二位相公之间的赌约是什么呢?” “你腰间的那个玉佩,整一个新的给我,毕竟我这腰间也空荡荡的。” “哦。” 宋煊闻言哼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 “那晏相公怕是估计少了。” 晏殊愣了一下。 他其实说一万那也是故意夸大了。 然后下意识的看向宋绶,瞧见他眼里更多的惊恐之色,嘴角立马勾起。 自己完全大优势啊! 范仲淹放下手中的凉浆,认真的询问: “十二哥儿,可否相告卖出去多少?” “三万出点头。” “嘶。” 三人真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惊恐的看向宋煊。 因为宋城虽是大宋南京,可人口是垫底的存在。 大宋人口最多的前三个地方,分别是东京,有百万人口; 杭州三十二万往上,成都府二十五万人往上。 就算是江宁府、兴元府,河南府等治所在二十万左右。 应天府的宋城才是十五万往上。 竟然有五分之一的人口都来买了宋煊的彩票,这密度可够大的。 “果然有这么多人来买?”宋绶的声音有些发懵。 “倒不是如此。”宋煊又补充了一句: “俺可没有要求必须是实名制,一个人只能买一张,许多人为了中奖,再加上花钱不多,都是买了不少张,其实并没有三万多人前来俺这里店铺里买西游记的章节。” 范仲淹等人这才认同了宋煊的话。 不过才几天时间,怎么可能就如此多的人知晓呢? 但如此销量,也是极为挣钱的。 晏殊又快速算了一下宋煊的流水。 一天二十贯。 一个月便是六百贯的流水,抛去人工、材料费以及给官府上的税! 说他宋煊赚一半都是往少了说。 尤其是晏殊出任知府,他的基本俸禄、禄米、职田收益和职前等多个部分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千贯左右。 那也是极高的收入了。 许多百姓一年都挣不到二十贯,宋煊的铺子一天兴许就能达到。 可以说,晏殊这个知府的月薪都没有宋煊这个小店挣得多。 东京最豪华的樊楼,一天算他有千人顾客,一顿饭至少有五贯钱起。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出这五贯钱的,总不能自己单独一桌吧? 五人一桌,那便是二百桌,一天饭菜流水在一千贯。 这还不算酒水钱。 晏殊仔细核算了一下,樊楼卖的价高,那也是许多材料都上佳。 但利润不如宋十二这个小小的书铺大啊。 楮纸再贵。 能贵的过澄心堂纸嘛? 再加上宋煊一张楮纸都划分出如此多的小票,真是让他赚大发了。 晏殊又摇摇头,自己到底是膨胀了! 如何能拿宋煊这间小小的书铺,去与东京城最繁华的樊楼去比较呢? 范仲淹与宋绶也算出来了宋煊这间铺子的大概利润,就算只给书院分润一些钱财,但也足够用了。 “照这样算的话,我的前期规划书还得撕了,重新做一个大点的,先前那个太抠搜了。” 范仲淹最终也只是感慨自己用不着畏手畏脚的。 如此一来,明年才能招收更多的考生。 一个书院,没有个一千人,算什么大宋最高学府啊? 不仅是学子,还有合格的夫子,那也是急缺的。 “宋十二,你当真没有欺骗我们?” 宋绶不死心的问了一嘴:“没必要偷偷拿自己的钱财,支援书院建设的。” “嘿嘿嘿。”宋煊双手放在圆桌上,轻轻询问: “宋通判是觉得俺是那种冤大头吗?” 宋绶无话可说。 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疯狂的来买这一张张小卡片。 明显是一个骗局啊? 卖出去三万多份,可是中奖的却仅仅有两个人! 宋十二他说是一千个人里至少有一人中奖,可那也是这一千人从001一直买到999。 但是把所有的号码全都买下来,又是一笔巨款,得不偿失。 怎么看。 都是宋十二赚。 难道那些人都看不透? 宋绶把自己心中的疑问提出来后,倒是让宋煊一阵轻笑: “宋通判,你小看了大宋百姓骨子里的贪婪了。” “贪婪?” “在大宋扑买游戏屡禁不止,哪一个不想以小博大?” 宋煊又起身给他倒了杯凉浆: “所以俺这个铺子,就算进入平稳期,也会有人想要试一试自己的运气,连个乞丐都能中奖,没必要自己的运气要比乞丐差啊!” 晏殊却是了解宋煊这套挣钱的逻辑。 只要人的贪心不减,那便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买的。 “哎。”范仲淹叹了口气:“看样子还需要多教化百姓,方能让他们心中少些贪婪。” “俺却不觉得范相公说的是对的。” “为何?” 晏殊也知道教化百姓这条路过于宽泛。 许多百姓都是要为了生存而奔走,如何能静得下心来学习圣人之言。 宋煊叹了口气:“大家都说富宋富宋,可大宋的百姓当真富吗?” “他们想要挣一贯钱,需要付出多少时间与精力?” “诸位做了这么久的官,可晓得?” 宋绶捏着胡须,其实他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准百姓挣一贯钱需要多久。 “俺店里的这三个贼配军靠着朝廷,当真能养得活一家老小?” “俺雇佣这三家亲自去他们家里拜访了一二,与猪狗生活的并无多大的差别,狗还有身皮子能出去捡垃圾果腹呢,但儿媳与婆婆却是要共同穿一条裤子,男孩更是不着寸缕,女孩也只是穿个小短裤。” “至于成年母女两个,甚至要去倚门卖笑为生,可就算这样了,全家依旧吃不饱饭,更不用说学习什么教化了!” “古人云,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晏殊默然无语,范仲淹连连叹息,宋绶有些不忍心的闭上眼睛。 宋煊又捏起手中的彩票:“大宋百姓活的很辛苦的,买张彩票安慰自己罢了。” 第42章 一屋不扫(一更) 宋煊瞥了他们各自的神情,放下手中的彩票: “若是大宋百姓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上,那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花上两文钱,为自己买一个梦的。” 晏殊端起凉浆饮了一口,平定心神。 他虽然到应天府主政一方,但是最先想到的就是为应天书院招纳好老师,好学生。 将来才能培养更多的人为朝廷效力,同时也有那么一点培植自己羽翼的心思。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服侍于真宗皇帝,虽然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身穿紫袍。 可天子临终前交代他的那些事,晏殊真的无能为力,也不敢做到。 寇准名望有多高? 真宗为了遏制刘娥掌权,祸害赵家王朝,特意招来寇准秘密相商怎么办? 寇准给出办法就是让皇太子摄政,干掉丁谓等小人,结果事泄,真宗皇帝不认,寇准被刘娥催动丁谓给干掉了。 有寇准这个前车之鉴,即使真宗皇帝这个对待晏殊如同儿子一般,临死前对他秘密交代事,晏殊也没有什么作为。 最终他想法子远离中枢,到地方上培养自己的势力,将来兴许能完成真宗皇帝的嘱托。 读书人才是晏殊需要争取的力量,故而应天府百姓的生活,他还没有多少心思去关心。 或者说,他这个应天府知府光是筹措书院的资金,就显得十分难堪。 哪有那么多钱,去为百姓谋取更好的生活呢! 晏殊以前出身也一般,他爷是个衙役,他爹也不是个当官的,祖上都是靠着晏殊才追封太师、国公的。 晏殊早年间在东京与他哥生活挺简朴的,都没钱出去参加宴饮,许多臣子都都去大宋的各处商k,夜总会耍。 真宗以为他是性格缘由遂选他为太子讲士官,但晏殊直接自爆,臣要是有钱也出去吃吃喝喝,实在是没钱出不了门。 如今晏殊写的富贵词,可谓是在大宋独一份没有匠气味的。 多年富贵生活的孕养,也早就把他真的深入百姓群中了解的心思给熄灭了。 毕竟他早就是士大夫圈层里的顶级人物了。 但是晏殊潜意识的觉得宋煊他方才那些话,是在偷换概念。 宋绶比晏殊先来应天府为官数年。 他倒是知晓一些百姓生活困苦之事,但那也不是朝廷的缘故。 就说厢军这个群体,里面有武人将官贪污克扣,他又管不到。 至于治下百姓,他又不是一方主官,想要施政也没机会。 反倒是范仲淹眼里含了泪水,他是真正在基层待了几年的人,同样心中也怀有极大的理想。 如今宋煊光是能说出这番话来,便立即被范仲淹以为知己,一瞧便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 他也是认同孟子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念。 “那你认为官员应该如何做?” 听着晏殊的询问,宋煊想了想: “古人云,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很少有人全都能占住喽。” “故而俺觉得为官之道,便是把自己当成这个地方的人,便是所谓的人和,把人当人的地方,人才能活的像个人,不是猪狗一般。” “把人当成人的地方,人才能活的像个人一样。” 范仲淹细细咀嚼这句话,倒是说的挺不错的。 “说的一套一套的,可实际上等你做到那个位置,真的能如你说的那么简单?” 宋绶毫不客气的批评道:“整个宋城超过二十万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要做工的店铺?” “就算是在东京城内,也有不计其数的人住在鬼樊楼当中,人不人鬼不鬼的。” “宋通判批评的是,但许多事明知道有困难就不做了吗?” 宋煊哼笑一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你能做?” “俺至少给三个家庭的人提供了工作岗位,能够让他们养活自己,将来兴许还能招聘更多的人。” “说的倒是轻松。” 宋绶甩了下衣袖,他早年间也是书生意气想要为天下百姓做一番事业。 可到头来呢? 还不是在朝中被人排挤? 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己! 但事实会给你一巴掌,叫你认清现实。 宋煊想了想:“那俺先扫一屋吧,给几位看看,做不做的成,首先得是做。” “好啊。” 晏殊倒是没有像宋绶一样与宋煊争执。 因为他觉得宋煊与自己年轻时候一样,但少了许多谨慎,待到他遇到事后,才会认真思考。 此事把自己踩过的坑告诉他,他也不会往心里去,反倒会嗤笑你怎么那么蠢,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指定做的比你好! 谁都是从少年人过来的,有此心性实数正常。 宋煊喊来了陶宏,让他把账本拿过来,以及喊把何三等人的妻女都叫到门外。 “何氏,按照先前约定五本册子一文钱,你三天便粘了三千五百一十五册,折合七百零三文,其中有一百五十五份粘贴不合格,合计三十一文,那便是结你六百七十二文,你可认?” 何氏显得有些局促。 她却是开始不熟练,外加不认识那一二三的字,才沾错了不少,此时听宋煊询问,便木讷的点头。 “但念在你是初次做事不熟练,情有可原,俺再给你填八文吗,凑个整当赏钱,这里是六百八十文,你在一旁数一数,若是没数清楚再来问俺。” 宋煊根本就没关门,其余几个妇人也都涨了耳朵听着。 就算是何三等人也站在门外,听着。 何氏连忙接过钱袋,嘴里说着不数了不数了。 倒是宋煊很是严肃的道: “不行,何氏嫂嫂,你必须要数,这是你靠自己双手挣到的钱,俺一文也不能少你的!” “如此方能避免许多误会,一文钱也是你辛苦粘五个册子赚到了。” 何三在外面着急的嚷嚷: “直娘贼,你个蠢妇,宋少爷让你当面数钱就数钱,不识字也就罢了,还不会数钱吗?” 何三如此粗鄙的言论,倒是让何氏笑了几声,顿时松快下来。 自己的男人在后面站着呢,况且十二郎如此和气,自己怕甚? 于是何氏便顺从的站在一旁开始数钱,越数她脸上笑意越多。 说实在的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数过这么多钱呢! 家里本就没有多少钱,尤其是家里的钱都攥在娘手中。 娘自己舍不得吃穿,倒是对孙儿极为看重,舍得给吃,但是衣服却不给做,小孩长得快,今日做了衣服,兴许过俩月便短了。 不如穿姐姐的剩衣服,就是孙儿太淘气了,把衣服弄脏,故而经常光着。 全家也就是小孙子一个人身上有些肉乎,其余人都瘦着呢。 晏殊听着何氏只会数到十,便堆成一堆,此时已经在桌子上堆了超过十堆,便让她范难了。 九章算术这玩意在科举当中一般也没有用处,男子学的就不多,更不用说以女红为主要教育的女子了。 除非是出自商人以及手工业者的家庭,才会通过算书,或者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学习。 许多妇女能掌握一些基本的计算能力,但不会超过日常所需的范围。 再加上何氏一直手里也没有多少可分配的钱财,在这方面锻炼的极弱。 何三瞧着自家媳妇在那堆小山,越发确信他娘说的是对的,你媳妇是有点憨的,莫要欺负她。 “何小茹。” 宋煊见她娘一时数不明白,先把她闺女叫进来。 “你这三日做了两千三百一十二个册子,不合格的册子仅有五个,属实是心灵手巧了,算下来便是四百六十二文,那个五个不合格的与你另外两个成功的相互抵掉,也不扣你钱了。” 宋煊递给她一个钱袋:“但是得益于你如此低的不合格率,这里面俺额外给你封了一百文的上前,总共是五百六十二文,你也去数一数,注意别跟你娘的混在一起。” 何小茹头发枯黄,瘦弱的不成样子,听到宋煊竟然会额外给自己奖励一百文,当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她第一次靠着自己双手挣到钱,听到宋煊说的那么多钱,感觉双脚踩在柔软的白云上。 “直娘贼。” 何三瞧着自己女儿也不知道谢,就傻愣着,急的直拍自己大腿: “小茹,你快谢谢宋少爷的赏啊。” “谢宋少爷赏。” 何小茹这才回过味来,呆愣愣的接过沉甸甸的钱袋。 宋煊让她过去数钱,对外打趣道: “何三,你别渣渣呜呜的,俺听说闺女都随爹,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估摸也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还有脸说你闺女呢。” “哈哈哈。”何三当即大笑几声:“倒是让宋少爷料到了。” 何小茹把钱袋里的钱小心翼翼的倒出来,铜钱之间碰撞的声音,让她眼里露出了极大的光芒。 钱发的声音可真好听。 因为她要跟着奶奶去做事买东西,早就能数到一百了。 何小茹很快就把铜钱分好堆了,仔细数了数,一文不差,又小心翼翼的把钱都装在钱袋子里,死死的攥在手里,心情激动的很。 宋煊瞥了一眼何小茹都已经收好钱袋了,她娘还在那里数着,最终还是在闺女的帮助下,确认无误。 宋绶瞧着这对母女皆是面黄肌瘦,三日靠着自己双手能赚到一贯多,而且还是走正道,多少是有些感慨的。 “宋煊他还真是豪气啊!” 等到江氏母女数钱的时候,泪流满脸,她们二人倚门卖笑也未曾赚过如此多的钱财。 于是她拉着女儿给宋煊跪下,极为感恩把她们两个人从泥潭里拉出来。 否则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呢! 宋煊邀请这三家人进来,又嘱咐了几句,便是今天下午放假,你们可以回家休息休息,有关工钱这事,你们自是需要守口如瓶。 毕竟如今俺这买卖小,也雇佣不起太多的人。 一旦被旁人知道你们的收入,那便是个个都得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很难不会发生意外。 厢军内部是有着互助小团体的,但那也是维持在大家都是穷哥们的位置上。 毕竟你家没有的,我家也没有。 现在猛的在泥潭里的人家突然就有了点小钱,那嘴要是不严,兴许就能带来祸患。 何三等人自是连连点头。 “你们三家的老夫人的工钱,俺还没有结算,若是方便的话,便让她们下午来一趟,陶掌柜的会给他们结账的。” 宋煊放下手中的账本: “俺知道你们是他们的亲人理应当你们带回去,但是钱这种事,俺始终认为当面交接才是正常的,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还是要辛苦各位家里的老夫人来一趟,家里有孩子总归是要照看的,免得因为领钱这事,被人给拐走卖了行那采割之事。” 何三等人自是连连道谢,十二郎想的就是周全。 而此时的张方平也如厕回来了,他可能是凉浆喝多了,闹了肚子,进来行礼坐在一旁。 宋绶瞧他这番模样,自是问了一通。 范仲淹有些疑惑道:“方才江家母女给你磕头拉都拉不住,她们到底怎么了?” “倚门卖笑罢了。” 晏殊直接就给出了答案,相比于何氏母女俩,江氏母女俩长得有点姿色,但那也是看跟谁比。 范仲淹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并不是那么的简单。 “我大宋厢军家属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听着范仲淹的询问,宋煊合上账本: “这绝不是孤例,俺现在实力弱小,只能扫一扫门前雪。” “至于那么多的将士家属,还得是朝廷才行,否则将来一旦发生战事,还怎么打仗?” 范仲淹连忙看向一旁的晏殊:“晏相公,别处的厢军也是如此吗?” 晏殊沉默,别说厢军了,就算战斗力强悍的禁军,有些人生活也极为困顿。 范仲淹读懂了晏殊的沉默。 他陷入深思,大宋明明很富,纵然是低级官员也能过人上人的生活。 可这些士卒的家属,竟然悲惨到这种地步。 夏天还好过些,一旦到了冬天,不知多少人都生不起火。 尤其是冬日用工的还少,许多人都不愿意出家门,他们上哪里去赚钱。 “这样是不对的。”范仲淹看向晏殊: “晏相公,士卒待遇如此差,那大宋迟早会出事的。” 第43章 破防(二更) 宋煊与范仲淹所说的情况。 晏殊会不知道吗? 朝中的哪些宰相,也不如他们两人有见识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这就是大宋的国策,轻易动不得,是不能触及的禁忌。 自从太祖皇帝推行中央集权后,厢军的地位一落千丈。 别看归德军是赵匡胤起家的军队,但如今在这宋城里,归德军也是烂成一滩泥。 在宋朝的兵制体系中,禁军是最为精锐强悍的。 但厢军又是与禁军紧密相存,不可分割的整体。 厢军是禁军扩军的主要兵源,同时也是吸纳不合格禁军的最佳载体。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正是因为厢军的存在,大宋禁军体制才得以正常运转。 再加上厢军的主要兵源是囚徒和流民等社会不稳定分子。 虽然这样一来更使得厢军的素质堪忧,但它的存在却可以有效减轻社会治安压力。 “朝廷只需要他们不会去作乱就行了。” 在座的也没有外人,晏殊并没有说的云里雾绕的。 张方平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本以为朝廷养着厢军是为了防御契丹南侵。 虽然两方之间有了多年的和平,但是人家占据了燕云十六州,可以直接陈兵攻打开封府,而己方只能被动防御。 晏殊进一步解释道:“自古以来流民的安置问题都成为各朝各代的“老、大、难”问题,处理不当,必将“后患无穷”。” “而在此问题的处理上,大宋就别开新路,通过招募流民为厢军,既充实了军队实力,又维护了朝廷的安全。” “虽然战力堪忧,但人数众多,看护东南已经够用了。” 晏殊的潜台词是宋与西夏、辽等强国接壤,为防其略边,宋廷将大部分禁军驻于西北和北方。 因此不可能动用太多禁军镇守东南。 而大宋常备军种主要是禁厢二军,所以厢军成为东南的主要镇守力量。 从开国皇帝赵匡胤就看不上南人的习惯一直保留下来。 他认为预防南方叛乱用不着太精锐的士卒,故而也放心用战力不强的厢军镇守东南各地。 况且厢军镇守地方,防区几乎涵盖了大宋所有州郡。 雍熙北伐失败,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杨业被俘绝食而死的那次战役。 名臣张齐贤在雍熙在宋军处于极度被动的形势下,也是依靠厢军,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两次击退契丹的进犯。 宋煊呵呵一笑: “其实晏相公说这么多,也不过是解释了朝廷招募大批厢军的重要性,但并没有让他们生活更好一些,完完全全是转移话题,同朝中的宰相说辞并无不同。” 范仲淹方才也被晏殊的一通话给带歪了思路,没等他消化这些信息,便被宋煊给强行扭转过来了,遂又看向晏殊。 晏殊无奈的笑了笑:“问题是存在的,若是裁撤大规模厢军,他们连点日常进账都没有,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去叛乱?” “就算给他们提高一些俸禄,整个大宋那么多厢军士卒,朝廷能拨一年,可年年都能拨吗?” “大宋的税收也并不是那么的高啊!” “谁都能看出问题,但问题该如何被妥善解决,才是最大的难题。”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 “你小子莫要只做出一点成绩就来与我炫耀,你宋十二心中装的是一两个县的百姓也就到头了,可朝廷那些宰相心中装的可都是九州万方啊!” 宋煊:???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 不过也正常。 人家高官在位十几年,如何能低头。 “俺看书学习的时候,对一句话印象十分深刻。”宋煊瞧着晏殊笑嘻嘻道: “文章写尽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 晏殊一下子就有些破防了。 大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又不是我造成的。 你小子够不着朝中宰相,可这来刺激我? 我不过是被他们踢出来的碍眼之人,哪有什么势力去改变朝廷格局? 改变大宋百姓的生活困苦?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瞧着宋煊: “宋十二,有本事你先把宋城这些百姓全都带动起来,让他们过上比以前好的生活,再来与我探讨那些虚头八脑的话。” “要是论从鸡蛋里挑骨头这事,你远远不如朝廷的那些台谏官。” 晏殊说完后便起身离开,宋绶也叹了口气,转身跟上。 倒是范仲淹瞧着宋煊: “十二哥儿,你太激进了,今后莫要总是急于求成,在书院里要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宋煊站起身来行叉手礼瞧着他们下楼。 “十二哥,你方才为何要说那些话?” “想说便说了。”宋煊见张方平眼里露出疑惑之色: “好吧,俺承认是话赶话了,下意识的想要掀开他们的遮羞布。” “哈哈哈。” 张方平抚掌大笑起来。 这才是十二哥的性子嘛。 虽然他平日里看着颇为冷漠,但骨子里还是愿意帮助人的。 要不然勒马镇那个小地方,人人都说宋十二是三害之首。 可同样也有许多受了他恩惠的人,听到有人这样说,直接出面反驳,甚至与他人动手,不许如此污蔑宋十二。 “当然了,这种话,俺在朝廷当中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宋煊站在窗户旁瞧着晏殊气汹汹的远去: “晏相公还是面皮太薄,太要脸了,责任心强!” “为何这么说?” “朝中那些担任宰相的人,没有一个会听了俺这样的说辞直接气的拂袖而去,他们心中才是真正装着九州万方,纵然真的死一两个县的人,那在他们看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接着奏乐,接着舞,才是他们那种装着九州万方之人的感觉。” 张方平愕然。 庆历二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的同时,晏殊才正式拜相。 结果没当两年,就被新党成员给弹劾外放,认为他这个宰相对西夏过于软弱,以及在天子生母的事情上翻旧账做的不好之类的。 “晏相公不喜斗争,善于自保,又细腻敏感,权谋对于他而言,还是过于复杂了。” 宋煊认为晏殊自己个在朝廷中枢觉得事情过于复杂。 他只能主动外出避祸,寄情山水的同时,也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那便是培养更多的学子。 将来也好取代朝廷当中的那些蝇营狗苟。 可宋煊觉得晏殊的思路不太对,他自己都不想在那个泥潭里搅和。 其余学子没有人照拂,真能卷起什么风浪吗? 晏殊出去之后,便招手叫仆人去打听在宋煊这里做事的人家住在哪里。 他要去瞧瞧。 三人便溜溜达达的过去。 何三此时早就带着妻女一路生风的到了家里,关上屋门,三个钱袋全都摆放在小破桌子上。 何老太太面露疑色,开口询问: “我的工钱,宋少爷也结了吗?” 何三便给她娘解释了一遭,宋煊的说辞。 总归是钱归个人,不会代发,到时候还要领钱按手印呢。 “那我这就去。” 何老太太说完就要让儿媳妇把裙子脱了。 她出门一趟,又瞧见儿媳妇从屋子里出去,在门上把成品裤子给拿回来了。 “娘,宋少爷给了开门红包与一些布料,我便做主让人给娘做了裙子。” 虽然布料是麻布,但总归是解决了家中只有一条裙子的窘迫之事。 然后其余布料又搞了两条围裙。 大宋许多劳动妇女都会如此,为的是避免搞脏了为数不多的衣服,还有厨娘,以及酒楼的服务人员皆是会如此做。 如此一来她们二人的衣服,就不会磨损的过于厉害。 “娘快试试。” 何老太太虽然知道不该花那个钱让别人去做,但也是儿子儿媳的一番心意,她接过抚摸了一下针脚,倒是挺密的,人家没有糊弄。 “你把旧裙子脱下来,这个新裙子给你穿。” 何老太太见儿子儿媳脸上笑容一顿,连忙摆手,遂主动解释: “你们都在宋少爷的店铺里做工,那里进进出出的。” “万一前堂忙不过来要你们去帮忙,穿的过于寒酸,岂不是丢了宋少爷的脸面?” “谢谢娘。” 何氏更是面露喜色。 她还是当新娘子那年有过新衣服呢。 “还有小茹,宋少爷赏给你的一百文你就自己揣着,兜里有点余钱,不会被人轻易拐走,长这么大也该置办一件新衣服,剩下的就买些布料,奶奶亲自给你做一身。” 何小茹面露惊喜之色。 她着实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惊喜。 何老太太虽然明白宋煊不会把自家孙女纳入房中。 毕竟她姿色不佳,但若是留在宋府当个仆人,那也是极好的。 至少能够让孙女养养身体以及给自己攒些嫁妆。 人家十二郎是个读书种子,将来是要当官老爷的,但总得有些信得过的人为他奔走吧! “谢谢奶奶。” 何小茹立即开始数铜钱。 她知道钱是给家里挣的。 家里养活这么多人口,吃都吃不饱。 就不要考虑其他的事了。 奶奶能把宋少爷的赏钱给自己,她如何能不感到意外? 何小茹把钱仔细的放进宋煊给她的钱袋里,嘴角止不住的咧开。 足足一百文的巨款! 是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掌控的数量。 何小茹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欣喜所包裹。 何三瞧着家人如此齐心协力,嘴角也是咧开,无声的发笑。 “爹爹,今天还能吃肉包子吗?” 听着小儿子的面带希翼的询问,何三顿时觉得自己应该豪气一把: “吃什么肉包子,今天炖猪肉吃!” “好唉!”两个幼童蹦蹦跳跳的。 倒是何老太太开口道:“刚挣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娘,这不是高兴嘛。” “你们在家待着,小茹跟我去宋少爷那里结工钱,回来买些肉和布料,你们在家看着孩子,生火煮些粥,要稠一些。” “唉,好,好。” 晏殊站在所谓的军营街道,这里的路是真的烂。 下点雨就会灌倒士卒的院子里。 许多孩童身上皆是没有衣服。 都这个点了,家里炊烟也很少有燃起的。 她们这些妇孺脸上都是愁苦之色。 青壮年都没见一个。 “他们一天只吃两顿饭吗?” “应该是这样的,甚至不是劳力,一天只吃一顿的也大有人在。” 范仲淹这些年在基层待的时间长,对于百姓的民生是有些了解的。 晏殊哑然。 照此下去,到了冬日兴许要死上多少人呐! 就这种屋子,迭加肚子里没食,她们如何能御寒? 晏殊突然觉得宋煊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在南京的厢军尚且如此窘迫,那大宋别处呢? 朝廷拨出不多的钱粮,用口吃食吊着你不造反就行。 至于其他的,自己个想办法。 晏殊看见为宋煊做工的人家出来,祖孙俩虽然身上穿的依旧破旧,但能看的出来脸上带着笑。 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日子有了盼头,才会更加拥护朝廷吧? 晏殊再瞧着其余妇孺脸上的麻木、愁苦、了无声息,甚至连孩童也没有多少力气奔跑玩闹,心思越发沉重。 “看样子书院的缺口资金用不着我来想办法,但是这些百姓赚到更多过冬的钱,还需我这个父母官来想想办法。” “同叔。”宋绶安慰了他一句: “在你来之前,他们便已然生活十分困苦,这根本就不是你的缘故。” “是啊。” 晏殊踩着烂泥巴,往回走:“在我来之前如此,便是对的吗?” 宋绶怔住。 范仲淹跟上开口道: “晏知府,光靠着宋煊售卖那个话本,根本就无法雇佣如此多的妇孺,还需要想办法为她们提供做工的机会,要不然光靠朝廷的拨款,根本就无济于事。” 晏殊低着头,一时间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 难不成要靠着丝绸吗? 可是他对于这行不是很了解,但又不能暴露了自己的想法,免得被商人获悉,这帮人才是最善于钻营的。 而且胆子也大! 宋煊多年的经商经验,敢想敢做,晏殊猜测就是来源于此。 “既然晏知府想要管一管百姓的民生,在经商方面,不如与十二哥儿多碰一碰,此子脑瓜子灵光,兴许就能想出办法来。” 晏殊却是止住脚步:“安能让他小觑于我!” 第44章 “班主任”甲科第五?(三更) 范仲淹觉得晏殊真的是被宋煊几句话说的道心不稳。 看样子是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免得他这个曾经的神童天才,被新的神童天才所嘲笑! 神童之间的思维与对抗,范仲淹觉得自己没有经历过,所以也不懂。 但是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自傲的地方,也能理解晏殊的小情绪。 不过范仲淹对于扩建书院的方案,要回去仔细想一想才行。 毕竟宋煊的书铺当真是赚钱啊! 没等几日。 该返回的学子也都回来了。 包拯从家乡回来,特意带了特产烘糕,便于长期储存,让宋煊等人尝一尝。 他已经教会了自己父母练习八段锦,期待过年回家时看一看效果如何。 众人说着路上的见闻,各自背着书包一同走进书院。 许多新生自是心怀激动之色,终于考进了应天书院。 距离考中进人的梦想就更近了一步! 其余县学考中进士的录取率更少,应天书院还算是有名气一些,尤其是花费较少,师资力量也不弱。 其实这两日便有学子进入书院,早就开始了分配宿舍。 宋煊自是不住在书院里的。 否则距离书院如此近的那处屋子,不是白买了吗? 张方平还在考虑当中,是否要住校。 包拯是决定要在书院里苦读的。 他自认为与宋煊、张方平等天才是比不了的。 至于先前来宋煊这里借宿的石介,已然在书院当中住下。 “十二哥,今日你便会上台演讲吗?” “对的,等他们布置完毕,咱们就会集合在此了。” 宋煊瞧着一帮学子门在摆弄木凳。 多是为了新生订做的。 毕竟从书院顺利毕业走的人,这两年实在是不多。 如范仲淹先前在老家读书,进了应天书院苦读五年。 最终登上乙科第九十八名。 如今大宋的甲科并不是固定的三人,一般会是五人(三人最尊),甲科五等,其余为乙科。 范仲淹从解试到省试再到殿试一举考中,用了五年时间,这都算是快速上岸的典范了。 如今正在操持书院的是戚家第三代人,戚舜宾。 继承他祖上的遗愿,把书院发展壮大起来。 杨子晋他爹是靠着本地归德军将军赵直的资助,才得以开办学校以及保护不受他人侵扰才顺利办学。 但随着赵直以及杨子晋他爹去世,书院又陷入了没有资金支持的情况。 还得是本地富商曹诚掏出数百万钱和上千卷藏书。 历时两年建造屋子一百五十间,再次扩大书院规模,同时也遭到了真宗皇帝的奖赏。 应天书院再次名声大噪。 如今晏殊为啥要让范仲淹来做书院的掌教。 一个是看重他的人品,在一个戚舜宾岁数也不小了,再加上他的金主曹诚去世。 如今书院又陷入了资金困难的地步。 别看书院招收如此多的学生,但不会向学生收费。 全都靠着历代学长当官后,手头宽裕捐赠一些,或者本地富商捐赠一点。 但是目前而言,他们的捐助对于书院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别说扩大规模,很难持续再办下去了。 夫子们的薪水还拖欠着呢。 好在是靠着晏殊的关系,搭上官府的线,能够获取一些拨款。 戚舜宾也不会搞钱。 他爹当官去,他就一直在操持书院。 纵然曹诚家底丰厚,也撑不住这么多钱财投入。 如今曹家已然落魄了。 办学又是一件很费钱的事。 当应天府知府晏殊提出要求并答应筹措资金后,戚舜宾很痛快就让出了书院掌教的位置。 这个家谁来当,都都得头疼。 没钱,什么事都办不了的。 教书育人的夫子可以忍受拖欠薪水,但总归是能发的。 但是你书院让别人干活,工匠们也是需要赚钱养活一家老小的。 凭什么不给他们工钱? 二十年前建造的一百五十间房屋,也是到了该修缮的时候。 但书院的账上并没有多少钱了。 不少房间漏风漏雨。 时间还早。 包拯带着宋煊去参观自己分得的宿舍。 里面是两个通铺相对,总共住了八个人。 屋子里的地面并不是石板铺成的,而是黄土地。 兴许是多年学子们的踩踏,已然全都变黑。 地面早就变得的坑坑洼洼的了,但出奇的硬! 放个书桌都放不稳,当然了宿舍也不是学习的地方。 不少学子一到晚上都不会学习,毕竟还要浪费蜡烛。 宋煊随即扫了一下,比大学宿舍差了太多,冬天还好,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相互取暖,但是夏天就遭老罪了。 屋子里弥漫着热气,宋煊倒是也没进去看,站在门口一览无余。 此时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从书院分配而言,许多人都是各自乡人排在一起。 他们也算是相互熟悉,减少一些地域差异,引起的矛盾。 更何况如今的时代,许多老乡都是互帮互助的。 像韩智轩那样还没成事,就选择背刺的实在是少数人,遭人唾弃。 包拯把自己的书包放在自己的铺位上。 倒是靠边的一个,冬日里能抗风,他岁数也最大。 包拯同宿舍的同窗打了个招呼,便走出来了。 “如何,十二郎是住不惯吧?” 听着包拯如此揶揄的语气,宋煊哼笑一声: “俺留宿街头数日,连破庙都睡过,你这种能遮风挡雨的房子,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张方平嘿嘿笑了一阵。 他知道宋煊小时候去东京“穷游”过。 手下的几个兄弟便是那个时候跟他一起回来的。 几个孤儿聚在一起,在勒马镇以宋煊为首,闯出了自己的门道,不至于饿死的状态。 所以张方平才肯定石介的那种“自我磨练”简直就是小儿科,一点用处也没有。 若是石阶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他自己个内心根本就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强大。 “所以十二哥与苏三郎分享了穷游的经验?” 张方平打趣了一句,引得宋煊哈哈大笑。 反正苏洵都是开始拿着家里的钱出去游玩,大手大脚到中期省着点后,最后讨饭回家的路程。 多学点这方面的经验没坏处。 包拯倒是不觉得宋煊在吹牛逼。 因为有些真话,倒是在玩笑当中说出来的。 “你就算爹娘在不是个玩意,你也不会落得这种下场啊!” 包拯觉得依照宋煊家里能让他好好读书,指定不会虐待他的,如何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更何况宋煊自己个闯出来,手里有钱了,也不至于家族里的爷爷非要逼孙子去做事。 上次包拯瞧见宋煊的祖父,那是一个挺和蔼的老头。 老头差点都要把棺材本拿出来赎孙子了。 “被父母抛弃那年,俺一是想不开,自己跑出去玩的。” 宋煊平静的话语,让包拯心中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一向待人真诚,嘴上总是挂着笑容的宋十二,他幼年竟然过的如此悲惨。 “包兄,不用担忧,俺一点都不后悔。” 宋煊甩着折扇笑道: “要不是如此出去闯荡一番,俺也不会结交几个过命的真兄弟。” “那倒是。” 就在宋煊话音落下后,宋浩恰巧走过来: “十二弟,我们宿舍里宋痒宋祁两兄弟中了进士,正好空出两个位置,你与张大郎可来我这里住宿。” “多谢五哥好意。”宋煊一副难为的模样: “俺一个人住惯了,方才去瞧了宿舍环境,却是不利于俺休息,俺会跟书院申请不住宿,将床位让给远道而来求学的学子。” 宋浩的主要目标也不是弟弟宋煊。 张方平入院考试未第一,宋煊是第三。 宋煊指定不会同意的,而且宋煊的学习方法也不适合他这种普通人。 对于自家弟弟的认知,宋浩在现实层面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宋浩是想要把张方平带在身边,绝不会因为他年虽小就小觑他。 因为他深知,张方平对他而言,才是最能帮助自己在科举上更进一步的那个人。 故而宋浩当即转头问: “大郎可来与我等乡人同住,我等定会照拂于你。” 张方平也是聪慧之人。 自是明白宋浩的话里的意思,他当即诚恳的道: “多谢宋五哥的照拂,但俺已然求了十二哥,这段时间还是要在他家中借宿的。” 宋浩心中的期望落空,脸上颇有几分尴尬的意思,随即道: “既然大郎已经安排好了,那也无妨,若是在书院当中有不明白的事,尽管来问我。” “多谢宋五哥。” 待到宋浩走了,张方平松了口气: “十二哥,方才我那么说,会不会太伤他了?” “伤他妈的头。” 包拯:??? 张方平知道他们哥俩是同父异母,但也没搭茬。 宋煊甩了下折扇:“真以为旁人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来?” “咳咳。” 包拯小声劝了一句: “十二,这是在外面,我不清楚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最后还是要关起门来,这样即使将来为官,也不会被旁人挑出什么毛病。” “俺晓得。”宋煊扇着扇子道: “俺与俺大哥、二哥可是兄友弟恭的,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红过脸。” “就算俺二哥那般算计俺,俺也放过他了,就当没有这个亲哥,只不过他被俺爷给打断腿了,这事可不是俺出的主意。” 相比于宋煊家里,包拯张方平都没有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所以也有些无法理解宋煊的小情绪。 于是听到有人招呼新生们去院子前聚集,已然是有班级的花名册,有夫子去点名,然后再去班级,相互认识后,下午才会去开那个典礼。 范仲淹倒是没有搞什么快慢班的心思,但也是把入院考试前十名分到了一个班里。 他们是最有可能在殿试当中能取得好成绩的那批人。 他们之间相互督促,赶超学习,定然会起到好的结果。 宋煊打量着自己班级的这帮人,像自己与张方平这样年岁不大的才是少数人。 甲班三号宋煊。 宋煊瞧着自己的位置,瞥了眼同样有些瘦弱的邻桌四号祝玉。 于是他伸出手在同桌面前摆了摆: “你好,俺叫宋煊,行十二,很高兴认识你。” 祝玉似乎有些局促,只是点头: “啊,你好,我叫祝玉。” 然后便不言语了,只是低着头,一副i人的模样。 宋煊便收回目光,在学堂里也不是单人一个书桌的,那造价还是不小的。 不如两个人一个桌子,至少省下了两块好木料。 尤其是这个屋子里的桌子是新做出来的,应该是刷过桐油了。 祝玉眼睛偷偷瞥了宋煊一眼,觉得他长得有些高,且相貌堂堂,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他们甲班的夫子应天府学教授王洙,很年轻。 王洙是宋城本地人,也是今年新考取的进士,中的是甲科第五名,但是只分配了一个庐州舒城尉。 晏殊荐其才,来应天府学教授。 当然了这也不怪朝廷,王洙是有“前科的”。 因为同窗郭稹的过错,牵连了他,被取消参加考试的资格,待到下一次王洙才再次参加考试接连中三榜的。 王洙瞧着乌压压的学子,其实他也是头一回,以前同样是站在下面的。 如今站在讲台上,王洙这个新任老师,也是有些紧张的。 “我记住你们大部人的脸了,我叫王洙,天圣二年甲科第五等。” “哇。” 自是有学子连连惊叹,天圣二年的进士榜单因为宋氏兄弟两个人压住了其余进士。 而王洙作为他们兄弟两个之间的排名,自是不如人家两个著名。 但教授这帮学子们也是够用了。 应天府书院考取进士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有三个是在前十名里的。 苏洵他二哥苏涣同样是天圣二年的进士,此番苏洵去东京,也是有了寻亲的意思。 “是应天府学教授,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之间能够相处融洽。” 夫子讲话,学子们自是闭上嘴,静静听着。 王洙指着前头的张方平道: “我听说你过目不忘,恰巧我也自幼学问记忆远超常人,找个时间咱俩比一比,让我试试你的深浅。” 张方平对于自己的天赋是极为有信心的,听到此时夫子的话,他当即自信行礼: “敢不从命!” 第45章 弹劾平民,听都没听说过(一更)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王洙很欣赏。 因为当年他也是如此。 少年人若是没有进取心,连畅想都不敢畅想,那将来还谈什么中榜游街之事啊? 王洙又看向张方平的同桌王尧臣: “咱们两个是老相识了,若你与我一同参加殿试,保准能中进士。” “只是我知道你志向远大,想要中状元,今后在书院当中,我会督促你的,希望你更要补短取长,向他人学习。” 他们两个以前是同窗。 但如今是师生关系,王尧臣自是行礼答谢夫子今后的小灶。 王尧臣也从来没有隐藏自己的决心: 天生五年的状元,他是当定了! 然后王洙看向宋煊: “宋十二,我知道你,文章写的好,诗词也写的好,整个天下怕是难以找到与你媲美的,但是。” 宋煊忍不住嘴角上扬,千好万好,也防不住但是。 “科举考试诗赋考的是西昆体,你想要在科举当中取得好成绩,还得练!” “多谢夫子的教诲,俺今后会下苦工练习西昆体的。” 宋煊也拱手答谢,但王洙并没有停下: “十二书铺人潮涌动,虽说大家都是冲着彩票去的,可却觉得你写的那个石猴故事文笔极佳。” 宋煊却没想到王洙把话题扯到这个上面。 “这话本虽好,却不过是纸上谈兵;大宋不缺舞文弄墨的书生,缺的是心怀天下、肩扛社稷的栋梁之材。” “望你以天下为己任,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福,方不负此生所学,不负这盛世江山!” 缓了一会,宋煊才开口:“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王洙对宋煊这个年轻人是最欣赏的。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敢于反抗当朝翰林学士的强权横压。 关键还能完好无损的来这读书! 不得不说一句,实力之外还有运气加成,都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再加上宋煊出身缘由,又能自己置办家业,还能为书院分润利润,将来为官后,也定然能够造福百姓。 王洙之所以提话本的事,是想要告诫宋煊不要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那件事上。 就算你卖白纸赠那彩票,也能吸引许多人去买的。 有几个人会注意到那个故事的? 王洙又喊了祝玉,对他一阵叮嘱。 可以说王洙拿到班级花名册后,对每个学生都进行了调查。 宋煊心中一惊。 他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与张方平说的话当真不是吹牛逼。 全班这么多人,他王洙大多都是第一见,却把所有人的资料都记下来了,还分门别类的给出了一些今后学习的建议。 果然刚“参加完高考”的脑子,是属于巅峰状态的! 晏相公他押到宝了! 晏殊的识人之能,当真不是吹嘘出来的。 …… 东京皇宫内。 吕夷简瞧着堂弟写给他的信件,确认了曹利用十分看好宋煊的消息,还主动给他写信。 光是这一点,便让吕夷简匪夷所思。 曹利用一个大老粗,难不成也想要玩榜下捉婿? 见宋煊长相英俊,又有文采,所以提前沟通感情? 吕夷简如今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其实他总归是有七个儿子,另外两个儿子都早夭了。 他也有女儿,但是未曾想过榜下捉婿这事。 莫不是曹利用他终于想明白了,既然儿子没有读书的天分,所以想要找一个女婿来为家族撑场面? 相比于宋煊这个人,吕夷简还是对张方平更看重。 因为他认为宋煊过于跳脱,将来在为官上,定然不会有什么良好的表现,会吃大亏的,还容易坑“队友”。 要在朝中发展实力的吕夷简,其实内心是不希望自己的团队出现这种人,希望政敌的团队出现宋煊这种人,对他才有利呢。 这也是最后等吕夷简死了,张方平给他写神道碑的缘故。 尤其是神道碑这种要流传百世的活,家属岂能随意交给他人? 吕夷简又打开堂弟给他写的第二封信,里面详细的记载了宋煊开书铺,但是主要是卖彩票的事。 堂弟发现宋煊的开奖当中并没有什么猫腻,否则如何能让一个乞丐与说书人中奖呢? 对于这两个人中奖,吕夷简却觉得是宋煊故意的,拿他们俩来宣传。 一个是人人可欺的乞丐,猛然间就得到了一贯的巨款。 一石米的价格不超过六七百文,不足一百二十斤,可他一个乞丐能吃上三个月是完全没问题的。 还有说书人,通过他的喉舌免费为宋煊的铺子打广告,许多人都知道能中奖,那便会引发更多的人前去。 宋煊既然自幼就精通经商之道,他岂能不会在里面做手脚,从而引发更多的人去购买下一期彩票呢? 吕夷简差人把大宋律拿过来,他仔细核对了一二,确认宋煊并没有触犯律法。 那就是有些钻了大宋律法。 “够有心计的,不愧能斗倒窦臭。” 吕夷简直接给宋煊贴上了标签,这种人将来入了官场,倒是一把可以拿来砍人的刀子! 而且也用不着自己出面,他自己个就能撞上去。 吕夷简现在甚至有些期望,曹利用能够真的榜上捉婿,把宋煊捉回家里去,同他女儿生米煮成熟饭。 如此扳倒曹利用的机会也就有了! 吕夷简想了想,便唤来自己的心腹。 叫他把此事说给那些台谏官听,连带着彩票与西游记第一章作为证据给他们,看看有没有人来弹劾一二晏殊故意纵容此事的。 上次吕夷简想要让晏殊回到朝廷中枢当自己的助手,但晏殊却拒绝了,说是要为朝廷培养贤才。 绝不能连开始都没有开始就放弃。 此事让吕夷简有些下不来台,适当的敲打一二。 曹利用倒是用不着时时刻刻都在这里。 毕竟文官们议事也不怎么带他,只有在太后与官家面前,才会与曹利用讨论公事。 他们这些当宰相的人,是非常注意不跟手握兵权之人走的太近! 如此能避免许多麻烦。 更何况他曹利用一个武夫圈子,没必要硬融进来我等高贵的士大夫圈子。 这没你的位置! 曹利用收到了宋煊的回信,他倒是想要瞧瞧这小子写的啥。 “毕竟俺还年轻,眼皮子浅的很,看不见什么贤外惠中之类的,第一眼当然是看脸看胸看屁股看腿了。” 曹利用的嘴巴微微张大。 这小子是真的不拿我这个老丈人当回事啊? 你小子没见我老曹长得有多英俊吗? 我女儿岂能是钟无艳那种丑陋的姑娘! “直娘贼,你小子胆敢如此小觑于我。” 曹利用立马差人去寻画师,帮自己小女儿画像,让宋煊那个乡下野小子好好瞧瞧。 什么叫富贵人家的大家闺秀是何等的俊俏模样! 至于宋煊说的什么他自己文章写的一般,并不是他会的最擅长的技能。 “呸。” “狗东西。” “竟然自吹自擂起来了!” “你以为自己很能打吗?” 曹利用当即开始给宋煊回信: “有本事你来禁军碰一碰,叫你小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 曹利用对宋煊如此挑衅的话语,倒是谈不上厌恶。 反倒生出了一个可以吹牛逼的笔友模式。 这么多年了,谁见他都唯唯诺诺,几乎没有什么平等的交流。 那帮子文官根本就不接纳他。 以至于曹利用想说一说,跟谁吐槽两句的人都没有。 但是他发现宋煊不愧是胆子大的敢干掉窦臭那个地位远在他之上的人。 这小子即使在信中对自己这个枢密使都没有多少尊重,反倒信口开河,上来就喊老曹。 他是一丁点都不见外。 如此一来,就更激发了曹利用心中想要吐槽的欲望,洋洋洒洒写了半天都没有写完。 直到小黄门来喊曹利用说是官家有请,要议论事情。 曹利用穿上官服,自是骑着高头大马奔着皇宫而去。 旁人都骑驴或者用骡子以及牛来拉车,但曹利用多是要靠着以往的威名去接待契丹使者。 在这种事上,自是不肯落下大宋的面子。 堂堂枢密使,大宋军队最高长官,出门骑个驴,说出去有一丁点面子吗? 只会让契丹人笑话! 京师当中骑马人极少,但曹侍中骑马上朝是众人皆知的。 百姓听到马蹄声音,便主动退让。 当年曹利用冒险去契丹人那里谈判,停止了宋辽战争,对于开封城百姓而言,那是极好的结果。 否则契丹人一旦兵临城下,城中供应便会相应减少,那到时候饿死的便是他们这群普通百姓。 待到曹利用进了皇宫,听着台谏官弹劾晏殊,他眉头一调。 当他听到宋煊这个名字后,眼神微微眯着。 此人是“窦臭”的余党吗? 弹劾晏殊也就罢了,宋煊一个应天书院的学子,连个官员都不是,弹劾得着他吗? 这传出去,简直是让天下人嗤笑。 但是曹利用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静静听着,闭目养神。 他还没有搞清楚,这场弹劾是谁主动发起来的呢! 宰相王曾是早有准备,他当即怼道: “那宋十二连官员都不是,你却要在太后与官家面前弹劾他。” “从古至今,都是民告官,还未曾有官告民之事,听都没听说过有这种先例,如此言行传出去,当真是让天下人嗤笑我大宋的台谏官没脑子!” 一向平和的王曾都发了脾气,这下子连王钦若也绷不住了。 不得不承认,王曾说的确实是有道理。 窦臭的余党若都是这种脑子,那他的仇就永远都报不了。 王钦若现在很得意,自己没有听儿子的劝告把窦臭收下当狗。 要不然全都是猪队友,坑了自己。 感谢窦臭直接上吊自杀,没有给他祸害自己的机会。 其实连吕夷简都绷不住了,他着实是没有料到,弹劾晏殊就晏殊,连带着一个普通学子也要弹劾。 这个台谏官能站出来粘锅,果然是没脑子的体现,我对他就不该抱期望。 连基本的矛盾点都不清楚,就急匆匆的冲出来,快去大宋艰苦的地方历练历练吧。 朝堂之中,根本就不适合你这种待着。 王曾怼的台谏官面红耳赤,方才他激动之下,牵连上了宋煊,说完之后才想起来宋煊连个举人都不是。 “太后,官家,这是晏知府给我写的书信,让我转交给官家,一看便知他的心意。” “呈上来。”刘娥发了话。 吕夷简嘴角扯了一下,果然依照晏殊谨小慎微的性子,他如何能够不留后手? 王曾他也是个心黑的,就故意等着有人来弹劾晏殊,他好把证据拿出来说话。 刘娥先是看了晏殊的书信介绍,得知宋煊如此做是为了推广他自己写的,这个彩票全是添头,并且愿意给书院分润百分之二十的利润。 以此来维持应天书院的正常运转。 在信中,晏殊把应天书院的来龙去脉都写清楚了。 赵直、曹诚两位金主都以故去,为了维持书院的运转,他们俩家的钱财都填补的快要亏空了。 幸亏当今陛下下令把应天书院归为官学,才勉强维持住。 但远远不够用,晏殊知道朝廷也拿不出多少钱来,所以就自己想办法筹集资金,恰巧宋煊他想出一个好主意。 这件事完全是他晏殊授意的,与宋煊毫无关系。 刘娥执政这么多年,也了解晏殊是什么样的性子,想来他如此为宋煊遮风挡雨,是真的看好这个小子。 不过办学确实是一件非常耗费钱财的事。 “你们也都看看晏知府写的信。” 刘娥并没有把书信交给皇帝。 因为此时的天子赵祯已经完全沉溺于这只石猴的剧情里了。 猴子对于青少年的吸引力当为第一,更不用说哪一个不想扮演齐天大圣呢! “没了?” 赵祯翻来覆去已经看了三遍,可惜只有第一章回的。 但他却是听过一点齐天大圣的故事的,那是小哥儿宋温暖讲的。 “你方才说这个话本,也是宋煊写的?” 听到天子的突然询问,台谏官连忙点头: “回官家,确实是宋煊所写。” 天子赵祯坐在位置上想了想。 宋煊! “煊:释义为温暖。” 赵祯猛地抬起头,眼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第46章给朕查一个人(二更) 啪。 天子赵祯下意识的拍了下巴掌。 一个多年谜团在他心中解开,遂显得十分的兴奋。 宋煊。 宋温暖! 好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跑回应天府老家去。 直到今日才露出马脚,做出这等大事。 当真是活的快意潇洒啊! 赵祯一想到幼年时期给他了留下深刻印象的小乞丐不仅没死,还闯荡出些许名堂。 他心里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想笑。 毕竟当了皇帝后,真成孤家寡人了。 皇帝的手中的小册子一下子,就被赵祯合上发出了声音。 无论是刘太后亦,或者想要瞧瞧晏殊书信内容的宰相们,全都望向皇帝。 突然发出如此声响。 莫不是天子对晏殊如此处置不满意? 台谏官辛若虚眼睛一亮,等着皇帝发怒,那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赵祯见众人看向自己,先是慌乱了一下,随即扬起手中的小册子: “故事写的不错,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台谏官辛若虚脸上欣喜的表情再次落下。 原来官家喜欢是宋煊写的那个荒诞故事。 一只猢狲,有什么吸引力? 话本这种一丁点也拿不上台面。 辛若虚他爹曾经是大宋宰相,与马亮、吕蒙正、吕夷简、王珪等人都有姻亲关系。 所以当吕夷简差人传话时,他立马就跳了出来。 如今见目的没有达到,辛若虚脸上自是流出许多热汗来,一直低头,也不敢看向吕夷简。 事情。 办砸了。 刘娥伸手让宦官把那个话本给她拿过来。 刘娥仔细瞧了瞧。 写的一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猢狲。 这有什么意思? 刘太后随手就把小册子扔在地上,由宦官捡走。 作为皇帝的赵祯看见这一幕。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窘迫。 刘娥虽然自幼把仁宗养大,但母爱并不多。 堂堂皇后也用不着亲自抚养,她身边许多人都能养孩子,并且比她养的好。 刘娥虽然在教育与生活上严格要求赵祯,但此时的刘娥以皇太后的身份摄政,掌握了朝廷大权。 仁宗虽然是名义上的皇帝,但与傀儡无二。 其实随着这两年的成长,再加上大臣们的教育,作为皇帝的赵祯心中意识到自己作为皇帝的责任,开始对自己母后如此强势心中有些不满。 “朕才是大宋天子!” 但一向性子温和知道隐忍的赵祯,也没有想要同他母后撕破面皮。 只能不断的告诫自己年岁尚小,还需等待时机才能亲政。 同一件事,天子这样做,摄政的太后那样做。 说白了还是服从性测试以及话语权的问题。 赵祯在刘娥眼里是自己权力的保障。 这也是许多大臣都知道刘娥不是皇帝的亲妈,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告诉皇帝的。 你一个臣子怎么敢离间天家亲情,不要命了? 如今天子赵祯手里哪有什么权柄啊! 故而太后完胜。 刘娥也并没有理会皇帝脸上闪过的尴尬之色,只是淡淡的问道: “若是都看完了,那便议一议,那个叫宋煊的学子,可是违反了大宋律法?” “回太后,此事臣已经翻遍了宋律,并没有如此表明这样做是不妥的。” 王曾当即站出来回复。 他早就查清楚了,就等着有人出手。 今日辛若虚这个台谏官出来弹劾。 辛若虚家族与吕家是姻亲关系。 此事说不准就是吕夷简在背后授意的。 他把丁度扶上翰林学士的位置,难不成反手就要给“窦臭”翻案? 王曾想不明白。 但要是有人想要坐下宰相的位置,要动的就不止一个人,就算宰相被罢免,还有排在吕夷简前面的副相顶上呢。 故而大宋朝中宰相的变换,一般要动好几个人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位置可以给你倒腾。 王曾也自己算过宋煊这间书铺的流水,一个月至少也能有五百贯。 而他这个宰相一个月总归是科钱三百贯,衣赐二百匹,罗一匹,禄粟一百石。 林林总总算起来,指定比宋煊的利润高上不少,但这是宰相的待遇,低级文官可就不如宋煊了。 若不是晏殊在信中说宋煊拳拳之心,要把利润分润给应天书院,作为修缮校舍以及给师生供餐,还有扩大校区等等,王曾也不会仔细核查此事合法不合法。 因为王曾深知办学是及其耗钱的事,应天书院这个私学能够顺利办几十年,完全是本地乡人慷慨解囊。 如今赵曹两家都没有余钱了,晏殊只能想法子搞钱才能办学,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既然没有违反大宋律法,那就用不着多言。”刘太后瞥了曹利用一眼: “曹侍中是见过宋煊此人,他的脾性可了解?” 曹利用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于是下意识开口: “回太后,此子待人接物倒是豪气,见识不小,才华也好,若是他将来能够考中进士,必定能够为朝廷效力。” 刘娥倒是挺意外的。 一向不好相处的曹利用,会如此高评价一个学子。 宋煊有才华的事,众人都晓得。 有见识这事,也从他写的策论里让他们了解了。 尤其是西夏国主李明德还挺配合的在边境搞事了。 如今大宋天子年幼登基,无论是契丹还是西夏,都想要试一试大宋的深浅,希望能够占到一些便宜。 吕夷简更加确信,曹利用他公然在朝廷上夸耀宋煊,那便是真的起了召他为婿的心思。 看样子老曹的野心不小啊! 北宋二府制度,枢密院与中书省相互制衡。 目前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战事,宰相与枢密院长官之间是互不通气的。 只有到了庆历年间,因为宋夏战事,才一度以宰相兼任枢密使。 整合大宋的所有资源,战事一结束,立马分权。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能站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既然应天书院缺钱,又是官学,哪能让一个尚且弱冠的学子挣钱养书院?” “朝廷总归是要拨些钱粮的,晏殊有困难也不跟朝廷说,是觉得我不会理会他吗?” 刘太后此话一开口,几人鸦雀无声。 “你们拟出个章程来,我是知道今年进士里,有好几个出自应天书院的。” “喏。” 待到今天议事结束,宰相们便回到中书省,曹利用回枢密院,想了想又回家继续写信。 赵祯也离开这里,直接喊来自己的心腹宦官杨怀敏,让他去把皇城司下辖的探事司亲事官招来。 高遵甫跟他爹一样都是门荫入仕,全都是将门子弟。 他十几年后生的女儿高滔滔,也是一位临朝听政的主。 “拜见官家。” 高遵甫很是意外,不知道天子突然召见自己所谓何事,故而一直弓着身子。 只有正式场合臣子才会跪拜皇帝,平民百姓见天子只需要揖拜礼就可。 赵祯瞧着高遵甫道:“朕可以信你吗?” 听到这话,高遵甫立马跪在地上: “官家,臣自祖父起便为大宋征战,臣父亦是如此,臣也愿意为官家鞍前马后,誓死效忠。” 不是谁都能给皇帝看家护院的,大多数都得三代清白。 虽然武将们遭到打压,但是他们的子嗣一般都会在禁军有个官职,一辈子衣食无忧。 高遵甫很是激动,难不成天子这是要反抗皇太后了吗? “好。”赵祯这才从严肃脸换成温和的脸:“朕要你帮我去查一个人。” “请官家明示。” “宋煊。” 在大殿内,太后刘娥正在接待刘晔。 刘晔要去河南府当知府。 此人先世代郡人。后魏迁都,因家河南。 唐末五代之乱,衣冠旧族出系无所考,惟刘氏自十二代祖北齐中书侍郎环隽至晔十一世皆葬河南,而世牒具存。 所以刘娥独自召见他。 刘娥知道他们家是名族,想要见一见刘晔的家谱,说什么恐与吾宗同也。 结果刘晔非常不上道,前几次都拒绝了。 今天被再次召见,刘晔见拒绝不了,直接装作晕倒中风了,根本就不理太后这茬。 这也不是刘娥第一次跟朝中姓刘的认亲戚。 主要是刘娥出身歌女,家境贫寒,显得极为自卑,连她父母的身世都是编纂的。 当然刘娥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我这么牛逼,那必须得有一个牛逼的祖上才更能彰显实力啊! 这种事自古以来给自己找牛逼祖宗是做法很常见。 刘娥执政手段是有一些,但认祖宗这种事嘛,与同样出身贫寒的朱元璋差上不知多少倍。 如今又以太后身份摄政,可她自己家里人丁稀少。 唯一的外戚还是她那个改姓的前夫哥,根本就无法为她在朝中提供太多的助力。 刘娥的摄政地位并非所有人都认可。 尤其是部分士大夫和宗室成员对她的权力持怀疑态度。 故而刘娥急需要在朝中找一堆簇拥,认亲戚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可刘娥发现并不是所有士大夫都跟张耆一样。 再加上刘娥又有要穿龙袍的小道消息出来。 她是要效仿武则天吗? 那谁还愿意跟她粘锅啊! 躲还来不及呢。 刘娥见刘晔中风了,大惊失色下。 脸色又极为难看。 他宁愿这样都不与我承认有亲戚关系。 如此看不起我? 岂有此理! 但她却没法子直接罢免刘晔的官职,只能暗自生气,差人叫来御医为他诊治。 …… 应天书院。 范仲淹手里那个木质喇叭,用来扩充自己的音量。 好在新生只有三百八十八人,垫底的是范详,如同第一名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如此规模的讲话,范仲淹确信学子们能够听清楚。 至于口音问题,后面还会发一下他这个新任掌教的要求,给所有学子,而不是仅仅是新生的。 除了新生入场外,同样也有不少老生在那里准备听一听新掌教要说些什么。 据他们了解,戚掌教已经干了十几年来了,现在胡须发白,也该让年轻人来操心一二书院。 众人排着队。 张方平作为第一个排头自是昂首挺胸,又有些小紧张。 他才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主。 至于宋煊,他根本就不在乎,而是对自己这个新同桌有些好奇。 稍微有点娘们唧唧的。 又姓祝,可千万别搞什么祝英台那一套啊! “祝兄弟是不舒服?” 宋煊手里拿着折扇:“俺看你一个劲的流汗。” 祝玉连忙摇头:“多谢宋兄关心,突然有这么多人,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哦。” 宋煊颔首。 原来是社恐啊! 那自己放心了。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女子虽然能学习,但是参加不了科举的。 诸如才女李清照之类的。 但是能出现李清照这样的才女,家里也多是富商或者是士人家族。 她们通常在家中由父亲、兄弟或聘请的教师进行教育,很少会到外面上什么县学州学之类的。 因为根本就不收! “这种事祝兄弟也用不着担忧,人很快就能适应新环境的,过不了几日,你就习惯了。” 听着宋煊的宽解话语,祝玉也是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天气炎热,晏殊以及一帮年事已高的夫子们并没有上台,就范仲淹自己去讲个话,然后再由宋煊说几句,激励大家。 反正学子们晒一晒也没什么关系,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怎么受读书的苦? 范仲淹瞧着学子们有序入场,又看见小广场周遭也站着不少老生。 “十二哥,一会你上台讲话紧张不?” “俺叫不紧张。” “哈哈哈。” 张方平闻言大笑起来,他们甲班是坐在最左侧,完全没有按照什么甲班必须坐在中间之类的规矩。 王尧臣倒是有些惊讶,连带着祝玉也偷偷瞥了一眼宋煊。 他要上台讲话? “十二郎是提前得到消息了?”王尧臣轻声询问。 “嗯,掌教与俺提前说了,让俺准备,免得今日上台讲话,阿巴阿巴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今在大宋这种演讲一般都不会搞什么当众念稿子之类的。 你都不把稿子背下来,都没资格在上面讲话。 或者连现场发挥都没法搞,还怎么让我们承认你有才华啊? 王尧臣哦了一声,明白是宋煊策论写的好,又有才华,随即小声道: “十二郎,你那书铺的部分利润要分给书院是真的吗?” 第47章 演讲能力(三更) “嗯。” 宋煊在彩票上已经做好了说明,同时也作为一个卖点。 毕竟应天书院的金主消失了,如今没有人能够供应得上。 并不是所有富商都愿意拿出大批银钱,来给书院这个无底洞添钱的。 “也算是俺的一点心意。” 听了宋煊如此言语,王尧臣也是一阵钦佩。 在监牢当中,王尧臣就晓得宋煊是一个豪气之人,连吃三天庆楼的饭菜,吃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可这还不算晚,宋煊开个书铺也不单单是为自己赚钱,更是为了书院做贡献。 光是这种不把钱当钱的性格,就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十二郎,还是莫要过于豪气。” 王尧臣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在书院学习也有三四年了,赵家、曹家的事我都知道,没有朝廷的拨款,有多少钱都填不满书院的花费。” 他们冬日里取暖的柴火,都是书院统一购买,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再加上书院还会给新生发两套儒生的衣服,同样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笔墨纸砚都会充作奖励,变相的补贴家庭贫困来此读书的学子们。 林林总总,书院总是入不敷出,连夫子的俸禄都拖欠呢。 王尧臣相信依照宋煊的家底,他是没法仔充大头的。 得益于两人一同蹲过监牢,宋煊脸上带着笑意: “多谢王兄提醒,俺那买卖能挣一点点,倒也不至于亏本,若是买卖不行,俺指定就会关了,不会强撑着。” “那便好。” 王尧臣毕竟年长宋煊几岁,他怕长久下去,宋煊前往东京参加考试的盘缠都不够了。 每年学子去京师考试,无论是住宿还是吃饭,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纵然是想要帮助书院,那也得等自己脱离泥潭之后才行,否则。 罢了。 王尧臣见宋煊心里有谱,他便不再多言。 今后若是十二店里的买卖不行,他再去找夫子王洙好好劝说一番。 范仲淹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又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学子,我叫范仲淹,是应天书院新任的掌教,今后掌管书院一切教务。” 范仲淹先是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说了自己也是从书院考出去的学子,如今回到这里教学,是十分的高兴。 现如今书院陷入了困境,但好在有朝廷、晏知府以及本地乡民的帮助。 因为先前资金链断裂,所以到了晚上,书院也没有免费的蜡烛发放,供应学子们读书。 范仲淹说他今后会努力改变这一情况,每三天发一次蜡烛,供应学子们夜里读书。 待到情况好转,他更是会亲自督促学子们在晚上学习,蜡烛也会夜夜供应。 一根蜡烛的燃烧速度在一到两个时辰之间,因为质量问题,并不是完全相同。 但也足够夜里用了。 众多前来站着听的老生们顿时欢呼一片。 来应天书院读书的学子们并不是家里都富裕的,平日买笔墨纸砚消耗就不少。 若是再夜夜都买蜡烛读书,那更是一笔支出。 紧接着范仲淹话题一转。 他希望考入书院的学子今后能够以天下为己任,更改先前的天下同文的校训。 我辈读书人自是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在书院里研读经典,《四书五经》等等,由夫子带领大家领悟儒家思想精髓。 继而培养出高尚的品德。 仁、义、礼、智、信。 甚至范仲淹还鼓励学子们注重实践,将所学知识应用于日常生活。 那么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呢? 范仲淹提出了三点: “第一参加科举考试,取得功名;第二在任上勤勉尽责,推行善政;第三关注民生,解决百姓疾苦,造福百姓。” 新掌教的一番话。 自是让这帮新入学的学子们齐声叫好。 因为范仲淹当真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哪个读书人不想如此啊? 所以范仲淹给大家指定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考中进士。 “好。” 叫好声连绵不绝,甚至那些围观的学子,也是大声鼓噪。 躲在阴凉处的晏殊,嘴角含笑: “希文果然是好好想了想,如此一来,应天书院必定会再次名声大噪。” 张师德也觉得范仲淹说的这些是读书人的最高追求,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始终是少数。 “无论如何,希文也是在诸多学子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只待将来便能够开花结果。” 杨子晋也算是认同了范仲淹的治学理念,应天书院的校训确实应该变一变了。 当时经历了五代十国,哪有多少人有机会读书啊? 全都是武夫的天下,甚至书院也是在武夫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为了振兴儒学,才提出了天下同文的口号。 如今大宋建国以历三代,厚待读书人,边疆也不见烽火,内陆也没有叛乱。 书院培养学子也该与时俱进,优中择优,自是要以天下为己任,方能更好的报效朝廷。 范仲淹示意大家声音小些,随即又主动介绍道: “今日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人,此人不畏强权,又有急公好义之能,还有些才华,希望他的话也能够激励大家。” 人群里倒是有不少人开始张望。 “谁啊?” “难不成是我?” 或是疑问,或是玩笑,气氛被范仲淹彻底带动起来了。 “此人便是在入学考试当中排名第三的宋煊,宋十二。” 范仲淹嗓子有些嘶哑,然后便招呼宋煊上来。 宋煊倒是也不怯场,直接把自己的折扇,扔给祝玉,稳稳当当的走上台前。 “宋煊?” 前些日子宋煊的大名可是没少在他们嘴里传言。 又是写了一首柳永夸赞的词,又是怼死了翰林学士窦臭那个名人。 甚至还在监牢里叫来了本地最有名的酒楼庆楼大厨做饭,连吃三天。 光是这一点,就让许多打退堂鼓的学子心里隐隐后悔的情绪。 谁有实力能够连请三天呐? 就算是书院里的那些官宦子弟,也从来没有如此阔气过。 再加上宋煊为了卖自己的白话,推出的彩票,两文中一千文。 同样也吸引了不少书院学子们去碰碰运气。 期待着能改善一下自己窘迫的生活环境。 一千文,光是吃饭,就至少能够撑过去三个月了。 哪一个贫苦的学子能够不心动呢? “我倒是听一听,宋十二平日里挺能巴巴的,今日还能说出什么高谈论阔来。” 晏殊心里是有些置气的。 绝不能让他给小瞧喽,你小子且等我为书院搞来钱财,为那些百姓提供做工之地。 宋绶听出来晏殊这句阴阳怪气的意思了。 平日里你不是挺关照宋煊这个陨落的小神童的吗? 看样子宋煊说的话,真是让你晏同叔破防了,且记在心中。 打伞站在阴凉处的王从益,听着宋煊上台,并无意外。 他可是把许多消息都传回去了,可惜自家老爹对于此子并不在意。 反倒是催促王从益尽量与他媳妇同房,争取生出个孩子来。 对于这件事,王从益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王从益叹了口气,很快就被一旁的王泰捕捉道: “怎么?” “王兄对他有意见?” 王泰是宰相王旦之子,当年就是他爹被学子在大街上扔了书本大骂一通。 所以很理解窦臭被普通学子羞辱后的恼怒,但是窦臭他自己个没脑子,竟然想要以势压人。 不像他爹那样宰相肚里能撑船,旁人抓住这个狂生送去开封府治罪,但是被王旦给拦住,说人家说的对,把人放了。 此事流传一时。 因为按照大宋的潜规则,一旦天下出现什么灾祸,不是皇帝的问题,那便是宰相的问题。 对着皇帝与宰相骂一顿,指定没错。 毕竟这是上天的警示。 其实相信的没有几个,但却可以通过这些事,能够管到天子以及当朝宰相头上去,那就很让言官们爽啦! “我对他宋十二能有什么意见?” 王从益面色苍白,却是十分喜欢凑热闹,他躺在病床上憋坏了。 瞧着满院子里生机勃勃的学子们,也能让他有错觉,自己也同这些人一样健康。 “欣赏的很。” 听到这话,王泰眼里露出疑色。 王从益一个当过官的人,会欣赏一个普通学子? 他不就是词写的好点嘛? 在科举考试当中,他宋煊能不能顺利,通过第一级别的“解试”还是个大问题呢。 王泰自认为读书天分很高,他的劲敌是王尧臣。 哪一个学子不想考取状元啊? “不要小瞧他。” 王从益从袖子里掏出新一期的彩票: “光是这个经商主意,就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的。” 王泰哼笑一声,并不理会。 如此骗钱的手段,也就是那些没脑子的人才会去买这玩意。 王从益正是做过官,才觉得宋煊这个买卖极好。 不仅能为官府提供新的税收,还能把扑买变成正规化,更能给予大批百姓做工的机会。 如今怕是早就有人研究宋煊的买卖,想要从里面分一杯羹出来。 宋铭捅了捅宋浩: “五哥,真是十二弟哎,咱们当年考进书院都没有他这般风光。” 作为同宿舍考出去的宋痒兄弟取得了那么好的成绩,宋浩这两兄弟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 “嗯。” 宋浩的心情是有些感慨的,十二他真的一飞冲天了。 就是不晓得在三个月后的解试里,他会取得如何成绩? 宋浩相信,依照宋煊的性子,绝不会因为时间短,就明年再参加解试了。 台上。 范仲淹瞧着宋煊十分礼貌对着下面的同窗,分三个方向行礼致意,感到很满意。 在范仲淹看来,宋煊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一直都保持着谦虚,光是这一点便极为不寻常。 范仲淹把木质喇叭递给宋煊,示意他来讲几句,鼓励诸位同窗。 而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宋煊看,露出疑惑,兴奋、羡慕、不屑以及想要看他出糗的。 毕竟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还要公开讲话,那压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宋煊拿着木质喇叭,起手就是一句: “尊敬的夫子们,各位同窗们,大家好,俺叫宋煊,行十二。” 台下的张方平直接绷不住了。 十二哥这话未免也太官方了些。 相比于了解宋煊的张方平,其余人倒是充分的感受到了宋煊对他们的尊重。 宋十二这个人长得高大,被人传言当街把翰林学士从二楼推下来,妥妥的乡间恶少年形象。 可是当日与宋煊同去的许多学子都可以作证,那窦臭明明是自己做贼心虚栽下去的,偏要栽赃到宋煊头上。 难不成宋煊他有本事一步跳到一丈以外去推窦臭? 如今听着宋煊讲话,更是表明他很有礼貌的! “学生得以踏入这应天书院之门,实乃三生有幸。” “夫子教诲,如春风化雨;同窗相伴,似芝兰玉树。” “学生虽愚钝,然心怀壮志,愿借此良机,略陈肺腑之言。” “古人云:“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学生虽出身寒微,然不敢忘圣贤之训。” “愿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勤学不辍,砥砺前行。 “他日若得寸进,必不负夫子教诲,不负同窗砥砺,更不负这天下苍生。” 宋煊先是以范仲淹的话头接出来,又引申出尊师重道,友爱同窗,勤学笃行,到心怀天下再次扣题。 引得新生们一阵鼓掌喝彩。 宋煊的这番言论,当真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简直的最佳嘴替。 即使大部分都不清楚这个名词,但经久不息的掌声显示了他们内心的激烈赞同。 晏殊摸着胡须道: “这小子口才真不错,但愿将来这小子别蛊惑那么多的学子去我的府衙外闹事。” 这小子要是生在乱世,怕是真能聚集一帮人成事。 宋绶又是哈哈一阵大笑,晏殊他怎么想的? 宋煊再怎么不是个玩意,他也不能带着人像对待窦臭那般去对付你这个父母官呐。 张师德没理解晏殊话里的意思,随看向他: “我不记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好啊?” 晏殊有些无语的笑道: “我自是知道,窦臭那日之事,我没有亲眼见到,但今日宋十二的这番演讲,我却亲眼所见。” “窦臭他败的是一丁点都不冤枉!” 张师德指了指晏殊,同样莞尔一笑。 第48章 这是卷比的天下(一更) 只要宋煊他不去蛊惑百姓造反,他善于演讲之事,将来在官场上还是能吃得开的。 故而张师德意味深长的指了指晏殊。 他其实能猜出来一点,晏殊如此大力扶持应天书院的缘由来。 但有些话,并不想要完完全全的说出来。 就像在朝廷争斗当中,为你说话的人,他内心的用意不一定是为你好,反对你的人,也不一定是要害你。 张师德岁数越大,才越发现为官之道这行水太深了。 并不是谁都能把握的住。 连如此小心谨慎的神童晏殊,也不得不退居三舍,才能保全自己! 台下人群当中。 王从益瞥了目瞪口呆的王泰一眼: “现在你相信窦臭输的不冤枉了吧?” 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宰相之子王泰,他也没成想宋煊的一段发言,竟然会惹得如此多的学子们热情高涨。 无论是先前宋煊积累起来的声望,还是今日这番话,王泰觉得今后应天书院的代表人物,王尧臣的位置,得易主了。 毕竟宋氏兄弟考出去后,就剩下王尧臣这么一个牌面人物。 而王泰则是一直都是把王尧臣当做主要追逐目标的。 “三个月后,宋煊他先考过解试再说吧。” 听着王泰如此嘴硬的话,王从益只是笑了笑,并不想做什么争论。 反正三个月后就会出现结果,急什么呢! 现在嘴硬又有什么关系? 王从益现在突然多了一些目标,想要让自己长久的撑下去,绝不能无所事事,就地等死。 如今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因为他王从益还不想那么早就死! 宋浩再次长叹一口气: “这些年,你我都不了解十二,以至于感觉站在台上的他如此陌生。” 老七宋铭颇为诧异的望了一眼五哥。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就算把你过继出去了,你们兄弟俩的关系也不该如此僵硬啊! 但宋铭已然不是曾经那个宋浩说什么是什么的人了。 他也有了自己的思考,故而此时出奇的没有附和他,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宋煊从台上下来,自是收获一阵追随的目光。 张方平当即大笑道: “十二哥,你真厉害,要是让我上去,绝对说不出来的。” “嘿,多亏了俺早年间在街上拉着与人说话,才练就了这一身的本领。” 王尧臣先前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是宋煊这么一套词下来,他承认自己说不过宋煊,只会沦为背景。 现在王尧臣还有些钦佩范掌教如此安排,并没有搞出什么对着干的事。 要不然王尧臣觉得自己是有些下不来台的。 他当众说要考状元这种事,便已然是给自己插旗了。 若是还没开始准备,便中途道心破碎,那兴许连进士都考不上了! 况且宋煊方才说的也没错,人有所长,寸有所短。 我等学子不可能什么都会的,但是要发挥自己的长处也是比别人强上许多! 祝玉瞧着宋煊如此自信的模样,是有些羡慕他能够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讲话,还讲的那么好。 遂把折扇还给他。 “多谢。” 宋煊接过扇子道了句谢,便坐了下来。 范仲淹又点评了宋煊方才的几句话,总之就是非常的切题,然后又请前任掌教戚舜宾做最后的总结。 戚舜宾很是感动,杵着拐杖被范仲淹搀扶着上台。 他期望应天书院能够办的越来越好,也希望在此学习的学子们能够好好读书。 不要遗忘先人的嘱托,更不要忘了远离家乡来此苦读的志向。 他干了这么多年院长,却是没有干好,以至于大家夜晚读书都没有蜡烛用。 希望大家要好好读书,范院长年轻力壮,今后定能让大家安心读书。 戚舜宾泪如雨下。 戚家三代人都扑在这所书院上,今日把交出去,他心中极为不舍。 但是为了书院更好的发展,他必须要退位让贤。 台下的晏殊也有些看不下去: “戚老年岁不小了,若是再让他操劳书院,怕是没几年好活头了。” 张师德一直都处于养病状态,他也能理解戚舜宾的感受。 一辈子都扑在这上面,从青丝变成了白发,如今总是会有太多的不舍。 倒是有学生喊了喊我们只认您是院长之类的。 闻言,戚舜宾立马拂去眼泪: “今后应天书院的院长便是范仲淹,汝等学子来书院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在琐事上争强好胜,既然认为我好,便要谨记我的教诲才行,勿要生事。” 戚舜宾年岁大了,愈发感慨,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范仲淹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口今天的典礼就结束了,明日起尔等就要开始上课。 “若是学的快,还有不足三月就能参加发解试,无论如何大家都可以去试一试,称一称自己的斤两,方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查漏补缺。” 范仲淹鼓舞了一下众多新生,尤其是发解试比其余两级考试通过率都高。 然后便是各自带回教室,记得搬走属于自己的木凳。 此时便是由队尾便队头,依旧是甲班先走。 宋煊瞧着祝玉那小细胳膊搬个实木凳子都气喘吁吁的: “祝兄弟,用不用帮忙?” “不,不用,多谢。” 宋煊自是有及时雨之称,当即就伸手拽过木凳,一手一个往前走。 张方平跟在后面,连忙询问: “十二哥,你要不要参加三个月后的发解试呢?” “参加呗,考不考得上总归是积累经验,咱俩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岂能因为畏惧,就要白等一年?” 宋煊脱口而出,三个月后就参加解试,这有啥难的。 王尧臣也搭话:“解试还是相对简单的,若是用心,至少有一半的几率是能通过的。” 发解试。 这是士子参加进士科考试的第一级考试。 因为考试时间在秋天,所以又称“秋试”。 发解试种类繁多,对应试者有一定的政治条件和地域条件限制。 其中,州郡发解试参加的士子最多,试官水平不一,朝廷鞭长莫及。 发解试是三级考试中最复杂、最容易出现弊端的考试。 秋试以前,由各县长官,考察地方之士,保送于州,州之长贰,复核属实,再保送本道。 大宋的行政体系是道、府州、县。 “哦,那我就放心多了。” 张方平闻言笑了笑。 宋煊又给他泼了一次冷水:“方平,莫要掉以轻心。” “在“秉笔者如林,趋选者如云”的大宋社会,科场竞争十分激烈。” “据俺所知,应发解试的士人,有些州郡竟多达万人左右,应天府人数不多,下辖七县,但俺估摸也得数千人吧。” 这种考试又没有应届生的那种要求。 总之就是多年累积下来的学子。 你只要没通过,又有人给你担保,那就都能参加科举的第一级考试,直到通过。 “十二郎所说的不错。” 王尧臣也是颔首: “其实我当年也是考了两次才顺利通过解试的,参与的人很多,再加上环境完全不是入院考试的强度。” “要不然我也不会放弃参加殿试,回到书院选择在沉淀沉淀。” 太祖朝前期,天下兵革新定,科举改革刚刚起步,每次参加省试的举人数只不过二千人左右。 随着科举改革的深入和科举制度的发展,到太宗在位的第一次贡举(977),已增至五千三百人。 真宗在位的第一次贡举(998),又达到近二万人,大大超过了唐代科举全盛时期。 此后更胜,主要是离不开真宗皇帝的劝学诗。 孔子弟子子夏有一句名言:“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以往人们将这句话作为“读书做官论”的滥觞,其实并不正确。 这个政治正确直到真宗皇帝的公开宣扬。 读书才与做官有了直接联系。 从此大宋便出现了“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的说法。 至此。 科举已成为封建社会里对士人影响最大和最具吸引力的事业。 由此直接推动了两宋的文化大普及。 十几年前,全国便有超过十万人参加解试。 由于人数太多。 太卷! 以至于给考校带来很大困难。 到仁宗朝时,宋兴快到百年。 长期的安定局面和统治者的竭力倡导,终于迎来了北宋科举取士的黄金时代。 东南州军取解比例“是百人取一”,西北州军取解比例“是十人取一人”。 如今参加第一级考试的学子,早就翻了一倍有余。 待到仁宗中期,光是参加科举第一级考试的学子都超过了四十万人。 朝廷还要限制通过解试参加省试的举子人数。 从朝廷到民间,无不推崇读书人。 那读书参与考试的人数越发变多。 这条科举之路。 那也是越来越卷! 恰巧宋煊所处的地方,是竞争最为激烈的地界。 河南这个考试大省卷的一笔。 当真是自古以来。 宋煊轻微颔首,他知道科举这条赛道太卷。 像王尧臣这种下决心专心准备三年的学子。 在大宋比比皆是。 至于宋煊接触到的老落榜生柳三变以及石延年。 这类学子平日里没少下苦功夫卷学习,但就是在考场上考不过别人。 落榜的更是多的很。 这种考试又不像是后世一样,有个标准的正确答案,许多时候都是要看你写的文章能不能通过考官的心思。 就应天府这种情况是百人中取一个人。 数千人报名。 最终能顺利通过的不会超过一百人。 所有学子都必须要重视。 待到回到教室,宋煊放下凳子,他是坐在靠墙的里面。 因为这个时代的教学是口授为主,抄写经典,讨论与问答。 黑板这玩意是没有的。 夫子们也不会写板书。 所以宋煊也用不着担忧自己待在角落,眼睛长期看黑板却落得斜视的下场。 “多谢。” 同桌祝玉再次道谢,宋煊一挥手: “咱们今后还要相处许久,用不着总是把谢字挂在嘴边,俺从小都听腻了。” 面对如此豪爽的宋煊。 祝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点头。 没过一会,夫子王洙就拿过来一箱子蜡烛,让张方平下发过去。 告诫大家省着点用,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前几个月他们晚上都没有书院发的蜡烛用。 宋煊倒是也没有大气的表示不用,好歹是学校福利。 回头他还可以送包拯这个住校生呢。 包黑子这个“卷比”。 在宋煊家里可没少秉烛夜读。 包黑子天天卷的一笔。 他带动宋煊张方平二人也是不自觉就卷起来了。 可见卷比的“危害”有多大! 但科举考试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卷你就等着被别人给卷下去吧! 尤其是许多人卷,都不一定能考得上的。 就比如浪子苏洵,尽管岁数大了,他才开始日夜学习,把墨当蘸料吃下去都没察觉。 可就算苏洵这样卷,他都无法通过科举考试。 无论是主动卷,还是被动卷,你要想在这个时代出人头地,过上好生活,就必须得卷起来才行。 若是卷成功还则罢了,若是卷不成功,算你白活,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能够在科举这条路上卷出一个大好前途来! 待到放学后,宋煊只是把蜡烛放在自己的桌兜里,并不在意。 祝玉也一同起身,准备回家。 他也是本地人。 “十二哥,你不拿着蜡烛?” 宋煊把自己的书本都放进去: “万一哪天要在书院夜里学习,也能用得上。” 主要是宋煊听范仲淹讲话那意思,他还要搞大规模的“晚自习”,鼓励应天书院的学子们主动卷起来。 就算你不想卷,他也要拉着你。 要不然范仲淹也不会想法子搞钱,给书院的学子们发蜡烛用。 但一根蜡烛学到半夜一般是不够用的。 可钱能从哪里来呢? “原来如此。” 张方平也把蜡烛放在自己的桌兜里,同王尧臣等几人告别,跟着宋煊出了课堂。 像宋煊这样的走读书,在应天书院不多。 待到他们二人出了书院大门,正巧瞧见晏殊与宋绶二人并行。 张方平当即兴高采烈的冲上去,同宋绶打招呼。 然后晏殊不可避免的瞧见缓步走来的宋十二。 第49章 功成不必在我(二更) 宋绶是知道张方平这阵子返回家中报喜,并不在宋城,自是脸上带着笑与他言语。 而晏殊瞧见宋煊过来,刚想转过头去,却听到: “晏相公,许久未见了。” 晏殊的涵养自是做不出来置之不理,而是轻微颔首。 “俺还以为今天晏相公也会上台讲话呢,毕竟书院能有今日,晏相公是出了大力的。” 宋煊根本就没觉得晏殊心里不舒服。 因为当日他在家里说的那些事,是早就存在的事实。 朝中的那批有志之士也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大家都在装聋作哑罢了。 目前的大宋体系还谈不上重文抑武,多是崇文抑武,更加注重文治来抑制武力的过度扩张。 这帮士大夫们“嫉妒”并且疯狂打压武将,那还得是狄青死之前那段时间最为疯狂。 毕竟狄青从一个家世无背景的乡下恶少年,成长为大宋帝国军事最高掌权者。 短时间几次三番连连跨级升官,哪个不羡慕? 后期仁宗为了让狄青当枢密使,不惜搞走几个宰相,把宰相们跟自己都关起来,要求答应这事,不答应,皇帝就不放他们出门。 此事被有心人所利用,继续挑起党争,尤其是士大夫阶级对于狄青除了利用就是嫉妒。 他们都是从千军万马的士子里卷出来的,并没有像想象当中那样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可狄青呢,他一个武人,竟然能获得天子的赏识以及高官厚禄,那么多士卒与百姓的敬佩。 必须得治一治他。 不管狄青是否谨小慎微的性格,差点就给他扣上五代那种靠兵变上位的武夫了。 奈何这一套说辞,宋仁宗根本就不相信,反倒越发信任狄青。 以至于到了后期朝中大部分文官都弹劾狄青,谁不踩一脚就是不合群。 大宋某地发个水灾,下大雪,或者失火之类的灾难,那都是狄青当枢密使的原因。 还有大肆散播谣言,诸如他家的狗突然长了犄角,夜里发光之类的离奇理由。 群臣恨不得择狄青而噬了。 只要狄青不当枢密使了,那些异象才会通通消失,大宋才会重新趋于平稳。 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仁宗是个实诚人,依照礼仪一旦天下出事,皇帝就要光着脚在外面向上天祈求之类的活动。 他后期身体状况本就差,再加上寒气入体,又在与臣子的此番争斗当中生病,更是没有人护着狄青了。 最终宋仁宗在病床上扛不住压力,也想明白了只有让狄青暂且离开京城才能保全他的性命。 可惜半年后,狄青便因心力交瘁,疽发髭而卒。 自古以来会打仗的统帅,政治嗅觉灵敏之人没有几个。 并不是所有的将帅,都能够在朝廷中枢那个泥潭里厮混的。 狄青的心腹大将贾逵,就坚决不进入中枢,在外面过的稳稳的,几乎没有朝臣去攻击他。 晏殊见宋煊跟个没事人一样。 宋煊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便明白了,自己当真是生了闷气! 可宋绶在这,他又不愿意低头,只是淡淡的回复: “我只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没什么值得跟旁人夸耀的。” “喔喔喔。”宋煊当即赞叹道: “俺懂了,晏知府的觉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这个就叫做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晏殊被宋煊这套小词一夸,克制的咳嗽了一声: “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倒是宋绶对宋煊的话吸引过去了,不得不承认宋煊方才在台上所讲的话,还真不是旁人给他代笔能写出来的。 他的个人风格过于强烈,就算是模仿写,那也不是谁都有那个才华的。 宋绶在一瞧晏殊故作严肃的面容,哼笑一声。 他还端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不久前说了什么大话,如今全都扔到一旁去了。 宋煊也是笑笑,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谁不愿意听人说好话啊! 尤其是这种教化的功绩,对于一个北宋的官员可是极为亮眼的。 若是三年后他们这批学子能够考中进士,谁都得念晏殊的好。 晏殊随即主动开了口:“距离解试还不足三月,你可是要报名?” “自然。”宋煊挥舞着折扇道: “俺可不与王尧臣一样,非要考什么状元之类的,留在京师做官,考个进士就行,最好给俺外放到西北去。” 宋煊的思维跟大部分人都不同,许多人都不怎么愿意去西北那种艰苦之地。 而且朝廷也多是照顾新科进士,一般都往南方等地派一派,提拔一些有经验的官员前往西北等地为官。 那边的情况过于复杂,很容易出事。 朝廷选人用人不怎么把新科进士调过去。 当然也有例外。 苏洵他二哥苏涣就直接被委派到宝鸡当主簿,这也是日后苏洵他爹,放心自家老三去陕西等地游学的缘故。 到底是家里有人当官,还是能照拂家人的。 “西北那地有什么好的?”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大宋如此多的地方,就容不下你小子为官治理一方了吗?” “大宋的地盘真的多吗?” 宋煊一句话就给晏殊噎住了,他当即瞪了宋煊一眼: “住嘴,以后这种话少说。” 宋朝土地缩减不小,再加上宋太祖拿着玉府在云南那地界划了条线,说朕就要这么多地方罢了。 当然也可以理解,更南边在他们看来都是野人了,完全没有教化的意义。 林子密,毒蛇毒虫一大推,实在不适合居住。 直到沐英带领大批士卒移民过去,才慢慢掌控云南等地。 “我看你总是想要挑起战事,到时候获得军功的武将大规模出现,封无可封后,万一重演五代旧事,你小子担得起责任吗?” “晏相公。”宋煊用折扇遮住自己的面庞: “战事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至少咱们这代人打了,兴许子孙三代就不用打了。” “咱们不打,那就等着子孙三代被打吧。” “更何况俺的策论想必你也看过来,范院长为何只放了一半张贴出来,你我心里都清楚为何。” 晏殊当然清楚西北李明德那个西夏王开始在边疆挑衅了,自从他击溃了五十万辽军,膨胀的很。 他不得不承认,宋煊那个策论预料的对。 西夏狼子野心,李明德就是在为他称帝做准备。 “哎。” 宋绶悠悠的叹了口气,纵然他总是看不上宋煊,但不得不承认宋煊的话却是有道理。 无论是对西夏还是辽国,战争迟早会打起来,绝不会因为一纸合约,就能世代都和平下去。 无论是大宋或者大辽,将来只要出现一个进取心较强的皇帝,都会撕毁这个合约,然后为自己打下更多的疆土。 相比于真宗皇帝靠着伪造天书,去泰山封禅来“标记”自己的功绩,许多有志气的帝王,都会通过对外战事来证明自己的功绩。 尤其是大宋目前还是一个未曾一统的国家。 今后必然会皇帝想要证明自己的。 “如今宋辽之间和平不足二十年,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掀起战事的。” 晏殊双手背后,慢悠悠的走着: “至于西夏挑衅,大宋也不会惯着它,你宋十二且把心思放在肚子里,边疆士卒可不是厢军比得过的,还轮不到你去冲锋陷阵。” “不错,你目前的心思,还是把心思放在温习功课上,争取能够通过解试。” 宋绶对张方平寄予厚望,自是不希望被宋煊带偏,故而也开口: “今年光是应天府参加解试的学子,就会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 张方平觉得还不如十二哥说的多。 “兴许会超过五千人的。” 晏殊作为知府,对于七个县的学子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就算他取士稍微宽松一点,不用百里取一的概率,但通过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哇哦。” 张方平终于惊讶了:“十二哥,那竞争还蛮大的。” 宋煊也是颔首:“俺也没想到人数会如此多。” “你小子知道就好。”晏殊还是劝了一嘴: “朝廷的解试可不是一个入院考试能够相媲美的,你们二人莫要自傲。” “明白。” 宋煊又回想着班主任王洙的话,这阵子自己还是要多多练习西昆体,顺便把四书五经背的再熟一些。 那些经典名言,宋煊虽然背下来过,可也会随着时间而遗忘,不像张方平那个过目不忘的天赋一样。 人家记那些文字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普通学子在这方面只能下苦功夫。 “晏知府,那个事你想出来主意没?” 晏殊听着宋绶突然用如此正式的称呼,一时间有些不理解。 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宋绶见晏殊如此神情,颇有些好笑。 他晏同叔是不想在宋煊面前,什么都问一问他的主意吧? 一个知府有个幕宾也说的过去。 朝中那几个宰相,哪一个没有自己的幕宾? 幕宾这个群体大多都是宰相的智囊。 他们负责信息的汇总,参与决策过程,提供专业建议,甚至去帮宰相办一些特殊任务。 这也是吕夷简干掉李迪的幕宾后,顺利扳倒了李迪,让他腾出位置,滚出朝廷中枢的手段。 范仲淹、王安石都担任过幕宾,积累了丰富的政治经验。 宋绶觉得晏殊根本就无需过于自傲。 况且当官嘛,总是要有些事交给手下人去做的。 你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如何能证明他们各自的本事,将来还如何把他们提拔上来! 如今张亢从窦臭那件事抽身之后,已经听从宋煊的建议,亲自去踏勘附近的河流,等他心里有谱之后,再来请教具备河流知识的人。 到时候动工,他心中也有底! 那这件功劳就是他张亢,谁也不会轻易拿走。 张亢上面的人多是会挂上一个识人之明的称号。 所以宋绶认为,许多事完全就可以交给下属去做。 “就是有关戚舜宾的事,他为了书院操持这么多年,又是三代人都如此,早就为应天书院贴上了烙印。” 宋绶把自己胡须上的汗给撸下来: “纵然戚舜宾不在乎,可若是不能妥当处理,范希文那里总归是会遭到埋怨,不利于他后续开展教学任务。” 晏殊一时间没有想好这个事该如何操作,但是又不想主动询问宋煊。 倒是宋煊非常上道,伸出手指: “晏相公勿忧,俺有一个好办法。” 晏殊登时明白宋绶的用意,遂瞥了他一眼: “你说说,我听听,是什么好办法?” 于是他们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煊。 “其实俺先前在戚院长泪洒现场的时候,就想出一个办法来,还请晏相公参考一下,合适不合适?” “你且说。” 宋绶觉得宋煊跟古代那些谋士似的,先给自己摘出去,然后成不成都是当主公的拿主意。 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宋煊习惯性给自己身上迭甲后,才主动开口: “范掌教升任书院院长是必须的事,因为政令下达只能有一个人说话算数才行,直接断掉旁人的小心思,有利于书院更好的发展。” “但是戚家为应天书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如此黯然退下,也是会让人伤心,传言天下后,更是会让那些资助书院的私人心理有些迟疑,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大公无私的。” “所以俺认为,可以由晏相公代表官府出面,为了感谢戚家这么多年的付出,特意聘请戚舜宾为应天书院荣誉院长一事。” “荣誉院长?” 晏殊眼里露出不解之色,又听宋煊笑呵呵的解释: “其实就是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什么活都不用干,就是个养起来的招牌一样,属于吉祥物的存在。”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 晏殊瞪了宋煊一眼。 人家都是死后给弄成泥菩萨供奉起来。 你这是要给人整生祠是吧? 不过连年纪轻轻的范仲淹在他做官的当地都有生祠供奉,宋煊这个主意说白了也不过分。 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晏知府,宋十二出的这个主意,倒是也可行。” 宋绶给予了肯定回复,都是院长。 一个是啥都不用干,还能继续发光发热,一个是真正的院长,主抓所有。 晏殊并不想当面表扬宋煊,免得他自傲,只是开口: “待我回去想一想。” 第50章 却也知恩义二字(三更) 宋煊与晏殊等人各自分别后,张方平忍不住笑了几声。 “笑甚?” “十二哥,我倒是理解了你以前说的那种傲娇性子是什么样子了,明明觉得十二哥的主意不错,可晏相公就是嘴硬。” 宋煊挥舞着扇子:“正常,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嘛。” 二人说说笑笑。 十二书铺。 何三自是喜笑颜开。 自从跟着宋少爷后,他越发觉得自己腰杆子硬起来了。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宋少爷的铺子火热,以前的旧相识也都过去询问,十二郎的铺子招不招,能挣多少钱? 何三自是听从宋煊的话,不敢把实话说出去,只是打个哈哈赚个果腹钱。 毕竟要对外宣扬宋少爷的买卖也不怎么挣钱。 除了购买大批原料,还要给工钱,最后分润给书院利润。 他也就每月能挣上三百文左右,不过好处是管饭,能往死里吃。 还能给家里人找点小活,挣些补贴钱。 何三的话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 不过众人也都理解,谁会把所有事都跟一个才雇佣的伙计说啊! 此时人少,何三便背着背篓回家去给自己的娘送印刷出来的纸张,沾成册子。 潜火队主事将虞侯姚云帆带着两人巡逻,自是看见了下属何三。 他当即招呼道:“何三。” 何三扛着背篓脑袋微微伏低,尽管在宋煊这里吃喝不限制,可多年操劳,依旧没有让他养回来。 “虞侯。” 何三连忙快走两步行大礼。 要不是姚云帆报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如何能攀附上宋少爷。 姚云帆自是客气了一声,但也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个礼。 宋十二的买卖红火,至少何三一家子吃食有着落了。 “好叫虞侯知晓,俺娘说等月末发了月钱,再请虞侯吃饭答谢,如今给十二郎做活,俺手里没多少钱。” 听着何三如此言语,姚云帆自是无所谓,什么饭不饭的,他不缺那口吃食。 “你且好好挣钱,养活你一家老小才行,只要别在十二郎那里不守规矩,丢了俺的面子,这才比你请我吃饭要重要。” “回虞侯的话,我自是不敢,每天都是兢兢业业的。” “呦呵。”姚云帆冲着左右指了指何三:“他还会说兢兢业业了。” 何三嘿嘿一笑:“都是听掌柜的说的,我这是学舌。” “好好好。” 姚云帆瞧着何三背篓里的纸张,知道这是宋十二写的新一章话本: “回去叫你娘不要沾那么结实,不然都不好擦屁股。” 何三连忙告罪,说若是不沾结实了,或者沾错了,掌柜的不仅不给钱,还要扣钱,还望虞侯见谅。 “哦,原来如此,方才戏言而,你无需放在心上,十二郎要求如此严格,你勿要要好好干。” “你知道的,咱们潜火队不少兄弟,都想要跟着十二郎还没机会呢。” “多谢虞侯教诲。” 姚云帆摆摆手,让何三赶紧把东西给他老娘送过去。 “虞侯,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让你去十二郎铺子做工吃苦,你小子还吃不了这份苦呢。” “也是,就是不知道俺什么时候能在十二郎的铺子里中奖。” “看你运气。” 姚云帆自是慢悠悠的巡逻。 期望着能够碰上宋十二,听闻书院今天要搞什么开学典礼,正好叙叙旧。 何三心情极好,一路奔着家去。 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给十二郎做事后,连虞侯都跟他客气了起来。 受天子委托的皇城司的高遵甫带着人来到了宋城。 他已经把手底下的人给撒出去打听了。 无论是宋煊的老家勒马镇还是此处,只要有关宋煊的消息,务必全都打探清楚,方好回去交差。 高遵甫早就盯上了何三,示意手下人直接把何三这个贼配军给架住。 “别动。”高遵甫戴着面具:“你也不想你那一双儿女以及老娘出事吧?” “俺没钱!” 何三着实是没想到自己这个贼配军都有人劫持。 “知道你没钱。”高遵甫掏出一串钱扔进他的背篓里: “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便能保你一家老小无事。” 何三自是不敢说不。 “那宋煊的买卖如何?” “不,不好。” 何三明白是宋少爷的买卖被人盯上了。 他把拿给旁人说的那套说辞都说给高遵甫说了。 高遵甫觉得这个贼配军嘴里没说实话。 他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后,加重了自己心中所想:“既是厢军士卒,为何要接受宋煊的雇佣!” “实不相瞒,俺一个月到手只有几十文,根本就养活不了一家老小。” “放屁。” 高遵甫大怒。 他就在禁军还不知道俸禄有多少,就算禁军分为三个等级,最末等的待遇也不会如此之差。 倒是控制住何三的人冲着高遵甫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什么。 高遵甫突然回过味来了,他是将门出身,明白有人喝兵血。 他于是又掏出一串钱: “今天这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要不然我把你全家都丢进井里。” 高遵甫快速消失在街角,又听下属道: “高亲事,厢军的钱本来就少,遭到上司克扣,倒也正常,方才你差点就说漏嘴了。” 高遵甫也明白自己方才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是干这行,就得注意保密,不能被旁人套话。 他还是头一次带队出远门执行任务。 虽然高遵甫出身将门,他爷他爹都被死后封王,但他自幼读了些许书,又练武,还不是嫡子,所以一辈子都是小官。 “嗯,下次我会注意的。” 待到这三人消失后,何三才大口喘着粗气,抓起背篓连滚带爬的逃回家里。 以至于有些纸张掉出来,被他捡起来又粘上了泥。 何老太太虽然皱纹很多,但她也才四十多岁,此时已经收拾妥当,给两个孩子吃过饭哄睡了,等着儿子回家。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左邻右舍都羡慕她年纪大了,还能找到一个如此轻松的活计。 儿子儿媳妇连带着大孙女都能一起做工,这日子指定就好起来了。 对此,何老太太极为自得,可嘴上说着饿不死的话,将来若是十二郎那里还有需要,便推荐你们也干。 主要是我们也才开始干没几天,就跟主家提要求,那指定是不行的。 众人也理解,千叮咛万嘱咐的请何老太太一定要记得他们。 何家小门小户的,靠着她一个寡居的女人撑起来的,以往让孩子吃饱午睡根本就是不敢想的事。 “娘。” 何三闯进门来,又心有余悸的关上房门,大口喘着气。 “不是让你稳当些,你如何这般毛躁,弄脏了十二郎的纸张如何能行?” “没事,没事。” 何三把背篓放下,根本就不敢跟他娘对视。 “我走了。” 今天这事他准备烂在肚子里。 万一被那些个强人晓得了自己泄密,那全家都没命了。 “站住。” 何老太太一瞧就知道儿子今天不对劲,她只是把背篓里的那串铜钱拿出来了: “宋少爷又赏你钱了?” “对,赏了,赏了。” “儿啊,你觉得娘还不了解你?” 何老太太把那串铜钱扔在一旁: “十二郎凭什么无缘无故赏你钱,他做事极为有章程,绝不会没有理由,你想好了再骗你娘。” 何三脸色骤变,他连忙跪在地上: “娘,是我对不起十二郎,我对不起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老太太一听这话,惊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如何就对不起咱家的恩人了? 何三不语,只是一个劲的哭泣。 啪。 “快说。” 何老太太屏住心神。 她知道自己做了不少册子,也明白宋煊的铺子生意必定红火,否则不会需求这么大。 定是有人惦记上他的买卖了,所以才找自己儿子想要让他背叛十二郎。 何三便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通。 何老太太自是明白过来儿子为啥要隐瞒了。 那歹人是以全家人的性命作为要挟。 是否要告诉宋煊这事,在何三心里也一直盘算,纠结。 听闻此言,她险些倒在地上,扶着门框。 没想到家里刚过上有盼头的日子,就要遭此横祸! 因为一家人为宋煊做工,她受到了左邻右舍的尊重以及羡慕。 这些感受。 是她这辈子都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甚至在儿媳妇接连生出两个姑娘,更是遭人嘲笑。 在大宋,没有儿子是及其容易让人吃绝户的! 尤其还是这种孤儿寡母的家庭组合。 “娘。” 何三扑过去想要扶住他娘。 啪。 何三挨了一个厚重的巴掌,当即就有五指山隆起来了。 “你竟然想要同十二郎隐瞒此事,就因为这点钱吗?” 何老太他把那串钱砸向儿子,砸的何三鼻子流血了。 “娘,俺不是为了钱,俺怕,怕咱们家全都被扔进井里。” 啪。 又是一记重重的巴掌。 何氏又恢复了年轻时的泼辣: “你摸摸你裤裆里的卵子,还在不在?” 何老太太见儿子不动弹,直接抄起烧火棍子: “给你娘摸!” 何三顺从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卵子,才低眉顺眼的回答: “在的。” “你知道就好,真给你爹丢脸!” “十二郎对我何家恩重如山,我虽为一妇人却也深知恩义二字的分量。” “若不是有十二郎雇佣你我,你娘我都挺不过这个冬天,你以为你儿子就能挺得过去吗?” “他不仅救了我何家一家老小的性命,更是能助我何家重振家业,这份恩情,你全都忘了吗?” “我?” 何三低着头,鼻血往下流。 “娘虽未曾读过书,可也听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何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今日,十二郎需我何家相助,我虽为一妇人,也绝不退缩,就算死了那又如何?” “咱们全家的命,都是十二郎给的,你给我记住!” “娘。” “现在你立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立马跑书铺,把全部事情一个字都不要落,告知十二郎。” “娘会在家照看两个孩子的,若是出了事,你和你媳妇还能生。” 何三猛地的抬头,便听到: “快滚,信报不出去,娘跟你的一双儿女死了也白死。” 何三屁滚尿流的跑出家门,奔着十二书铺而去,恨不得自己肋生双翅。 何老太太拿出剪子掖好。 然后拽着背篓回到里屋,拿出分好的纸张,小心翼翼的擦掉上面沾着的泥土,继续做工。 受人尊重这事,是会上瘾的。 她明白自己一家老小早就跟宋十二绑在一起了,而且这也是何家唯一能爬起来的机会。 何老太太瞥了一眼熟睡中的孙儿孙女,咱们娘三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最不值钱的就是这条命了。 鼻子一酸,何老太太想哭,可立马把眼泪憋了回去。 咱窝囊了一辈子,临死也决不能窝囊的死,让人轻看! 宋煊到了铺子门口,正巧遇到潜火队虞侯姚云帆。 姚云帆连忙上前问好,真让他给碰到了。 “十二郎,许久未见,正好巡逻到此处,想要买一下话本,犬子还挺爱听这个故事的,非要让我给他找个直棍子当金箍棒!” “姚虞侯,倒是不巧,新章节怕是得等明天了。” 宋煊也是客气的拱手,请姚云帆进店瞧一瞧,如今人少些。 “好好好。” 姚云帆正是想要与宋煊多亲近亲近,自是就坡下驴,装模作样的进来看一看。 如今依然开了三期,上面也有了三个号码,以及想要留下姓名的客人,供人瞻仰羡慕。 “长此以往,十二郎的买卖定然会更加红火。” “借姚虞侯吉言。” 就在说话间,何三突然就闯进来门来,瞧见宋煊,直接跪在地上: “还望十二郎能够救俺全家性命。” 何三脸上带着血,而且鼻子也一直流血,整个人气喘吁吁的要躺在地上。 宋煊连忙大喊一声: “快把他搀起来,慢慢走几步,要不然容易肺炸了死在这。” 赵四连忙扔掉棍子,抓起何三不让他躺在地上。 姚云帆也是上前搀扶,面露怒色: “何三,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敢如此欺辱我的人!” “俺娘。” 姚云帆:??? 赵四:??? 宋煊:??? 第51章五星杀手(一更) 姚云帆与赵四对视一眼,直接就撒手了。 谁知道他做了什么错事,被你娘给打成这个样子。 那还挺丢人的。 还嚷嚷着救你,怎么就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宋煊也不知道何三的脑回路。 他娘自己也见过,其实算不上老太太年纪,只是多年贫苦的生活催人老罢了。 啪叽。 何三没有借力的直接倒在地上,摔了那里了。 哎呦了一阵,姚云帆有些无语,脸上带着愠怒之色。 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十二郎,俺是有话想跟你一个人说,真遇到事了。” 何三揉着自己的腰,肺里还是喘着气的。 “可以,姚虞侯爷不是外人,一块听听吧。” 宋煊也没拒绝,此事是有些不对劲。 待到了二楼后,何三便把事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了。 姚云帆猛的拍下桌子: “直娘贼,敢在我的地盘上说要把我手下的兄弟一家老小都沉井,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是!” 宋煊倒是听出来曹老太太要用她与自己孙子孙女的命,换来对自己的报答。 “你也是个废物!” 姚云帆指着何三臭骂一顿,亏你还是厢军呢。 咱们的命最不值钱了,怕什么威胁? “你娘真是骂的对!”姚云帆指着何三的鼻子: “自幼就躲在你娘身后,你娘真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慈母多败儿!” “没卵子的家伙,竟然把你娘和一双儿女都扔在家里,呸!” “何三,老子真他娘的看不上你。” 被臭骂一通的何三自是流出眼泪来。 “说你两句就流猫尿,真是让俺看不上你。” 姚云帆恨铁不成钢,他竟然把宋煊的消息给卖的一干二净。 要不是他娘有见识,何三还想把这事瞒下,真是不知道恩义怎么写。 姚云帆痛骂何三的同时,也是在偷偷观摩宋煊的脸色。 宋煊倒是亲自扶起何三,冲着他行礼道: “替俺谢谢你娘,今后有时间俺宋十二必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何三也以为宋煊会看不起他,更是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 他被宋煊这般行为,搞得不知所措,连忙又说没脸接受十二郎的礼。 “无妨,突然被人挟持,脑子发懵也实数正常。” 宋煊拍了拍何三的肩膀: “况且你也没说什么有用的消息,俺估摸是有人看上俺这个买卖,想要来问一问罢了,你家里也不会有人遭殃的。” “十二郎说的有道理。”姚云帆也连连颔首。 尤其是宋十二这买卖红火的很,全城的人都在议论。 就是十二郎心善,抛除自己的成本外,还要给书院分润利润,挣不到多少钱。 若是有人来仿照他,直接发卖彩票,也用不着给书院分钱,那指定能赚钱。 何三一听这话,当即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自己鼻子被钱砸的有些疼。 “陶宏,先带着何三下去歇息,看看要不要请个郎中之类的。” “好。” 陶宏见宋煊没什么手势,自是没有说什么。 “十二郎,除了被人盯上这铺子外,还有仇家吗?” 听着姚云帆的话,宋煊瞥了他一眼: “姚虞侯莫不是忘了,俺真有仇人的!” “嘶。” 姚云帆立马就想起了窦臭那件事,窦家可是名门,虽然称不上是望族,但好歹也是能够使坏的。 尤其是对一个平民百姓,宋煊如今还没有功名在身。 “那与我相识的捕头丁哲随张推官前去勘察河道了。” 姚云帆随即又开口道: “十二郎放心,我等日夜巡逻,自是会多往此处溜达一二,预防歹人作乱。” “那便多谢姚虞侯了,待到此事事了,俺再答谢,还需先准备准备。” “好好好。” 姚云帆当即告辞,如今攀附宋十二的机会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可得抓住喽。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借人来此地重点巡逻。 “十二哥,是有人惦记上你的买卖了,还是窦家真的来人找你麻烦了?” 一直没言语的张方平见屋子里再没外人,才开口询问。 “不好说。” 宋煊此时心中也没底,这些时日家里周遭来了太多陌生脸了。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混在人群里踩点的。 “焦明。” 宋煊喊了一声,焦明正在准备晚饭,此时拿着勺子上楼。 “告诉兄弟们,最近小心些,纵然是出去买菜也莫要单独行动,咱们被人盯上了,顺便多观察前街后院是否有人盯梢。” “还有来咱们家做工的那三户人家,也要仔细与他们说一说风险的事,最好不要出人命。” “明白了。” 焦明面色不变的下去,这几年惦记自家少爷财物的人,好几个都被咱给沉塘了。 唯一一个还没弄死的,便是提前跑路的勒马镇三害之一的操刀鬼。 “方平,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门关紧一些,若是睡的不踏实,先去书院住上一段时日。” 尽管宋煊面色严肃,可张方平依旧摆手: “十二哥出了一点事,我便逃走,如何能行?” “我这一年跟着十二哥,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虽说打不了架,可喊一嗓子报信还是能做到的。” 张方平自是晓得宋煊的身手,让他披甲以一敌十都不是问题。 宋煊从窗户奔着街上乞丐的破碗里,扔了一文钱。 乞丐抬头瞥了一眼,便捏起一文钱直接走了。 没过多久,曲泽就到了。 “有人在查俺。” 听到宋煊如此言语,曲泽脸上收起笑容,转而非常严肃: “十二哥儿是怎么发现的?” 宋煊便说了一嘴何三经历的事:“总之是敌不是友。” “无论是竞争对手,还是仇家,只要他们在这宋城还要盯着十二哥儿,那我便想法子全都给他们揪出来。” 曲泽想了想觉得不保险:“我也会派人手盯着那三家做工的,免得那些仇家通过他们来搞事。” “嗯,辛苦。” 说完了正事,宋煊给他倒了杯凉浆:“你要调动这么多人手,钱财可还够用?” “十二哥儿上次给的钱还没花完,且先把心放在肚子里。” 宋煊闻言笑了笑:“缺钱就跟俺说,俺经营的这间书铺还蛮挣钱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惦记上。” “嘿,我就知道十二郎的本事大。” 曲泽遇事也不惊慌,反倒笑嘻嘻的道: “外面都传十二郎听起来聪明但看起来不聪明,如此赚钱的买卖被他干成了不赚钱的买卖。” “哈哈哈,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他们想挣钱都得往俺这送钱。” 宋煊自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宋煊耗费这么大的财力物力,自己还没回本呢,他就把钱主动分润给书院那个无底洞,简直成了冤大头了。 “不过估摸不出一个月,便会有效仿者出来争夺市场了。” “也是。” 曲泽在宋城待的时间久了,眼界也宽阔了不少。 “十二郎到时候有应对措施就好。” “嗯。”宋煊扇着扇子: “宋城的盘子就这么大,容纳不下太多人来分这块饼,总归是要起冲突的。” 曲泽遂站起身来行礼离开,他也准备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陶宏作为掌柜的,把何三的经历与其余人都说了一遭,就是外人认为咱们的买卖红火,被盯上了。 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来店里闹事,把主意打到你们头上去了。 少爷的意思是若是你们害怕了,那咱们好聚好散,反正试用期也没过呢,算不上什么违约之类的。 “当然了,也不急于一时做决定,三天内就行。” “我想好了。” 何三当即开口表示他不害怕,今后上下工会带着自己妻女一块回去,甚至他们几个也可以一起走,皆是手里捏着刀,总归是能壮胆。 何三一开口,其余人也不想退出,自是纷纷应和。 陶宏给他们准备了如同赵四那样的木棍,刀子这玩意还是容易惹火上身。 “有人劫持你们,能跑就跑,跑不掉就乱棍打他们。” “多谢掌柜的。” 待到送走了这批人,陶宏等人围在桌前吃饭。 “少爷,我们过于被动了。” “嗯。” 宋煊点点头,他知道。 若不是何三他娘明事理,冒着全家被干的危险提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那他还一直都蒙在鼓里呢。 “钓鱼嘛,总是要有耐心。” 宋煊又笑呵呵的夹菜:“就当与水底下的鱼拉扯,才会觉得钓鱼有意思嘛。” 陶宏等人抿嘴发笑,赞同宋煊的说法。 夜晚。 宋煊在房间里看书,备考大宋科举的第一级考试。 几千人争夺大宋进士的入场券,容不得宋煊不好好温习功课。 虽说在宋氏私塾内基础打的七七八八,但七七八八上面还有十全十美呢。 宋煊翻开书页,有灯光照着,房间里放着冰鉴散发凉气,也能学习。 而一旁的张方平对于这些基础记忆根本就无需下苦功夫。 他在誊抄儒家经典书籍,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将来全都能背出来,但是容易写错字那种小事。 同样的夜晚。 应天府通判顾子墨接到了窦家的一封信。 他已然找来了杀手,并且派到了宋城。 何时动手,由你做主。 还得是看时机的把握。 顾子墨看完这封信后,就直接把信给烧了。 如此密谋之事,岂能对外留有证据? 顾子墨瞧着信件化为灰烬,给恩师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就算兄长不发来信件,顾子墨也寻到了机会。 宋煊他开的那家书铺生意火爆,两文钱的价格,可也架不住人多。 更何况不少人都不是只花两文钱的。 听说他们数钱都是用背篓装着数的,半天就装满了一背篓。 可见数目有多么的巨大。 那有强人打断窦翰的腿抢走钱财。 同样就有强人可以杀了宋煊,然后抢走他的钱财。 无论窦翰的腿是不是宋煊打断的,顾子墨相信这件事与宋煊脱不了干系! 事情过于巧合,那便不是巧合了,而是蓄谋! 就在顾子墨思索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蒙面人堂而皇之的走进来了。 顾子墨下意识的后退半步,随即强撑着询问: “谁派你来的?” “俺从东京来的五星杀手。” “无形杀手?” “嘶。”顾子墨倒吸一口气审视着他:“可你的口音听起来像本地人呐!” “顾通判果然有见识,俺是不久前去的东京,才接到这桩买卖,毕竟这个地头俺熟悉嘛。” 杀手这样说法,倒也说的过去。 “那我兄长与你说过目标了?” “自然。” 杀手身穿夜行衣,蒙着面巾,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顾通判说什么时候动手,便提前一天去夫子庙附近买一块饴糖,俺自是会夜里现身,听从顾通判的吩咐。” “好。” 顾子墨直接答应下来。 虽然如今对宋煊动手的动机有了,但是时机还未到。 待到有人忍不住模仿宋煊也开一家彩票店,那个时候无论是有竞争冲突,还是为了抢夺钱财之类的。 全都可以把锅推到他人身上,那窦家的嫌疑就会变得极小。 顾子墨都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对害人竟然也会如此的信手拈来。 因为恩师惨死之事,一下子就让他的心境改变了许多。 杀手见顾子墨没有什么表示,随伸手道: “顾通判,窦公子给俺的是金子,实在是不便出手,能否给我些铜钱傍身,也好在夫子庙附近潜伏下来等待消息。” “要不然我在那里掏出金子花费,实在是过于扎眼,定然会被旁人所察觉。” 顾子墨一听也有道理,让他在这里等一会。 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两贯钱,递给杀手。 杀手攥在手里,立即就消失不见了。 顾子墨追出去,瞧着杀手在黑暗中翻墙那利索劲头,真让他羡慕。 再加上这个杀手方才要钱的理由。 处处都显露出“专业”二字! 顾子墨顿时觉得兄长找了个靠谱的杀手。 不愧是首都东京,连杀手随便雇佣,都得到一个专业的好手。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杀手。 缓了一会,顾子墨决定给窦家兄长回信。 主要是他觉得宋煊手底下好几个大汉,再加上宋煊身形也比旁人要高大。 就只雇佣一个专业杀手前来,是否过于冒险? 第52章 别动不动就说杀人全家(二更) 顾子墨记得当时宋煊派人绑架窦翰那件没有证人证据的案子。 根据窦翰的描述,那也是用了两个强人,才悄无声息的办成的。 其中关键若是想要把他深夜送出城外,那也是需要有人暗中配合。 只不过因为窦臭自杀,再加上推官张亢确认是外来的强人。 窦翰连人家脸都没看清楚,就算画图发海捕文书都没法子搞。 这事如今就成了一件悬案。 所以这让顾子墨更加相信,宋煊也是找了专业的强人做了此事。 毕竟那小子在老家就是勒马镇三害的第一害! 他绝非良善之人,指定对这种渠道有所了解。 无论是晏知府还是张亢等人,顾子墨确信他们都被宋煊伪善的外表给欺骗了! 此子若是名声好,如何能在老家有那样的名声? 若是想要成功杀掉宋煊为老恩师报仇,顾子墨认为至少需要两个专业的能杀人于无形的杀手才能成功。 顾子墨写信请兄长在东京再好好寻摸一个更厉害的高手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这个杀手失败了,被宋煊抓住,兴许能在他放松之际,再次出手,定能出其不意的成功。 待到书写完毕。他松了口气。 顾子墨打开内壁,露出恩师窦元宾的牌位,点燃后上香: “恩师在上,此番保佑我为您报仇之事一切顺利,本来我一时间想不出好法子去对付宋煊。” “可是他竟然自己跳出来,弄了一个挣钱的买卖,那便有了合适的理由。” “我如今已经让杀手潜伏下来,待到合适的机会,定能顺利为恩师报仇雪恨!” 天色越发黑了。 宋煊还在三味书屋里苦读,以此来应对接下来的解试。 一旁的小狸猫蜷缩着身子在买的窝里睡觉。 喵喵。 街上传来猫叫声。 小狸猫懵逼的睁开眼睛,四处探头。 宋煊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瞧见下面有人招手,拉动了一下绳索。 一楼大厅的铃铛响了。 正在玩捉鳖的焦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把门板打开。 “焦三哥。” 曲泽嘿嘿笑了两声:“没敢贸然敲门,以免引起旁人注意。” 焦明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曲泽瞧着他们在那里玩纸牌,嘿嘿笑了几声,他许久没玩过了。 这些都是十二哥儿搞出来的玩法,外面的赌坊想玩都玩不到。 宋煊索性就在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 他的房间里倒是亮堂,绝没有因为要节省就要点一支蜡烛读书的意思。 “十二哥儿。” 曲泽瞥了一眼,发现新加入小团体的张方平也在,见宋煊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便主动开口: “试探出来了,就是他们再背后搞鬼的。” “嗯。” 宋煊应了一声:“果然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啊!” “那是否?” 曲泽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杀官的罪过太大了。” 张方平手里的毛笔一停,他方才就觉得二人的对话不对劲,现在一听十二哥这话,自是抬起头来。 “况且他只是一个传话的。”宋煊想了想:“先把杀手钓出来吧。” “明白了。” 曲泽行礼后便出去了。 宋煊心里也有了底。 至于皇帝派皇城司的人来查他这事,宋煊根本就想不到。 所以怀疑对象直接放在了窦臭头上。 就算窦臭他是自杀的,人家儿子也会把仇恨放在宋煊的头上。 如今稍微一试探,顾子墨果然以为是窦家派来的杀手,一点都不懵逼。 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十二哥?” 见张方平疑惑,宋煊活动了一下身体: “应天府通判顾子墨招待了来杀俺的杀手,而且还不止一波人。” 张方平闻言眉头一皱,怒斥道: “他堂堂大宋官员,竟然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 搞暗杀? “报仇嘛,不寒碜。” 宋煊倒是无所谓,对于这种事早有准备。 人家好歹是名门望族,被你一个白身的“小瘪三”给搞了,如何能咽的下心中这口恶气? 现在窦家已经等不及要在科举上搞死你,就是要再肉体上弄死你宋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反正窦翰一条腿被打断的事,必须是宋煊做的。 再加上他逼死了窦臭。 新仇旧恨,如何能轻轻略过? “十二哥若是杀官的话,影响太恶劣了。” 张方平脸上出现纠结之色。 毕竟杀官一事出来,地方上指定是瞒不住的,朝廷会派人来查。 定然不是只打断窦翰那么一个白身那么容易结案的。 “俺还没有糊涂到直接杀官造反那步呢。” 宋煊脸上也闪过一丝怒色: “俺就想着通过科举考试,将来光明正大的带着军队去西北边境耍一耍,偏偏总是有人来阻碍俺,把俺往另外一条路上去逼迫去走,直娘贼,让俺想想怎们反击!” 张方平一想到十二哥脸上被刺印当个贼配军就有些难受,主动给他倒了杯凉浆: “十二哥且把心放在肚子里,不就是杀手嘛,依着你的身手,来一个就干掉一个。” “不一样的。” 宋煊重新坐下来:“杀手一般都是暗杀,不像毒头蝎那般没脑子,还想着带小弟们一拥而上取得战果,街边突然冲出来给你一个抹毒的袖箭,或者给你的吃食里下毒。” “嘶。” 张方平觉得自己还是想的简单了。 “十二哥,那我支持你干掉他们全家。” 张方平脸上带着凝重之色:“要是无法斩草除根,他们定然会连绵不绝的来找你报仇的!” 宋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毕竟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把张方平给带坏了? 谁家好孩子能说出支持干掉人家全家的话来啊! “咳咳。”宋煊装模做样的咳嗽了两声: “方平啊,俺们现在做人,将来做官,尤其是你,不能有如此极端的想法!” 张方平面露疑色,这不是十二哥你一贯的思路嘛? 既然结仇了,那便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否则等你岁数大了,仇家孩子长大了,也该找你来报仇雪恨,人家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宋煊拿出论语,不去看张方平面上的神色: “等俺想一想有什么法子,把窦家给弄成破落户,他们连一家老小都难以养活的话,又能有多少钱去雇佣杀手呢?” “争取把对外矛盾,转为他们内部的矛盾,要不是窦翰如此嚣张跋扈,窦家如何会陷入到如此地步呢?” “十二哥,你还是太善良了!” 张方平见宋煊不理这茬开始读书了,有些着急的劝解: “难不成你忘了,你不过是在考场上说了几句实话与公道话,那窦翰就要差人打断你的双腿,把你搞成残废。” “他们家可都不是良善之辈啊!” “咱们必须想法子反击。” “他们全家是在陕西路老家,想动手也没机会的。” 宋煊这话一说,张方平便理解了十二哥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不过是路途遥远,再加上雇佣杀手这事,很不靠谱。 外乡人去了本地,显得极为突兀。 他又没有西北刀客的联系方式,没有放心的人去做这事,很容易就泄露的。 张方平陷入了深思,其实宋煊方才说的把他们窦家都搞破产这事,也有些空谈。 窦家在怎么落魄,在老家的田地也会有不少。 不清楚朝廷有没有把窦臭的职田给收回去。 全家都没有当官的了,那生活水平定会大不如从前。 “哎。”张方平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有些颓然的坐下来: “十二哥,我目前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且安心备考才是咱们该关注的事,说是三个月后,实则也就两个月出点头的备考时间。” “还有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把杀人全家这种话说出来,有些事能干不能说,容易下意识的就暴露了。” 宋煊倒是无所谓,给了张方平一个忠告。 如今他稍微长大了一点,想法也不会过于极端,目前处于青春期晚期这种情况。 不过他心里年龄越发成熟起来,不像张方平这二年才慢慢发育,毕竟家里情况不是太好,跟着宋煊打打牙祭补充身体所需,才往上窜一窜个头。 张方平嗯了一声,稍微思索了一会。 依旧是没有想出什么完美的解决办法。 宋煊借口去上个厕所,瞧见焦明他们在拉着曲泽打牌,嘱咐了一声最近小心些,咱们被人盯上了。 曲泽就在家里过夜,免得同样被人盯上暴露。 众人应声,继续打牌。 像这种事,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依照他们的实力,保管叫杀手有来无回。 但宋煊一向谨慎的性子,他们也都理解,要不然哥几个也不能顺利长大。 小心驶的万年船嘛。 陶宏在院子里撸狗,瞧着宋煊过来: “少爷,要给他们哥几个找个媳妇吗?” “都行。” 毕竟陶宏他们五个人。 有三个都比宋煊岁数大,也该到了娶妻的岁数。 而且宋煊也不限制他们去青楼耍一耍,免得将来被一个女人迷的五迷三道的。 陶宏又想了想,哥几个整一个大院子一块住挺好的,但是一旦成亲的话,这院子怕是不够用的。 旁边的院子,人家也没想着要卖出去。 尤其是十二书铺人来人往的,也能带动左邻右舍的生意好一点,毕竟全都是人流啊。 寻常哪有如此多的人聚集再此地? 每次现场开奖,那都是大批人前来观摩。 “怎么,有兄弟看进眼里的了?” 陶宏摇摇头:“依照来调查咱们人的心思,既然会找那些临时工询问,也会想法子从咱们这几个人里下手,我估摸给钱行不通,大抵是色诱。” “嘿。” 宋煊无所谓的招手,又坐在台阶上,同样抚摸着小狗子: “老规矩,糖衣炮弹吃下糖衣,炮弹打回去,咱们之间对外随便瞎编一通,他也论证不了真假。” “那便缓缓,咱们初到宋城,对于周遭也不了解,兴许兄弟们今后能碰上自己喜欢的小娘子呢。” 宋煊颔首:“到时候再看吧,这块地盘,将来总得有兄弟在这守着,没必要跟俺都出去闯荡。” “嗯。” 陶宏明白宋煊的规划,他其实是有些野心的,并不想总是局限于一地。 趁着年轻到处游览一番更好。 待到宋煊去东京考试,陶宏很是期待自己也能衣锦还乡,叫他们好好瞧瞧。 他们看不起的小乞丐如今有多么的风光! 清早起来。 宋煊洗漱完毕,同张方平一同上学。 住在应天书院的学子们起的很早,毕竟夏天天亮的早,正好可以趁着天亮多读会书,温习功课。 尽管宿舍门窗都开着,可是睡在大通铺上真的挺热的。 包拯也早早的起来,他倒是与石阶分到一个班级了。 此时正在树荫下拿着书本背诵用功。 “包兄。” 宋煊打了个招呼笑呵呵的道:“你还是这么爱早起学习。” 包拯脸上带着笑意:“早上脑子清醒,更加容易记住,这么多年四书五经虽然我早就通通背过了,但过一段时间便会记不清楚。” 宋煊忘记了那个叫遗忘曲线的是怎么解释这种事。 “此事正常,真以为谁都跟方平一样过目不忘啊?” 宋煊笑嘻嘻的道:“吃过了吗?” 不等包拯回答,就把肉包子递给他:“早上不吃饭的话,过了辰时后,肚子里会把你的隔夜屎吸过来的。” 包拯嘴角一撇。 不知道宋煊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歪曲理论。 想想这番话都不可能是真的! 不过是宋煊为了把饭给自己的一番说辞罢了。 包拯自是多谢宋煊的美意。 毕竟人家是特意从校外给他带的。 不少学子都是早起熬些粥拿着饼子来果腹,然后一直挺到申时再吃剩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这是大部分学子的日常写照,还有不少学子自是不差这么一口吃食,吃上三顿饭。 宋煊一瞧包拯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是不信自己这番理论的。 “哎,包兄,你别不相信俺,你知道的,俺还是懂些医术的。” “否则本地的王神医也不会邀请俺有时间去跟他探讨理论?” “十二郎尽管接着吹嘘。”包拯咬着肉包子道:“你真以为我不认识王修永?” 第53章 等俺当官了(三更) 王修永也是走读的,没有在书院住宿,此时还没有来。 宋煊哈哈一笑,懒得反驳。 各自告别前往自己的教室。 屋子里传出嘈杂的声音,学子们各自读着自己的书籍。 甲班嘛,属于是班主任王洙大胆施教的一个班级,大家进度都不相同。 他根据各个考生的试卷,都分门别类的做出了学习计划的进度,并不是如同牧羊一般大波赶。 宋煊打眼一瞧,许多人都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加强记忆。 科举考试。 卷卷卷。 一天从睁眼开始就要卷起来! 宋煊同祝玉道谢后,便坐在自己的凳子上,从里面掏出一本论语来增强记忆。 班主任王洙在教室里瞥了几眼,然后把手里的两本书交给宋煊。 宋煊结过一瞧,是西昆酬唱集。 “这里面共有二百四十八首诗,我打听过了,你在家乡的私塾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这种西昆体。” 王洙瞥了宋煊一眼:“你且把这上下两册抄写一遍,然后再还给我,下册在张方平那里。” 宋煊连忙道谢。 他确实是对宋初流行的西昆体并不是很了解,因为没学过。 北宋初年一直追求辞藻华美、对仗工整的诗体。 所以十几年前,杨亿、刘筠、钱惟演等人聚集在皇帝藏书的秘阁,编纂书籍,在闲暇之余写的唱酬诗汇聚成册,轰动一时。 此后学子们纷纷效仿,直接影响了科举考试的诗赋评分标准。 因为他们看不上白体诗(唐白居易、宋王禹偁)的浅切,又看不上晚唐体(唐贾岛、姚合,宋林逋)的枯寂,故而杨亿等人摆出西昆体诗人的宗法李商隐,兼学唐彦谦。 总归是给他们的体系找到了跟脚。 如此一来,再加上同科举挂上钩,西昆体风靡数十年。 由于西昆体作家,大多社会地位较高,生活优越。 因此他们的词少有现实内容,多为酬唱之作。 另外,西昆诗人只是一味模拟,缺乏真情实感。 刻板地搬用李商隐的诗题、典故、词藻,所以被嘲为把李商隐“挦”得“衣服败敝”,更被复古派的石介视为“怪”现象加以攻击。 其后欧阳修、梅尧臣等开创新的诗风,西昆体乃告衰歇,被剔除科举外。 但现在你要是想要在科举考试当中取得较高的成绩,就必须学习这种作诗的笔法。 谁让这帮话语权重的人,位居高位呢? 他们这些上层阶级所追求的诗赋,你们这帮后来者想要混进上流社会,就必须得学习这个当作敲门砖。 否则大家宴饮的时候,诗兴大发,你连他们的格式都不懂,如何能混进这个圈层阶级? 说白了,这个就是偏贵族文学。 不会因为杨亿出身加之为官清廉,就把他创作出的诗词剥离开这个贵族文学的范围。 宋煊手里拿着这本诗集后,便是直接把原本的书籍放起来了,掀开便是无聊的序。 杨亿说他们写诗的目的是“在览遗编,研味前作,挹其芳润,发于希慕,更迭唱和,互相切磋”,在这种观点指导下写的诗。 这位逝去的文学大家倒是实诚。 光是这么一段自我评价,宋煊觉得其题材范围必然是比较狭隘的,直接掠过。 然后看目录,大抵是分为三类。 一是借古喻今的怀古脉史诗;二是描摹物态的咏物诗;三是描写流连光景生活内容的闲适诗。 宋煊心中有了判断,继续翻页,开头便是杨亿这位大家的诗词。 祝玉倒是没想到宋煊没接触过杨亿大家的诗词,故而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瞧见宋煊细细品读后,便立即翻页。 祝玉眼里露出疑惑之色,但并没有出言制止,而是继续看自己的内容。 宋煊快速翻阅这本册子。 里面的诗词,多是辞藻华丽,大量摭拾典故和前人的佳词妙语。 “娘的,等俺当官了,非得改革科举考试!” 宋煊心里默默的记了一笔,学这种玩意能有什么用呢? 宋煊所想的也是许多学子所想的。 但真正做了此事的,也就是范仲淹以及张方平少数人。 “懂了。” 宋煊当即明白苏轼在科举考试当中编纂自创的典故,这帮考官没有看出来了的故事了。 如今北宋时期个人的信息搜集并不强,没有什么度娘以及AI之类的作为辅助。 许多人都是靠着家中藏书,或者借阅他人藏书来丰富自己的知识体系。 但是从古至今流传的典故,并没有总结成册,故而就算是欧阳修那样的大儒,也有没听过的典故实属正常。 待到宋煊再次发出声音后,祝玉忍不住瞥过去,他发现宋煊翻书翻的很快。 但是祝玉一想到宋煊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能让柳永称赞的词来,他善于此道,看书看的快也实属正常。 待到早读时间过去,王洙并没有说要一起讲大课之类的。 方才光是早读的时间,他就把整个教室都转过来了。 根据每个学生的优缺点,直接把相应的改进办法说了,准备过一个月后再看成果如何。 现在王洙拿着戒尺,主要是盯一盯是否有懈怠之意。 读书这个事情,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光是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行,必须得勤学苦练,方能把那些先贤的话以及各种典故记载心中,到时候在考场上方能融会贯通。 王洙就是这么过来的,此时对于科举考试越发的有心得。 更何况他这个是甲班,许多人都是有基础的,无需像其他班级一样,主打一个查漏补缺,争取在科举考试当中取得好成绩。 当他绕了好几圈后,张方平已经老老实实的在抄写,而宋煊依旧在看书。 如此慢的进度,让他止住脚步:“怎么?” 宋煊抬起头见老师过来:“俺先看一看,心里有个大概的印象,再抄写便能记忆更深。” 王洙颔首,每个人的学习方法都不同。 有的人必须得在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情况下,才能学的进去。 他在应天书院这几年,也见识过不少另类的学子。 诸如宋煊这样安安静静有自己独到的学习方法的天才,还是少的。 晏殊找他聊过,范仲淹也找他聊过。 故而王洙这个新科进士对宋煊还是有些了解的,被家里耽误的神童。 若是家里父母能够知晓一些事,兴许他早就被送到东京参加神童试了,而不是还在这里备战科举考试。 几年前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还是竞争压力更小一些。 如今要参加考试的学子,至少在数量上翻了一倍。 王洙觉得通过科举考试只会越来越难,因为全家供应一个读书人的例子也越来越多。 谁都想要通过家里出一个进士,从而改变家族的实力。 王洙是考上了,坐在岸边,瞧着下面厮杀成血海的学子们一阵感叹。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在这上面,到了年老都不一定能考中进士! 现在,王洙主要是把自己班里的这些学子们提高实力,将来能够顺利通过那条独木桥,而不是被挤进血海里去浸泡被旁人厮杀。 作为班主任的王洙也不会限制他的学生们出去上厕所。 憋尿这种事,实在是没必要。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便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纵然是他经常习武健身,可手指肚上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因为常年握笔,出现了变形。 宋煊憋着气撒完尿后,站在阳光下抬手瞧瞧自己的手指肚。 这让他想起为了参加高考,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手指肚早就变形了。 “十二郎,尿手上了?” 胖乎乎的雷琦过来打趣道。 “嘿,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 听着宋煊如此回答,胖乎乎的雷琦自是大笑起来。 十二郎还是如此的荤腥不忌,一丁点都不在意他那个考了第三名的身份。 于是雷琦连忙拉过自己的好友: “十二郎,这是我的好友程珦,家住伊阳县,这位是宋煊,宋十二。” 宋煊与程珦相互见礼。 程珦如今还很年轻,比宋煊大不了三岁,他儿子比较有名。 程门立雪的那个二程罢了。 程珦生了个六个儿子,只有闻名于世的老三老四二程存活,其余儿子皆是早夭。 如今程家的家世也很好。 祖上是赵匡胤的部将,家族由武转文,他爷爷当过真宗的老师。 只不过程珦实在是不擅长科举,最终走的也是荫补当官的路子。 程珦打量了一会宋煊,倒是比他个头高一点,长相也颇为英俊。 “十二郎入学可还习惯?” “总归是头一天,在房间里做了那么久,确实有些头昏脑胀的。” 宋煊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就他还是靠着窗边的。 大夏天,屋子里那么多人,有没有风扇,热的跟蒸笼一样。 宋煊还是挺佩服能坐的住的那帮同窗的。 他自己的内裤都被汗水浸湿了,十分难受。 一个个定力特别强。 宋煊算是明白什么叫苦学,什么叫劳其筋骨那一套说辞了。 这帮人不信是不行啊! 因为他们就是这种环境。 哪怕宋煊小时候上学,学校冬天需要学生自己在教室里生炉子取暖,可夏天了吊顶上也会有几个电扇在呼呼转悠的。 “十二郎,待到下学后,我带着几个好友与你认识认识,咱们去庆楼,我请客。” “多谢雷兄的好意了,不过俺回去家里也有事,改天再约。” 宋煊委婉拒绝了,雷琦也没恼怒,而是拉着他小声道: “给哥哥个面子,求你了。” “俺的铺子晚上是要会账的,你知道该有多忙,况且俺刚入学就被你拉去宴饮,夫子会如何看俺?” 宋煊撒开这个热源: “若是雷兄真心实意想要邀请俺,待到俺参加完解试再说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好好好。” 雷琦顿时明白了,宋煊是要用两个月的时间备考,压力指定不小。 这才是正事。 于是他连忙行礼道歉,是他冒昧了。 宋煊宽慰雷琦,反正吃饭嘛,他其实还挺爱蹭饭的,就是目前有重要的事做。 一番话听着雷琦眉开眼笑。 他跟宋十二这种神童交流,人家是一点都不自傲。 雷琦很是明白宋煊的这份平等尊重,在书院其他那些“学习好”的人身上是找不见的。 因为他们大多都不爱跟“差生”玩。 嘴里说着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类的难听话,着实是让人气愤。 中午吃饭,宋煊与张方平回家去。 路上瞧着一个和尚收到了别人给的钱,然后笑嘻嘻的进了宋煊的铺子去买彩票。 瞧见这一幕的张方平忍不住撇嘴道: “如今这些和尚秃驴真是越来越过分,不仅放高利贷,连自己的花费都要让别人来施舍。” 宋煊清楚这帮人地位上的提高,还得是给真宗皇帝的天书运动捧臭脚。 当然受益最大的还得是这群道士,和尚们则是趁机敛财。 东京的大相国寺往外放钱做受益,倒是有不少达官权贵都把自己钱送过去获利。 反正大宋有没有非法集资的罪名! 当然了。 宋煊嘴上骂臭和尚是该骂骂,但不会拒绝做他们的生意。 人家都给你送钱来了,你还往外推? 没必要。 最好能有和尚中奖,如此才好操作民意。 “十二哥,教室里好热啊!” 张方平今天着实是没有太多的胃口,热都热屁了。 宋煊恨不得就穿个背心裤衩在教室里学习,但那样又会被制裁。 “忍着呗。” 宋煊交代焦明一会给帮忙望竹筒里灌上些许凉浆,回头带着,他要回去上楼睡个午觉。 下午天气越发炎热。 宋煊的凉浆只是小规模的分润一下同桌以及后面两个,实在是不够分。 王洙为了避免大家全都中暑,特意驱赶众人去树荫下做一做,大家可以在那里讨论一些,或者觉得自己又不懂的,与他探讨。 屋子里还是要放一放热气,一会有人前来扇扇风。 王洙这个新老师,是很有个性的,并没有像其他夫子那般因循守旧。 众人如临大赦的去树荫下坐一坐,谁身上都跟洗了三遍澡一样,难受的很。 王洙擦了擦自己头上的热汗,开口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王尧臣,我们来考校策论,弥补你没参加殿试的遗憾。” 第54章唉,俺有一个金点子(一更) 王尧臣倒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率先点名。 尤其是弥补什么殿试的说辞。 但是王尧臣很快就想明白了。 整个甲班内,像他这样省试成绩较好,但不去参加殿试的,实在是少数人。 可以说,也就是他王尧臣,最优资格学习当堂策论这种学习方式。 在张元投靠李元昊之前,殿试本来是大宋最后一次把关考试,取士比例或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二。 总之都是要往下刷人的! 尤其王洙还是刚刚参加过殿试中进士的。 于是在懵逼了一会后,王尧臣站起身来听着王洙的询问。 “如何选拔贤能之士以振兴朝政?” 王洙此举也是为了激起更多学子的好奇心。 鼓励他们为了走到殿试那一步,必须要刻苦努力才行! 现如今王尧臣是一个最好的靶子。 果然不出王洙所料,许多学子都看向王尧臣。 他即使通过了省试,为了考取状元,宁愿再沉淀三年,如此心气自是众人的好榜样! 王尧臣便确认自己听清楚夫子的问题之后,便细细思索下来。 正常来讲,殿试都是需要一整天的时间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天子会看完笔试后,再加个口试,亲自提问,让考生当场回答。 答得满意就算你笔试没被考官看上,兴许就直接点你的状元。 宋煊靠在树旁,用那本诗集给自己扇风。 “十二哥,你为啥不听夫子的问题?” 张方平觉得这才叫上学。 跟十二哥在宋氏私塾那里纯纯混日子,光养身体了。 “俺才不费那心思,那是殿试的题目,属于拔高题,你又不知道发解试的竞争有多大。” 宋煊丝毫没有想着要压王尧臣一头的意思,自己一定要回答的比他还要好。 “咱们还是多打牢基础才行,没必要好高骛远。” 听了宋煊一通分析,张方平立马就把心思拉回来了。 十二哥不愧是神童。 脑瓜子就是转的快! 本来支着耳朵听,又想要思索一二的祝玉,连忙瞥向宋煊。 他的那番话不自觉的,就钻进了自己的耳朵当中。 是这么个道理。 做人不能太好高骛远了。 王泰本就不想离着人群太近,他也坐在宋煊这个人少的地方,而不是为了听夫子的讲解,去晒大太阳。 宋煊可能是被热屁了,方才说话的声音自是没压着。 这位曾经的宰相之子是王旦的幼子,此时听到宋煊这般言论,倒是让王泰高看一眼。 于是王泰忍不住搭话询问: “十二郎,你真是如此想的?” 宋煊狐疑的转过头去,倒是不认识。 但张方平过目不忘啊,于是小声提醒:“王泰。” “王兄说的是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你方才那话。” “哦哦哦。” 宋煊回过味来,摊手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咱们大多数人都没通过解试,就想要看殿试的题,别做那么大的梦,不如脚踏实地,备战解试。” “通过解试,咱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备考省试与殿试呢,那时才算与王兄站在同一条赛道上!” “否则第一步走不通,你再怎么琢磨第三步也不成啊!” 因为省试与殿试之间的挨的很近,没多少备考的时间。 甚至你今年解试不过,明年还可以继续考解试,然后马不停蹄的备考省试与殿试。 王泰突然觉得自己小觑宋煊了。 因为窦臭那件事,王泰觉得宋煊是走了狗屎运,可如今听他言语,非常有条理性。 绝非等闲之辈! “十二郎如此言论,倒是让我颇为钦佩。”王泰自报家门: “我叫王泰,家父是已故魏国公,我入院考试第九,还望十二郎今后多多提携。” 宋煊眼里露出疑色,先是拱手也自保家门,随即询问: “魏国公是何姓名?俺久居乡下,不曾知晓。” “家父王旦。” “配享太庙!” 宋煊再次行礼表示对王旦的尊重。 毕竟给真宗配享太庙的就三人,一个武将俩宰相,他爹占一个。 王泰也代替他爹给宋煊还礼,他两个兄长都靠着门荫当官了,但是他想要通过科举入仕。 “咱们这个书院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宋煊瞧着张方平提了一嘴,他觉得书院当中有不少官宦子弟。 看样子晏殊的招牌还是极好的。 一下子就招呼来这么多青年才俊。 王泰虽然总是提这八个字,但也是激励自己的一种手段。 人人都知道我爹配享太庙。 那我这个当儿子的,绝不能给我爹丢份! 张方平颔首。 他觉得自己将来纵然不能配享太庙,但也可以给自家老爹以及祖上挣出一个“封赠”来。 本次入院考试的最后一名范详也加入了群聊,自我介绍一阵。 几个年轻学子顺利聊了起来,相互熟悉。 宋煊见围过来的四人,主动开口道: “不如咱们成立一个监督与互助学习小组,共同冲击解试。” 张方平立马就附和。 “这主意不错。”王泰也是点头。 范详与祝玉皆是没有意见。 倒是王泰想了下:“十二郎,你说的太拗口了,不如改个名字。” “就叫青龙互助学习小组!” 众人都看向宋煊,听他解释道: “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中间,应天书院在宋城的东边,自是占据了青龙位,讨个好兆头。” 他们对于宋煊的口诀并不是很了解,像是道家的。 王旦是礼佛的,王泰也受其影响,所以对宋煊这套说辞也是不明觉厉。 “好,好,好。” 范详连说几个好字,他是最高兴的。 主要是范详在入院考试里考了倒数第一名,却是被分入甲班,压力很大。 他又是没有同桌,其余人对待他也并不是很热情。 结果因为不合群误入了前几名的小团体,如何让他不开心。 青龙互助学习小组内张方平第一,宋煊第三,祝玉第四,王泰第九,范详全年级倒数第一。 无论怎么看,这个互助学习小组都像是为了解决范详这个拖后腿的。 “范兄,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太阳落山后,我就没有蜡烛学习了,我考了倒数最后一名。” “夫子说给我制定了许多需要提升的地方,可是我白天时间根本不够用,只能在晚上也拼命的学。” “这阵子我给人佣书也没找到活计,所以就指望着书院发蜡烛呢。” 祝玉也颔首,他夜晚用蜡烛学习,实在是消耗的有些快。 “这有何难?” 王泰当即表示他买的蜡烛够用,可以送你几根。 “多谢王兄,但是我不能要。” 范详嘿嘿笑了几声: “这是一个长期要用的事,我爹教过我,出门在外不能这样做的。” “我知道王兄家里阔气,又是配享太庙,哥哥们又是在东京当官的。” “若是王兄有心,能否给我介绍一个佣书的活,如此我也有底气与你们相交。” 范详的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王泰倒是也没法强行把蜡烛摔在他身上,再让他接手就是侮辱他了。 王泰先应下此事,待到找到佣书的活计在告诉范详。 听着组员范详描述的困境,宋煊也在思考如何顺利解决? 难不成这么早就让他来填补书谱的后续工作? 可是自己还有时间精力搞出西游记全本之类的。 尤其是干好一件事,必须得把控好品质,否则及其容易栽跟头。 “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不光是你不用花蜡烛的钱,还可以带着其余学子一同学习。” 宋煊突然伸出来一根手指,眼前一亮! “嗯?” 范详同样眼前一亮,但是王泰直接开口泼冷水: “十二郎,我们都知道你的本事,可谁都不想再跟你去坐牢了。” “是啊。” 祝玉也听过宋煊的英雄事迹。 他可不能出事,全家都指望着自己呢。 张方平也是有着怀疑宋煊的“好主意”。 因为依照他对宋煊的理解,那一定是个馊主意。 不少人都不敢干的事,十二哥他都敢干,还能往大了里干! 要不然自己能受他影响建议不如一劳永逸,干掉人家全家吗? “嘿。”宋煊拍着自己的胸脯道: “作为青龙会第一任会长,俺能害你们吗?” 得益于宋煊干掉窦臭的丰功伟绩,王泰撇嘴道: “啧,难说。” 宋煊瞥了难说哥一眼,也不气恼,誓要让他们改变对自己的固有印象,低声道: “俺这个主意指定好,还能一举多得!” “十二哥快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范详一听晚上能看书还不花钱,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到底是哪里出现的冤大头? 能被宋煊给惦记上! “俺今天在店里看见和尚来买彩票,就想到了他们的大殿里的灯火整夜不熄灭。” “大殿里聚集那么多的和尚念经也不热,范兄完全可以晚上去寺庙蹭烛光学习!” “如此一来,既能缓解自己目前夜晚不能读书的困境,也能不让寺庙里的蜡烛浪费,简直是双赢!” 沉默了! 其实范详心动了! 寺庙大殿确实是个夜晚读书的好地方,就是他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那里是人家修行之人的清净之地,自己去那里叨扰,心里过不去! 王泰闻言只是觉得不妥,他是懂一些佛道的。 祝玉眼前一亮,确实是个好法子。 “若是僧人询问或者驱赶我呢?” 范详还是忍不住诱惑,主动发问。 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财去购买蜡烛。 但是作为全校倒数第一,他也是家乡人眼里的读书天才,佼佼者,竟然沦落到最后一名,更是让他心中憋了一口气! 我一定要努力,奋斗! 若是将来父母托同乡来看自己,结果就这个成绩,父母脸上还有光吗? 他们在家乡还能抬得起头来吗? “僧人若是询问,你便回答已经问过菩萨了,菩萨或者佛祖没有拒绝你在此夜读。” “啊,菩萨怎么回答的?” 范详眼里全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宋煊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你就说在你的家乡,这个就是同意的意思。” 张方平已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十二哥他可真行啊! 今天他瞧见一个和尚打秋风从别人手里赚钱,十二哥到转手就给和尚庙送去精力旺盛的一批读书人,互相折磨! “这,真能行?” 范详已经决定了晚上要去试试。 反正他目前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听着宋煊如此胡搅蛮缠的言论,把王泰都给气笑了。 “十二郎,你说菩萨同意就同意,未免把那些大师忒不放在眼里了!” 宋煊嘿嘿一笑:“和尚们也没法替菩萨们拒绝啊!” 王泰等时愣住。他相信自己个完全被宋煊给绕进去了。 但是王泰发现自己还真没法子反驳。 就是一个对佛家的解释权。 你凭什么说你的解释就是对的? 你的解释要是对的,那皇帝们为什么都不约而同的灭佛呢! 范详见王泰都被说的哑口无言了,他轻声道: “十二郎,我今天就找几个人陪我一起壮胆去那学习。” “对,千万不要单打独斗!” 宋煊自是对范详一阵鼓励。 祝玉觉得还是得等范详他们探探路,再做决定。 范详连忙拉着王泰道:“王兄晚上可一同前去,就当礼佛了?” 王泰本想拒绝,却是手一指: “你为什么不叫这个出主意的人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十二郎晚上有约了,如何能去叨扰他的计划?” 范详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况且十二郎只是出主意的,去寺庙里看书又不是什么需要坐牢的事。” “还是你真的相信佛祖存在?” “子不语怪力乱神!” 王泰再次变的沉默。 他在纠结,实则是认同宋煊的主意,并不觉得是个馊主意! “范兄你们先去,若是将来辩论不过那些臭和尚,在叫我前去。” 宋煊又加了一把火: “况且王兄他爹是配享太庙的至高荣誉,作为他儿子不能冒险行事,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容易坑爹,就如同窦翰那个蠢货一样!” “罢了罢了,左右也没事,我跟你一块去探探。” 一提到家父配享太庙这种话,直接给他架起来,王泰就不得不舍命陪君子走一趟。 第55章 吃他娘的喝他娘的(二更) 众人都被夫子王洙以及众人榜样王尧臣所吸引,院子里充满了热烈的讨论声。 夫子王洙学识渊博,学生王尧臣也不逞多让,他们二人之间的对决自是让众人都关注起来。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青龙学习互助小组却在一个角落悄然成立。 这个小组的成员并不多,但个个都是心怀志向、不甘平庸的年轻人。 待到天色渐暗,宋煊与张方平自是放学回家。 范详兴冲冲的拉着王泰:“王兄,咱们走吧。”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他们的第一次行动。 “别着急去。” 王泰按住耐不住激动的范详,语气沉稳: “既然咱们都成立互助小组了,第一次行动没有组长如何能行动呢?” “可是。” “你个嘴笨舌拙的呆子,如何能与禅师辩论?” “额。” “今晚的蜡烛我先借给你。”王泰笑呵呵的道: “待到明天我们拉着他一起去,我倒是想要瞧瞧他怎么跟禅师们辩驳。” “好,一言为定。” 范详也不在催促。 像那种占人便宜的事,待到这股子情绪从脑子里出去后,他还真是不好意思去和尚庙待着。 万一被赶出来,岂不是丢了应天书院的脸面? 宋煊回了家中。 何老太太早就在院子里等待。 今天是带着全家人都来了。 “宋少爷回来了。” 两个小童被院子里的狗吸引,一个劲的追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 宋煊喊何老太太随他上楼。 赵四他们也都知道了宋少爷为啥要何三他娘来的事,不得不说一句,还得是人家老娘有决断啊! 命说不要就不要了。 够狠。 “坐。” 宋煊坐在书房里,邀请何老太太坐下。 他给老太太倒了杯茶:“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是因为您那天的壮举,实在是让俺佩服。” “我虽为一妇人,可也知道恩义二字。”何老太太显得有些紧张,实话实话: “若不是宋少爷给了我全家活下去的希望,纵然没有这事,我与那一对小的,也挨不过冬天的。” “咱们认识也没多久,你就要用自己的命和后代的命赌,真是叫俺没话说。” 宋煊是混过大宋的社会底层的。 他知道何老太太的这份抉择有多难得。 这个群体往往面临更多的生存压力和不稳定因素,道德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尤为珍贵。 当资源匮乏、生存艰难时,道德往往成为维系社会关系的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现实中也常常出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况。 在极端压力下,道德会被生存本能所压倒。 尤其是道德与生存之间的冲突。 在极端情况下,个人的道德选择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甚至后代的生存。 道德往往成为一种奢侈品。 社会底层的百姓在面对这种冲突时,往往会选择生存优先。 因为生存是最基本的需求。 当然这种选择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重视道德,而是现实的残酷迫使他们做出妥协。 圣人才是仅有的且不易出现的群体。 宋煊虽然读着所谓的圣贤书,可他一点都不相信圣贤之言,早就被他的拥簇者改成适应封建王朝发展的儒术了。 “宋少爷不必高看我,其实我也是没得选。” 何老太太依旧诚恳的道:“若是让我们娘俩一人抱一个来宋少爷这里报信,是无法摆脱追兵。” “不如让我儿子舍命去跑,因为我相信就算我们祖孙死了,少爷也定然不会亏待我的家人。” 宋煊莞尔一笑,举起茶杯道: “现在给你钱,便是害了你全家,若是不急,且先等等,俺必有重谢。” “宋少爷。” 何老太太站起来,又给宋煊跪下:“我。” “哎,快起来。”宋煊连忙扶起她,语气坚定: “老太太,您不必如此,您的恩义之心,我宋煊铭记于心。您放心,我定不会亏待您的家人。” 何老太太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宋煊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她点了点头,缓缓坐下,心中却依旧难以平静。 宋煊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像何老太太这样的人并不多见。 她的选择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人。 宋煊暗暗叹了一口气,明白为啥老板都愿意雇佣拖家带口的。 最好是全家老小都只有一个人上班工作的那种纯纯牛马了。 宋煊又详细问了问何老太太的生平,随即又叮嘱道: “待到你家孙儿年长一岁,俺便资助他去私塾读书开蒙,争取也能考进应天书院,走上科举之路。” 听到这话,何老太太浑身上下都有些哆嗦。 宋煊的这份大礼,砸的她语无伦次,一下子就怔在那里。 其实她再享福,还能享受几年? 不如让孙子变成读书人,将来更加有出息这事,能够支撑她。 毕竟读书这事在大宋是下放到平民了,可也是一件极为费钱的事。 待到何老太太出门后,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险些被门槛绊倒。 还得是她孙女何小茹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何老太太顿时有了支撑点,整个人都伏在瘦弱的何小茹身上,缓了一会才脸上带笑。 这个时候何家媳妇一瞧娘这样了,连忙过来搀扶,询问怎么回事。 因为按照宋少爷的性子,定然不会殴打老妇人。 何老太太稳住心神,小声的道:“宋少爷说是要资助你儿子读书。” “啊?” 何家媳妇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更是呆愣在原地。 然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狂喜当中。 “我儿子也能读书了?” 婆媳俩坐在台阶上,瞧着还在找猫逗狗流着鼻涕的孩子,想了想,招手过来打了几下屁股,告诫他今后不能这么玩了。 嗷嗷的哭声以及哄笑声,夹杂着狗叫。 宋煊倒是没留他们吃饭,可何家一家老小觉得这件事比留他们吃顿饭要好上许多,更是让赵四与江大二人十分羡慕。 恨不得自己也遇到一次打自己主意的人。 宋少爷对待自己人,他是真的能让你全家都吃上肉啊! 宋煊则是能团结这帮人就团结起来,毕竟东京来的杀手还没露面呢。 那顾子墨也没去夫子庙找人做事。 高遵甫在脚店里吃饭,瞧见下属过来也没抬头。 “掌柜的,我发现不止咱们盯着宋煊,还有旁人也盯着他,还没有查清楚是哪里的人。” “嗯?” 高遵甫是觉得天子突然对一个乡下小子感兴趣。 他在宫中倒是听了些许风声,是因为对宋煊写的那个话本很是感兴趣。 但是有其他人盯着宋煊,兴许就是看上他的买卖了。 据高遵甫测算,每日进入十二书铺购买西游记的人,根本就数不过来。 尤其是新一期发售的。 当然更多的人是奔着宋十二设置的彩票去的。 他甚至也差人过去了解一二,装模做样的买了几个。 但是都没中。 由此可以推断出来,宋煊的买卖能有多红火。 尤其是他还没有什么官方背景,那被人惦记上实属正常。 “叫兄弟们也一同盯着他,最好查清楚喽,不能因为这种小人,误了官家的事。” “明白。” 高遵甫继续低头吃菜。 “掌柜的,我们找何三了解消息的事,极有可能泄密了,何三一家老小都去了宋煊的店铺,然后除了孙子脸上带着泪珠,其余人都很高兴,奔着脚店来了。” “嗯?” 高遵甫倒是也没有想着害人性命,只是如此不把皇城司的威胁放在眼里,让他有些恼火。 难不成是自己给钱,给的太痛快,让他们小觑于我了? “不着急。” 高遵甫用筷子压住属下的动作,没必要上去就去打杀一顿的。 经过连续数天的观察,他发现宋煊笼络人心方面是有点本事的。 能让何家冒着全家沉井的威胁,也要把事情全盘托出,高遵甫发现宋煊不仅仅是会写话本有点才华,再治人这方面也有天赋。 去宋煊老家的探子也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高遵甫大吃一惊。 那小子自己带着几个孤儿活下来了,还成了勒马镇三害之首。 关键他来了宋城考试就能考到第三名。 如此割裂的消息,着实是让高遵甫想不通。 天下竟然能有这样的奇人。 “回到店里,把所有消息全都整理成册,方好同官家交差。” 就在说话间,何氏一家子进了脚店,难得的下一次馆子。 上次还是何三舔着脸把全家人都带来的,要不然哪有机会啊! 何老太太也难得的没有说回家做饭,今日高兴,又有了点余钱,总归是要吃顿好的。 高遵甫示意手下人坐过去一点,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最好能够探出一点消息。 可以说何家一家子都没有什么保密意识,全家都兴奋的不停,议论着家里男丁上私塾开蒙的事。 一家六口人点了三个菜,全都是肉的。 高遵甫明白了,宋煊是给他们家施恩了,若是何三的儿子能够考中进士,那宋煊就是他们家一辈子的恩人。 这一家子愿不得如此冒险,如此收益,倒是也值得。 高遵甫回到房间后,又把此事记录下来。 官家说查有关宋煊的所有消息,那便什么都不要放过。 否则就是对官家命令的不尊重。 尽管大宋朝政被刘太后所掌握,可高遵甫出身将门,明白自家的一切都是赵家人给的,那他自然是要以皇帝的命令为主。 禁军士卒大多都忠于天子,这也是赵祯直接安排高遵甫办这件事的基础所在。 书院的日子其实挺枯燥的。 从上到下的卷的不行。 宋煊处于这个环境当中,也是不自觉地就跟着卷起来了。 西昆酬唱集上册他已经誊抄完了。 就是等着张方平誊抄完,他们两个相互交接,抄完全册子,接下来就是要熟记各种格式。 方能在考场上更好的应对。 在这方面,他们的基础实在是有些弱了。 待到晚上,夫子王洙刚刚宣布放学。 全书院倒数第一的范详连忙跑过来: “十二郎,今夜咱们一起去寺庙读书吧。” “你昨天没去探探路?” “不怕你笑话,我是有些怯懦的,还是想要请组长打个样。” 宋煊忍不住大笑几声:“行,那咱们今夜就去。” 几个人走出教室,宋煊又去问包拯需不需要免费的蜡烛服务。 包拯一听这话,当即就收拾书包跟着他去。 主要是几个人共用一根蜡烛,实在是看的不是很清晰。 他眼睛总是发酸流泪,照这样容易坏了眼睛。 几个人溜溜达达的,出了书院的门。 王泰自是差人打听了一二:“宋城周遭一共有五座寺庙,十二郎,咱们先去哪一个?” “都是哪五座寺庙啊?” “碧霞元君祠、白云寺、宝融寺、灵台寺、花寺,其中灵台寺规模最大,且是在城内,其余四个都是在城外。” “哪咱们要去就去最大的,吃他娘的,喝他娘的,用他娘的。” “况且其余几个寺庙的香火,想必一点都不好。” “额。” 包拯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附和。 宋煊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造反似的呢! 但是此时又没法子转身离开,就算十二郎的话过于离谱,他还是要照顾一下情面的! 因为包拯本以为是要去宋煊家里,未曾想竟然去寺庙蹭饭。 不过他在家乡的时候也曾去寺庙苦读,就是安静以及能磨练自己吃苦的意志。 王泰也被宋煊的几句话震惊的说不出来,一时间愣在原地。 至于祝玉更是吓得呆若木鸡,他觉得自己加入的组织,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宋煊紧了紧自己的书包,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正巧空了肚子,咱们都去尝一尝这灵台寺的斋饭。” 几个人都没有料到宋煊他是连吃带蹭的。 倒是张方平率先反应过来: “好好好,我听说灵台寺的斋饭最好吃,快些走吧,要不然就得饿肚子了。” 范详对宋煊的这番山大王的做派很是兴奋。 如此一来他又能省下不少的钱财。 反正自己是个穷鬼,吃寺庙几顿饭,怎么了! 第56章 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三更) 况且范详觉得又是有名的十二郎带头。 正巧解决了自己的困境,那自己如必须跟随他一同前去! 王泰自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连忙前头带路: “你们都不如我路熟悉,走走走。” 几个人怀着相同的目的,以及不同的情绪,奔着灵台寺大踏步的前去。 路上对于佛教有些了解的王泰给众人说着介绍,灵台寺很早就有了,传言是武则天调拨钱款扩建的,一直到现在香火都很旺盛。 “灵台寺放贷吗?” 宋煊如此询问,倒是让王泰一愣,他开口道: “他们是有无尽藏的,十二郎书铺买卖红火,应该用不到啊!” 北宋时期,寺庙向外放高利贷的行为是有个不错的名称的,叫“长生库”或“无尽藏”。 寺庙将信众捐赠的财物或金钱存入长生库,再将这些资金借贷给农民、商人或其他需要资金的人,借贷通常以土地、房屋等作为抵押。 借贷的利息通常较低,但仍属于高利贷的范畴。 “王兄有所不知,为了让人增大作假的难度,俺可是没少投钱,如今还没有盈利呢,瞧着人来人往,全都是表面风光。” 宋煊扇着折扇笑道:“俺这买卖也被人盯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街上就会出现相同的买卖。” 王泰表示理解。 宋煊一个普通学子什么背景都没有。 买卖搞得如此红火,就如同小儿过街怀金一般。 要是不被人惦记上才奇了怪呢! “十二郎,要不是我囊中羞涩,定然会支持你的买卖。” 范详自己个是个穷鬼。 他从老家过来考书院,还是陪着自己的同窗来的,就当作是增长见识。 反正路费什么的也是同窗出。 结果同窗没考上,他自己个考上了。 “说这些作甚。”宋煊哼笑了一声: “难不成俺还能挣你们的钱?” 包拯对宋煊的买卖不是很了解。 但他认为宋煊花钱一向大方,就算是赚钱了,那利润也不会有多少留在他的口袋当中。 张方平看向路边的摊子,他可是深入参与过十二哥夜里数钱的行动的。 就这铺子不挣钱,整个大宋就找不出挣钱的买卖来。 不过他明白十二哥一向是不会往外说自己多有钱,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祝玉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荷包,应该能掏出两文钱来去支持十二哥儿的买卖。 “不过十二郎你别误会,寺庙借贷并非只有盈利性质,还有互助性质,并且互助性质的借贷并不占少数。” 王泰是了解寺庙的。 许多人都是出于信任把钱送过来,或者给寺庙借贷,要不然寺庙放贷的生意也不会如此红火。 宋煊也晓得寺庙的放贷要比雷员外的放贷生意好上许多。 尤其是大宋商业较为发达,借贷行业也极为普遍。 即使大宋律法禁止官僚放贷,但是他们家里人并不是官员,依旧可以仰仗家族势力,进行放贷的生意。 民间更是有职业放贷人! 借贷的人从普通农民、士卒、小商贩、官僚都会借贷为生。 因为借贷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一旦遇到自然灾害,或者小本经营出现问题,为了生存下去,只能搏一搏去借贷。 还有北宋也重视祭祀和婚嫁方面,多是要借贷完成的。 那些读书的学子在没有做官之前,很难有什么稳定的经济来源。 除非家境优渥,但绝大多数的读书人都是贫苦出身,所以为了买书,求学,赶考,很多学生也只能靠借贷来解决拮据的情况。 一些官员在调任,赴任时往往也不是那么的富裕,为了应付一时的贫苦,他们也只能选择借贷。 至于厢军士卒借贷的情况,那更加普遍。 宋煊点点头。 反正在目前的大宋,放贷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寺庙那自是聚沙成塔,越来越有钱。 几人说笑着,就走到了灵台寺的街道。 就算是还没到,街上的“燃香”味道就充斥在鼻尖。 “香火还真是鼎盛啊!” 宋煊塌进庙门,依旧有人进进出出,好不拥挤。 此时的迎门僧人过来招呼,询问: “几位小施主是上香,还是供奉,亦或者是想要参加法会?” “吃饭!” 听着宋煊嘴里吐出的俩字,迎客僧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再次问道: “施主方才说什么?” “俺听闻灵台寺的斋饭是出了名的好吃,特意来吃的。” 饶是迎来送往的僧人见多了,也没料到宋煊会这般说。 王泰眼睛瞥向别处。 他自幼跟他爹一块礼佛,如此不要面皮的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毕竟王泰自幼生活优越,从来没有短缺过银钱。 他爹这个宰相当的,连皇帝都要拿一壶珍珠去贿赂他爹的,更不用说其他赏赐了。 包拯强忍着咳嗽,脸上尽是尴尬之色。 不过他跟宋太祖赵匡胤一样脸黑,叫人看不出来。 范详倒是瞪大眼睛,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定要好好吃上几碗斋饭。 祝玉躲在宋煊身后,根本就不敢抬头。 如此冒险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做。 不过迎门僧瞧着他们这一身学子衣服,也是没拒绝,嘴里却道: “那几位施主是来对了,请。” 迎门僧喊了一个小沙弥去带几位客人去吃斋饭。 宋煊走在前头,王泰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这也能行!” “竟能如此顺利!” 饶是想要白吃白喝的范详也没想到如此顺利。 宋煊哼笑一声:“难不成你以为寺庙里的人跟衙门里的人一样,肚子饿了去讨饭吃,把你给扔出去?” “那到不会。” “还是的。”宋煊走上前去与那购买自家彩票的小沙弥笑道: “出家人是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咱们来吃一吃斋饭佛祖都不会怪罪的,是吧?” 小沙弥只是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并没有回答宋煊的话。 推门进去,吃斋饭的人并不多。 宋煊六人围坐在一个长桌上。 小沙弥端上来一个小木桶的焖米稠饭,外加两碗腌萝卜。 六个黑瓷碗被摆上来,以及筷子。 “几位施主若是这桶不够,再要。” 宋煊也不废话,直接给众人分饭。 端起那碗饭,宋煊先是闻了下,忍不住开口: “真香哎。” 虽然和尚们不吃荤腥,可宋煊觉得像是放了香油调味似的。 “嘎吱嘎吱。” “酸萝卜别吃。” 宋煊话音刚落,几个人都看向他,为啥不吃这个酸萝卜? 嚼起来酸甜酸甜的,挺下饭啊! 连小沙弥也有些紧张的问道:“施主,是不合口味吗?” “不。”宋煊连忙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酸萝卜: “俺觉得这个酸萝卜有毒,所以俺先试试毒,你们都先别吃。” 王泰吓得弹射起来,面露惊恐之色。 唯有张方平哈哈哈大笑,往自己碗里夹了许多后,才解释道: “十二哥就是故意吓唬你们,这个酸萝卜好吃,他想要多吃点。” “嘿,险些上了你的当。” 范详也一个劲的往自己碗里夹。 “好好好。” 王泰一想到自己方才那么大的反应,就觉得有些丢脸。 倒是小沙弥反应过来了,对这几个闹腾的学子也是转过头去偷笑。 毕竟作为迎客僧,一定要遇事不惊慌才行。 一旁细嚼慢咽的香客老妇人,瞧着宋煊等年轻人吃的香甜,也是胃口大开,多吃了半碗斋饭。 宋煊六个人吃完一桶饭,范详还想去盛。 “哎,晚上别吃那么多。”宋煊叫住范详: “这灵台寺的斋饭虽然名不虚传,可晚上吃太多就想要睡觉,你还怎么读书了?” 范详觉得自己吃了七分饱,毕竟他已经多日没有这样敞开吃饭了。 听着宋煊的话,范详觉得来日方长,待到哪天晚上不想学习了,再来猛吃一通放肆一回。 “真的假的?” 王泰表示怀疑。 “自然是真的。” 宋煊说了他那一套消化食的理论:“俺可是勒马镇有名的医科圣手!” “呸,吹吧你就。” 王泰等人自是不相信宋煊的嘴,尤其是方才那个酸萝卜别吃。 一听就没文化,大宋文化人管萝卜都是叫辣玉的。 “我证明,十二哥说的是真的。”张方平喝了一口寺庙提供的温水。 “呵,方才你们二人狼狈为奸。”王泰开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煊确实笑嘻嘻的道:“王兄,且把手伸过来,俺给你号号脉。” “好啊。”王泰伸手道:“让我瞧瞧你怎么装神弄鬼的。” 宋煊光是这么一搭脉就让王泰眉头微挑。 寸、关、尺三部对应着不同的腑脏。 “脉沉细弱,尤其是尺部脉沉弱无力。” 宋煊瞧着王泰笑呵呵的道:“王兄可曾娶妻?” “自是没有,我还等着考中进士后再娶妻呢,要不然过早沉溺于温柔乡,岂不是平白堕了志气!” “好。”宋煊收回手指笑嘻嘻道:“那王兄晚上少玩点手艺活,免得腰膝酸软、夜尿频多。” 王泰目光惊恐的看向宋煊:“你说这手艺活是什么意思?” “王兄自己知道便好。” 宋煊面露严肃,叮嘱道:“若是不加以节制,秋冬之际,容易畏寒,四肢冰凉,待到娶妻后,更是容易在床上变得不厉害,还容易变小。” 王泰甚至想要去捂住宋煊的嘴,其余几个学子都没有理解宋煊那中医的标准名词。 但是王泰却是被说的越来越心虚。 “什么意思?”范详求知欲很强:“十二哥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王泰见他眨巴着眼睛,哼笑一声:“你岁数还小,不懂也正常。” “我比你大!” 王泰当即有些破防道: “放屁,我比你大。” 范详连忙证明自己:“我真比你大,我是景德二年出生的。” 早已经历过人事的包拯没搭茬,他自是明白宋煊话里的意思。 宋煊倒是对着破防的王泰穷追猛打: “你信不信俺的医术了?” “我不信!”王泰自是嘴硬,要是相信了那不就坐实了。 “你就是胡说八道,我年纪轻轻,身体好着呢。” 宋煊潇洒的打开折扇:“俺有办法能让你恢复如初。” “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王泰当即就握着宋煊的手:“好哥哥一辈子的幸福就指望着你了。” “哈哈哈。” 张方平等人瞧着王泰如此前倨后恭的姿态,更是拍桌子大笑。 王泰扫视了众人一眼: “你们别笑的太早,总会有这一天的。” 大宋这种教育更是少。 许多都是在成亲前抓紧时间看看皇叔这种图册,免得入了洞房不知该怎么整。 倒是富贵人家有侍女,兴许会被勾引,早早就体会过了鱼水之欢。 家里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也会招书童陪读。 一旁偷懒的小沙弥嘴角有些忍不住,他听懂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有侍女过来询问,能否给家里的老夫人把脉? 宋煊回归头去,瞧见老妇人以及身边有个人妇的女子,发型是较为标准的朝天髻,还带着金步摇,额前贴着花钿,面相姣好。 “也行。” 宋煊在旁人的邀请下坐过去,开口道: “好叫老夫人知晓,俺是跟乡下郎中学的,若是有病还得去王神医那里去瞧。” “左右无事,劳烦小郎君给老身把脉解解心安。” “请。” 宋煊摸了好一会,才开口:“老夫人是肝气郁结,有时候会胁肋胀痛,口干、口苦、烦躁、小便短赤、大便秘结。” 老妇人一听便瞪大了眼睛: “小郎君说的对,我就是这样,可有药物医治?” 王泰这下子是真的服气宋煊的话了,回头定要叫他好好给自己调理一二。 平日里书里的内容记得很清楚,但温习的时候,总是记不清楚了。 一旁面容姣好的妇人也微微张嘴,盯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年郎。 “其实还是老夫人自己个生闷气,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宋煊嗯了一声,劝慰道:“其实是药三分毒,老夫人若是心里想开了,那这股子郁结之气自是会缓慢消失,否则再如何用药,也是好不了的。” 老妇人叹了口气道: “倒是让小郎君说对了,我儿如今是应天府通判,可谓是官运亨通,但成亲好几年了,可一直都没有让我抱上孙子,我心中如何能不着急?” 第57章不如让他后院起火 (一更) 应天府通判有好几个呢。 当然宋煊最主要的目标是顾子墨,对他的信息也是有过调查的。 他一家五口,父母俱在,外加一妻一妾。 就是没孩子。 不会如此巧吧? 宋煊示意一旁面容姣好的妇人: “嫂嫂,若是不介意,让俺也给你把把脉。” 年轻的夫人看向一旁的婆婆,又听到: “小郎君医者仁心,你且让他瞧瞧,不碍事的。” 宋煊伸手。 顾夫人也伸出胳膊。 双方顺利衔接,手指搭脉。 年轻的夫人感受到眼前的俊朗少年的粗糙的掌心摩擦,一直抿着嘴唇。 整个人向前倾,大雷放在桌子上,下意识的踮起脚尖,大脚趾微微发抖,浑身紧绷起来。 顾夫人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郎一划而过,如此粗糙的掌心不像是个读书人。 倒像是个~杀才! 王泰等人自是屏住呼吸,生怕扰乱了宋煊的判断。 毕竟子嗣这种事。 在大家看来,都是极为重视的。 “嫂嫂,且放松身体。” 宋煊随意拍了几下顾夫人的胳膊: “别绷着劲抵抗俺。” 顾夫人脸色微红,胳膊酥酥麻麻的。 要不是看着宋煊年纪小,还真不一定好意思让他摸这么久。 顾老夫人也是让自己儿媳妇放松,这是正经事。 不要因为人家年纪小,就不重视人家的话。 “嫂嫂,来,张嘴。” “啊,伸舌头,让俺瞧瞧。” “摸着,没有喜脉的迹象。” “嫂嫂近期是否恶心呕吐的行为?” “每月葵水来的可及时?” 年轻的夫人脸颊微红,一一回答宋煊的问题。 最后从嘴唇里吐出几个字: “来的及时。” 王泰等人皆是盯着宋煊。 毕竟他们是知道宋煊读书有点厉害。 未曾想他真会给人把脉! 而且问出的问题也如此的“专业”! 这可牛逼大发了。 一个好郎中,那谁都想要遇到的。 “中医讲究四门功课。” 宋煊侧头给王泰等好奇脑袋讲解:“便是望闻问切。” “哦?” 王泰整一个医盲。 听宋煊这般言语,再加上方才他说的话,连连点头表示你说的对。 反正他不慌,自己个的兄弟,有救了! 宋煊又对着眼前的年轻夫人叮嘱道: “嫂嫂的身体,摸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俺估摸就是有点上火,小便发黄,近期不要精神过于紧张,容易夜里惊醒,后续也会引起大便不通畅。” 宋煊说完之后,顾家嫂嫂红着脸连连点头。 但是他的话倒是让老妇人脸色有些难堪。 因为如今在大宋这种环境下,生不出孩子来,一般都是要怪罪在女人头上的。 可有些时候,并不是女人的缘由。 人家地好着呢,怕是你这个种子不太行。 顾家老太太是瞧着儿媳妇一直都没有身孕,这才给儿子又纳了一房小妾。 结果几个月过去了,小妾的肚子里也没动静。 一块地有问题,总不能两块地,同时都有问题吧? 于是最近老太太礼佛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不仅自己来,还带着自己的儿媳妇,一起诚心求神拜佛。 缓了一会,顾家老夫人开口道: “多谢小郎君,不知小郎君是在哪里就学,到时候也好让我儿子当面道谢。” “哎,老夫人言重了,你我萍水相逢,何须专门道谢。” “俺方才的话,不过是一家之言,况且嫂嫂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孕育子嗣。” 宋煊这才从顾家嫂嫂的胳膊上把手拿开,连忙摆手: “况且老夫人不必过于介怀俺方才的话,不如去寻王神医看一看,兴许能找到良方,小子学艺不精,平日里都是读春秋的!” 顾家老夫人暗暗叹了口气,她如此想要抱孙子的心情。 岂能不去找本地神医去看? 人家王神医说的跟眼前的小郎君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不过是开了些安神的药。 顾家夫人又仔细瞧了宋煊几眼,好好记住他的模样。 其实这几年她过的都不如意。 人家看是年纪轻轻便是官夫人了,可是肚子里一直没动静,自是让家婆一直念叨。 她如何能够精神不紧张? 就算每日前来礼佛又能如何,他们夫妻二人同床的时间虽多,可自家夫君他并不喜好这种人伦之事。 况且宋代的夫妻制度上是一夫一妻多妾制,这就意味着夫永远是主导者,妻则是追随者。 这也是礼法上面的束缚,丈夫在家庭中就是尊敬的地位,而妻子则是卑贱的地位,形成了尊卑有序的关系。 虽然丈夫是家庭上面的核心,但是在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下,双方也是承担了不同的角色。 丈夫读书科举当官养家,而妻子则是生育和相夫教子。 顾夫人是断然不能主动要求顾子墨来交公粮做人伦之事的。 除非是顾子墨主动发起,顾夫人被动接受才行。 尤其是士大夫群体的妻子更容易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对于丈夫大部分都是无条件地顺从。 况且自家丈夫喜欢胸脯小一点的。 毕竟士大夫的审美是女子小雷,一下子就给她过滤掉了。 顾夫人自是无法讨得顾子墨欢心。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块巨石一直压着她。 以至于顾夫人心里的苦,又没法与旁人诉说。 她瞧着眼前这个孔武有力的小郎君站起身来,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声。 “老夫人,俺们吃饱喝足了,那便去读书了,就不多打扰了,俺走了。” 宋煊站起身来冲着二人行个叉手礼,随即出门奔着大殿去了。 顾老夫人也明白这种事急不得,她看着一旁的儿媳妇,再次叹了口气: “怎么就不行呢?” “娘。”顾夫人鼓足勇气小声道: “是夫君他不喜此事。” “他不喜欢做,就行吗?” 一提这话,顾老夫人也是点了一下儿媳妇的脑袋: “你们俩都是怂货,一个比一个怂。” 顾老夫人看自家儿媳妇屁股大定然是好生养的,再加上今后必然奶水足,更能把孩子顺利养大! 可现在万事俱备,就欠一个孩子出生了。 让她盼了数年还没有动静,如何能不着急! 待到几个人出门后,王泰自是嘴上不听说着好话。 什么十二郎,真是神了。 将来可以接过王神医的衣钵之类的。 方才那个嫂夫人脸红了,他一直盯着瞧呢。 这便是夫人对你小子医术的认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倒是一直黑脸的包拯,也快步上前: “十二郎,我与先妻成婚三年,一直未有子嗣,你也给我号一号脉。” “包兄,不用细想,令夫人体弱多病,很难怀上子嗣的。” 宋煊并没有停下,但很郑重的道: “若是包兄再婚前,可让俺帮你夫人号一号脉,看看她的身体如何。” 包拯哥仨,他是老爹年老生出的孩子。 包拯这支子嗣当真不行,儿子孙子全都早逝。 六十大寿包拯感慨自己此生无后(过继了他大哥的孙子为嗣子),然后家里人跟他说被他送走的小妾怀了身孕,反正包拯就认了。 “此番我回家与父母报喜,确实是给我寻了一门亲事,那姑娘姓董,年岁不大,才十四岁,待到我参加完科举考试后就成婚。” “额。” 宋煊这才止住脚步。 大宋有厚嫁之风,女子虽说为了给自己攒嫁妆成婚年龄会上涨一些,通常在十九岁往上。 但法定成亲的年龄是女子十三岁就可以了。 “包兄,你听俺一句劝,待到那董小娘子十八九岁后,你们成亲在孕育下一代较好。” “为何?” 包拯算了一下,等过去五六年,那个时候自己都三十而立了。 “虽说女子十三四岁来了葵水就可以婚娶,但大宋姑娘普遍发育,额,就是从十三四到十八九这个阶段还在长身体,并不适合孕育子嗣。” 宋煊也顺带给几个同窗科普了一下: “就是母亲的肚子这里如果没有完全长好就孕育子嗣,会容易早衰,早产以及难产,容易一尸两命,子嗣的寿数也不会太长。”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知识点,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 但是方才宋煊露一手,便让他们心服口服,不得不重视起来他的话。 “原来是这样。” 王泰脸色煞白:“怨不得我姐生孩子险些难产而亡,原来是她那个时候年岁尚小。” 宰相的女儿自然不需要自己攒钱存嫁妆,家里早就给置办好了。 故而成亲的岁数也不会太大。 “那我得立马写信,不能让我妹妹再早成亲孕育子嗣,走我姐的老路了,那太吓人了。” 宋煊也明白,古代这种医疗水平,很容易就一尸两命的。 “那你快些写。” “好好好。” 宋煊等人进了大殿。 不得不说寺庙香火鼎盛就是有钱。 整个大殿显得极为宽阔,而且还塑了金身,一盏盏灯油在亮堂着。 旁边蜡烛更是不少。 王泰连忙跑向一旁本该和尚坐着解签的桌椅,开始研磨写信。 宋煊则是拿起一个垫子,直接走到树枝型的蜡烛旁,坐下掏出那本杨亿等人诗集看了起来。 范详等人一瞧宋煊打了样,自是照做,纷纷借着亮光看起书来。 青龙互助学习小组,第一次“团建”,没花一文钱。 …… 顾家。 顾子墨已然给窦兄去了信,兴许这几日难寻什么好手,所以他也不着急。 只不过在饭桌上,老母亲又开始了例行催孙子的谈话。 今天遇到一个小大夫,倒是有几分本事的。 他说趁着年轻要尽快要子嗣,莫要等到岁数大了,那便更难了。 顾子墨虽然考中了进士,但是这个夫人她并不喜欢,一点都不符合他们士大夫圈层的审美。 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顾子墨无力反抗。 就这么凑合呗,还能咋滴。 顾夫人只是夹着菜,食欲不振。 她瞥了一眼丈夫对她依旧漠不关心,脸上尽是不耐烦的神色。 心中委屈的不行! 这么多年来,娘每次都是把话说给我听的,可你什么都不管。 生孩子这种事,怎么能光靠着我一个人呢! 顾夫人一想到今日给自己把脉的那个小郎君,身材高大,且说话也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丝毫没有看不起女子的模样。 那几个学子都唯他马首是瞻,想必学问也是极好的。 再看看自己的夫君,若是能有人家一半的温柔自己便知足了。 可惜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顾子墨吃完饭后,回到自己的书房,他现在没什么心思搞儿女情长那一套,心中全都是要给老恩师报仇雪恨。 但是顾子墨依旧不知道要怎么针对宋煊,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光凭借从东京找来的无形杀手也不保险。 他派人去宋煊的老家查探了一番,宋煊自幼就是在街头打架,混成了勒马镇三害之首。 那就说明他身上是有点武艺的,再加上巡逻的捕快也在他家里发现兵器架子,就说明跟着他的那几个伙计也是有身手的。 所以强攻是不行的,必须要智取。 顾子墨想了想好久,突然想到莫不是让他后院起火。 后院储存的彩票以及纸张多,一定能快速烧起来。 趁着他们去救火,无暇顾及。 让杀手帮忙救火,然后再趁乱动手,杀掉宋煊,从而为老恩师报仇雪恨! 如此一想,顾子墨直接兴奋的拍手。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灵感一闪而逝,幸亏被自己狠狠的抓住了。 但是顾子墨还是要仔细想想,如何实行放火计划,变的更加自然。 那推官张亢断案是有一套的,再加上他上面的判官,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 恩师给他打了招呼,结果他因为畏惧应天知府晏殊,根本就不敢限制张亢。 此人也是需要卷进去的。 “让我好好想想,该如何谋划。” 顾子墨拿过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时不时的发出一阵得意的笑。 夜越发深了! 有了婆婆叮嘱的顾夫人努力鼓足勇气,敲了敲书房的门: “夫君,夜深了,该歇息了。” 顾子墨正在兴头上,被打扰等时不悦,于是冷冷的道: “今夜我睡在小丽那,你别管了。” 顾夫人眼里的神色立即暗淡下来,隐约起了雾气。 第58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二更) 宋煊等人在灵台寺的大殿里学习到深夜,并没有遭到和尚的驱赶。 至少人家还是要保持表面风名声的。 况且夜宿寺庙的香客也有。 宋煊收起书本,瞧着这帮人学个痛快。 “都什么时辰了,俺也该回家睡觉了,明日还得上课呢。” 像他们这种学子,几乎是十天才能休息一天,或者是节日放假。 待到春耕与秋收,家里忙不过来,书院也会适当的给一些学子假期。 若是有需求就回家,没有就继续学习。 书院的教学一贯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否则投入这么大的精力以及金钱,最终无法考取功名,那一切都是白费了。 读书人,只有中进士当官才算是好男儿。 否则你光读书却没有功名,无论是旁人的议论,还是你自己内心,都极为挣扎。 范详等人也是抬起头:“不知什么时辰了。” 但总归是天气有些凉了,甚至坐在大殿里都感觉到冷了。 “十二哥说的对,方才听到院子里敲钟,大概过了亥时。” 张方平回了一句,众人也都起身。 “再晚寺庙也该关门了。” 几人把笔墨纸砚全都塞进自己的书包里,从门外走出去。 倒是遇到了还没睡的迎门僧。 他听了小徒弟在饭堂的话,一直都在留意他们六人,故而此时上来搭话。 “敢问几位学子可是应天书院的?” “不错。” 王泰自是要摆出自己的身份。 行走在外,你不说话,人家怎么知道你背景深厚? 迎客僧一听这话连连颔首,果然是书院的学子。 “不知本寺的斋饭可还合口?” “灵台寺的斋饭,名不虚传。”王泰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知道那酸萝卜是怎么腌制的,实在是好吃。” “诸位小施主喜欢就好。”迎客僧看向人群里的宋煊: “这位小施主姓名能否告知您的姓名?”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为何?” 迎客僧也是没料到宋煊会如此警惕,遂笑着解释道: “我徒儿说小施主在饭堂给香客诊脉,便是香客不便打扰几位学习,故而想要委托贫僧问一问,到时候再次见面也不至于无礼。” 宋煊这才报了自己的姓名。 迎客僧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之色,这位的大名可是响彻整个宋城,甚至还在辐射四方传播。 毕竟一个普通学子不畏强权,“逼死”当朝翰林学士。 这事,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不寻常。 “多谢小施主。”迎客僧闪过身子让出道路:“若是小施主觉得本寺的斋饭不错,可以常来。” “好好好,有法师这句话,俺心里就有底了,到时候带着俺的许多同窗多来捧场。” 迎客僧本想着客气一句,未曾想宋煊竟然是顺竿爬,他纵然迎来送往如此多人,可也没有遇到宋煊这样的人。 毕竟来的人都是礼佛的,对于他们这些人也是有着天然的尊敬。 但从宋煊的话语当中,迎客僧可以感觉出来,他是一丁点礼佛的想法都没有,反倒是想要来“占便宜”! 这种客套话,他说了无数次,但被宋煊给主动上台阶的还是头一回。 可寺庙能经营如此久,不是谁都能占便宜的。 宋煊在迎客僧的眼神当中,看出了他有那么几分不愿意,于是走上前在低声笑道: “法师不必如此不愿,我等来此一不打扰其他人礼佛,二来也能给寺庙一个好名声。” “三来嘛,今后我等若是高中,你说哪一个人不会跟友人说他自己当年在灵台寺夜里苦读之事?” 迎门僧眼里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虽然自己八面玲珑,可这么久了,难免会心思懈怠,产生惰性。 他下意识的想要因循守旧,什么都不愿意改变,也不愿意有不受控的事情发生。 有了宋煊的提醒,他这个入院考试考第三名的,身边的同窗能是读书不好的人吗? 那将来他们中进士的机会,是很大的啊! 迎客僧觉得宋煊这个“饼”画的还挺好吃的。 “倒是多谢小施主提醒。”迎客僧先是说了句佛号: “出家人自是不该如此计较,只是我职责所在,还望小施主勿要怪罪。” “不怪不怪,今后俺定是多有叨扰的。” “欢迎欢迎,其实本寺也有护院武僧,他们不会只吃素,他们的饭食也不错的。” “哦,到时候俺也尝一尝。” 宋煊等人出了寺门。 其实这一幕让王泰有些不知所措,他自以为见多识广。 可也没瞧见过宋煊这样白吃白喝白用的,人家反过头来还得谢谢你! 这不对劲呐! 宋煊他也不是什么混世小霸王,威胁也威胁不到人家灵台寺的头上。 况且灵台寺也是有护院武僧的! “你方才与那迎客僧说了什么,他反过头来还谢谢你?” 王泰实在是按耐不住心里的疑问。 “俺说你们几个将来都能考中进士,他便谢谢俺了。” 王泰微微一怔。 倒是也没想到宋煊会这么说。 全都考上? 这不是吹牛的话嘛? 王泰虽然有雄心壮志要考状元的,可是他并不觉得范详有机会考上啊。 倒数最后一名,就算是考试,那也是充数的。 纵然他们历尽磨难考入应天书院,可书院当中也有不少学子是无法中进士的。 “嘿嘿。” 范详闻言却是十分开心,反正他是全书院倒数第一,十二哥如此看重他,当即开口: “十二哥儿你当真信我能考上?” “对的。” “啊?” 范详更是大喜,连忙追问: “十二哥儿,你是从哪里瞧出来的,我自己个都没有自信能考中进士!” “因为俺在私塾读书的时候也是倒数最后一名的常客,俺都能考第三,不信你问方平。” 听了宋煊如此鼓舞范详的话,王泰、包拯三人皆是不相信宋煊是能倒数第一的常客。 “是的。” 张方平一直都晓得宋煊的实力,但他还是配合道: “在宋氏私塾读书时,我经常是第一,十二哥他是倒数第一。” 张方平的性子,他们几个也是知道的。 相比于宋煊,张方平嘴里的话还是令人相信的。 倒是没想到宋煊以前竟然会是这样的不爱学习! 范详越发感觉自己的前途有希望了。 包拯心想不对啊! 应天府推官张亢那时候想要辅佐宋煊在学识上更进一步。 可他看了看宋煊的策论,发现根本就用不着辅导,结果那股子气全都用在我身上了。 人家可是一门两进士啊,多大的含金量! 包拯眉头微微皱起,但是并没有往外说。 大家走夜路,倒也用不着火把。 东京城夜里灯火荧煌,如同白昼。 南京虽然比不上东京,但是重要街道也是有商户把灯笼挂起,以及街边商贩挂一个灯笼,用以招揽生意。 心情舒爽,再加上街上还有人流,范详忍不住感慨道: “有十二郎这个组长带着,我感觉今夜过的好爽,再也没有那种因为晚上没有蜡烛读书,夜里忧愁的睡不着觉的想法了。” 范详是个穷鬼,故而对宋煊发明的“白女票”法子大为赞赏。 着实是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而且也用不着欠人家钱。 寺庙那些灯油以及蜡烛,反正是整夜都不会熄灭的。 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若是将来书院学子能够考中进士,到时候寺庙也会受益,至少美名是传扬出去了。 兴许香火会更加鼎盛呢! 毕竟万一从这里学习的六个学子全都考上了进士,你看灵台寺他们会不会疯狂宣扬? 众人告别各自回家。 宋煊闪身进了门,想要去冲个澡,却是听着陶宏说曹帮主来了。 然后便让张方平先去洗漱,他上了二楼书房。 曹帮主此时穿的很是凉爽,直接光着膀子,露出后背的刺青。 “师傅,你大半夜的来寻俺,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曹帮主一瞧宋煊到了,松了口气: “我要死了,临死前来见见你,跟你说个秘密,免得将来有人来寻你,你不能说出来保命。” “嗯?” 宋煊坐下屏息凝神给曹帮主搭脉,缓了一会才道: “身体依旧是以前那个样子,没什么问题啊,你起码还能娶个媳妇,在床上运动一二都死不了呢。” “不是这个。”曹帮主眼里露出焦急之色: “是东京城的皇城司来收我来了!” “你又不是叛出皇城司的,收你作甚?” “我看见有同行去勒马镇查你,定然是想要顺藤摸瓜。” “嗯?” 宋煊眼里再次露出不解之色,皇城司的人查自己作甚! 能调动这个组织的那就是皇家的人才行。 “太后刘娥?” 宋煊认为如今的宋仁宗他就是个傀儡,在朝中都没有话语权,更不用说调动什么人了。 “嘘,不可直呼。”曹帮主脸上闪过一丝惧怕之意: “她虽是一个歌姬,但能爬上太后之位,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师傅,你该不会卷入了什么换子风波这种皇家秘辛里了吧?” 曹帮主当即被宋煊的话,骇的瞪大双眼。 宋煊聪慧这事,他在年轻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可聪慧到这种地步,着实是让曹帮主心惊胆战,他确信自己一直都守口如瓶,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什么。 就算是他醉酒后也不会随便胡说的。 可宋煊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看你这副神情,定是如此了。” 宋煊给他倒了杯热茶: “此事又不是什么秘辛,你不必如此惊慌,你个无名小卒,人家早就拿你当个屁放了。” 曹帮主依旧是心神不稳,他握着茶杯: “我的好徒儿哎,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与我说笑。” “俺这是给你分析一通,不要自乱阵脚。” 宋煊哼笑一声: “师傅,既然皇城司的人是来查俺的,那想必与你也没什么关系。” “况且俺自从来了宋城之后,可一直都没有对外动武,他们如何能查到你的头上?” “只要你不故意跳脚去人家面前显摆,他们那帮人干嘛要给自己找事,去故意沾染你身上这么大的秘辛呢。” 涉及皇家秘辛那种事,谁沾惹都是惹祸上身。 曹帮主听到这话,眼前登时一亮。 “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那个太后她派人查你作甚?” “俺猜测嘛,有人还想利用窦臭之死这件事在朝中搞事,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后随口吩咐一句,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嘛。” 宋煊的话,让曹帮主陷入了沉思当中。 自己徒弟说的在理,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朝中怎么还能用死了的窦臭做事呢?” “师傅。” 宋煊这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其实有些时候,死人比活人管用的。” 曹帮主下意识的攥紧拳头,被宋煊的话给砸的不知所谓。 缓了好一会,他才询问: “如此说来,皇城司的人查你作甚?” “不清楚。” 宋煊稍微思考了一会。 总不能是太后刘娥查到了窦家想要对自己动手。 所以派皇城司的人前来暗中保护吧? 宋煊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不过正巧窦家的人派了杀手想要杀俺,俺觉得一直都在家里等着他们上门有些被动,不如趁机做个局,让他们也掺和进来。” “哎。”曹帮主拉住宋煊的胳膊: “我的好徒儿,你可别惹皇城司,里面有很多不好相与的人,我是有了解的。” “你了解的那批人,都这个岁数了,估摸也不会轻易身临一线。” 宋煊饮了口茶,随即才开口道: “他们都能被你发觉,那就证明活干的挺糙的,兴许是新手,可以做个计划,把他们给卷进来。” “如此一来,才能合理利用官方的制裁,直接干掉千里之外的窦家,顺便再重重的踩上窦家一脚,让他们再也无法翻身,要不然我等想要对付陕西路的窦家,那才是鞭长莫及呢。” 说到这里,曹帮主才凝重的看了一下自己胆子极大的这个徒弟,最终也劝告的话咽了回去,随即轻声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但皇城司是真的不好惹,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你自己斟酌。” “哎。”宋煊笑嘻嘻的道: “师傅,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且让俺想想如何合理的把皇城司给牵扯进来。” 第59章 你如何猜的(三更) 曹帮主深知自己这个徒弟,端的是胆子大。 这要是放在大宋初年或者末年,他指定得拉起一支队伍干造反这活。 可惜如今大宋承平近二十年,就算出现灾荒,朝廷也是积极救治,根本就不给他孕育什么造反的土壤。 好在宋煊现在只是想要简简单单通过科举考试走上仕途。 那真是大宋朝廷之幸啊!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与我说。” 听着曹帮主的叮嘱,宋煊哈哈大笑几声: “夜深了,师傅且现在俺这里住下,你帮俺观察观察,哪些人是皇城司的人,俺好针对性的想出更合适的举措来。” “那没问题,他们身上的气息,我闻一闻就能嗅到同类的气味。” 曹帮主啪啪拍了他自己的胸脯跟宋煊保证。 不过说实在是,曹帮主又有些兴奋。 虽说自己从老东家属于被迫离职,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 可如今自己徒弟却是胆大包天,想要算计自己的老东家这事,让曹帮主内心火热起来。 想想就觉得刺激! 这帮孙子是一代不如一代,如此简单就被我给发现了。 他们如今的身手想必也大不如前代,倒是可以试一试他们的身手,也算是前辈对他们的期许。 “哎,十二,说实在的,你是怎么猜出来那件事的?” “哪件事?” “你还装模作样作甚!” “师傅。”宋煊嘿嘿笑了几声: “如此皇家秘辛,师傅是觉得俺绝没有得到消息来源的渠道?” “不错。” 宋煊心想就狸猫换太子这出戏。 你可不知道是有多出名! 其中刘娥那就是最大的反派。 “俺猜的。” “什么?” 曹帮主大吃一惊,他站起来盯着宋煊: “你凭什么往那方面去猜?” “没道理的。” “这件事民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传过的,皇城司把控的很严格,就算是内部也有大批量的人不清楚。” 曹帮主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徒弟聪慧,但怎么想,都猜不透他会那样猜。 宋煊倒是没在解释,而是开口问道:“师傅觉得俺那话本写的如何?” “西游记倒是有些意思,那孙猴子端的胆大妄为,跟你差不多。” 宋煊摊手道:“俺写话本凭的是想象,故而方才那个答案也是凭的想象。” “否则俺想不通能进入皇城司的禁军,最起码祖上两三代都是清白之身,如何能流落街头,又在东京城内能有些自己的眼线。” 曹帮主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宋煊他叫什么。 宋煊甚至怀疑他这个曹,都不一定是本姓。 “尤其是刘太后,她还是二婚,嫁给第一个丈夫几年都没生出孩子来,结果他丈夫跟别的女人生出孩子来。” “同样真宗皇帝跟别的女人也能生出孩子来,偏偏后宫佳丽三千,只宠爱她一人那么久都没生出孩子来。” “师傅,你说问题会出现在谁的身上?” “那还用说!” 曹帮主当即住嘴。 听了宋煊的一通分析,曹帮主觉得自己的弟子挺适合干皇城司这活的。 三言两语就能把一些没根由的事,推断的七七八八,还他娘的直奔正确答案。 “不聊了。” 曹帮主摆摆手: “再聊下去,我的底全都被你小子给试探出来了,到时候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就算你小子被人给抓住了,兴许都能靠着舌头,让他把你当成自己人。” “累了,亏我马不停蹄的赶来提醒你,白担心了。” “师傅且先歇着去吧,帮我挑出周遭皇城司的人。” …… 范详与包拯二人结伴返回书院。 其余四人都是不住校的。 今天这事。 范详只是觉得十分的痛快。 “包兄,我觉得十二郎这个组长当的真不赖。” “什么组长?” 包拯还在心想宋煊说的子嗣那种事,确实要找一个身体健康的妻子才行。 自己的先妻李氏就先离他而去,也未曾孕育一儿半女的。 范详就把青龙互助学习小组的事跟包拯说了。 包拯笑了笑。 宋十二什么都好,但总觉得他有些爱拉帮结派。 将来在朝廷当中,这就是结党,容易营私,被人所诟病。 如今朝廷党争是愈演愈烈。 那指定是不行的。 “明日我还要去!” 范详与包拯告别后,回了自己的宿舍。 “范兄,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范院长可是点名来着。” 范仲淹自从当了院长后,那是非常负责任的。 查寝这活他也干。 以防止有学子夜不归宿,发生危险。 父母们放心把孩子送来这里学习,范仲淹自是要负起责任来。 一听这话,范详又有些担忧。 “不用担忧,大家都知道你没钱,不会说你去逛窑子,只是说你去别处亮堂地方学习了。” “哈哈哈。” 几个同乡笑了起来。 范详也不是藏私的人,他当即道: “我加入了宋十二的青龙互助学习小组,今晚跟他们一起学习去了。” 宋十二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再加上搞了翰林学士,自是在书院当中名声大噪。 同乡连忙询问:“范兄,你们组内都有谁啊?” 范详自是开始报数,第一开始,惹得几人大惊。 又听了宋煊带他去亮堂堂凉飕飕的宽敞地界学习夜读,对于他们更是有极大的吸引力。 “我能不能加入宋十二的学习小组?”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黑漆漆的屋子里是七双亮堂堂的眼睛。 夜晚不能学习可太痛苦了。 科举考试压力如此之大,你不知道别人在晚上用功能 “能不能加入这事,我说了不算。” 范详嘿嘿的笑了两声,毕竟可是全书院倒数第一考进来的。 谁都比他有资格加入宋煊的学习互助小组,奈何宋煊他不以成绩论成败。 “那你帮我跟宋十二说说。” “对啊,我们如何能不比你老范强。” “唉。”范详指着他道:“你如此说我,那我可就给大家说情,唯独不给你说。” “好好好,算你狠,枉我还赠你炊饼吃。” “哈哈哈。” 范详大笑几声: “适才戏言尔,你们的名字我都会给十二郎说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明日我先去试探一下口风,如何?” 第60章 顾夫人(一更) 范详等人的夜谈没过多久,院长范仲淹便过来寻。 瞧瞧他有没有回来。 范仲淹把范详给叫出去询问,为何如此晚归? 为了不打扰其他学子睡觉,叫到了远处,但是范详同寝室的学子又有些担忧。 一旦院长不同意,那自己夜晚学习之时,又得指望着书院发放的蜡烛了,但根本就不够用的。 “你是去做什么了?” 范详对于范仲淹更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了。 包括宋煊组建的那个青龙互助学习小组的事。 范仲淹当然知道宋煊的彩票卖的火热,根本就不缺蜡烛钱。 但是他又没有直接带着人去他家学习。 反倒是为了顾及同窗的面子,硬是带着他们去蹭寺庙的饭食和蜡烛,特意趟了一条路子出来。 整个应天书院的人,范仲淹觉得没有一个比宋煊脸皮厚,他这些年在勒马镇的生活,指定是过的非比寻常。 要不然一般人没这经验,都想不出这种花招来。 其实范仲淹在寺庙苦读的时候,化粥而食。 那也是自己花钱买的,顶多蹭一蹭寺庙的柴火罢了。 其实去寺庙读书,也是有那么一股子劳其筋骨的所谓儒家思想磨练自身意志的含义。 结果自己看重的这个学生,在白女票方面。 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不仅蹭人家的饭,蹭人家的蜡烛,还让寺庙的人说出让他多去的话。 范仲淹觉得迎客僧大抵是客气客气的,但是按照宋煊的脾性,他定然是打蛇随棍上。 不仅自己去蹭,还得带着同窗去大蹭特蹭! 范详小心翼翼的瞧着自己这位五百年前的“本家”。 若是被院长斥责,他可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他有一颗想要上进的心,若是自己有那么多钱去买蜡烛,他也不愿去干这种事。 可自己当真是囊中羞涩,只能效仿凿壁偷光的旧事了。 “罢了。” 范仲淹挥挥手: “夜深了,你且回去歇息吧,争取利用好白日的时间。” “哎。” 范详应了一声,又站着不动。 “怎么?” “院长,其实我知道宋十二他根本就不缺这蜡烛钱,但是他还是愿意带我去找地方在夜里学习,若是院长想要责罚,那便责罚我一个人吧。” “我为什么要责罚你们?” 范仲淹觉得有些好笑,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宋煊是一个能会照顾他人情绪的人了。 按照他的性子,本可以大手一挥蜡烛他够用,你来就行。 可这样就有些变味了。 兴许是韩智轩那件事,给了他不小的教训。 尤其是在对待同窗这件事上,绝不能跟在街面上讨生活的一样对待方法。 这些学子们毕竟是自觉读了几年书,已然踏入“士大夫”的圈层,还是更要“面子”的。 这种事,范仲淹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 自是能理解许多读书人内心那种“要面子的古怪情绪”。 毕竟在大宋,读书天然就高人一等嘛! 范仲淹拍了拍范详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一颗好学的心,我会尽快想办法凑出资金给你们提供充足的蜡烛,让你们在书院可以安心学习,此事我就当不知道。” 范详大喜,连忙道: “谢谢院长。” “回去睡吧。” 范仲淹是知道包拯与宋煊相识,对他离开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唯有范详,他从陕西路而来,宋城里与他相识的人也就是几个老乡。 夜里许久不回来,范仲淹自是要好好问一问。 因为在他就读应天书院时,就有学子夜不归宿出了人命。 范仲淹站在夜空下,觉得有些想笑。 好你个宋十二,真是会找地方! 灵台寺的香火很旺盛,想必也不会缺蜡烛钱。 反正他们也是整夜都点着,不如给自己的学生们用一用。 发解试这件事一直都萦绕在书院学子头上。 许多人都想要争分夺秒的去学习,争取在今年考上。 虽然明年也有发解试考试,压力更大,一旦通过,那就是需要接连参加省试与殿试,这还是幸运的话。 考生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应对接二连三压力更大的考试。 待到课间休息,范详主动过来询问宋煊。 他同寝室的几个同乡也想要跟着十二郎一同去寺庙夜间学习,不知道能不能答应? 听到范详的发问,再加上他眼里满是期待之意,宋煊忍不住笑道: “范兄,那灵台寺就在那里放着,它是没法跑的。” “你问俺他们能不能去,显然是缘木求鱼。” “想去便去。” “哈哈哈。” 范详闻言大笑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虽然是答应帮同乡问这事,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吸纳新人的意思。 他们青龙互助学习小组的人都是甲班的,贸然引进其余班,人一多就容易出问题,范详还是懂这个道理的。 “多谢十二郎。” 范详趁着休息的时候,返回寝室,同他那几个同乡报信去了。 “十二哥,今天咱们还去吗?”张方平问了一嘴。 “不去了,改天再说。” “好。” 夕阳西下。 顾家嫂嫂依旧是坐在灵台寺的饭堂,小口的吃着斋饭,她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要同宋煊说说话。 这个小郎中讲话真的蛮好听的。 宋煊的名字,还是她从小和尚嘴里知道的,原来是宋十二。 在家里她可没少听丈夫念叨着宋十二的名字,因为害死了他的老恩师。 为此不惜演戏,公然与窦家断绝关系,可她瞧见了,自己丈夫在书房里每日都要焚香祭拜。 先前顾夫人还觉得宋煊过的有些过分,可是不听自己丈夫一家之言后,又与其他人打听了宋煊的消息,才知道原来事情根本就不是夫君叙述那样的。 明明是窦臭那条老狗觊觎宋十二的姿色以及才华! 因爱生恨罢了。 顾夫人如此想着,又听到房间外传来几声欢快的交谈,什么灵台寺的斋饭是出了名的好吃,你们来就对了。 闪身进来的便是应天书院学子,顾夫人可以确信他们都穿这身衣服。 先前盼着宋小郎君来,可是此时顾夫人心中又有些彷徨。 自己该如何跟小郎君说几句话呢? 毕竟自己已经嫁为他人妇。 可旋即顾夫人悬着的心就死了,因为进来的这八九个学子,没有一个是宋煊的。 是啦。 十二郎经营着一家书铺,整个宋城都愿意去他那买彩票,如此红火的生意,怎么可能会天天来灵台寺吃斋饭呢! 正是读书用功耗费极大的年纪。 顾夫人顿时觉得他人嘴里说的灵台寺斋饭一绝的修辞是有些夸张的。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拿起筷子夹一小口。 “十二郎所言当真不错!” 正在郁闷之际,捕捉十二郎这三个字的顾夫人抬起头来,竖起耳朵听。 “这斋饭的味道却是极好。” “等等。”范详突然伸出筷子制止道: “酸萝卜别吃。” “什么意思?” 范详一脸凝重的把大半酸萝卜都夹到自己碗里,才忍不住笑道: “我是跟十二郎学的,这酸萝卜好吃,但是只给两盘子,所以先让你们不吃,我多吃些。” 言罢,范详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原来宋十二当时是这种感觉啊! 范详切实的感受到了。 “好你个范详,十二郎好的方面不学,你竟去学坏的,大家快抢他碗里的。” 几个同乡欢笑一团。 听的顾夫人也是忍不住莞尔一笑。 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问他们,宋煊是否还会再来。 于是在范详等人去大殿用蜡烛学习后,顾夫人也起身,沿着街道回家。 街上依旧是热闹非凡。 尤其是晚上温度会降低些,许多人也都愿意逛夜市。 逛着逛着,顾夫人就停在了十二书铺门前。 此时门外倒是有乞丐在扇着蒲扇,一旁有个茶壶,打量着过往的人。 当然了更远处还是几个乞丐的,他们也都希望能够被人施舍两文去换一张彩票,就有中一贯的机会。 顾夫人抬脚走了进去,见有个面容丑陋的人守护着那个古怪的器械,她下意识的就远离。 走到柜台,倒是也没有宋煊的模样。 “这位小娘子,是要买西游记的册子,还是要买石头记的册子?” 何三脸上带着笑意,连忙询问。 “没听过石头记这个?” “嗯,新出的,我家少爷说是为了照顾小娘子们也能解解闷。” 这个红楼梦本就是宋煊哄雷小娘子的。 早就有的版本,如今拿过来复印更加方便。 “那便买上一份看看。” 听到眼前小娘子应下,何三连忙笑道: “好叫小娘子知晓,这本书一下子出了五个章节,小娘子是要都买嘛,只需要十文,还能赠送五个号码。” “嗯。” 顾夫人从荷包里掏出十文钱,开始在那里随便摁号码。 就在这个时候,宋煊手里拿着两个小香瓜,走到厅内。 顾夫人正无聊的张望,见宋煊从后面冲了出来,连忙惊喜的喊道: “可是十二郎当前?” 宋煊闻言瞥了一眼,发现是应天府通判顾子墨的老婆,于是他硬生生的止住脚步。 “大雷,哎,香瓜,嫂嫂,又见面了。” “见了嫂嫂俺这话都不会说了。” 宋煊嘴瓢了后,便主动走上前去: “嫂嫂,快尝尝俺的小香瓜,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很是解暑。” 至于自己老乞儿师傅有热茶,再给他凉香瓜吃,保准闹肚子。 虽说这香瓜本就是给他准备的。 顾夫人倒是有些惊喜的接过香瓜。 随手接过何三给她的彩票和小册子,走到一旁可以站着看书的桌子前。 “嫂嫂怎么也想着买这彩票,莫不是家中也缺钱?” “听闻你这这书铺卖一本叫石头记的小册子,听其余小娘子说甚是好看,所以买来瞧瞧。” 女人撒起谎来依旧可以面不改色。 “嗨。”宋煊倒是洒然摆手: “以后嫂嫂若是想喜欢看,俺这里有提前版,用不着等着新章节一起发售再来买,尽管跟弟弟提。” 顾夫人嘴角带笑盯着宋煊。 虽然她知道宋煊说的是客套话,但就是觉得心中微甜。 比自己那个丈夫,什么都不管不顾自己要强上许多。 顾夫人不知道如何回话,便想要尝尝宋十二给他的香瓜,可是又有些拘谨。 于是宋煊直接掰断自己手中的甜瓜,递给顾夫人: “倒是俺忘了嫂嫂是樱桃小口,下次嫂嫂来的话,俺给你切成丁。” 顾夫人捂嘴笑了笑,觉得宋煊说话有意思: “你就是会哄人,为何不现在就弄,反正也耽误不了你一会。” “实在是家中的菜刀今日切了蒜,容易混了味道,明日俺便让人去买把小刀,专为姐姐瓜果切丁用,免得掺和了其余味道。” 顾夫人眉眼带笑。 她确认了宋煊方才瞥了她胸脯好几眼。 所以她有些惊讶。 因为士大夫们传统都是喜欢女子胸脯小的,那些官员的夫人们也是以此自豪。 可她这是天生的,为此气恼了好久。 甚至她有时候为了迎合丈夫,都要束胸裹紧。 但依旧讨不得夫君的欢心。 所以顾夫人有些不确定,宋煊的目光是否是看向自己这个略显大的胸脯。 “十二郎就会哄我。” 顾夫人微微张嘴,咬着半拉香瓜: “倒是甜。” 宋煊不知道顾夫人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来自家书铺的,一时间也摸不清楚她的目的。 所以宋煊自是嘴上客气,又欣赏一下大雷。 要不然还得是成亲过后的,稍显放得开一些。 宋煊绝对没有想要步入曹老板后尘的意思,只不过他目前真是个雏儿。 这种事,只能被兄弟控制住了,听听老二的意见。 尤其是在苦读那烂七八糟的唱酬诗后,更是需要舒缓身心。 目前宋煊也没有去青楼潇洒的想法,有女菩萨上门,必须得热情招待一阵。 于是顾夫人故意稍微伸了下懒腰,露出一抹春光。 她看见宋煊眼睛都没转动。 尤其是十二郎比自己高大,自己往上抬眸一瞧,就能看见他的目光是看向哪里的。 顾夫人确信了,十二郎他喜欢大的! 第61章 到底是该长毛了(二更) 这个测试结果。 让顾夫人喜出望外。 她着实没想到自己的胸脯长得如此大。 竟然也会有人喜欢! 而且还是年轻且更加有才华的少年郎宋十二! 如此发现,顿时让顾夫人心中变得甜丝丝的。 她不再是被最亲近之人厌恶的女人了。 原来我这样的,也是会有人钦慕的! 她嘴里凉飕飕又甜滋滋,加上心尖头感觉到甜,顾夫人称赞道: “十二郎这香瓜可真是甜啊!” “嫂嫂若是喜欢吃,尽管来俺的店铺,兴许还有其余惊喜呢。” 宋煊哼笑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少年总是有一颗躁动的心。 顾夫人倒是没有搭茬,而是开口道: “因为一直没有子嗣的事,家里一直都让我去灵台寺诚心礼佛。” “昨日才知道十二郎对于医道有些许本领,也不知道我经常礼佛有没有用?” “嫂嫂,其实礼佛也不错,至少能够让你内心静下来,思考许多事。” 宋煊很快就恢复神色: “当然了,就是受孕这种事,还是要讲究一个放松心情。” “若是嫂嫂日日紧张,也不利于孩童的孕育,很容易小产的。” “既然十二郎都这般说了,那我还是要坚定一颗礼佛的心,自是要勤去灵台寺礼佛。” “寺庙确实是一个可以让人安静下来的好去处,俺也时常会去灵台寺夜读,主要是为了准备接下来的解试,参加的人越来越多,压力也很大。” “十二郎如此有才华,岂会被小小的解试给困住?” “无论如何还是有些压力好些,能够督促自己不断前进。” “倒是如此。” 顾夫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很快就吃完了香瓜,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然后拿着属于自己的书册以及彩票同宋煊告辞。 宋煊倒是没有热情的送出门外。 毕竟还是要避人的。 至于屋子里的江三与赵四倒是没多说什么。 人家小娘子与宋少爷是旧相识,说几句话怎么了? 尤其是这些日子不少小娘子都是想要看一看宋少爷的模样。 就算有人看见他们俩又能怎么样? 宋少爷定然也看不上那个妇人。 宋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这才拿着整个小香瓜站在门口,瞧着顾夫人慢悠悠的远去。 观其言行,这还是宋煊第一次接触的所谓大家闺秀。 毕竟在勒马镇那个小地方,真没有孕育这种女人的土壤。 曹帮主接过徒弟递过来的小香瓜,咬了一口。 当真是沁人心脾的消暑好东西啊。 宋煊是不爱吃大宋的西瓜的,籽多也不是太好吃。 曹帮主吃着香瓜: “别瞧了,你眼睛都陷进人家小娘子的屁股缝里去了。” “嘿,你个老东西,说话怎么如此粗俗,俺可是正经斯文人。” “呸。” 曹帮主吐出一口: “哎,别误会,我是在吐籽,不是在吐你。” 宋煊低下头不搭这茬,咬着分给顾夫人剩下的半个小香瓜: “师傅,她是顾子墨的媳妇,俺不知道她过来是不是顾子墨的主意,让俺放松警惕。” “嗯?” 一听这话,曹帮主也熄灭了继续打趣的意思: “怎么呢?” “若是昨日我等在灵台寺碰巧遇见那是巧合,可今日她主动前来,那就有些故意的了。” 宋煊也吐了口嘴里的籽: “所以俺一时间摸不准顾通判是在玩舍不得媳妇套不着狼那套把戏,还是利用她媳妇来达到其他目的?” “你帮我分析分析。” 曹帮主眉头微挑。 他觉得宋煊的思路不对啊! 那顾子墨得是什么狠人? 堂堂一个应天府通判,会让自己媳妇来亲自出马钓色狼? 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顾通判是多看不上他夫人啊? 一想到这里,曹帮主开口吐槽宋煊: “你小子不会想让人家后院起火吧?” “嘶。” 宋煊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此事认真的想了想: “虽然俺与宋城的潜火队关系亲近了些,但俺也不能放火去烧顾通判的家,那影响多不好,还有皇城司的盯着,容易露馅的。” “我当年也是吃过见过的,你小子跟我装傻是吧!” 宋煊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哎,师傅,主要是俺觉得越迷人的女人越危险。” “呵。”曹帮主却是再呸一声: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哪有?” 你个老乞丐,不要总认为自己吃过见过,就拿你自己那套肮脏标准来设想俺会如何做。” 宋煊极为一正言辞的道: “俺可是读春秋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春秋?” “不跟你说了,俺回去温习功课了。” 待到宋煊闪身进去,曹帮主随意抹了抹手上的汁水,继续充当无赖子的样子,在书铺门口待着,眼睛却依旧扫试着街上的人。 他觉得宋煊心虚了,所以才会如此气急败坏的结束谈话。 否则按照他的性子,定是要争论个眉眼高低才行。 “直娘贼,一晃也是到了该想女人的年纪。” 曹帮主嘴角微微上扬,昔日的小霸王终于胯下长毛了! …… 东京皇城内。 大宋少年天子赵祯,手里捏着皇城司搜集来有关宋煊的所有消息。 此时国家大事刘娥抓着不放,她还想效仿武则天呢。 故而赵祯此时这个皇帝当真是闲的慌,除了每日要听侍讲们讲课,就是被刘娥指导一会某件政务要如何处理。 皇帝剩下的时间还是满充足的。 此时赵祯已然把所有人都赶出房间,他在里面装作看书的模样。 “好你个宋温暖。” “小小年纪竟然成了周处!” 赵祯是知道一点宋煊口吐莲花的本事的。 再一瞧他这些年在勒马镇过的那般快活。 想读书就读书,想骑驴就骑驴,想钓鱼就钓鱼,想打猎就去打猎。 甚至他宋十二还能经常与人在街头切磋,瞧瞧自己武艺有没有增长。 如此浪荡子,可不就成了勒马镇三害之首吗? 虽然刘娥权力欲望极强,但她也是教了赵祯一些执政上的真东西。 故而赵祯从宋煊这里看出来一点,大宋地方官府对地方上的村镇控制力有限。 他们许多人都用不着官府,大多都是靠着拳头,或者家族势力把事情给解决了。 除非有人告到官府那里去,官府才会介入。 如此一想,宋十二这些年如此快乐的长歪了,也有官府教化不足的缘故? 明明有爹娘,怎么还敢骗朕说无父无母。 赵祯翻开下一页,这才看见有关宋煊的家世背景。 他爹是烂赌鬼,他娘改嫁了。 赵祯沉默了一会,从质疑宋煊到理解宋煊,他觉得宋煊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这根孤儿没什么区别。 以至于赵祯瞧着宋煊带人给他爹套麻袋揍一顿的事,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好好。 果然是宋十二能干得出来的事。 这小子自幼就胆大包天! 赵祯仔细瞧着宋煊这几年的变化,勒马镇三害之首的对立面,便是勒马镇及时雨,从来不拿钱当回事。 左邻右舍有难了,他自是肯出钱相助的。 唯一的就是坚决不私下给他的烂赌鬼老爹与二哥钱财。 赵祯猜测给那几次也是当众表演性质,然后方便背地里套麻袋揍他们一顿。 之后便是离开勒马镇前去考取应天书院路途,设计除掉其余两害,再加上勒马镇首害宋煊背井离乡,勒马镇一下子就清净许多。 不过赵祯又瞧皇城司的人多记了一句,那便是丐帮以及赵宋两家的势力顶替了原来的三方势力。 看到这里,赵祯叹了口气。 无论谁走谁来,地方上依旧是有各种繁杂的势力,想要争夺更多的利益。 接下来就是宋煊到了宋城之后做的一些事,其中重点记录了他与窦臭之子交锋的始末。 以及突然出现的两个强人把窦翰的腿给打折的事。 再由窦臭要弄死宋煊当街放出的狠话,以及他们之间在民间流传的各种版本。 赵祯看的津津有味,特别是窦臭因爱生恨那一版,着实是让赵祯捧腹大笑。 宋十二当年跟个乞丐一样,小脸黢黑,如何能分辨他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 赵祯想了想,随即在一旁沾墨记上一笔,回头叫人把宋煊的画像画一幅过来。 在之后就是开了个书铺,主打一个买话本赠三星彩票的事。 皇城司的人无法靠近那台抽奖的器械,不过可以肯定是用风箱,可又与寻常见到的风箱不太一样。 兴许这便是宋煊的独家秘密。 这个买卖很是红火,连几岁小孩子都想要攒上两文钱,去买一章话本,然后看看自己能否中奖。 原本宋煊是拒绝小孩子买这玩意的,但是挨不住此时代的小孩并不与后世孩童一般那种教育环境。 遂他也就不管了! 不过真有一期是个孩童中奖,简直是意外之喜。 一家人来领钱极为高兴。 甚至那孩子还被宋煊额外送了一本千字文,让他有机会学识字。 赵祯倒是觉得宋煊是个会做生意的,怨不得他从小就不把钱当钱呐! 如此大手大脚的性子,怎么也不像是无父无母养出的那般敏感。 但是宋煊就极为不同。 待到厚厚的调查报告最后,高遵甫发现还有其他人盯着宋煊。 不知道是窦家派来的人,还是其余人眼馋他买卖的势力。 他暂时还没有查清楚,之后怎么做,还望官家能够示下。 赵祯又细细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与宋煊结仇的。 一个是跑了的勒马镇三害之一操刀鬼,另外一个便是窦家,还有其他想要用三星彩挣钱的势力。 赵祯又拿起笔继续记了一下。 查。 若是发现有人残害宋煊这个普通的大宋学子,尔等自是要挺身而出,避免他被奸人所害。 赵祯再一次瞧了瞧有关宋煊的调查,确认自己都记得七七八八了,他又扔进一旁的铜盆,用蜡烛给点燃了。 他知道自己身边是有母后的眼线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甚至他自己觉得心腹也是母后的人。 但无所谓。 自己是母后的亲生儿子,就算她再想当武则天,光靠着刘美那么一个外戚也靠不住。 所以赵祯也理解他母后要在朝中与其他出身名门望族的大臣“认亲戚”。 但大宋那么多臣子,如何会答应母后的要求? 大宋不会有武将造反,自是也就没有武则天。 赵祯是十分确认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他爹真宗皇帝在病榻上也没少与赵祯说一些叮嘱的话。 要不然真宗皇帝也不会把寇准给坑了,不承认先前商议的事情。 赵祯也知道他爹整天书这事,耗费许多钱财,以及连一项正直的宰相王旦都默许配合演戏,也是为了要巩固真宗皇帝的合法性政权。 因为真宗皇帝好几年没有儿子,是有其余宗室子弟惦记的。 赵元杰、赵元佐、以及素来有显名的八大王赵元俨,哪一个不惦记着这个皇位? 故而生儿子这件事,真宗皇帝也是给自己的儿子念叨了许久,一支都在赵祯脑子里谨记着。 待到纸张烧干净了,赵祯又把桌上的一些纸张扔进去,装作处理练字的纸张。 如此一来,也是免得被其他胆子大的宦官拿去卖了,有人今后能模仿皇帝写字。 不管当了皇帝能不能带领国家强大,可许多事都是要注意的。 毕竟这里是人治,从来都不是法治。 即使大宋律法继承了唐律,强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大宋律法是管不到天子头上的,甚至连许多宗室勋贵都有豁免权,以及皇帝的干预,朝臣是没资格审判宗室的。 做完了这些,赵祯掰着手指头数。 就算宋煊真的跟天才一般,连续过了解试与省试,至少得在两年后的春天,他才能在这里参加殿试。 不过也好,到那时自己也长大了。 兴许就能亲政了! 届时若是宋十二考试在殿试时考的好,兴许能成为朕亲政后点的第一个状元。 赵祯觉得自己可不会觉得自己与宋煊有些旧相识,就要故意点他的状元。 只是赵祯觉得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定要好好审视宋煊一二,让他好好瞧瞧朕。 “朕就站在你面前,宋十二,你且看看朕有几分像从前?” 第62章 最强插班生(三更) 宋煊对于女菩萨是有些心心念念的,甚至有些微微发硬。 直到他去冲了个澡,冷静了一会,才继续看得下去书。 发解试,就在眼前了,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去熟悉西昆体? 课堂上,班主任王洙询问了宋煊以及张方平有关唱酬集的进度。 然后布置了几个作业,要求他们交上来。 宋煊按照那个格式写的诗赋,在王洙看来简直就是邯郸学步,堆砌辞藻。 一点精髓都没有把握住,完全是路子有些歪,想要取巧。 随即宋煊就被王洙给叫到外面狠狠的批评了一顿。 “你不要觉得自己有几分诗才,就看不上西昆体,觉得它内容空虚,脱离大宋社会现实,缺乏真情实感。” 王洙指着宋煊道:“以你现在的诗名,比得上柳三变吗?” “他写的词,整个东京城的人都争相传唱,那又怎么样呢!” “科举可不考你擅长的,就是要考你不擅长的西昆体!” “别不服气,觉得你年轻,有很多时间,难道柳三变不是由年轻开始时候科举的吗?” “他屡次落榜,心态是什么样的?” “脸上眉宇间的愁色进而减少了?” “你连他都比不过,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宋煊拿着自己创作的西昆体,又瞥了想要来说话的柳三变,无奈的摊手道: “夫子,俺这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西昆体,不熟悉这个套路嘛,俺一定老老实实的模仿。” “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俺一定熟读这唱酬集里的四百多首诗词。” 王洙倒是没想到宋煊会说出这种类比的话,不过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也是如此。 但是他依旧严厉的道: “宋十二,不要以为仗着自己个聪慧,就能让我对你放松管教,这是不可能的!” “我只会对你更加严格要求,你要是受不了尽管去与范院长提。” 宋煊倒是没有顶撞王洙,这是人家履行自己的指责。 好歹人家也是从千金万马里杀出来的能人,而且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 光是这一点,就比大宋大部分学子强上数倍了。 “你好好反思反思。” 王洙并没有搭理尴尬的柳三变,他还要回去继续提点其他学子。 “柳兄,俺的夫子年岁比俺大不了十岁,可教学上却是十分严格,勿要怪罪。” 听着宋煊给他的台阶下,柳三变也并没有反驳,而是无奈的笑了笑。 王洙说的确实在理。 你写的词再好,再如何被人传颂。 可是想要当官,大部分人都走不了荫补那条路。 只能从竞争更加激烈的科举考试当中去闯荡。 考官要的就是西昆体的诗赋,你其余词写的再好,就算是流芳百世,他也不会给你高分,反倒会给你打上低分,影响你的整体排名。 “王夫子说的对,毕竟严师出高徒嘛。” 柳永的心气是越考越少,再加上如此多的学子参加考试,那竞争就更激烈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今年落榜,就心灰意冷的想要离开东京,到处流浪呢! 想当年他初入京师,也是有高官引荐之类的,名声噪于一时。 奈何在考场上是真的不给力。 渐渐的柳三变写词的名声在官员那里,也不是十分好用了。 他再怎么写的好,也当不了官。 当不了官,那也就没有所谓的提携之恩。 将来他如何能在官场上报答他人? “柳兄,你能不能写这个西昆体?” 其实宋煊问完就觉得白问。 因为他知道柳三变的诗词词风通俗流畅,能被下里巴人配乐传唱,属于市井文人。 岂是能同西昆体那种贵族文学是一个风格的? 他要是擅长此道,兴许早就考上,怎么能混进“老落榜生”这个圈子里去呢? 柳三变接过宋煊的诗词,仔细瞧了瞧他写的。 “不得不承认,王夫子对你的评价是对的。” “我虽不擅长此道,但也知道西昆体华丽雕琢,用典繁复且对仗工整,你目前只能算是低劣的模仿,要是放在科举考试当中,指定是排名靠后,几乎等同于不会此等词风。” 宋煊接过这番评价,又拿回自己的诗词: “完犊子了,你这个经验丰富的落榜生都如此说,那俺肯定没戏了。” 柳三变听到宋煊如此奚落自己,心中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可他又听到宋煊笑道:“柳兄莫要觉得俺是在你心口的伤口上撒盐,方才王夫子说了你考了那么多次落榜,心态已然崩塌了。” “若是想要彻底走出来,还是要多受点打击。” 宋煊拿着自己瞎几把写的大作扇风: “直到你觉得别人说你屡次落榜,总是考不上之类的话,你也能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的意识后,兴许就能突破你自己了。” 柳三变一时间愣在原地,他不知道宋煊会如此开导自己。 而且方才王洙的那番话,拿他当反面例子教育学生,确实是让柳三变心中有些不舒服。 尽管王洙是实话实话,可成年人。 尤其是失意的成年人,总会有自己在意的那么几点。 一旦被旁人说破,他就真的容易破防! 搞得自己极为郁闷。 久而久之,心态就更加不对了。 如今的柳三变就是这种状态,他有心想要改变,一雪前耻,从而达到扬眉吐气的目的。 可现实总会从任何角度猝不及防的给你一巴掌,让你接受它。 你若是不想接受,它会连绵不绝的给你巴掌,让你知道疼痛。 宋煊与柳三变说的,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反正都要被现实大巴掌,躲也躲不开,不如让自己的情绪变得迟钝一些,旁人说什么都不会轻易影响你。 那也就该到了你反击现实的时候了。 柳三变听完了宋煊的理论,再次长叹一口气: “十二郎,这个法子当真管用?” “你又没有其他法子,所以就当俺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宋煊与柳三变说这话,就瞧见王洙又把张方平给提溜出来,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番。 那意思是你连宋煊都比不过,他将来能靠着一首词能在青楼里吃软饭,更不用说他还有一个赚钱的铺子。 你张方平如此好的天赋,怎么也能跟他一样对付,写成这个逼样? 那叫诗吗? 张方平心里也是有些委屈,他的天赋是过目不忘,又不是天生会作诗? 就算十二哥那种天生会作诗,嘴里时不时就往外蹦出一两句佳句,他写的科举考试这个诗赋也是如此不堪。 张方平更觉得自己写这个逼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作为班主任的王洙却不那样认为,你们都能在那么多人当中脱颖而出,那指定是有过人之处。 你们两个没有写出达到科举考试水平的诗赋,那就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张方平也不敢反驳,他早就从宋煊那里学到了菜就多练的道理。 如今这个诗赋,他们两个水平确实是偏低的。 没让张方平失望,被王洙重点关注诗赋都不行的人,全都交出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你们如此不用功,对得起书院的栽培,父母的期望,以及你们自己这么多年用功的时间吗? 总之,只要来了应天书院,到了他的甲班。 所有人必须要卷起来! 你们谁要受不了,那就去找院长申请换班,有的是人想要排队进入甲班呢! 王洙越是这样说,就越没有人退出。 那不光是脸面问题,更多的还是自己能否通过科举考试的问题。 吃苦? 自古以来华夏百姓都善于吃苦,只要能有收获,那吃苦也是值得的。 宋煊与张方平二人齐齐在树荫下瞧着王夫子唾沫横飞的训人。 “该说不说,王夫子刚刚走成功这条路,他的心得对咱们很重要,从里到外的卷,太卷了!” 宋煊叹了口气:“在科举这条道上有多少天赋极高之人,可就是走不通这条路。” “十二哥,你这诗赋怎么写的也这么差啊?” 张方平没有听着宋煊的感慨,他知道科举这条路上只有少数人能成功。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会成功,因为老天爷给了他这个天赋,简直是读书最大的助力。 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西昆体都是一帮衣食无忧,身居高位的故作忧愁的呻吟,跟俺说的那少年不识愁滋味差不多。” 宋煊指了指自己:“你我两个都是穷过苦过的,对于他们这些狗屁倒灶的贵族抒发情感,就天然气场不和,俺如何能写的精彩?” “确实。” 张方平也觉得这本书籍许多诗赋都是无病呻吟,还用了许多前人的典故。 一首诗全都是典故,哪有什么原创。 这也叫诗赋? “十二哥说的果然没错,真该好好饿上他们几天,看他们还能无病呻吟,写出那么空洞的诗赋来不。” 张方平攥着拳头道:“等我当官了,定是要改革科举,废除这个令人头疼作呕的诗赋。” “嗯,有志气。”宋煊自是赞同张方平的想法: “不过在废弃这个诗赋之前,你也得想出一个能够填补空缺的法子试行一二,否则就是纸上谈兵。” “哎呦。” 张方平又泄气了,他方才就是给自己打气罢了,哪像十二哥那样,眼珠子不转就有鬼主意冒出来。 “我还是想想如何通过解试吧。” 没过多久,王泰也被从别的方面批了一顿,出来郁闷的站在树荫下。 王洙倒是没有体罚学生的习惯,让他们站在大太阳底下。 若是因此中暑,那只会更加拖延他们温习功课的进度,得不偿失。 王泰低着头,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过来寻宋煊。 “十二郎,那天你说要给俺开药的事,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几日总是没有什么精神头。” 宋煊用力的锤了下王泰:“其实俺是故意夸大,想要忽悠你的。” “什么?”王泰惊叫一声。 “不过俺也不是夸大许多,你真是应该节制一些,不要觉得年轻无所谓,兴许你到了三十岁,就更不行了。” “那我该咋办?” 王泰是相信宋煊有一手的,毕竟他想要哄骗自己,也得从脉象里摸出一些东西来才行。 要不然随口胡诌能够让那两个妇人都认同? “你就该吃吃该睡睡,子时之前睡觉,保持充足的睡眠以及吃食、” “若是想让身体变得更好一些,就是做那个事的时间长一点,你就跑跑步,做做深蹲,轮换着来。” “此事是欲速则不达,贵在自律和坚持。” “不开药?” 王泰已然信了宋煊的话,可是他不开点药自己心里不踏实。 “你还年轻,况且是药三分毒。” 宋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待到以后岁数更大了,再吃药也不迟,否则你年纪轻轻就吃药,岁数大了吃药怕是得拉着人家姑娘的手,谈天说地等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硬起来。” 王泰脸色煞白,一想到宋煊说的后果,他再次小心翼翼的确认: “十二郎,你莫要诓我!” “这种事,俺骗你作甚?” 宋煊指了指张方平: “俺每日早起都会做深蹲,练一练枪法以及箭法的,待到活动开了,才吃饭来上学的,你先坚持三个月,兴许情况就有极大的改观。” “好。” 甲班班主任王洙回到办公室,抓起瓷壶,畅饮起来。 他把每个学生都痛批一顿,就是想要激起他们卷起来学习的心思。 “原叔,你费这么大功夫作甚?” 听到范仲淹的询问,王洙顺了口气,才笑嘻嘻的道: “院长不是说要给我班里送来一个新学子嘛,而且他的卷子我也都看了,是个冲击状元的好苗子,四门都较为平稳。” “嗯,倒是如此。” “所以我打算让他来当全班人的磨刀石。” 王洙的话一开口,就吸引了范仲淹。 此人是晏知府推荐来的,主要是因为他爹突然病死,所以才耽误了入院考试。 “磨刀石。” 范仲淹觉得王洙这个想法是对的,但是对新来的人又有些不公平。 尤其是亲人刚去世这种,范仲淹就是丁忧才回到宁陵县这里的。 “你的想法是否过于激进了?” “院长,你且安心,我会注意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学生了。” 第63章 我亦有成为大宋状元的可能!(一更) 王洙对即将到来的学子韩琦很是看重。 为人端重寡言,不喜嬉戏,学问过人。 四岁丧父,便由几个兄长带着他由泉州一同回安阳老家安葬父亲守孝,也是在几个兄长的照应下长大。 前些时候因为嫡母去世,他这才错过考试时间,但是家中兄长又让他来此读书,不能耽误弟弟的前途。 韩琦这才从老家赶到应天书院。 虽然韩琦是拿着推荐书,但是范仲淹等人还是对他进行了一番考核,这才当场同意韩琦入学。 然后就被分配到了王洙的甲班。 今天一早,王洙就在想怎么才能打压一下班里的学子们,激起他们的好胜心。 尤其是王洙发现,班内考前几名的学子,他们之间竞争意愿并不强烈。 一个个的反倒是安逸的很。 那如何能行? 作为夫子必须要把他们的情绪全都带动起来,发解试就在眼前,还有多少时间浪费?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岁数小,还有的是机会。 特别是宋煊这个惫懒的性子,直接影响了周遭一群人。 现在王洙打算把韩琦这个端重寡言的人带进班级里,一定不会被宋煊所感染。 如此一来,既能带动班内良性竞争,还能改变班级较为懒散的风气,一举多得。 王洙又把韩琦叫过来,对着他叮嘱道: “甲班不少同窗成绩优秀,张方平与宋煊二人双科第一的事,你应该是听闻了,他们两个也是能摸到状元的。” 韩琦点头。 至今外面的红榜还没有揭下,排名靠前的人他都记住了。 还有宋煊二人名字单独拎出来的。 “第二名王尧臣,他本该与我一同去参加殿试,但是他为了考取状元,选择回到书院继续苦读三年。” “我看你也是状元的有利人选,但大宋历代状元只有一人,更不用说还有书院之外其他学子的竞争者,你今后定要好好努力用功,切不可与宋煊一般变得懈怠了。” 韩琦沉默,他着实是没想到宋煊考进书院后会如此懈怠。 尤其是这话从夫子嘴里说出来,那可是代表真实性很强。 王洙语重心长的道: “你也不能因为觉得自己年纪尚小,就觉得机会很多,纵然你是有天赋的。” “可是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以及考试当中,不断的消磨自己的精力和心神,我这些年见过不少这样的学子。” “学生谨记。” 王洙叮嘱完了,又看向一旁的院长范仲淹。 范仲淹对韩琦只是笑笑,并没有多叮嘱什么。 他反倒清楚韩琦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却是个有主意的人。 于是王洙便带着韩琦回了甲班的教室。 此时因为所有人都被夫子给训斥一番,说的他们还没法说反驳的话,主要是王洙把他们在学业上的缺点全都记住了。 故而此时教室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王洙本就是年轻人,走路自然是快,他带着韩琦进了教室,拿着手中的戒尺稍微敲了下书桌,吸引众人的目光。 “大家都看我。” 王洙见众人视线看向他后,指了指旁边的人: “此人叫韩琦,因为家中有亲人去世,耽误了考试,提前请假,此时料理完丧事返回书院,单独考试,成绩不在你等之下。” 宋煊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长得仪表堂堂。 韩琦。 他也是庆历新政的有利支持者,未曾想他也来应天书院读书了? 王洙确认众人都理解了他的话,又加重语气道: “他韩琦也是大宋状元的有利竞争者,你们这些想考状元的人,自是要懂得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喔。” 王洙这句话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韩琦没有参加那次入院考试,可是连夫子都主动给他放出大话来,那还是有着一定的说服力的。 宋煊又瞥了一眼邻桌的王尧臣。 毕竟这位才是想要拿状元的有力竞争者。 而自己就想考个进士,能成为士大夫这个阶层就行了,没必要过于累着自己。 其实张方平与王尧臣这对同桌是最受瞩目的。 而且此时王洙说完话后,他们同样也是盯着这二人的后背。 王洙很是满意众人的反应: “你们不要觉得只有考前几名的才是状元的有利竞争者,只要在这个甲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考上状元,你们的潜力是极大的。” “否则我如何能费尽心思把你们每个人的短板都记住,并且加以指导呢?” 王洙这话更是放炸弹一般。 连入学考试排在最后一名的范详都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 “我亦有成为大宋状元的可能?” 众人议论起来,连范详都咧开大嘴笑。 他作为最后一名考入应天书院,其实内心压力大的很。 否则也不会想法子去亲近宋煊,然后就解锁了去灵台寺夜读的好法子。 范详一直都在暗中默默努力,待到考试时候,他也能让旁人高看自己一眼。 “一次的第一并不是次次第一,一次的最后一名也并不是永远的最后一名。” 王洙最后语重心长的道: “读书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环顾一周,大部分人的积极性都被自己调动起来了,唯有宋煊脸上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神色。 像是许多事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一样。 可科举又不是领兵打仗,不需要你胜不骄,败不馁,胸中有激雷然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那种。 你必须要拿出该有的学习态度来。 卷! 甲班的所有学子必须要卷起来,。 王洙不允许有人不卷学习。 应天书院只是大宋的一个新并入的府学。 天下那么多府学县学,还有大家族的私塾,不知道藏了多少读书天才,就等着在科举场上扬名呢! 这条路竞争有多激烈,王洙心中门清。 他既然当了夫子,就要负起责任来,尽可能的让班里的学子全都考中才行。 要不然大好的年华全都蹉跎再次,待到白发考中进士,自己这一辈子可就荒唐浪费过去了。 真以为谁都能跟廉颇一样,有那种强悍的身体! 大多数上官在任用你前,都会问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无论是谁在对待这件事上,都不能有一丝的懈怠。 所以王洙瞧见宋煊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开口道: “宋十二,你也来我这边。” 宋煊自是顺从的走过去站在王洙身边。 王洙也不矮,但是站在宋煊韩琦中间,就显现出来了。 两个年轻人仪表堂堂,衬托出王洙相貌平平。 但王洙不在乎,下面的学子也没有什么这俩人很帅的想法。 大家都在思考,宋煊为什么会被夫子叫上去。 “你们可能不怎么了解宋十二。” 王洙便把宋十二在宋氏学堂那里不好好学习,整日骑驴射猎,又钓鱼外出,经常考倒数第一。 可他决心来参加应天府书院,一下子就在那么多考生当中脱颖而出。 你们还觉得我方才说的那话是假的嘛? 范详一直以为宋十二是为了照顾他面子,才故意那样自黑的。 未曾想竟然是真的! 从古至今,学生们对于老师的话有着天然的信任感。 天地君亲师是儒家文化推崇的。 这也是顾子墨认为宋煊逼死了自己的老师窦元宾,那自己一定要想尽办法为老师报仇雪恨才行! 王洙见激励班里学子的效果达到了,可也不打算放过宋煊。 “宋十二,你且与诸位同窗说一说,你是怎么从倒数第一考到今日这个成绩的?” 众人皆是看向宋煊,渴望着他能够传授一招半式。 这下子连韩琦也侧目瞥了宋煊,他对宋煊倒是也十分好奇。 宋煊怯场是不可能怯场的,思考了一会,决定顺着夫子王洙的话往下说: “其实俺是觉得私塾夫子讲的不行,他连科举考试都没有考过,为俺们启蒙够用,可是一旦涉及科举方面的定然不如咱们夫子这般擅长。” 王洙瞥了他一眼,这小子久在街头长大,说话倒是挺让人舒服的。 “故而俺一般都是自己制定学习计划,从而有针对性的学习,就如同王夫子这般给咱们每个人都单独制定计划。” “如此这样过了几年,觉得自己不能闭门造车,才来参加书院的考试,期待今后在科举一道上,能更进一步。” “好。” 王洙率先鼓掌,随即又看向众人: “宋十二说的倒是挺好的,可我观他进入书院后,又是旧性复发,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范详等人也没想到夫子刚夸完宋煊,紧接着一个转头就把他给架起来了。 “这应天书院不是小小的勒马镇,你身边也没有几个优秀的同窗,发解试就在眼前,参加的人数那么多,若是你考不过,到时候如何自处?” “夫子说的对。” 宋煊自是没有反驳,他确实是有些懈怠。 虽然每日用功温习,可也没有太大的进步,还有其余的事情分心。 尤其是他内心有些抗拒这种唱酬诗赋,写的也不是很好。 这些全都被王洙看在眼里。 “宋十二,你且好好想一想,下去吧。” 同样范详也让韩琦去跟单人的范详做同桌,这样也能说的过去。 发解试近在眼前,他相信韩琦定然能够证明自己。 王洙并没有打算放过屋子里的众人: “别以为我说了宋煊就没有说你们。” “他就算考不好也饿不死有自己的退路,你们坐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退路,只能一路向前,万万不可松懈。” 众人自是应声,王洙又出去了。 祝玉如今也敢与宋煊说话了:“你没事吧?” “俺能有什么事?” 宋煊捂着嘴低声道:“王夫子就是太顾及读书人的面子了,这种算什么狠话,一丁点攻击性都没有。” 不过他也理解。 王洙虽然雄心壮志,可他也是初出茅庐。 所依循的大多是以前他夫子的教学方法。 “王夫子说的挺多的。” 祝玉又小声提了一嘴:“十二郎还是勿要在学业上懈怠。” “嗯。” 宋煊指了指自己笑道: “其实俺就是被杀鸡儆猴的,其余同窗都没有俺皮。” “王夫子也晓得他说俺几句,俺也不会记仇。” “嗯?” 祝玉着实是没想到,夫子是这样想的。 而且宋十二也能极快的猜透夫子的用意。 如此头脑,怨不得他的书铺买卖红火。 韩琦初到班级,自是得到了范详的热情搭话。 奈何韩琦只是简单的嗯啊好,并不多说什么。 但范详不在乎,因为他接触祝玉也是不爱说话呆子。 兴许韩琦也是如此,但并不妨碍自己与他相交。 毕竟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缺点,都说同窗,要尝试容忍一二。 更何况夫子都说了,我亦是有成为大宋状元的可能! 范详的反应足以见识到王洙的那通鸡血是非常有用的。 待到放学后,范详邀请韩琦跟他一起去外面夜读。 韩琦虽然沉默寡言,可也不是孤独前行的人,面对新同桌的邀请,他也没拒绝。 今日中午闲聊的时候,宋煊也说过要去灵台寺夜读,以此来磨练自己的心志。 宋煊他们青龙互助学习小组,加上范详新同桌韩琦,以及他宿舍的那帮老乡。 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奔着灵台寺而去。 范详作为中间人,也是给互相介绍一阵,起到桥梁的作用。 韩琦依旧是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的应和。 宋煊倒是没觉得什么,因为他自己个的同桌就是个内向的人,现在又来了一个韩琦,也没什么。 “十二郎,今日我们这么多人同去,会不会让寺庙不喜啊?” “他不喜就不喜呗,你又不是来此偷盗的。” 宋煊忍不住哼笑一声: “咱们这是来借光的,要不然佛祖大殿内的等也整夜不熄,也是浪费。” 韩琦突然明白了这帮学子为什么要去寺庙夜读。 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去尝什么一绝的斋饭,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学习! 果然。 自己听从了兄长们的意见,没有待到明年再来入学是正确的。 这帮同窗们如此努力向上,那自己也不能落下,差他们太远了。 “对对对。”范详这也算是间接给韩琦这个新加入的解了疑惑,又笑嘻嘻道: “十二郎,你觉得我有没有成为大宋状元的可能?” 第64章 寺庙偶遇(二更) “哈哈哈。” 众人都被范详的话给逗笑了。 他在整个应天书院成绩都属于垫底的存在。 他竟然过来主动询问书院前几名,他能不能成为大宋状元? 这不纯纯认不清自己的真正实力吗? 还是觉得宋煊等人会鼓励他? 人生犹如电子竞技,菜就是原罪! 更何况科举这条路实在是太卷了。 全天下那么多读书人,谁都想当状元。 问题是这条路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没可能的。 甚至超过一半的人都无法完整的通过这个三级考试,顺利考上进士当官。 更不用说科举考试到了明朝发展为四个级别,难度进一步加大。 宋煊瞧着范详如此渴望的眼神,他先是点点头: “当然是有这种可能的!” “哈哈哈。” 范详颇为意外。 他本以为宋十二也会一同嬉笑自己。 韩琦虽然不清楚范详的实力,但是也通过他自爆说考了全书院倒数第一才进来的。 那只能说明他实力真是不强,能考中进士就是极大的运气了。 所以韩琦想不明白宋煊如此“宽慰”他的缘由! “当真?” 宋煊则是继续肯定: “待到王夫子说的王尧臣等几个状元人选都上去后,范兄考取大宋状元的机会就变大了。” “哈哈哈。” 王泰忍不住笑出声来,十二郎阴阳怪气是有一套的。 范详闻言也是自嘲,笑了一通: “十二郎所说的,确是如此。” 宋煊打岔过后又笑到: “不过范兄也不必如此发愁,其实俺对状元名头不是在意?” “嗯?” 跟随宋煊的几个人,都晓得他必是某届殿试状元的有利竞争者。 而且宋十二他明明十分有天赋,如何会不在意状元名头? 考中状元这是每一个想要通过科举考试证明自己的读书人的理想! 哪一个会主动放弃如此可以世代传颂的荣耀? 这下子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韩琦都忍不住出口询问宋煊为何。 张方平也有些期待十二哥能说出什么歪道理来。 毕竟状元这事真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宋煊却是挥舞着折扇一本正经的道: “俺在乡下听人说,头三甲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而探花郎虽是第三名,可却是所有进士当中长得最帅的那个人,同样也是所有进士当中文章写的最好的。” “有才又有容颜,将来等俺参加殿试,一定要竭尽全力考中探花。” “啊,竟然还有这等说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范详当然没听过这种说法。 此时三甲的名头还没有被宋煊说的三个所取代。 探花郎这个事,韩琦是知道的,那都是唐朝流传下来的。 科举考试过后,自是有许多宴会,其中有一个探花的宴会。 便是从新科进士们里挑出一两个人,到长安的各个有名的园子和花园去,把那些最新鲜、最漂亮的花采回来,给大家看。 既然是去采摘花朵、探寻花况,那这人也就被称作探花使、探花郎了。 这俩人选不得随便,就算是状元,也未必能被选上呢。 因为得看长相,只有年轻又帅气的人,才能当上“探花郎”。 在唐朝,“探花郎”那得是新科进士里边长得最俊、岁数最小的人。 诸如孟郊写的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那都是探花郎带回来的! 韩琦不清楚现在流传成这个样子了,不过一想宋煊所言也有些道理。 探花郎既有蟾宫折桂的才学,又有玉树临风的风姿,堪称才貌双全。 难怪古人常说才子佳人。 探花郎便是这才子中的佼佼者了! 韩琦已然自己在心中给宋煊找补好了理由。 因为他是想要中状元的! 宋煊见众人不信,哼笑一声: “状元多了去,大唐的状元郎你们能念出几个人的名字?” “但是从古至今有几人是以帅的标签流传于世?” “那必然会被世人争相传唱!” “哈哈哈,十二郎这番说法着实是有趣。” 王泰忍俊不禁。 他对宋煊胡说八道的本事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偏偏还能有点那么道理。 直娘贼! 宋十二他真是混官场的天赋型选手。 作为宰相之子,王泰对于这些事,还是有着一定的认知的。 韩琦一时间也没想到大唐状元郎的名字,但是却想起宋玉卫阶之类的。 百姓争相围观,看杀卫玠! 众人说说笑笑的,进了灵台寺,依旧是去饭堂蹭饭吃。 迎客僧的弟子这次给他们搞了一桶。 人员又多了起来,一个桌子根本就不够坐的。 平常寺里着实是很少有学子们前来,就算是要拜神,他们也是去拜文庙里的孔圣人去。 这才是管着他们科举考试之神。 连孔圣人都不拜,转而去拜其余神,如何能行? 况且有了迎客僧的吩咐,寺庙里的和尚倒是也不会对他们摆脸色。 毕竟闷米稠饭和腌制的萝卜能花几个钱? 这些东西跟香客们贡献的香火而言。 简直是九牛里的一根毛。 况且寺庙为了维持自身的形象,也会不定期的对外施粥。 让那些香客们瞧瞧他们捐赠的钱,寺庙确实是做了好事,没有往自己口袋里装。 至少在营销以及售后这方面,和尚们早就玩的明明白白的了。 宋煊吃完正放下碗筷,大家相互约着要去寺庙转转,然后再去大殿里夜读。 宋煊就瞧见顾夫人慢悠悠的走进来。 像是有些面色苍白生病的模样,旁边有个侍女搀扶着。 一帮学子们溜溜达达的往外走。 “嫂嫂,这是病了?” “快让俺瞧瞧。” 宋煊示意伙伴们先走,他要给人诊治一二。 王泰等人也见识过宋煊的手段。 那日已经见识过了,没必要再瞧着。 尤其是围观生病的小娘子,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们是来夜读的,不是来偶遇小娘子的。 尤其是发解试近在眼前,任谁都得收收心。 方才他们鼓噪说要去转转寺庙参观一下,也没在饭堂停留,只是叮嘱宋煊让他好好给小娘子瞧病。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女人已然嫁为人妇,胸脯又大,定然讨不得十二郎喜欢。 尤其是他们这些学子受前辈们的影响,审美也都是喜欢小雷,对大雷无感。 若是女子长得再瘦弱些,更容易把她们拥在怀里。 至于大唐以丰腴之美的女子,在大宋的审美,是不怎么受到欢迎的。 韩琦很是奇怪,宋煊他还会看病? 但他的性子一向沉默寡言,倒是跟着走了,想要观察观察这个小团体的成色如何。 顾夫人见宋煊询问,只是点头。 随即顾夫人十分意外,因为她被宋煊搀扶过去坐下。 不由得心蹦蹦的加快跳起来了! 顾夫人再次感受到宋煊坚强有力的臂膀,一时间心尖有些发颤,整个人都偏向了宋煊,要靠在他身上。 同样小侍女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宋煊坐下后继续给顾夫人把脉。 顾夫人不自觉变得紧张起来,直到宋煊用另外一只手按住她的胳膊: “嫂嫂,勿要过于紧张,应该不是什么大病。” 顾夫人一下子就觉得宋煊的手掌有些发烫。 烫的自己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脑袋里有些发懵,又觉得自己脑袋一圈跳动的有些爽快。 这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也不好主动发问。 宋煊发现她气血有些亏,随即小声问: “嫂嫂是来了月事?” 顾夫人默默点头,脸上有过一丝自责。 宋代社会仍普遍认为月经是不洁之物。 来月事的女子需避免参与祭祀、婚礼、宗教等重要活动。 甚至可能被要求暂时隔离,以免“污染”他人或环境。 “可用了月事条?” 被宋煊如此一问,饶是经历过人事的顾夫人也事脸色变红。 大抵是月经在当时被视为私密之事。 女子会小心处理相关用品,避免被他人知晓。 一旁的侍女也是红着脸: “小郎君如何能问这种私密的话?” “唉,请注意,俺现在是郎中!” 宋煊倒是没有放开顾夫人的手: “况且医者父母心,俺自是要好好确认一二患者的情况,小娘子如何能这般封建?” “难不成一个女子病的很重,俺就要因为男女之别就置之不理吗?” “这才是有违道义之事!” “就算是妇人生孩子的时候,会又产婆在,可一旦出了事,也是需要郎中来救治的,人命可避什么礼教要大。” 宋煊的这番话让主仆俩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礼教就是限制她们的。 即使如今的女子还没有遭受南宋那种程朱理学,可也有些苗头了。 小侍女诺诺不敢言。 “俺又是医者,又是弟弟,还望嫂嫂勿要怪罪。” 宋煊伸手摸向顾夫人的紧紧贴着小腹: “可是这里疼痛?” 顾夫人感受着宋煊火热的手掌贴合,竟然出奇觉得有些缓解。 “便是这里,小郎君是给我医治了吗?” 顾夫人不堪重负的依靠在桌子上: “倒是好受了一些。” 大雷都被挤压的有些变形,倒是也流露出来一丝沟壑,显得呼之欲出。 “嗯,俺是跟师傅学的一种手法,治标不治本的。” 宋煊的手掌并没离开,看向一旁的侍女: “劳驾小娘子去问寺庙师傅要一碗热的红糖水来,也是治标不治本的一种方法,至少能缓解嫂嫂此时的疼痛。” “好。” 侍女见自家夫人如此难受,又有小郎君的医治,连忙过去讨要。 顾夫人感受着宋煊火热的手掌,在小腹上下摩擦,耳朵忽的变得通红。 她微微咬着嘴唇,鼻息突然加重了许多,甚至都呼到了宋煊的脸颊。 宋煊自幼就练习射箭,无论耳力还是目力都是极佳的。 他自是感受到了顾夫人的神态变化。 “嫂嫂,你现在可还好些吗?” 顾夫人被这么一问,咬着自己的嘴唇,微微哼了一声。 她浑身有些发抖,又害怕被旁人看见。 短时间大脑的复杂情绪一直都冲击着她。 更何况她已然好久都没有过房事了。 少年人火热的手掌揉搓小腹 手指向上能划到她咯咯的一侧,以及向下揉搓,让她疼中又带了几分羞涩之意。 因此顾夫人也是紧张的。 一瞬间。 若是没有经历过她也不会想要。 可一旦经历过,便有些食髓知味。 饶是宋煊自认为定力极强,可也是有些难熬,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单手按着木桌。 恨不得当场给她两杵子。 顾夫人嘤咛后,可她发现宋煊竟然如此羞涩,自是勇气倍增。 原来他还是个雏呢! “十二郎,你怎么了?” 宋煊未曾想到顾夫人如此胆大,主动询问。 顾子墨他能这么舍得出去媳妇套色狼吗? 不过宋煊按住顾夫人的手:“嫂嫂。” 小侍女端着一碗红糖水过来,放在桌子上吹了吹。 宋煊憋着口气,努力露出一丝笑意: “方才俺已经给嫂嫂用手法诊治了一二,此时服下这碗红糖水,兴许就能支撑嫂嫂回家这段路上不那么疼痛。” 顾夫人也是悄咪咪的瞥了宋煊一眼,努力撑起身子,示意侍女给她喂红糖水。 缓了一会,宋煊平复气息后,才开口道: “嫂嫂,你这个毛病久吗? “嗯。” 宋煊双手撑住自己,细心叮嘱道:“今后还是要多运动一二,身体健康才能减缓痛感。” “那没有什么医治之法吗?” 此时连小侍女都看向宋煊,一脸期待的等待回答。 “有倒是有,不过也是治标不治本,能管上一年左右。” “那也是极好的。” 顾夫人脸色渐渐恢复了苍白之色: “还望小郎君能够如是告知。” “怀孕。” 宋煊嘴里吐出这俩字,让顾夫人一阵失神。 小侍女瞪大了双眼。 第65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三更) 宋煊见她们主仆两个如此神情,知道一时难以理解,便宽慰道: “嫂嫂,这是医学,你不懂也正常,但俺说的这个法子是管用的。” “因为女人怀孕后,就不会来葵水了,葵水不来,自然就不会痛。” “若是女子身体健康的,她每个月来葵水的时间都是固定的那几日。” “或者两个女子长期待在一起,那她们的经期时间显然也差不多的,这位小娘子也需要一碗红糖水的。” 那日宋煊为顾子墨母亲与妻子诊脉的时候,小侍女也是一同看见的。 再加上今日他这番说法,更是让小侍女确信,宋煊是一个有本事在身的郎中。 况且宋十二面相俊俏,如何能骗我呢? 顾夫人这才回头看向自己的侍女,眼里露出疑问。 “奴是隐约有要来的感觉。” 顾夫人自是颔首,她便把自己那半碗红糖水推过去: “你且先喝一喝,等我缓一会,我们便回家。” “谢夫人。” 宋煊确认自己内心的火热已然平息了大半,这才开口: “那嫂嫂,俺就先不打扰了,你们歇息一会便回家去吧。” 顾夫人瞧着他这幅糗样,只是嘴角含笑,并不多说什么。 宋煊请迎客僧一会去告诉那帮学子,就说宋十二先回家了,书铺里有些事。 迎客僧对于宋煊的要求自是无不应允,尤其是这种举手之劳。 他其实一点都不怕宋煊带的人多。 经过宋煊的画大饼,应天书院学子来的越多,他越高兴。 万一将来还能把文庙的一些香火给抢过来。 那也说不定呢。 尤其是以宋十二为首的这帮学子们。 若是在接下来的发解试里全都中榜,定然能够让灵台寺的名声大噪。 无论怎么想,对于本寺的名声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不过是偶有学子来这吃顿饭,顺便在大殿塑像的关怀下,用功读书。 迎门僧想想此事,就觉得日后定然会很美妙! 宋煊返回家中,先冲了个澡,这才回到书屋翻开唱酬集,温习起来功课。 其实他在洗澡的时候就在想。 顾夫人应该不是顾子墨派来的! 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并不好,甚至连夫妻之事都不和。 否则自己在帮顾夫人医治症状的时候,她就该拒绝一二。 而且无意间碰碰到了自己,她也没害羞。 兴许是压抑的太久了! 宋煊也在思考,若是能把顾夫人团结到自己这边来,兴许也能知道有关顾子墨的更多信息。 那样才能有针对性的对付顾子墨,把他暴露在皇城司面前。 毕竟如今自己身边有了皇城司的眼线。 虽然曹帮主说一代不如一代,可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那宋煊自是要小心行事,他目前实力尚弱,是禁不住被拿着放大镜去查的。 尤其是宋煊他自己这么多年成为街头的恶少年,也没怎么隐藏。 乡下可不讲究什么王者归来那套,你要是没拳头对抗的实力,那你就是属于被欺负那波的。 宋煊深呼一口气。 该如何攻略顾夫人,让她成为自己人呢? …… 顾夫人已然回到家里。 这个时候应天府通判顾子墨自是吃过饭了。 他对于夫人去礼佛这件事,他也不是很关心与关注。 反正都是娘的要求。 顾子墨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计划一下。 什么时候让宋煊后院起火? 但目前都没有寻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还在等。 其实思来想去,顾子墨认为最好的时机,便是待到宋煊参加发解试前一天晚上。 那个时候想必他也极度精神紧张,心神难免会懈怠起来。 如此之下,一旦遇到突发事件,自是会慌了手脚的。 那就有极大的机会能够成功趁乱干掉宋煊,为恩师报仇。 同时也能洗清几方的嫌疑,不被官府所察觉。 顾子墨现在甚至想着发解试的日子能够快点来。 他相信依照宋煊那么自负的性格,肯定会参加发解试的。 顾夫人此时躺在床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回味着宋煊贴心帮自己揉肚子的场景。 可自己的手小,温度又比不上宋十二那火热的手掌。 天知道,他的手为什么那么让人感觉温暖? 顾夫人想着,莫不是年少火力壮! 就在她遐想时候,屋门突然被推开。 “夫,夫君。” 其实她脑子里想别的男人时,尽管没有发生什么,可也是下意识的有些慌乱。 顾子墨进来就看见自家夫人躺在床上,那不洁的月事带挂在一旁。 尽管顾子墨瞧见自己的夫人脸色苍白,又有些泪雨婆娑委屈的模样。 但是他依旧是皱了皱眉头,连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顾子墨去了小妾的屋子里过夜。 顾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无助的躺在床榻上,眼角流出泪水来。 成亲几年,他都是这般冷漠。 哪像宋十二虽然接触时间短,可却是那般的温柔? 书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范详等人去灵台寺夜晚偷偷用功夜读的事瞒不住了! 这种事用不着宋煊出面组织,自是有想要夜读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的过去。 唯一的缺点是大殿根本就容不下如此多的人。 宋煊理解的是这离书院算不得远,可以把此地当成是一个自习室教室。 人一旦多了,自然就无法避免占座问题。 谁都不愿意错过。 当然了,也有学子为了能够清净的学习,选择去城外的寺庙夜读。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韩琦作为插班生也很容易融入进来。 谁让他是真有本事的。 只是这个年轻人不爱说话。 可这并不是缺点,科举考试又不会考你愿不愿意说话! 夫子王洙见班级内的学子们卷起来很满意。 他也是知道了宋煊出面为买不起蜡烛的学子们寻了个好去处。 不得不说,宋煊那脑瓜子是真的好使! 夜里。 晏殊与范仲淹联袂拜访宋煊。 其实也没比的意思,就是想要问问十二书铺利润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书院是想要钱的,否则没钱是真的难办。 “十二郎,你压力也不用太大,前些日子朝廷总算是给咱们拨下来一些钱粮用来书院的建设。” 晏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拨钱了。 范仲淹伸出手笑到: “足有三千贯,可以做许多事,连带着粮,至少可以先给夫子们结清俸禄。” 晏殊确实知道,朝廷能给调拨三千贯,已然是从其他预算调拨出来的。 要不然就只能从皇帝的小金库里挤出来。 宋煊不语,只是把账本掏出来,让晏殊瞧一眼。 “八百多贯,我滴乖乖,宋十二你没有诓骗我吗?” 这个账本流水超出了八百贯。 成本就划出去一半,还有一半的纯利润呢。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 晏殊指指那个数字: “十二哥儿,你且告诉我,你不是做的假账故意哄我们两个开心。” 宋煊承认,其实这个账本是经过润色的。 主要是彩票这事激发了宋人扑买的心气。 左右不过是两文钱换一千文的事。 他们都很清楚这事。 再加上宋十二这里还给提供新鲜的话本小册子,看完了你拿回去擦屁股也是赚到了。 尤其摇号抽奖都是当众抽,童叟无欺,都能看得见。 如此公平的扑买他们难寻第二个。 街上大部分扑买,百姓同样赢少输多,还不如宋煊这里实惠。 “自是这样,也是出乎了俺的意料,不过俺估摸着,不会超过三个月,就会有效仿者开始经营这个买卖。” 此时的晏殊沉迷于这个令他惊喜的数字。 就算是这样,书院一个月也能有一百贯以上的固定收入。 那若是大批量购买米面以及时蔬和肉,也是能供应全书院师生吃上几天的大锅饭。 “你这些个钱准备怎么交付?” 宋煊想了想: “范院长,书院可是有藏金库,若是没有的话,书院可派人来俺这里支取,也省了一大笔成本,还不用担心钱突然就没了。” 一百贯,用一个背篓背也装不下。 范仲淹还在思考着宋煊的话。 目前钱还少,有朝廷供应的三千贯,远远不够。 “十二哥儿,你虽说经商经验丰富一些。” “但是,宋城其他大商户,经商经验也是不逞多让,你有什么法子不让其他人做这件事吗?” 一想到这里,晏殊就有些气恼。 他去寻丝绸行会的会长,可他对自己打哈哈。 只是说愿意为应天书院筹集善款,但也需要时间。 如今宋城的丝绸生意并不好,南方雨下得大,加上本地河流也出现问题。 朝廷并没有按照计划兴修河道。 商业受阻。 晏殊数日前还暗暗发誓,说绝对不会来找宋煊问有关商业上的事儿。 结果他自己碰壁。 别说他一个应天府知府,就算是朝廷宰相来了。 这样商人也不一定会给面子。 他们都清楚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看人下菜碟,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俺倒是不着急他们出来抢生意,到时候找机会狠狠的坑他们一把才行。” “你要如何坑他们?”晏殊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但吐槽道: “那些商人可没少假意敷衍我!” “既然如此。”宋煊收回账本,哼笑一声: “那俺让他们知晓什么叫官商勾结!” 第66章 请上桌来当餐食(一更) “咳咳咳。” 晏殊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他方才说这话,是在担忧宋煊店铺的收益被别人抢走。 其实也是在担忧书院的利益。 主要是朝廷给下拨的钱款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却不长远。 想要兴办教育,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宋煊这个书铺可以为书院源源不断的提供资金来源。 那完全可以成为支撑应天书院的产业,作为一手促成应天书院扩招的晏殊,自是想要护着一点。 自从宋煊说过人要靠两条腿走路,晏殊也是去找了本地其他商人。 但是应天书院这个消金窟,把本地赵曹两家都拖垮了,谁还愿意接手啊? 晏殊更是有些愤慨本地大商人过于不礼貌,甚至是不体面。 其实大宋皇权不严,执政风格多为宽容。 以至于代表皇权的大宋官员,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威严。 民告官的事情,在大宋激增。 再加上不少穷苦士子都会接受乡人的资助,或者去借贷为生。 导致一些有些势力的商人,并不会把太多流官放在眼里。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细。 也不知道我曾经帮助过哪个官员? 特别是晏殊还是个君子。 欺之以方,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可宋煊方才说的那话,还是让晏殊下意识的起身。 这小子说话怎么如此狂妄? “什么官商勾结,你莫要胡言!” 晏殊本来就不是一个激进之人。 他自是听不得宋煊如此胡说八道。 范仲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反正这个官商勾结目前跟自己挨不上边。 “哈哈哈。” “十二哥儿,他方才不过是戏言尔。” 范仲淹自是把激动的晏殊给拉着坐下: “晏知府没必要如此激动。” 宋煊给晏殊倒了杯凉茶: “晏相公确实不必激动,俺换个说法,这叫官商联合,打击盗版彩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殊并没有接过那杯凉茶,而是瞧着宋煊。 希望他能够给出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 “俺觉得十二书铺这件事,晏相公是上报过朝廷了吧?” “嗯。” 晏殊知道宋煊是聪明人。 尤其是这种走在大宋律法边缘外的,再加上宋十二虽然没有入朝,可已经在朝中结了仇。 窦臭贵为翰林学士首领,成为他学生的官员,自然不在少数。 像近在眼前的顾子墨,晏殊认为自己还能盯着他一点,免得他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至于远处为官的那些窦臭弟子,说不准就会因为顾子墨的去信,在朝中想法子掀起波澜。 晏殊这种提前报备,又加之以书院的大义,才又让朝廷知道些难处,重新拨下来一些钱财帮助解决问题。 宋煊从晏殊这里得到了答案,果然是有人上报了情况。 要不然皇城司的人,凭什么屈尊降贵的要来宋城,监控一个普通学子的店铺啊? 大宋朝廷的官府未免也太闲了! 尤其如今的皇城司是以打探他国的消息为主要工作的特务部门,对于本国百姓的行为,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宋煊从晏殊这里解决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他明白晏殊这个性子,定然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事情。 “既然有了晏相公的上书,朝廷也没有拒绝,看样子那些还在观望之人,很快就会效仿起来的。” 宋煊给晏殊一个台阶下,也明白人家没必要什么事都要通知自己一声。 更何况上奏朝廷,这种事也是为自己好,总比让窦臭势力给捅上去强。 大宋官府的消息虽说不会漏成个筛子似的,但也仅限于有关天子的事才会注重保密。 当初宋太祖因为沉迷美色,经常上朝迟到,被大臣们所议论,然后赵匡胤突然醒悟,把熟睡中的她给杀了。 此事被记载下来。 在后来石介编纂三朝圣政录请教韩琦后,又给删去了这事的记载。 然后这事在韩琦的传里记载下来。 还有著名的太宗皇帝驴车漂移这件事,在宋史上没有记载。 至今大宋许多人,都不知道太宗皇帝瘸腿开瘸腿驴飙车这事。 但此事,却在辽国史书上记载了。 尤其是宋辽两朝对战的记载,几乎都是己方赢了,对方输了。 只不过分为小赢、大赢以及有定语的莫名其妙还是赢! 尤其是辽国,对战大宋的记载,几乎都是赢赢赢。 大辽战无不胜! 春秋笔法纯熟的很。 像宋煊一个无名之辈,能被太后天子以及诸位宰相提一嘴。 兴许还能在史书上蹭个名字。 谁会对他的消息保密啊? 那彩票这种事,必定也会传播开来。 如今宋城那些眼馋的人,怕是前往东京打探消息去了。 若是确信不会有什么律法管辖,那他们必然会争相效仿。 谁又愿意放弃,这么一块送上门来的肥肉? 公开且不违反大宋律法的“扑买游戏”。 他们再用不着靠黑赌坊挣黑钱,也用不着靠着天子大发慈悲,就那么几天节假日可以放开了玩的时间赚钱。 再加上大宋百姓对于扑买游戏的热衷程度。 那得日进斗金,都奔着自己怀里来了? 晏殊听了宋煊的话,眼里流露一丝担忧之色。 倒是范仲淹主动询问: “十二哥儿,你且说说该如何官商合作,保证三星彩这个事,完全能在你的控制范围内?” “这是不可能的。”宋煊摇头拒绝: “无论是俺,还是晏相公,最多只能辐射应天府这七个县,其余人去别地开展,你根本就无法管控。” 晏殊点头,正是如此。 “所以俺方才说的官商勾结,那就是俺与朝廷勾结起来,把这个买卖纳入朝廷的管控当中。” “待到我们在宋城同其余想要搞这个生意的人,厮杀一段,这个买卖遍地开花后,朝廷自是可以下一道指令,对这个行业收取重税。” “如此也算是增加了其余人仿制的成本,又能为朝廷多收取赋税。” “朝廷有了钱,也能缓解一下冗军、冗费、冗官以及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这便是俺所说官商勾结的办法。” “嘶。” 这下子轮到晏殊与范仲淹二人目瞪口呆的看向宋煊。 他们知道宋煊经商头脑极佳。 本以为能说出什么让他们高看一眼的计策来。 可万万没想到此时他提出的办法,根本就不是如何打击对手,保住自己庞大的收益。 而是宋十二把目光放在整个大宋境内,只要干这个买卖的,朝廷就要收取重税! 这都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是要把想要上桌的人,全都按在桌子上,当成一盘菜,分而食之。 谁都得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 俺宋十二开拓的市场,可不是谁都能来横插一杠子的。 “咳咳咳。” 还是晏殊咳嗽了几声,试探性的询问: “十二哥儿哎,我方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你再好好想想,总归是你自己想出的挣钱买卖,做事没必要那么激进的。” 宋煊就知道晏殊在这种事上靠不住,于是他瞥向了一旁的范仲淹。 范仲淹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大宋唯一完人。 他方才听了宋煊的话,简直是头皮发麻。 这种人得是什么境界啊? 如此挣钱的买卖,如此大的谋划。 是为了大宋朝廷。 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范仲淹站在政治立场上,这么多年,他发现宋煊是自己第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呐。 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寻。 “十二哥儿好大的谋划。” 范仲淹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后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走动。 “此事让我好好想一想,以前我只是想着靠十二郎铺子的收益改变书院目前的困境。” “但是十二郎如此谋划,倒是显得我自己的眼界窄了。” “此举可比查抄屡禁不绝的赌坊要获利更大,若是大宋各地遍地开花。” “定然能够为朝廷增加许多赋税,还能让百姓也有干这个活的赚钱养家。” 范仲淹自是从宋煊这里看到了,被他雇佣的那些人生活的改变。 就算其余人不如宋煊这般宅心仁厚,可依旧能解决一部分百姓的生存问题。 这相当于变相了增加了做工的人。 晏殊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俩人,在这讨论如此大事。 关键是这二人目前没有一个是大宋的官员。 全都是潜在的官。 “你们俩不要如此的异想天开。” 晏殊叹了口气:“谋划的是很好,但最终落实到做上面,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 “出幺蛾子好啊!” 宋煊嘿嘿笑了一通: “其实俺觉得,出幺蛾子才是朝廷最好下手的,要不然师出无名,正好杀鸡儆猴。” “守规矩的商家自然无事,可以吃一些利钱,可有人犯法,那就有了更多的理由,让他把钱都吐出来。” “倒是好主意,如此暴利的行业,岂能被他人给占据,而朝廷不收一文?” 范仲淹极为赞同宋煊的话。 “此事倒是不着急谋划,与朝廷奏明,且等待你的通知。” “好。” 宋煊与范仲淹二人齐齐看向晏殊。 晏殊沉默的应了一声,不在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晏殊曾经很擅长猜中天子的心思,帮助他做出合适的决定,且为之保守秘密。 而如今的刘太后不需要其余人帮她做决定,再加上天子说话也不算数。 晏殊的这种本事也发挥不出什么来。 对于经商之事,他更是不是很清楚。 本以为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可无论是他接触的那些豪商,还是宋煊这里。 他们一个个全都是笑里藏刀,且刀刀见血的。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共同双赢的? 谁都想要吃下那块最大且最肥美的肉,并且想尽办法把其余人全都退下桌子去。 他们只能成为桌上餐,连坐在桌旁的机会都没有。 晏殊突然失去了谈兴,他自是起身告辞。 宋煊给他们二人送到楼下。 晏殊看到了年轻时候自己的影子。 可是这么多年在东京党争以及帝后之间的较量生活,早就磨灭了他的胸中的许多心思。 直到从宋煊家里出来,晏殊才突然理解了与宋煊一同来宋城时,他念的那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时间已经把他打磨成这个样子,而如此模样,晏殊也早就习惯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宋十二的铺子,最终没入人群。 范仲淹与晏殊的路不同,他同样目送着晏殊远去。 “晏相公还是追求中庸之道。” “挺好的。” 宋煊站在台阶上: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舒适圈,很难走出来的。” 范仲淹思考了一下宋煊的话,才认同的点点头。 “罢了,你且先为书院存着,待到我把手头上这点花光了,再来找你。” 宋煊思考了一下: “其实院长,俺还有一个建议,这批钱与其放在你的手里,不如先放在灵台寺的无尽藏吃些利钱。” “嗯?” 范仲淹当真知道宋煊带着人前往灵台寺夜读,可是也有些不晓得他提出这个建议,目的何在? 总归不是为了给寺庙拉资金,灵台寺香火旺盛,不需要。 东京城的大相国寺早就有这种盈利模式。 放高利贷嘛。 他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你们都去那里夜读?” “是啊。” 宋煊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意: “如此一来,也让灵台寺晓得书院并不是没有钱,而是学子们愿意去他那个清修之地读书。” “你小子想从灵台寺那里搞钱?” 范仲淹可不觉得宋煊会无缘无故的要给灵台寺的无尽藏送钱。 若想夺之,必先与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将来与他人买卖竞争,总归是需要资金支撑的。” 宋煊瞧着范仲淹: “俺自己贸然拿出钱去过于张扬了,但是由俺去跟那迎客僧说一说,沟通一下关系,兴许将来能够用得上。” 范仲淹没搞清楚宋煊的缘由。 他知道宋煊不想说的太明白,但总归是瞄上灵台寺的无尽藏了。 “此事,我会想一想的,你尽管去谈。” 范仲淹言罢也不等宋煊告别,便也没入人群,奔着书院的方向走了。 宋煊甩开折扇,瞥了一眼曹帮主给自己指出的那个皇城司监督的人。 第67章 老大往往是空架子(二更) 因为宋煊这件书铺生意的火爆,早就带动了周遭人的生意。 甚至连摆摊的也都是往这边聚集。 宋煊明白侧对着自己书铺的个摊位,以及自己左侧这个小摊子,全都是皇城司的人装扮的,而且手艺还不怎么好。 但胜在便宜,许多百姓也就能忍住了。 官府人员嘛,自然对赔钱做买卖,没什么可计较的。 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 最重要的是要完成官家交代的事情,这才是重中之重。 高遵甫刚确认完走的是应天府知府晏殊,以及应天书院院长范仲淹。 他不清楚此二人来寻宋煊是什么事。 但高遵甫瞧见了宋煊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下意识的低头喝他那碗凉茶。 “可是十二郎?” 宋煊刚收回目光,瞧见眼前一个岁数不小的人询问。 “你是?” “在下丝绸行会会长赵玉堂,前来拜会。” 宋煊隐约想起,雷员外说过他加入了丝绸行会,并且去帮自己宣传一二。 “哦?” 宋煊瞧着丝绸行会会长赵玉堂行了个礼: “赵会长来寻俺,有事?” “有点小事。” 宋煊明白了,终于有按捺不住想要掺和一脚的人来了。 “赵会长若是不介意的话,便随俺去那个小茶铺喝几口凉茶,味道不错。” 赵玉堂显然没有料到宋煊会如此招待自己,连门都没有让进去。 不过赵玉堂也晓得宋煊的本事,能搞死翰林学士,逼得窦臭学生应天府通判顾子墨当众割袍断义。 一个应天府推官张亢是他的背景,显然是骗人的。 说不准背后就是应天府知府晏殊在护着他,而方才自己恰巧见到晏殊从他的门里出来。 显然是有些东西还放在屋子里,不方便让自己瞧见。 想到这里,赵玉堂也是颔首: “十二郎,倒是雅趣。” 高遵甫瞧见宋煊突然奔着自己过来,一时间有些发慌。 难不成自己暴露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高遵甫在心中连忙反驳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错误想法。 像自己隐藏这么好,宋十二他在怎么眼力好,也绝对想不到我是皇城司的人! 况且皇城司的人,怎么会盯着他一个无权无势还没什么叛乱威胁的普通学子呢? 大街上把这话随便问一问,人家都得觉得你脑子有病,早点去看看郎中,免得出来祸害人! 高遵甫悬着的心放下,因为他瞥见宋煊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宋煊按照规矩排出九枚铜钱: “掌柜的,来一壶凉茶去去火,再来一碟炒黄豆淡淡嘴。” 掌柜的连忙招呼着过来,收好宋煊摆在木桌上的铜钱,大笑着请客官稍待。 高遵甫没成想消息会来的如此简单。 宋煊竟然会来他们设置的这个小摊子,与旁人谈事。 高遵甫与宋煊是平行而坐的,他打量了一眼坐在宋煊对面之人的面容,给对面摆摊的人打了个眼色。 一会等他起身走了,叫兄弟跟上去,打探打探这家伙的底细。 “赵会长是宋城有名的丝绸豪商,今日屈尊降贵来寻俺,所为什么小事?” 高遵甫暗暗嗯了一声,未曾想宋煊竟然知道他的底细。 赵玉堂闻言淡然一笑,他宋十二知道我的底细就成。 “自是为了谈生意而来。” 宋煊嗯了一声,微微抬眉: “赵会长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些。” “十二郎书铺买卖很是火热,有没有想过要加大规模?” “赵会长这话有些片面,大家都只看到排队来买,却没有见到俺的支出有多少。” 赵玉堂对宋煊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他在来与宋煊谈话之前,就已经做了不少功课,尤其是还派人去他的家乡勒马镇打探了一二。 此子年纪虽轻,可却心眼极多。 都当上了勒马镇三害之首了,他可不是寻常读书人那样可以欺之以方。 据说他拿起木棍打人,竟然能以一敌十,还不落下风。 那及时雨宋煊的名号,除了花钱扬名,也是打出来的。 不过赵玉堂觉得以一敌十是有些吹牛了,能对付一半人,他就算宋煊街头打架厉害了。 一个街头厮混,相当于没爹没娘的恶少年,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呢? 但是赵玉堂确信宋煊是个聪明人。 要不然也不会搞出如此赚钱的买卖来。 多年的生意经,财不外露四个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即使应天府知府晏殊来与他交谈,说什么他是宋朝最赚钱行业的会长。 赵玉堂也是打个哈哈。 说他这个会长也是个空架子,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人的吃喝拉撒等着他伺候。 真正能到他嘴里的能有几口? 赵玉堂知道自己说这话,晏殊会不爽,可一旦让他爽了,自己就得往外掏真金白银。 为了避免自己损失真金白银,赵玉堂还是选择让晏殊不爽。 当然了赵玉堂拒绝之后,又不想得罪晏殊,所以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若是知府真的着急挣钱,他倒是有个好去处。 那便是宋煊的这个三星彩票店,假以时日定然能够挣大钱! 为此他愿意出钱! 但晏殊很失望,觉得宋煊这间铺子挣不了几个钱,便走了。 为此。 赵玉堂很是高兴。 大多数人都见识不到这个小铺子赚钱的能力,可只有我自己预测到了,那我能不赚钱吗? 只不过他找了匠人来研究宋煊的彩票,倒是可以仿制,但他那无意间弄出来的印记,是根本就无法模仿的。 而且还有数字编号,可以与存根一一对应。 再加上那个抽奖的风箱,匠人没有拆开看。 光瞧见外形根本就无法复制。 赵玉堂为此找了全城的匠人去问。 回馈到他的结果,便是那个摇奖的器械是宋煊他们自己做出来的,根本就没去找其他的匠人。 就是为了防着这一手。 赵玉堂无奈之下,才想着要来找宋煊谈一谈。 否则,他早就自己干起来了! 至今朝廷那里还没有传出要治罪的风声,那就是默认了! 所以当宋煊话里意思透露出财不外露那四个字后,更是让赵玉堂有些欣赏。 宋煊没有那种被人吹捧一两句,就把自己的老底露出来了。 这种人做生意,指定有一套。 尤其是宋煊还年轻,即使做出了成绩,也是不骄不躁。 可惜他不干丝绸这买卖,要不然说啥也得把他拉进自己的圈子里来。 宋煊见赵玉堂没搭茬,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俺相信赵会长素来知道,老大往往是个空架子。” “每天一睁眼,十来个人的吃喝拉撒都要俺伺候,俺自己个还要读书学习耗费钱财。” “俺为了防止有人造假,又高价买了许多原材料。” “光是研究那个绝对公平的中奖器械,就花费了大量的钱财。” “这书铺利润真正能到我嘴里的又能剩下几口?” 宋煊这几句话一出口。 赵玉堂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微的变化。 怪哉! 这小子怎么把我的词全都说了! 莫不是应天府知府晏殊告诉他的? 不应该的,晏殊吃了闷头亏,他岂是那种不要面子的,把自己的痛处给旁人说,尤其还是宋煊这么一个小辈? 正是因为晏殊这样的性格,他才会说出那番话。 事实也是如此,晏殊在外面碰了壁,根本就没脸在宋煊这里抱怨。 他自己都觉得丢份。 民间的利益纠葛,其实一丁点都不比东京的官场差。 而且还更加赤果果的! 不过一想到宋煊小小年纪就能为自己蹚出一条路来,赵玉堂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套说辞,可真是普遍的很。 是个掌柜的,都会说自己赚不到钱的那套小词。 真赚钱了,你什么背景都没有。 能不被旁人惦记吗? 搞不好就全家没命了。 真以为大宋谋财害命的案件,破案率很高吗? 甚至有人花钱打点,让人代替自己去死,然后装作衣锦还乡的模样,去过自己的富贵小日子。 宋煊的这番话,被高遵甫那么一听,就觉得挺有道理的。 此子前期投入那么多,光是一个月,连他这间铺子的钱都赚不回来。 就那个透明琉璃,他也只是在皇宫见过,但也没有见过如此透明的。 可谓是花了极高的价格。 宋煊只选了一个人来看护这玩意,当真是心大的很。 不过高遵甫觉得宋煊这买卖红火,过段时间兴许就能盈利赚钱,眼前这个老狐狸就是来套小狐狸的话来了。 “宋十二你可千万别掉进陷阱里。” 高遵甫暗暗想着,毕竟官家那里还是让自己照顾宋煊这个普通学子的。 免得他被人给盯上,暗害喽。 高遵甫猜测,官家对于窦臭那种肆意欺辱,且藐视皇权的行为,极为恼火。 故而才会派皇城司来照看一二宋煊,免得他被窦家的残余势力给害喽。 “十二郎的前期投入竟然如此之多,当真是让老夫佩服。” 赵玉堂也是继续认同宋煊的“话”,以此来达到一个拉进双方关系的沟通小技巧。 “要不然怎么还得是少年人敢闯敢干,要是老夫遇到了,也只敢在背后喝口肉汤,肉是绝对吃不上的。” 宋煊主动给赵玉堂倒了杯凉茶: “赵会长倒是会自嘲,整个宋城,谁人不知赵会长的大名。” “纵然是应天府知府在赵会长面前,也占不到便宜。” 这句吹捧的话,宋煊一说出口,便让赵玉堂再次心惊。 晏知府该不会真的什么都跟他宋十二说了吧? 没道理的! 他们俩关系没那么近的! 要不然晏殊从他书铺里出来,怎么依旧是面色不好呢? 兴许是晏殊听进去自己的话,结果也在宋十二这里碰壁了。 宋煊的话再次准确无误的传到高遵甫的耳朵当中,他着实没想到本地的豪商,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 胆敢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他背后的保护伞究竟是谁? 高遵甫决心把这些话,全都如实的记录上去,呈给官家去瞧瞧。 “哎。” 赵玉堂知道这是在街上,有些事你能做,但绝对不能承认。 “十二郎折煞老夫了,这事我可不敢干。” 宋煊捏起小碟子里的黄豆,扔进自己嘴里: “赵会长,尝尝,感觉味道有点咸。” 赵会长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他捏起黄豆扔进嘴里,仔细嚼了嚼。 “早年间,我若是能吃到这么咸的炒黄豆一定天天来买,省了自己买盐的钱,就能多吃一碗饭填饱肚子了。” 宋煊也是笑了笑,这帮皇城司的人业务是真不熟练。 “赵会长喜欢吃,便多吃些。” “老夫牙口不好了,就不爱吃这种硬东西了。” 赵玉堂推脱了一下,端起凉茶饮了一口,味道着实一般。 不知道怎么抢到了距离十二书铺如此近的摊位,可惜,摊主手艺不好。 兴许背后付出的利益,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去赚钱。 赚钱。 赵玉堂没有忘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他知道宋煊一直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遂再次挑起话题: “既然十二郎书铺利润如此之低,有没有想过要高价转让出去?” “你也知道,我在宋城还有些人脉,兴许能出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价钱。” “与其如此费心费力,还赚不到几个钱,不如卖给他人经营,有了大笔钱财,你也可以专心备考。” “只有考中进士,当了大宋的官,你才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惠及子孙,这才是最好的出路。” 高遵甫听着这个老狐狸的话,心中一阵冷笑。 说什么人脉? 你就是看上宋十二的买卖了,想要从中掺和一脚,还拿出无中生友那一套,真是徒徒惹人发笑。 “哦?” 宋煊也是赞同了赵玉堂的话,同样拉进双方的距离: “不知道赵会长的这位朋友,愿意出价几何?” 高遵甫着实没有料到,一向以精明著称的宋十二会心动? 再联想到方才宋煊说赵玉堂连知府晏殊的面子都不给,他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大的人脉? 赵玉堂明白这次自己真的遇到对手了。 宋煊不仅没有拒绝,反倒邀请自己出价! 他不会不知道自己这份买卖进行下去后,会有多挣钱。 所以赵玉堂一时间没想到宋煊问出这话的目的何在。 于是他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不知道能让十二郎无法拒绝的价钱,会是多少?” 第68章 三七开?(三更) 高遵甫连凉茶都忘了喝。 但是瞥见赵玉堂看过来,他也是往自己嘴里扔着炒黄豆。 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宋煊端起凉茶饮了一口: “赵会长,俺虽然年纪不大,可胜在年轻牙口好的很,吃的自然就多。” “但是俺能感觉出来,你这位朋友的话听起来没有诚意。” “反倒是再探俺的底,这不是诚心促成买卖的心思。” “哈哈哈。” 赵玉堂笑了笑:“倒是我孟浪了,那便先回去问一问他,该出价几何。” 宋煊再次端起凉茶:“好说,好说。” 赵玉堂并未起身离开,而是笑了笑:“我朋友的事待到明日我再与他说,倒是说一说我的事。” “哦?”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碗:“不知道赵会长还有什么事?” “十二郎知道我是主做丝绸买卖的,可近几年来丝绸销量不佳,我不过是给上面的人跑跑腿。” “可惜河道不仅时长阻塞,还有水匪出没,打劫商船,我们行会的货,可没少丢。” “以至于直到今日,我等丝绸行当的买卖受损。” 宋煊哦了一声,随即询问: “那水匪存在周边,官府不派兵剿灭吗?” “哎。”赵玉堂常常的叹了口气: “十二郎有所不知,归德军要钱剿匪胆子很大,可让他们真去剿匪,那胆子是没有的。” “俺听闻厢军士卒都养不活自己的家人,他们本身也十分瘦弱,让他们去打仗,确实是难为人了。” 宋煊也算是间接为厢军解释了一句。 “我也明白,天下精锐之师全都是禁军,就算归德军有打仗的好手,也全都升到禁军去了。” 赵玉堂随即口风一转: “十二郎,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办法补贴丝绸的亏空,若是你我合开一个书铺,可否?” “我出五千贯本金,十二郎一文钱都不用出,只需派个掌柜的来盯着账目就可,你我三七分成。” “不成。” “不成?” 赵玉堂未曾想他拒绝的如此之快。 “对,不成!” 宋煊一拍桌子: “如此分钱,显得俺太不仗义了。” “若是你我真的合作,赵会长为这事忙前忙后,俺就分你三成利?” “说出都让人笑话,怎么也得对半分!” 赵玉堂嘴角抽搐了一下。 宋十二这个小混蛋,竟然觉得三成是分给我的。 他一定是故意如此说的。 就连一直监听的高遵甫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先不说赵玉堂的狼子野心,想要吃干抹净把你小子踢出局。 可人家出五千贯,让你出个人,三七分成,你还说三成是人家的。 你宋十二可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高遵甫觉得五千贯不低了,至少能够在东京城买一个不错的房子。 “不过,五千贯成本不够。” 赵玉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茬,又听宋煊说五千贯不够? 他当即有些失声:“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宋煊又捏起几颗小黄豆扔进嘴里: “为了这个买卖花费俺多少钱,俺心里能没一点数就随口瞎说吗?” “其余那些什么章啊,纸,人工,之类的都不是占据大头。” “光是那个摇奖机器的透明琉璃,便是世间难寻,俺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找到的。” “赵会长,若是你我合开,也要再去费心思寻一个那种透明琉璃,制作摇奖器械才行。” 赵玉堂自是清楚明白,有了那两块透明琉璃,便能让所有人都放心。 这个摇奖是公平的,在所有人面前都能清楚的看见。 “这个结果十二郎当真不能控制?” “赵会长如此会算账,想必九章算术是看过的,这种摇奖器械搞出来的数字,每次出来概率都是一样的。” “如此才能让人信服,买卖可以长久的干下去。” 宋煊喝了口凉茶润润喉:“想必赵会长投入那么多,也不会想着做一锤子买卖吧?” 这个三星彩票的买卖如此红火。 赵玉堂是打算长期干下去的。 故而对宋煊所说的五千贯不够,勉强有了点相信的意思。 毕竟那么大块的透明琉璃一丁点都不常见,而且杂质还少。 就算是大宋皇室的宝库,都不一定能有如此好的琉璃。 这种玩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倒是不知道十二郎从何人那里够得的,我也还派人去买。” 宋煊默然不语,没接话茬。 赵玉堂也明白了,自己连点好处都没有给宋煊,他能如实的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嘛? “如此商业机密,倒是老夫孟浪了。” 宋煊小手一挥: “俺从那人手中购来的,本想弄个四面的,可惜俺自己的本钱太少了,就要了两面。” “若是为了节省成本,其实只要一面就行,面对着前面围观的群众。” “嗯。” 赵玉堂从宋煊嘴里得知,那个卖给他琉璃之人,手里并不是仅有两块。 而是宋煊他本钱不够,所以就买了两块。 但是赵玉堂也并没有被宋煊给带偏,他决定发动自己的人脉,去寻一寻这个琉璃。 若是能寻到透明琉璃,也就用不着求着宋煊透露消息。 “十二郎花费如此之高,想必投入定是在万贯往上,我会跟我那个朋友提及此事的。” 赵玉堂主动告辞,他还得回去想一想。 若是完全照抄宋煊的店铺,怕是光那个摇奖机器就需要投入巨大。 还需要谨慎一点。 毕竟都不是小钱。 宋煊瞧着他远去的模样。 大家通过各自试探,算是间接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宋煊也明白赵玉堂是个有心思的人,他只是目前摸不清,先过来探一探口风。 至于自己所说花费巨资购买的透明琉璃,完全就是他自己个烧制出来的,为此还搞了些许残次品。 反正沙子又没花几个钱,完全是免费的。 只是弄玻璃这个,耗费了些许时间和心神。 若是赵玉堂想要做这个买卖,正巧自己手里的那些有瑕疵的“透明琉璃”可以转卖给他。 反正宋煊已经打定主意,谁先来干这个买卖,便先坑谁一笔! 宋煊明白以现在的制造琉璃的技术,是无法烧那么大的。 这个风声放出去了,看样子今后不能只让赵四一人看器械,还得再招人。 高遵甫虽是出身将门,可他对于五千贯那也是遥不可及的。 至少他自己的俸禄当真不多,一个月才五贯,这还是当了官的。 禁军除了发月俸还会发米或者麦,这个数量就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了,还会发布匹。 他们处于中央,反倒是很少被吃空饷与喝兵血。 五千贯。 得是高遵甫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下来的。 高遵甫着实是没有料到宋煊那个乡下的凉浆铺子,能挣如此多的钱财! 简直是突破他的认知。 就算高遵甫目瞪口呆的时候,却见宋煊随手捏起那碟炒黄豆: “老哥,相逢就是有缘分,这份炒黄豆若是不嫌弃,尝一尝。” 高遵甫当真是没有料到宋煊会主动跟自己搭话,于是大脑有些宕机,下意识的接过那碟炒黄豆。 “完蛋,我这手怎么就那么听话!” 高遵甫只得嘴角挂笑,对着宋煊道谢,他知道炒黄豆不合自己的胃口,吃多了会胀气之类的。 “听口音,老哥不像是本地人呐。” 高遵甫没想到宋煊还主动与自己攀谈起来,他再次微笑着点头: “对,来这做买卖,想要看一看什么挣点钱。” “东京来的?” 高遵甫下意识就觉得是自己暴露了,还是有人告诉了宋煊。 “俺听你这口音像是东京的,毕竟十里不同音嘛。” 高遵甫听了宋煊的解释,故作豪迈的笑了几声,实则是在拖时间想怎么回答。 “小兄弟当真是好眼力。” 高遵甫硬着头皮编下去: “我在宋城溜达了几天,发现宋十二这书铺人来人往,买卖十分红火,便想要瞧瞧,学上几手好返回东京大展身手。” 他掏出话本,翻开后,里面有不少彩票: “可惜我选的号码,一个都没中。” “许是老哥你运气不好。” 宋煊端起凉茶笑嘻嘻: “不过,想要做俺这个买卖,没点实力是不行的,前期投入也不小。” “况且盯上俺这铺子生意的又不只有你一个人。” “十二郎且安心,我没想着在宋城与你抢生意。” 高遵甫脸上带着笑,继续顺着他的话题说。 宋煊心中暗暗哼笑一声,方才他与赵玉堂之间谈话的声音并不大。 看样子此人注意力完全在这。 不过宋煊也没有着急拆穿高遵甫暴露了这事,继续佯装不知道诉苦: “大家都觉得俺这铺子挣钱,可是谁当家,谁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 “俺这铺子,依照俺的计算,回本还要几年的时间。” “若是有人长期不中奖,热气消散,难免会生意下降。” “就这,还有人想要来抢俺的生意。” 高遵甫听着宋煊絮絮叨叨的抱怨,也有些理解他。 然后就瞧着宋煊慢悠悠踱步回到书铺,随手扔出一枚铜钱,精准的落在老乞丐的破碗里,这才走进屋门。 高遵甫猜测他去读书,然后在睡觉休息,他每日都是这样度过的。 方才赵玉堂也没说错,考中进士才是他宋煊唯一的出路。 高遵甫抓起那把炒黄豆,也离开了监视点,今天收获挺大的。 看样子宋煊并不抵触与他人合伙开这个三星彩票的买卖,只不过需要出钱很多罢了。 …… 顾子墨等待几日,终于见到了窦家的回信,说是会在找人来的,多多益善。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杀手二号。 顾子墨主动询问:“你是几星杀手?” 上次他听错了以为是无形杀手,可仔细想想应该是五星。 被如此询问的杀手,脑子里十分混乱。 什么他娘的几星杀手? 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看在雇主给钱痛快的份上,他想了想用北斗七星回复: “我是七星杀手。” “好,既然是七星杀手那就给你三贯。” 上次五星杀手,才给两贯。 顾子墨当即从一旁拿出三贯钱递给他: “你且拿着钱,好好隐藏下来,避免暴露,这些钱先拿着用,勿要在这里使用金银,避免暴露。” 被窦家雇佣的杀手一听,有些茫然的接过这钱。 他得到的消息是要听此人的安排,没想到他还会往外给钱。 窦家没说这茬啊! 不过他本来就是为钱来的,现在又多了两贯收入,如何能不高兴? 简直是意外之财。 这些个当官的家底真是厚实,说拿钱就拿钱。 “好。” 顾子墨回想着第一位杀手的对话,也不能让他们互相见面。 免得出现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事情。 刺杀宋煊的人都就是好,到时候饱和性刺杀,定能让宋煊防不胜防。 “你且去夫子庙附近潜藏下来,若是我见时机到了,要你动手,会手里捏着一块饴糖。” 顾子墨面色严肃的道:“这样你就要现身,我们两个在沟通刺杀之事。” “我记住了。” 第69章俺就知道会有人喜欢那只猴子 (一更) 七星杀手从顾子墨的家中翻墙消失。 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报七星杀手,七星有点报少了,应该直接报九星的。 兴许那顾通判还能多给自己点钱。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应天府通判做事还挺专业的。 知道要先潜伏下来,还给自己一些活动经费。 挺好。 下次他有活还来。 这样大方的雇主可真是不多见。 顾夫人突然瞧见有人从她家墙上翻出去,正要惊呼。 可她又看见夫君站在那里瞧着一声不吭。 她心中登时起了疑心。 是窦家派来秘密联络夫君的人吗? 顾夫人当然知道自己夫君的一些事。 特别是针对宋十二的。 一想到宋十二那么一个品行良好的少年郎,会遭到如此大的恶意。 顾夫人心中就一阵心疼。 世上怎么总是有那么多人,要去欺辱别人呢! 顾夫人退回房间,暗暗思考思该如何给十二哥儿提个醒。 小乞丐曲泽很快就收到了线报。 自从试探出顾子墨的算计后,他一直都是安排人去守着那里,丝毫不敢懈怠。 反正乞丐们也用不着干活,在哪条街上乞讨不是乞讨? 没瞧见自己师傅都到了十二郎铺子前蹲守嘛,可见事情是及其麻烦的。 曲泽更是不会把这种小事办砸喽。 第二天一早。 曲泽就在宋煊上学的路上假意讨要吃食。 宋煊顺势就送了他些铜钱。 曲泽借机告诉宋煊顾家有新的杀手来。 目前在文庙附近租住房间,他也差人盯上了。 宋煊表示知道的,他与张方平二人继续往前走。 “十二哥,那顾夫人是不是故意来接近你的?” 张方平自从昨日宋煊突然离开寺庙,就感觉有些奇怪。 虽说那妇人长得不难看,面容看着不大,可胸脯有些大,让人第一眼就能发现,张方平觉得十二哥不会喜欢的。 但少年人意志力在面对女色的时候,并不是很强。 所以他有些担忧是那顾夫人使了美人计,故意来接近十二哥,帮她丈夫探听消息的。 “不好判断。” 宋煊现在都有些怀疑顾子墨的性取向。 整日面对着这么一个童颜巨乳的媳妇,不心动也就罢了,偏偏还不鸡冻。 这男人,多不正常呐! 张方平轻微颔首,轻微点头: “那十二哥还是注意一点就好。”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尽管顾夫人有‘很大的缺点’,可她长得比寻常妇人好看些。” 因为张方平记得宋煊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素来知道宋煊心志不一般,可在对待男女之事上。 十二哥还是口花花一些,并没有真的去青楼等地光顾过。 宋煊瞥了张方平一眼,看来他还是受大宋士大夫的审美影响。 顾夫人那怎么能是很大的缺点呢? 一个个的全都不识货。 算了。 夏虫语冰,不可同日而语! “俺会多多注意,瞧她耍出什么手段来。” 张方平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除了是对宋煊的相信,更多的是认为顾夫人有那么大的缺点,必然不会让十二哥心动的。 到了书院,宋煊依旧是给包拯带了早点,反正就是焦明顺手买的。 包拯啃着肉包子,忍不住点头: “总是吃斋饭,嘴里有点肉味,才觉得真香啊!” “倒是委屈包兄了。” 宋煊笑嘻嘻的打趣一句,然后走过来一个与包拯差不多岁数的学子。 他主动打招呼道:“在下虞城赵禋,可是宋十二当前?” 虞城以前归属归德军。 如今隶属于应天府(距离商丘最近的县)。 “正是。” 赵概连忙笑呵呵的道: “我与包兄是同窗,也是朋友,今日总算是见到十二郎了。” 包拯确实知道赵概,原名赵禋。 他也是官宦之后,而且十七岁时就被文坛名士刘筠、戚纶、黄宗旦都称赞赵概其文词必显于时。 此时改名来应天书院读书,也是奔着三年后的状元目标去的。 至于他为啥没有去甲班,实在是随便考考。 这个入院考试。 赵概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哦,包兄为人方正,能与他交朋友的人,性格定然也是极佳。” 宋煊则是与赵概正式介绍自己: “在下宋煊,行十二,宁陵县勒马镇人士。” “久仰久仰。” 赵概似乎有些心急,连忙询问: “十二郎,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啊。” 宋煊倒是不拒绝与书院其他人接触。 只是不清楚赵概一大早过来所为何事? “敢问那本西游记可是十二郎主写的?” “不错。” 赵概脸上又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即又追问道: “十二郎最近是因为学业繁忙,压力大,所以改写石头记那种情情爱爱的故事了吗?” “倒也不是如此,那石头记原本是俺为了一个好友妹妹无聊写的,本就是有了很多章,所以拿出来卖一卖。” “哦!” 赵概连连颔首,随即又小声问: “十二郎,那满朝天兵天将在托塔天王李靖的率领下围剿孙大圣,孙大圣一人独战应对,后面的故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写啊?” 宋煊瞧着赵概。 他着实没想到书院当中,竟然也有人喜欢看话本。 看样子自古以来许多学生的特性。 即使过了千八百年,也不会抹去这种行为。 宋煊早知道自己整个马甲了。 否则哪能让读者如此容易来肉身催更呢! 于是宋煊委婉的道: “好叫赵兄知晓,大抵是要过段时间。” “因为近期都是要全力备战发解试的,所以西游记的章节也不过是偶尔写一写。” “若是写的不满意,还得删删改改,唯恐俺随便对付写,让读者不满意。” “虽然大家都觉得俺是在卖彩票,可是俺一开始打算就是卖点话本故事的,彩票不过是添头。” “不错。” 赵概很是喜欢宋煊写的那个西游记的故事。 尤其是孙大圣一人独自挑战整个天庭,更是让赵概激动澎湃,心情极为向往之! 恨不得自己也拿根棍子追溯大圣去迎战。 所以当赵概满心期许的去十二书铺购买西游记的新章节,结果买到的确实石头记。 着实是让他有些绷不住了。 至于彩票什么的号码,他从来都不关注。 心心念念的就是西游记里的那只猴子,接下来会怎么办。 可宋煊竟然不写了,着实是让赵概有些绷不住了。 写的好好的,怎么就要放弃了呢! 这也是今天一大早,赵概就过来碰运气,想要瞧瞧宋煊还来与包拯说话不,他已经在这蹲守了许久。 现在得到宋煊这个回答,他心中实在的是有些不得劲。 “不知道十二郎这四科,是哪一科最不擅长?” 赵概斟酌的道:“也许你并不相信,其实我读书天分也不错的,兴许能够帮到你。” 说完他就紧盯着宋煊,生怕这个考了第三的人,不相信自己的话。 “那可太好了。”宋煊脸上立即露出笑容来: “王夫子说俺的在科举考试上的诗赋根本就不是按照西昆体所做。” “这一个月来已经是让我一直都在背诵唱酬集上的所有诗词,用来锻炼自己。” 宋煊的诗词,赵概也见识过。 他写的确实好。 但着实在科举考试上并不占优势。 那个时候的优劣便不是范院长定夺。 那些考官还是依照西昆体来判卷的。 赵概想了想,直接提出恳求: “不如这样,在西昆体这上面我可以给十二郎多指点一二,只期望十二郎能再写一章西游记的章节作为回报。” “当然了,我不是说那石头记不好看,主要是在我看来,没甚意思,不如西游记有趣。” 宋煊回过味来了。 赵概已经成了大圣的小迷弟,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后面是如何发展的。 不过,又有哪个男孩,不是孙大圣的小迷弟呢? 宋煊当即行了个叉手礼: “多谢赵兄,俺在西昆体上,正愁总是有些鄙视,一直没有放平心态,若是有赵兄的帮助,那可就太好了。” “哎。” 赵概很是满意宋煊的态度。 并没有因为他考试排名靠前,而看不上他这个随便考考,分到了丁班的学生。 怨不得书院当中许多学子,都夸赞宋十二为人讲义气,且又极为尊重人。 年纪轻轻却不狂傲,又懂得为家兄遮掩盗诗行为。 人品没得说! 宋煊的那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词一出,整个应天书院的学子都相信,咏蛙那首诗是他八岁所做。 再加上宋煊不为强权,敢于硬怼翰林学士,逼得窦臭自杀,自是声誉极佳。 赵概觉得孙大圣胆敢一人对抗满天神仙的围攻,兴许宋十二当时一人站出来毫不畏惧窦臭的权势威胁,大抵就是他的内心写照吧? 当然最为让应天书院学子对宋煊交口称赞的。 还得是他为许多贫苦学子们,铺平了一条前往寺庙夜读的路子。 除了灵台寺,其余寺庙这些学子也会组队去。 毕竟如今的灵台寺就相当一个“自习室”,就算香火旺盛,可大殿的容纳量就是那么多人。 必须得提前占座才行! 有不少学子甚至等夫子宣布放学后,他们早就收拾好了,背上自己的书包,就奔着灵台寺狂奔而去,期望能占到一个好位置。 如今应天书院的学子们,通过跑步,体质也渐渐上来了。 从最开始的喘息不停,累瘫在地,到近日来的微微发汗。 总归是有所成长的。 兴许将来遇到大宋太宗皇帝那种驴车漂移的战事,他们也能效仿“先贤”顺利逃脱了呢! 赵概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便告别宋煊,同包拯一同返回自己的教室。 宋煊转过头奔着自己班级走去,半路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方平:??? 那赵概与十二哥说了什么笑话,还能让他回味笑起来。 “俺就说,定然会有人喜欢那只猴子的!” 猴子? 张方平顿时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 教室内。 夫子王洙瞧着甲班读书的氛围,很是满意。 待到早读结束后,他站在讲台上开口道: “发解试就剩下一个月了,今天开始报名,持续七日,若是你们有胆子去试一试,那便要在七日找到五个人担保。” “立有“保状”,如果你们在品行方面不合格,本人要受到严厉惩罚,同保应举人也要负连带责任。” “上一次,返回家中的考生,也同样按照要求找了担保人,若是想要在此应举,则是尽早上报到书院,再由院长前去找应天府官员确认才行。” 正常来说,想要参加这个科举的初级考试,学子们理应要回到本地户籍所在地去。 北宋对于高考移民这事,也是有所防备的。 但今年开始应天府提升为府学,考进来的学子要参加科举考试的话,也可以依靠书院报名,有书院给担保。 唯有目前的三个京师可以这样做,当年赵匡义时期,那些士子为了发解方便,皆是冒充开封府籍贯。 可是待到考试成绩出来,总归是五十人,前十四名考生,只有第九名是河南籍贯,后面二十五名也是其余籍贯。 担保人的作用,需要确认考生的户籍、身份和品行,防止有人冒名顶替。 最重要的还是要确认考生没有不良记录,符合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当然还得有责任连带,如果考生在考试中作弊或违反规定,担保人可能会受到连带处罚。 反过来担保人出问题,也会连累考生的。 王尧臣就是被担保人给连累的。 宋煊瞥了眼自己有些翻烂的唱酬诗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足够自己再熟悉熟悉。 “至于还没有拿到担保书的学子。” 王洙又很是详细的叮嘱了一顿。 担保人的资格并不是谁都行的。 第一类选择担保人通常是当地的士绅、官员或有声望的学者。 还有详细的划分与考生关系:担保人需与考生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如亲戚、师长或同乡。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信誉要求:担保人需具有良好的社会信誉,以确保其担保的有效性。 待到考试提交保状后,官府人员会仔细核查,确认担保人的信誉。 若是有问题的话,那学子就不能通过考试了。 你找的担保人都不行,可见你这个人也是有问题的。 连坐这种罪名,皆是历朝历代控制下面的人保证忠诚手段之一。 第70章 天子催更(二更) “十二哥,五个人呢,还需要好好想一想,找谁。” 张方平叹了口气。 “你去找宋绶宋通判,此事他定然能够帮你搞定的,最不济还有书院的夫子们。” 对于担保人这种事,宋煊自是没有放在心上。 甚至连夫子王洙都能给他担保,那么多考生,又不是一个人只能给一个考生担保。 许多人都是交叉担保,毕竟如今的士绅阶级的人,始终都是少数。 张方平先是应了一声,随即又有些担忧的道: “十二哥,许多事都要去寻宋通判,会不会过于麻烦他了?” “不用担心,一个人若是肯帮你一次,往往就会帮你第二次,当然是你不要得寸进尺。” 宋煊接着又提了一嘴:“这种事,你若是去找宋通判帮你,他才会真的高兴呢。” “明白了。” 张方平想了想,觉得十二哥说的对。 宋煊观察着街上的人群,看见是有人在注意自己。 他也不知道是皇城司的人,还是顾子墨见过的杀手。 待到明天休息日,正巧跟着曲泽去外面认人,也好有个防备。 回了书铺,高遵甫连忙迎上来。 实则是他刚刚接到官家传来的消息。 天子质问。 西游记那么好看的话本,宋十二为什么不写了? 反倒他宋煊要卖这个什么破石头记,娘们太多叽叽喳喳,一点意思都没有。 高遵甫对于官家的质问,不敢耽搁。 他哪知道宋煊为什么不写? 高遵甫急的来宋煊铺子,想要询问一下西游记的进度。 奈何掌柜的说自家少爷是准备要考解试,所以没有及时写,也不想胡乱对付那帮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 高遵甫得了这个答案,刚想走。 但是一想到万一官家问什么时候能写新的,自己没法让人回答,这事岂不是办砸了。 故而他一直在等宋煊,想要问一问确切答案。 “好叫这位客官知晓,俺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解试了,估摸要再写一章的话,兴许是在解试后了。” 高遵甫记住了这件事,随即又客气的与宋煊询问那个琉璃是从哪里买的。 装作自己对他这个生意很是看重,当然也不会让宋煊白出力,是有好处的。 宋煊倒是客气了一声: “若是这位客官想买,尽管带着钱来寻俺,渠道这种事,无论如何俺都不会轻易泄露。” 高遵甫明白,可是这件事他当真是没查出来。 于是告辞之后,高遵甫回到住宿地方,开始给官家写回信,汇报了一下宋煊的回答,顺便把宋煊与本地豪商的对话也提了一嘴。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这些豪商,对于应天府知府晏殊都不尊重之类的。 掌柜的陶宏过来说了高遵甫在这等一会了,他估摸是想要故意来搭话,加身印象的。 至于皇帝也爱看西游记这事,压根就不在陶宏的考虑范围内。 宋煊也觉得高遵甫就是如此想的。 刘娥那种权力欲望极重的人,她会喜欢看孙大圣反抗十万天兵天将的故事? 想想都不可能! 至于宋煊对于大宋皇室的判断也是有误。 刘娥虽然权力欲望很重,但没有压制赵祯。 她清楚的知道,若是没有这个儿子,换成其他宗室子,她再想长久的掌权就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宗室子一旦登基,可不像赵祯这么能容忍她的所作所为! “不要放松警惕。” 宋煊说完了又听陶宏道:“张推官在书房等你。” “好的。” 宋煊倒是没想到张亢去踏勘能这么快就回来。 待到宋煊进去后,他才发现,原本白白胖胖的张亢,已经变成大黑胖子了。 甚至较之前相比,脸也瘦削了不少。 “张推官,你这是真吃苦去了!” “哈哈哈。” 张亢倒是不怕吃苦。 他内心深处有着极强想要奔上爬的欲望支撑着他。 只要治水这件事做出了成效,那这些时日所受的苦,完全都是值得的。 “本官一心为朝廷做事,这点苦吃不得,那如何能行?” 张亢贪婪着往自己嘴里灌着凉浆。 这些日子,他可想这口了。 “嗝。” 张亢打了个嗝后,才开口道: “十二你这铺子又开起来了。” “我在下面瞧了一会,发现不少人原来来买。” 张亢掏出手里的彩票: “这玩意真能中奖?” “笑话。”宋煊把自己的布包挂在一旁: “若是不能中奖,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买呢?” “倒也是。” 张亢又收好自己的彩票,随即吐槽道: “你写的这个石头记没什么意思,全都是家长里短,这十二金钗嘛,听着描述也不是很漂亮。” 宋煊嘿嘿笑了一声:“莫要舍本求末,俺卖这个三星彩才是正道,那个话本是添头。” “嘿。” 张亢自是知道宋煊那几个店员在外面是怎么宣传的,完全跟他说的是相反的。 “你这买卖如此火爆,就不怕有人惦记?” 张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浆: “这宋城可不比小小的勒马镇,势力错综复杂,有的是人眼馋你的买卖。” “张推官当真是眼光毒辣。” 宋煊坐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浆: “自是有人开始接触俺了,只不过俺放出消息,想要做这个买卖,需要的成本很高,可不是谁都能玩的了的。” “怎么呢?” 张亢当然知道宋煊做买卖有天赋。 要不然勒马镇及时雨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吗? 那可是要往外不断撒钱的。 “摇奖机器上的两个透明琉璃,一块就价值千金,这样就保证了信任。” 张亢原本没往那方面去想,此时经过宋煊的提醒才回过味来。 那么大的透明琉璃,确实是世间难寻。 “直娘贼!” “宋十二他到底有多少钱?” “不对。” “那两块绝世琉璃,就算是有钱,也难寻!” 如此一来,宋煊直接把旁人想要防止这个的成本,无限拔高了。 张亢内心的想法,自是不会脱口而出,他沉稳的道: “我有些不明白,那两块琉璃如此能证明信任?” “张推官可以想一想,扑买游戏,如何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公平?” “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张亢说完之后便理解了。 他也查抄过赌坊,见识过他们的玩法。 庄家为了控制输赢,多会在暗地里动动手脚。 “你这个能否控制哪一个号中奖?” “俺可控制不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全凭运气呢。” 张亢轻微颔首,暗暗佩服宋煊是真有本事。 不过他可以笃定,就算宋煊不去控制谁能中奖,可赚钱的人总归是他。 “真是好买卖啊!” 张亢再次把凉浆一饮而尽:“合该你宋十二赚大钱。” “两文钱,也就是长久来看,会赚钱,现在还都是投入没收回本钱呢。” 宋煊即使对张亢也不说什么自己赚大钱之类的。 张亢倒是掏出他画的水图,对比着宋煊画的水图,跟他描述了一下。 光是宋城周遭的河流,需要重新挖绝的就不在少数。 那些淤泥以及沙子,又该扔到哪里去,又是一笔大费用。 再加上让百姓服徭役,也是需要在不忙的时节才行,这个修河道绝不是一两年就能干完的。 “张推官还需要好好列一个计划,按照时间去做。” 宋煊稍微想了想:“至于河沙以及淤泥这玩意也能卖出钱去。” “嗯?” 张亢正发愁该如何跟上面要钱,要知道这可不是小工程。 若是自己能够省钱,那自然而然能够在一大批治河官员当中,脱颖而出。 “还望十二郎能够教我!” 张亢当即就站起身来,给宋煊行了个礼。 “哎。” 宋煊没成想张亢外出踏勘许久,身手竟然也变得如此矫健了。 兴许让他在工地上多跑跑,还能再瘦一些。 “张推官,你我本就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如何能这般见外?” 张亢嘿嘿一笑: “现在是我求着你宋十二,就算你不在意,可这种事我也得记在心中,否则你我今后如何相交?” 宋煊倒是也没有瞒着: “那河沙以及淤泥,完全可以就近卖给官府,要么就修缮城墙用,要么就拉去盐碱地修缮土壤,要么就修筑河堤的材料,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卖给官府?” 张亢倒吸一口凉气。 着实是没想到宋煊这个主意是这般的炸裂。 “不太合适。” 张亢给宋煊解释了一遭。 那些河沙本就是服徭役的百姓挖出来的,那就是归官府所有。 他再去倒卖给官府,岂不是人人喊打? 这个主意可着实不好。 “这样吧,官府卖给寺庙,鼓励他们扩建或修缮,官府也能挣一笔钱,百姓去做工也能挣一笔钱。” “寺庙去买建筑材料,其余商人也能挣上一笔钱,还能多交税。” 宋煊伸出手指: “俺只是举个例子,不一定要卖给寺庙,还能卖给各地的县学或者那些书院,总归是有建筑需求的。” “依照俺的经验,皇宫宫殿修的差不多,当今陛下也不是想要宫殿的性子,目前也就这类的有建筑需求,能消化掉数条水系挖出的河沙。” “嗯。” 张亢觉得宋煊后面说的这些话,才真是叫能解决问题的。 至于什么左手倒右手的主意,完全就算他再肆意胡说八道。 “嗯,我会写个建议,汇总给晏知府的。” 张方平这个时候也洗完澡了,喊他们去楼下吃饭。 宋煊送走了张亢,倒是也没着急学习,而是掏出曹利用写的信。 他在信中透露了一些有关宰相们的事,就是你小子明着买话本,暗地里是卖彩票这种行为,是否违反大宋律法之类的进行了探讨。 曹利用估摸是窦臭势力的反扑,你小子幸亏遇到我了,在太后与官家面前,给你小子担保。 看到这里,宋煊一时间分辨不出真假。 不过按照他与曹利用接触那两次而言,他表现的还挺讲义气的。 不会真的看上俺了,到时候要来个榜下捉婿的戏码吧? 宋煊只能重新提起笔来,给老曹写了个回信。 再次强调了自己早就研究过大宋律法了,俺绝不干违反律法的事情。 顺便询问你闺女好看不好看之类的,总归是插科打诨的话。 曹利用其实回去就让人给自己的宝贝闺女画了像,但总归却是没有寄出来。 好歹也是人称一句曹侍中,岂能如此上赶着? 即使曹利用当时也只是被宋煊书信当中的话语,给激了一下,但好歹去了皇宫过后,冷静下来,还是知道该咋办的。 最后宋煊写了若是在外出公干,来我这里吃饭,到时候给你整点烤羊肉串吃,保准让你吃的有滋有味的。 …… “额。” 宋煊从床榻上起来,年轻气盛。 “直娘贼,有点想念顾家嫂嫂那位女菩萨了。” 宋煊努力的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会,等着曲泽上门。 文庙街上。 孙复正在摆着摊子,肚子饿的有些难受,脑瓜子发晕。 他已经三十三岁了,参加了三次科举考试,可惜全都没有中进士,也是老落榜生那一款了。 或者说他后面继续考试,还是会落榜的。 这辈子孙复能当上官,也全都是考了范仲淹的举荐。 此时孙复游学到应天府,也是想着去拜访一下范仲淹,请求他能给些帮助。 若是他孤身一人还行,但是老母亲也被他带在身边一起游学。 他爹早逝,根本就家无余财,索性就卖了唯一的住处,带着老娘游历,也方便照顾。 三次科举皆是落榜,着实是折磨到了孙复的心态,此时他才三十三岁,头发就已经斑白了。 孙复努力的铺平桌子,坐在残破的椅子上,晒着太阳,希望今日能够来几个写信的客人。 他好赚些铜板,买些吃食给母亲。 孙复已经打算好了,若是挨到下午还没有顾客上门,他便打算去乞讨了。 只要活着,读书人的面皮又算得了什么? 屡次落榜的生涯,早就磨灭了他心中的骄傲。 若是自己能顺利考中进士,想必母亲也不会跟着自己一路吃苦吧? “可惜,自己为什么那么命苦也就罢了,偏偏还不争气呢!” 孙复仰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 第71章 凭你也配叫镇关南(三更) 科举是一件非常功利性的事情。 大宋的政策也鼓励功利性的政策。 只要你考上进士,就算你今日全家一贫如洗,明日也能飞上枝头,有个富贵生活。 当然了。 大前提是你不在东京城买房子! 毕竟东京的房子。 就算是许多宰相咬咬牙跺跺脚,他也买不起。 大多都得靠着官家赏赐的宅子! 成功的人尚且如此。 那落第学子更是多了去了。 比孙复还惨的人也有。 但诸如孙复这样还没有对科举失望的,大有人在。 前面还有柳三变兄弟以及石延年等人。 孙复他才落榜三次。 在落榜生这里是排不上号的! 尽管落榜之人这么多,但是在大宋到底是孕育不出来黄巢那样的落第学子来。 至少从宋太祖开国以来,平民宰相出身的当真不少,尤其是不少进士当官的富贵生活,也激发了越来越多的人去卷这条路。 造反? 完全没必要,也没有什么共鸣! 至少要造反,你连个能让人共鸣且支持的口号都没有。 就算你想要靠着柴家,可人家柴家真有“特赦令”啊! 甚至赵大还专门派人给柴氏一族编家谱,待遇可谓空前绝后。 当然了,也是方便赵大通过家谱按图索骥,免得有漏网之鱼跑掉,最终被“有心人”所利用。 就算到了仁宗朝中期,只要柴氏家族想要进行家庭聚集,那也是被贬官打击的下场。 待到宋徽宗时期,柴家已经完全落寞。 赵大给的特权以及特赦令,朝廷几乎不认了。 故而在大宋目前是养不成什么落第学子造反的事。 顶多出一个张元远走他国,辅佐李元昊的例子。 孙复瞧着旁边有一个少年人撂地摆摊。 他拿着长枪与短棍,像是要卖艺挣钱的。 没过一会。 王珪开始耍枪,自是聚集了一批围观叫好的人。 曲泽与宋煊、张方平三人也在围观群当中。 曲泽今日假扮一个闲汉,带着宋煊出门逛街。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给宋煊指了指己方卧底杀手,以及另外一个真正的杀手,习惯性戴着斗笠。 开封府那种敏感城市,许多人是不允许带着一些刀剑上街的,除非你是官府或者军队的人。 包括“甲、弩、矛、矟、具装等”,这些全是禁止的。 但是在他处,扛着朴刀招摇过市的人,大有人在。 况且在大宋境内,你带了武器就表明你是个武夫,是要被旁人看不起的。 人人都羡慕穿学子衣服的人,那才是大宋的“未来”! 所以此时宋煊与张方平二人,就被谦让到了王珪耍枪的前头观看。 宋煊从杀手面前收回目光,随即瞥向耍枪的少年人。 “底子真不错。” 张方平知道宋煊也耍枪,能被他评价底子不错,显然身手是真的好。 曲泽倒是余光盯着那个杀手,他很奇怪。 这个杀手连去宋煊铺子或者书院踩点都没去,也不知道他与顾子墨交流了什么,让他直接奔着这里安静下来。 箭悬而不发时才是最有威胁的。 待到王珪表演结束,到了该要钱的时候,众人都是散去,就留下宋煊等几个人。 另外几个是泼皮,全都把头扭过去。 曲泽作为一名闲汉,也是把头扭过去,主要是瞧着那个杀手。 王珪拿着锣到了宋煊面前,宋煊从衣袖里掏出一贯钱,放在铜锣里: “这位小兄弟枪耍的真不错。” 王珪瞧着铜锣里那一串铜钱有些发懵。 他街头卖艺也不是头一次,但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大额的打赏。 王珪再次抬头瞥了一眼宋煊,见他器宇轩昂,又是个读书人。 他一丁点都不鄙视武夫吗?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多谢。” 王珪直接拿着锣,准备收摊。 一贯钱够他花了。 人群散去,孙复面前的木凳走做了一个泼皮,孙复小声询问: “这位客官,是否要代写书信?” “写你娘的头!” 孙复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了,他咬着牙: “你有辱斯文,如何能骂我娘!” “快走,快走。” “我不做你生意。” “嘿,你个老不死的。” 泼皮瞪了孙复一眼,当即站起来,踩着木凳,拍着破桌子: “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我在这坐会怎么了!” “你这老头这般不懂规矩,在这摆了几天,都不知道与你大爷我交钱!” “交什么钱,我没有。” “你娘的。” 泼皮直接抓住孙复的破衣服,瞪着牛眼: “也不打听打听文庙这片是谁的地盘,老子镇关南都不知道,兄弟们给我打。” “没钱交,那就办你这些东西都拿走,到时候你就有地方去借钱,孝敬爷爷我了。” 镇关南一拳就给孙复这个柔弱书生给杵个乌眼青。 桌子椅子都给掀了。 连笔墨纸砚也给扬了。 正在宋煊看过来的时候,镇关南一下子就拖着孙复过来,指着王珪道: “你这厮也不懂规矩,收了那么多钱,自是该孝敬你镇关南爷爷。” “要不然,你离不了这宋城!” 王珪眉头一挑,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城内人多眼杂。 若是这个泼皮敢跟出城来,定要在他身上戳上几个窟窿,叫你瞧瞧你爷爷的枪法如何! 王珪晓得像这种泼皮在本地官府都是有关系的,要不然能轮得到他们在这里欺压百姓? 说不准他们拿来的钱,就得孝敬官府里的人。 故而王珪不愿意在城内与他们起冲突。 麻烦。 孙复苦苦哀求道: “好汉爷,绕了我吧。” 泼皮镇关南哼了一声,压根不理会,而是伸手跟王珪要钱。 方才他看见,那个读书人直接甩给了他一贯。 那可太让镇关南眼馋了! 至于站在一旁给钱的这个人,出手大方。 年纪轻轻,绝非寻常百姓。 镇关南这个泼皮,不敢轻易招惹本地士绅,到时候倒霉的自己。 可臭外地的来这要饭讨生活。 那他可就得狠狠的过一手了! “好汉爷,饶了我吧!” 孙复被打得头晕目眩,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声音颤抖着哀求: “我真没钱了!” 孙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汗水从脸上滑落: “我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哪来的钱孝敬您啊!”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绝望和哀求: “我还要养我的母亲,她年纪大了,身子骨弱。” “昨天就只吃了一顿饭……我、我实在没办法啊!” “我真的只想做个生意,卖几个字换个炊饼吃。” 孙复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我就靠着这点家当,给人写信、抄书,挣几个铜板糊口!” “您要是把这些都拿走了,我和我娘可怎么活啊?” 他说着,颤抖着手指向一旁破旧的桌案。 地上胡乱摆着几本泛黄的书册和一支磨得发亮的毛笔。 那是他唯一的生计工具,也是他和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宋煊刚想开口,就听得张方平上去就踹了镇关南腰眼子一脚: “直娘贼,放开他!” 张方平虽然瘦弱,可跟着宋煊这一年吃着肉蛋等充足食物,也养了许多力气。 这一脚踹的雄壮的镇关南一个踉跄。 “哈哈,打得好。” 宋煊大笑一声。 他着实没料到张方平竟然先忍不住了。 随即不等另外几个泼皮上来,宋煊又是紧接着一脚踹飞镇关南补刀。 镇关南才想放狠话是谁踹了自己,可紧接着又是一脚,给他踹的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曲泽自是捏起拳头防住宋煊侧翼。 而看到这一幕的王珪,也上前帮忙,把几个泼皮打倒在地。 宋煊踹倒颇为雄壮的泼皮镇关南后,又是一脚踢的他滚了一丈。 镇关南滚了几圈,只觉得喘不上起来。 宋煊这一脚看的王珪也有些惊讶。 眼前的读书人看着斯斯文文的。 怎么下脚这般狠辣? 宋煊走过去,一脚踩在镇关南的脸上: “你这狗贼,光天化日之,朗朗乾坤,胆敢如此欺辱弱小!” 镇关南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咳出一口血来。 方才看热闹的人又围上来了。 毕竟镇关南的恶名在这条街,他们都是晓得的。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遭了报应。 王从益、吕乐简、王泰三人今天相约逛一逛。 正好瞧见宋煊两脚把人给踢吐血了一幕。 “嘶。” 王泰开始回忆宋煊平日里的行事作风,绝对没有这么“暴力”的像一个武夫。 到底是谁欺凌弱小啊? 吕乐简目瞪口呆,宋十二他这么能打吗? 没见过他动手啊! 王从益也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窦翰的那条腿,是宋煊亲自打断的? 不对。 若是宋煊亲自动手,想必也用不着那么麻烦。 那镇关南的体型可不是瘦弱之人。 其余泼皮见自家老大都被打倒在地,于是一个个也躺在地上哀嚎摸鱼。 总之全都不肯起来再战。 “你这,你这厮,好大的胆!” 镇关南依旧是丢人不丢份: “老子是镇关南,方才不与你一般见识,可你敢如此欺辱我,可敢爆出你的名号?” “呵,就凭你也配叫镇关南?” “呸,狗贼!”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宋煊踩着镇关南的脸,双手行礼冲着四周人群报出自己的名号: “马弓手~宋煊!” 不管别人爽不爽,总之宋煊觉得自己爆出这个名号后,心中异常的得意。 “今日终于有机会可以发声了!” “哈哈哈。” “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宋煊念完自己的名号后,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马弓手宋煊?” 镇关南没听过这号人呐。 尤其是马弓手是官府的人,官府的人他见过,绝没有这样的。 “啊?” 王从益是在地方上当过官,自是知道马弓手是在地方上维护治安的,主要巡夜禁、巡捕盗贼、监视基层民众动向等。 他宋十二什么时候有这个职务来了? 吕乐简从震惊当中开始发笑: “一个小小的马弓手,他宋十二有什么可得意的?” 王泰不知道要如何搭话。 他今日可算是颠覆了自己对宋煊的认知。 这小子深藏不露,是不是能一脚踢死人呐? 王珪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人,竟然是官府的马弓手,可观其衣着一丁点都不像呐。 再加上最先动手的那个读书人,也是没什么武艺身手,完全是王八拳。 估摸依仗的就是这个叫宋煊的。 一直求饶的孙复,也没想到眼前突然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颓然的坐在黄土地上,不知道自己的损失还能不能找回来。 要不然自己的老娘,还得饿肚子。 他真要乞讨为生了! “我在宋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你这个名号。” 镇关南再次咳出一口血来: “宋煊,你可知道冒充官府之人,是什么罪过吗?” 宋煊却是不理脚下踩着的镇关南这茬,而是对着一旁老头子道: “哎,老兄,今日出门在外,教你一个道理,是俺从小悟出来的。” “你以为自己说出自己可怜的话,跟他们求饶,这群渣子就不会欺辱你了吗?” “不,他们只会继续嘲笑你,并且肆无忌惮的继续欺辱你!” 孙复听着宋煊的话,一时间心痛如绞。 事实便是如此。 可自己又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十二哥,正好把这群泼皮全都押送到官府去。” 张方平依旧是怒不可遏的狠狠的踹了几脚镇关南。 他来了宋城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欺辱人的狗贼。 方才没打招呼,他就冲了出去。 张方平相信十二哥也定然会出手相助的。 “哼,到时候不知道是谁进县衙的大牢。” 镇关南依旧语气很硬: “你冒充官府的人,又肆意殴打我等良家子,待到进了监狱,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全都改口。” 镇关南继续啐了一口血水: “宋煊,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出来混你以为能打就厉害了吗?” “最重要的是有势力!” “报官,我向来是不怕的。” 宋煊听着镇关南放的狠话。 自是清楚他能盘踞这么久,官府里没有人罩着他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宋煊冲着一旁的孙复,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镇关南,笑呵呵的道: “老兄,你想不想报仇?” 第72章 咱牢里有人!(一更) 面对宋煊的询问,孙复摇摇头。 他方才是十分气愤这个泼皮的行为。 自己屡次求饶不仅没有使他停手,还愈演愈烈。 即使宋煊说的对,可他年岁越发大了,因为科举一途上的不成功,早就磨平了他心中的棱角。 此时还是被镇关南的话,给威胁到了。 他还要在应天府呆上一段时间,安顿好老母亲后,拜访应天府书院院长范仲淹。 若是镇关南趁着他不备,来欺辱自己的母亲,那该如何是好? 最重要摆在自己眼前的事,如何能拿到一些钱,让老母亲能够吃口饭,不至于饿死。 孙复早就被现实摔打的,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久忍了。 宋煊很是疑惑,这个老头是怕了? 还是不敢! 有人给他出头,他都不带反抗的! 那岂不是活该被欺负? 张方平自是看不过孙复这番行为,连忙劝道: “老先生,他这种泼皮的话,能有几分是真的?”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宋煊收回脚,瞧着那个老头: “老兄,若是你害怕报复,尽管来俺的铺子待上些许日子,可护你老母亲周全,他嘛,进了监牢,自是有人会好好招待他的。” “多谢这位小官人仗义出手。” 孙复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宋煊行礼: “我只在此地待半个月的时间,若是小官人肯收留我们母子就好,此等泼皮我也不想理会。” 王珪却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年岁不大叫宋煊的却是如此仗义。 尤其是话里的意思他都听明白了,可那个老头却还不敢动手,当真是让人憋屈! 若不是眼前这位给赏钱人的朋友出手相助,他才不会管这等烂泥扶不上墙除了认得几个字外,连自己老母亲都养不活的读书人。 方才听他求饶,王珪更是看不上他。 王从益突然理解了宋煊,原来那日在考场上看不惯窦翰的行为,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宋十二本就是如此喜欢打抱不平。 “收留归收留,跟这是两码事!”宋煊瞧着眼前这个老头: “若是此事就此轻轻掠过,你自此以后每每想起今日屈辱之事,心结淤积内心,怕是会惹病上身,将来如何能照顾你的老母亲?” 孙复听了宋煊的话,登时觉得人家比自己活的还要通透,遂捏起拳头。 镇关南欺辱自己,那自己可以忍。 但是他一旦让自己无法照顾自己的母亲,那绝不能忍! 结果张方平直接捡起残破的桌子腿,递给了下定决心的孙复: “老人家,用这个,你拳头能有多大劲。” 孙复有些哑然的接过木棍:“这怕是有辱斯文。” “方才都斯文扫地了,再辱几次又又何妨?” 孙复自是明白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他接过桌子腿走向躺在地上的镇关南。 镇关南畏惧宋煊,可全然不怕这个被他欺辱的糟老头子,依旧瞪着他的牛眼: “你敢!” 孙复双手捏着木棍听到眼前这个泼皮还在威胁他。 当真是无语的笑了一声。 那宋煊说的对,今日我若是轻轻掠过,那定然还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啪。 一棍下去,孙复没掌握好力度,反倒的震的他有些攥不住木棍。 “你真敢!” “好,爷爷叫一声,从此以后就跟你姓。” 啪啪啪。 孙复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打镇关南,饶是镇关南皮糙肉厚,咬着牙一时间也青筋暴露。 不会杀人的人,往往下手没个轻重。 不得不说镇南关当真是个在街面上厮混的汉子,愣是一声没坑。 直到孙复累的躺在地上,镇关南才吐出一口血水来: “就这,给你爷爷挠痒痒呢。” 然后镇关南转头看向宋煊: “小子,你完了,敢装官府的人,一会官府就来人了。” 作为横行一条街的泼皮,他自然不会只有明面上的小弟。 打的过,那躲在暗地里的小弟自是围观,若是打不过,那当然是叫人去啊! 没过一会,便是有捕头跑过来,瞧着现场。 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镇关南,又瞧着站在一旁的宋十二,便知道这场面不是他惹得起的。 在衙门厮混,自是要有个好眼力。 镇关南瞧着捕快来了,并没有上前追问,而是只是维持秩序,心中就已经暗淡了几分。 此人果真是有些后台的,在衙门厮混的人,脑瓜子不灵光,他还怎么挣钱? 同样在街面上厮混的泼皮,除了蛮横的外表下,心思也是有几分灵敏。 否则那么多泼皮,光靠这豪横,他可坐不稳这个位置。 捕头丁哲姗姗来迟,他一瞧宋煊在那站着,连忙上前行礼: “什么风把十二郎给吹到这里来了?” 镇关南一瞧丁捕头对宋煊的嘴脸如此谄媚,他就知道自己有些不保了,立马不在嘴硬,认栽便是了。 好在监牢当中,自己也有认识的人,还能有底气。 “丁捕头。” 宋煊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镇关南: “这个泼皮当街抢钱打人,你瞧那些桌子椅子以及上好的笔墨纸砚全都被损坏了,能不能让镇关南这群人现场赔给这位受害者?” “当然,能啦!” 丁哲立即开始让手下搜身,给孙复凑钱。 就算镇关南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挺惨的模样,再瞧躺在地上的孙复,只不过是头发有些散乱,手里还捏着“凶器”,不知道谁打谁来着。 可他镇关南就是个泼皮,官府如何会向着他? 丁哲啧了一声,用不着询问,也明白现场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挥挥手叫人把这群泼皮带走,准备关进监牢里待几天,算是给宋煊出出气。 “对了,丁捕头,帮俺与李牢头说一声,照顾两天这帮泼皮。” “嘶。” 丁哲自是点头:“十二郎且安心,这点小事,我定会好好传达。” “嗯。” 丁哲也不打扰宋煊,带着人直接走了,看热闹的人瞧见一向跋扈的镇关南被人揍了一顿,纷纷笑着离开。 反正就是泼皮嘛,总会惹到不该惹的人。 宋煊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大批铜钱的孙复。 人家鲁智深是拳打镇关西,救的可是小娘子。 反观自己脚踢镇关南,救的是一个老头子。 没得比。 孙复躺在地上有些累了,可他很高兴。 今天虽然挨了一顿打,可自己终于有点钱了。 没有什么比这事更让他高兴的了。 宋煊看向一旁出手的少年人,主动上去结交: “宋煊,行十二,在应天书院读书,多谢兄弟方才出手相助。” “在下王珪,开封人士,出来增长见识,没钱就卖卖艺赚些银钱,宋兄弟还是我头一次接受如此大额的打赏。” “原来如此。” 宋煊心想应该不是什么三旨相公,他身手可不行: “既然你我如此投缘,不如一起吃个饭。” “据说东京是富贵迷人眼,俺现在还一直没机会去,王兄弟且与俺说说东京的见闻。” 王珪应了一声,倒是也没拒绝。 宋煊瞧着张方平也把孙复给扶起来了: “这位老兄,且带你母亲随俺一同吃个饭,也好在我那里住下,护你一个月不成问题,你该去做事做事。” “多谢!”孙复一躬到底。 宋煊让曲泽去跟着孙复回去带他老娘,一会直接去庆楼就行。 王珪虽是初到应天府,可也是听过庆楼的名声,据说当朝宰相吃过都说好啊! 王从益三人瞧着宋煊三人远去,最终他叹了口气: “未曾想十二郎竟然如此有力气。” 吕乐简也是颇为认同的点头:“还真是未曾见过十二郎出手打人,不过那些泼皮也该打。” 王泰歪着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不是,哥们,你真这么能打? 别说他用脚去踢人了,真能把镇关南踢的滚几圈的人,怕是也少见。 待到丁哲把人压进了监牢,又与李坤交代了两句。 “十二郎说好好招待镇关南那个泼皮两天?” “怎么,不行?” 牢头李坤连忙表态:“什么不行,那可太行了!” 丁哲给了他一个上道的眼神。 镇关南被扔进监牢里,顿时松了口气,反正已经家常便饭的事了,回头与李哥说两句就行了。 “哥哥来了。” 镇关南扒着木头,颇为欣喜的看着牢头李坤。 咱牢里有人! “弟啊。” 李坤手里拿着皮鞭子: “你说说,你惹谁不好,惹了宋十二?” “牢里的哪一个人没有沾过宋十二的光?” “他说让我照顾你两天。” “弟,你也别怪当哥哥的下手狠,要不然交代不过去。” 镇关南听过宋十二的名头,可没成想那个人便是宋煊。 “哥哥,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不等镇关南辩解,自是有狱卒打开门,直接把镇关南拉出来,先给他来一顿小皮鞭招呼。 其余泼皮见自家老大被打的鬼哭狼嚎,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牢头李坤喘着气道:“合该你小子倒霉不长眼。” …… “原来是十二郎来了,可把你给盼来了。” 庆楼掌柜的一见宋十二,立马就从柜台里出来迎接。 “嘿,今天认识两个朋友,思来想去还得是掌柜的庆楼宴请最为合适,俺还有朋友在路上。” 掌柜的一听宋煊如此会说话,连忙往里面邀请: “十二郎且先带这位朋友在大厅坐一会,听一听那西游记,待到菜全都备齐了,再叫十二郎上去。” 宋煊连忙道谢,又补充道: “还得劳烦掌柜的一声,其中俺的一位朋友是带着老母亲来的,昨天老母亲胃口不佳,就吃了一顿饭,上几个清淡些,老人容易吃进嘴里的饭菜。” “好好好。” 庆楼掌柜的就怕宋煊不提要求,连忙应声会叮嘱一句的。 王珪瞧着宋煊这番做派,倒是心生几分羡慕。 尤其是方才宋煊为孙复老母亲遮掩,并不说什么没钱,而是说没胃口,让掌柜的给准备一下。 宋煊如此细心的行为,着实是让王珪钦佩。 如今才刚满十六岁的王珪是打算在外面游走江湖磨练身手。 待到他觉得磨练的差不多,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返回家中,加入禁军,靠着一身武艺搏出一个前程来。 王珪少习太祖长拳,尤其擅长骑射。 在军中被称为为王铁枪,副武器又是铁鞭,铁杵之类的,也有王铁鞭之称。 在军中对战西夏军多次冲锋在前,获得仁宗皇帝钦赐的金牌。 后来任福在好水川之战当中,被包围。 众将皆是被西夏军击溃。 唯有王珪见统帅旗帜还没有倒下,想要救出被包围的主将任福,屡次舍命冲锋。 光是他自己一人就杀了上百人,铁鞭都弯曲了,手掌也裂开了,还是像原来一样奋力击打。 胯下战马中了箭,换了三匹,依旧是奔跑击打,再杀了几十人。 直到眼部中箭,王珪才被迫返回军中。 当日夜间王珪伤重不治,壮烈殉国。 此时的王珪被说书人提的孙大圣一猴独站十万天兵天将的故事所吸引。 张方平整个人都处于亢奋当中,原来行侠仗义后,心里是如此的痛快啊! “十二哥。” 张方平压低声音提了一嘴:“今日好痛快啊!” “痛快是痛快了些。” 宋煊对张方平这个好学生,竟然也会率先出手,感到有些想笑: “但你那一套王八拳根本就对敌产生不了伤害,今后还是要多练练。” “嘿嘿嘿。” 张方平没忍住笑了几声,十二哥说的倒是事实。 待到通过解试后,他再与焦明等人好好跟着练一练,反正就是打熬些力气。 今日通过孙复这个读书人的事,更是让张方平认识到。 若是你连科举考试都无法通过,那就没有什么外力能够帮助你。 你自己再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被那些泼皮肆意羞辱一顿,你连反抗都做不到。 若是心里承受能力差的人,怕是会跳河或者自缢身亡。 自古以来,能够事事顺遂的就是少数人。 连汉高祖刘邦那也是屡次败于项羽,才在垓下赢了项羽。 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刘邦那种心态! “好。” 王珪听着说书人说着精彩,忍不住大声叫好。 甚至从自己刚得的赏钱拆下许多铜钱,扔进一旁收钱的小二的铜锣里。 台上的说书人曹大家连连拱手致谢,下了台直奔宋煊这里来。 第73章 落榜生各有各的惨(二更) “十二郎,方才我讲大圣的故事,您可还满意?” “满意,曹大家不愧是靠嘴吃饭的,俺觉得比看文字,更加有画面感。” 曹大家这就相当于说评书了。 他不仅说故事,还给你配点嘿哈之类的善口技的动静,更加引人入胜。 吃这碗饭的,没点本事在身上是吃不开的,更不能被庆楼给请来。 宋煊这话一出口,就惹得曹大家脸上带笑,他连忙拱手: “还是多谢十二郎容许我吃这碗饭,就是不知道西游记后面的章节,十二郎打算什么时候出?” “石头记那本新书,大家都不是很喜欢,还是适合闺中看。” 宋煊也清楚红楼梦这种书,在市井文化上是有点吃不开的: “好叫曹大家知晓,近期在备考发解试,这西游记的后续章节,还得等俺经过考试后才能用心写。” “明白,明白。” 曹大家再次拱手致谢: “是我孟浪了,十二郎自是要以科举为重。” 王珪有些麻了。 他着实是没想到方才这个说书先生讲的孙大圣的故事,是他旁边这位宋十二所写。 能文能武,着实是有才! 王珪还发现这些人无论是官府还是普通人对宋十二都极为客气,更是有些差异。 难不成他宋十二是本地豪族? 倒是没听人说过啊。 亦或者他家里人在应天府为官? 在这待了一会,孙复才扶着他娘跟着曲泽一同来了这庆楼。 “儿啊?” 老母亲突然抓住孙复的胳膊:“咱们怎么能在这里吃饭?” 孙复乌眼青微微眯着,瞧了一眼这对标樊楼的庆楼,他看向一旁的曲泽: “这位好汉,咱们真来这吃?” “你觉得把你们母子俩卖了,能卖几个钱?” 曲泽太懂这些人的心思了,自己屁钱没有,遇到十二哥这种喜欢打抱不平的人,安排他们一顿,还以为自己能卖上一两金子,有人要害他们似的。 就这俩拖油瓶,在曲泽看来,讨饭去都不合格。 这个孙复好歹读过书的,他能舍得下面皮去乞讨? 而且嘴里连吉祥话都不会说,人家能给你饭吃吗? 孙复一听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扶着他娘走了进去,被小二给引着上了二楼。 此楼装饰奢华,绝不是他能消费的起的场地。 待到门推开,宋煊三人已经坐在里面,桌子上也摆了七八盘的热菜。 桌上三人都没有动筷子。 “十二郎,孙复母子已经请来了。” 宋煊立即起身:“快请坐。” 孙复不争气的咽了下口水。 饭菜的香气已经扑进他鼻子里。 但他还是忍住了: “在下孙复,晋州平阳人,孙武第四十九代孙,主治春秋。” 说完后孙复的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叫唤。 名门之后落魄至此,谁都尴尬! 当然了,真名门还是假的都有待考证。 可钱是男人胆! 孙复需要钱让他娘不饿肚子,也需要钱让自己稳定下来专心备考。 但他真的没有钱! 此时一桌席面摆在这里,孙复的肚子是有着不争气的。 什么名门之后的说辞在生存面前也得往后排! 听着孙复自报家门,宋煊连忙再次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即请他坐下。 “孙武的后代未免也忒多了,不知道孙复与孙权是不是远亲呢!” 当然了,宋煊没有把自己想要吐槽的话说出来。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反正谁祖上,不是名人呢? “正巧饿了,快动筷子吧。” 宋煊连忙指了指孙复他娘就近的几个菜。 软和且清淡,适合老年人吃。 这桌子上除了孙复母子外,年岁都不大。 庆楼掌柜的精心安排的一桌子饭菜都入了众人的嘴。 王珪虽在东京生活,可荷包也不鼓,更没去过樊楼吃饭。 今天这顿可以说他这么大岁数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饭饱后,宋煊瞧着一旁的王珪: “弟弟,一会且去俺家里歇息,待到消化食后,咱们两个比试比试如何?” 王珪知道宋煊是个读书人,但他也瞧见宋煊踢飞镇关南那两脚了。 自是不会小觑他。 而且王珪这么长时间都是街头耍一耍,并没有与人对战。 他当即点头:“便听哥哥的。” 王珪晓得在街上,宋煊是收着力气了。 要不然闹上人命官司,对谁都不好。 况且为一个泼皮的性命搭上自己的前途,着实没必要。 “好好好。” 宋煊也好久没有与人对战了。 他发现王珪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安顿完了王珪,至于一旁的孙复,宋煊想了想: “方才孙兄说对春秋颇有研究,正巧俺也是!” “《春秋》有云:元年春,王正月。” “此句何以置于全书之首?” “兄以为,有何深意?” 孙复这是明白宋煊在探自己的底。 但是他自幼苦读诗书,其中对于春秋更是有独到的见解。 将来他与石阶组队开泰山书院,为大批量学子讲学。 可以说孙复一辈子都没有考上科举,但是成为他的学生,考上科举的人有很多。 面对宋煊的询问,他更是不惧,又恢复了一丝自信的神态: “《春秋》以元年春,王正月开篇,此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 “元年者,新君即位之始年也,夫子书元年,意在强调君位之正统,以正君臣之分。” “春为四时之首,象征万物之始,王正月者,周王之正月也,夫子书王正月,意在尊周室、明正统,以周王为天下共主,彰显一统之义。” “杜预注《左传》云:元年者,君之始年;春者,岁之始;王者,天下所归往也;正月者,周王之正月也。此注正合夫子之意。” “夫子作《春秋》,旨在拨乱反正,以正名分为先。” “元年春,王正月一句,既明君位之正统,又显周王之尊,实为全书之纲领。” “此句开篇,正见夫子正名尊王之深意。” “不知弟以为此解,是否合乎夫子本意?” 啪。 宋煊鼓掌道: “孙先生所解,极秒啊!” 王珪听不太懂,心思也没在这上面,依旧是专注干饭。 他觉得纵然宋煊出手阔绰,可也不会天天来庆楼下馆子。 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不如多吃两口。 张方平也是高看了一眼孙复,这个人肚子里是有点东西的! 至少宋氏私塾里的夫子,是不会解释的如此全面。 宋煊瞧见孙复又恢复了一丝自信: “不知道孙先生,在应天府停留一个月所为何事?” “我想要去见范仲淹范院长。” 方才吃饭的间隙,宋煊等人得知孙复半数白发。 他才三十三岁,着实是吓了他们几个一跳。 下意识的觉得孙复是在故意装年轻。 但是宋煊说了一个伍子胥一夜头发变白的事给予作证,他们也都认了。 再加上孙复说自己落榜三次。 众人就更加理解了。 孙复这个模样,太正常了! 宋煊与张方平上次看落榜了四次的柳三变,那神态也是异常疲惫。 整个人也是极为不自信。 屡次落榜让孙复感觉到极大的挫败感,尤其是当他看到同龄人或者比他年纪还小的人考中时,会更加自卑。 甚至是焦虑与抑郁! 现在孙复还没到柳三变那般疲态,但整个人也是从里到外的透露出自卑的情绪。 屡次落榜的学子虽然嘴上说着再来一次,可他内心却是早已经道心不稳了! 每次考试的成绩也会越来越下降,最终只能带着一辈子的伤痛含恨离世。 至于社会地位,那就更没有了,你都是“失败者”,自是会遭到嘲笑和轻视。 范进中举之前众人对他的态度,就是很普遍轻视和嘲笑。 谁拿你当回事啊? 至于娶妻生子,落魄学子这种事都不要想,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更不用说那些希望通过婚姻提升阶级的家庭。 范进他老婆比范进岁数还大,长相更是一言难尽。 至于孙复根本就没脸去找以前的同窗帮助,人家都当了快十年的官,你啥都没有,这种社会关系怎么可能会持久? 就算是柳三变他也是靠着仁宗开了专门的恩科才考上的。 放在正常的科举考试去竞争,他一辈子也别想考上了。 再加上多次考不上,就意味着家里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 若是家里本就不富裕,就是会陷入经济困境,无法维持生计,多重压力下,气色自是极差。 “哦?” 宋煊瞥了孙复一眼: “孙兄找范院长所谓何事?” 其实孙复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找范仲淹的学子。 许多人游学都会来应天书院。 范仲淹除了要给他们答疑解惑外,还会拿出自己的俸禄请这帮穷学生吃饭。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是来游学的,只不过有些丢人罢了。” 孙复语气有些哽咽: “我游学是为了多长点见识,卖字以及乞讨则是为了奉养老母。” “每天若是有二十文的固定收入,我与母亲两个人都能活下去,也不必浪迹江湖,游学乞讨了。” “只不过我靠着给人写信过活,一天能有一个人写信,那就能让我分外高兴,今日能有两个炊饼吃了。” “可明天有饭吃,还是饿着肚子,我不知道。” 孙复越说越委屈。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努力这么久,四书五经也都熟悉,可就是考不上! 全家的希望都在自己身上,可父亲因为自己落第这事直接气死了。 母亲为了支持他继续读书,把家里的田地和房子也都卖了。 破釜沉舟之下,还是没有成功! 如今连家乡都没脸回去。 孙复他娘用手呼撸自己儿子的脑袋,安慰只要肯坚持,就一定能考上。 娘去求签了,菩萨说你是能中的,只是大器晚成。 孙复他娘求的签倒也附和孙复后半生! 王珪着实没想到这个读书人的猫尿这么多。 你现在的处境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嘛! 考又考不上,放弃又不肯放弃,只能被现实和自己双重折磨。 况且一个大男人让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母亲过上这种生活,当真是废物! 王珪在东京生活,早就看够了许多不如意的学子。 个个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屁咧。 明明是你们自己个没本事,考不上进士,只会在嘴上巴巴。 人家那些真考上进士的人才不会只在嘴上巴巴,直接当面去怼那些宰相去了。 废物。 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张方平瞥了一眼宋煊,原来考不上进士,会变成这番模样啊! “十二哥,你我还是需要努力!” “嗯。” 宋煊应了一声,对于孙复并不同情。 他还没有看透现实。 如今他应该是谋生,而不是再去参加科举考试。 “俺与范院长相熟,待到明日上学,你与俺同去书院。” “多谢。”孙复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失态了,让几位见效!” “大哥不笑二哥,兴许俺连解试也无法通过呢。” 宋煊摆摆手,安慰了一句孙复。 孙复稍微平衡了一下心态。 宋十二他擅长拳脚,兴许在读书上并不是很擅长。 若是他能雇佣我为他讲解春秋,兴许能让自己也有银钱支撑参加考试的机会。 不过这件事孙复没有说出口,自己已经在泥地里里,什么机会都想要抓住,且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一切。 宋煊吃的差不多了,掌柜的来送个果盘,都是当季的水果。 宋煊出去想要结账,结果被掌柜的说这顿饭他请。 以前盼了许久日子希望宋十二能来这吃饭,他好答谢。 可是宋煊太忙了,今日总算来了,他绝不能收钱,否则平白被人戳脊梁骨。 自从被“宰相”夸过饭菜好吃后,庆楼的生意当真更上一层楼。 掌柜的最终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十二郎执意要给钱,不如留下些许墨宝,把爱上层楼那首词写下来,我好让人在楼里雕刻上。 兴许将来能吸引他人也留下墨宝,就当十二郎抛砖引玉了,如何?” 宋煊哈哈一笑,反正又没有让自己这一首新词,他自是答应,也让人瞧瞧俺的瘦金体有多好看。 孙复瞧着宋煊写那首词后,当即潸然泪下! 第74章 嫂嫂可是热了?(三更) 孙复着实没想到宋煊年纪轻轻能写出如此诗词来。 他更没想到,一下子就写进了他的心里去。 “好字。” 庆楼掌柜的夸了一嘴。 宋煊客气的告别,然后领着众人往自家走。 今日正好轮到放半天假,何三等人即使是想要做工,也都背着背篓回家去了。 孙复一进门就被那器械所吸引,整整两块透明琉璃,宋十二的家底当真厚实。 王珪虽然不喜读书,可也是识字的。 他倒是没想到宋煊是个开书铺的。 曲泽今日虽然乔装了一下闲汉,主要是为了给宋煊指认窦家雇佣的杀手,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免得被人近了身。 如今任务已经完成,他与师傅曹帮主坐在院子里叙话。 其实王珪进了前屋走到后院,就有些喜欢宋煊的布置。 两排的兵器架子上的武器,连带着一旁箭靶,旁边还有一头驴,几条狗奔跑。 王珪善于骑射,其实也是骑驴,速度并不是那么快。 真正的战马,他可买不起。 “哥哥,这是也时常演武?” “总是读那些儒家经典,脑子会变得迂腐,故而为了让俺脑子不迂腐,便经常练习。” “有意思。”王珪指着一旁的箭靶道: “好久不曾射箭了,哥哥,若是不介意,也好比试比试。” “好。” 宋煊把自己的长弓扔给王珪。 王珪直接搭箭努力拉开,嗖的一箭射出去,正中靶心。 “哥哥这弓怕是有三四石。” “才三石,随便玩玩。” 王珪平日里拉的是两石轻弓,便于快速射击,今天猛地上手三石是有些不适应。 宋煊接过弓后,直接在手上捏了三根箭。 刷刷刷。 笃笃笃。 “连珠箭?” 王珪目瞪口呆,能拉三石弓便是军中精锐士卒了,更不用说准头了。 “嗨,唯有手熟尔。”宋煊收起长弓: “俺平日里拉五石的练习,这弓甚轻,没啥意思。” “哥哥这箭术,怕是唯有年轻时候的小由基陈尧咨能媲美了。” 王珪在东京,自是听过陈家兄弟的大名,哥俩全都是状元。 关键陈尧咨他也善书法,箭术也极佳,如今权知开封府,又为翰林学士,排位在一帮学士之前。 曹帮主啧啧,对着自己徒弟道: “这就是天赋,一般人羡慕不来的。” 曲泽也是认同的点头,光是十二郎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就世上难寻。 直娘贼。 同样是聚在宋煊身边,张方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偏偏我怎么就没有天赋呢? 曲泽内心是有些羡慕的。 王珪又尝试了几下射箭,算是活动身体。 过了一会。 宋煊与王珪站在青石板上。 阳光照进院子里,映照出两道矫健的身影。 两人相对而立,个子差不多,皆是一身短打装扮。 腰间束带紧扎,显得干净利索。 王珪抱拳行礼,沉声道:“哥哥,请。” 宋煊报以微笑,回礼:“请。” 二人摆开架势,起手式全都是太祖长拳,总归是三十二式。 话音未落,宋煊已如猛虎出笼,右拳直取对方胸口,正是太祖长拳中的“八步赶蝉虎扑食”。 拳风呼啸,气势逼人。 王珪大笑一声来的好。 他不慌不忙,身形后退,左手成掌,轻轻一拨,便将宋煊的拳势引向一旁,乃是撤步行者护中堂。 王珪顺势右拳反击,直击对方肋下,正是“撤步跨虎肋上点”。 宋煊不防反攻,又是夜叉探海窝肚打,想要以伤换伤。 可王珪却不想如此,使出虚步双分单颜掌架住宋煊的攻势。 宋煊见状,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游龙般闪避,同时左拳横扫,直取对方太阳穴。 王珪低头避过,右腿猛然踢出,直击宋煊膝盖,招式凌厉,正是“白鹤亮翅”。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动作刚猛有力。 太祖长拳的精髓在他们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煊拳势如狂风骤雨,招招直取要害。 王珪则是借力打力,化解宋煊攻势的同时,伺机反击。 曹帮主一遍说,一遍给自己的嫡传弟子指点,他们都是用的太祖长拳哪个招式。 “宋十二的拳法虽然刚猛,但是许久没练了,明显有些生疏。” “十二哥会输吗?” 曹帮主又跟张方平道: “京城来的那小子力气不如十二力气大,长久对峙下去,他才会最先体力不支。” 焦明爷连连点头:“少爷他平日里不怎么练拳法,多是练习八段锦,然后耍长枪。” 宋煊止住身形,暗骂一声: “直娘贼,都是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 王珪也觉得在长久对峙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饶是王珪觉得自己力气大,可他能感觉出来,宋煊并没有使出全力。 看似拳风刚硬,但是收放自如。 “那就用用别的招?” “行啊!”宋煊应了一声。 王珪又摆出些许架势: “哥哥,我外出游历也不是白游历的,路上也是吃了点亏,跟旁人学了几招,你小心些。” “好。” 宋煊一声低喝。 双拳齐出。 如双龙出海,直逼王珪胸膛。 王珪这次一改方才退守的姿态。 他不退反进,双手成爪,猛然扣住宋煊手腕,借势一拉,同时右膝顶出,直击宋煊腹部。 宋煊猝不及防,用蛮力往下拉,想要顶住王珪的膝顶。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宋煊被这一击逼得连退两步,才止住身形。 “哥哥,承让了。” 王珪笑嘻嘻的道:“那人说这其实是在马上夺敌人兵器的手法。” “这个招好。”宋煊眼里露出极大的兴趣: “俺平日里切磋都是与俺的这帮兄弟,未免有些闭门造车了。” “弟弟走南闯北,没少见识,不如就在俺这里住下一段时间,也好多切磋切磋。” “没问题。” 王珪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宋煊又扔给了他一般用沾了石灰的布裹着的长棍,充当长枪。 既然是切磋,那正好都练一练。 噼啪。 两人长棍捉对厮杀打的兴起,倒是被场地给限制住了。 最终还得是宋煊一记回马枪,给王珪制住了。 “倒是我输了。” 王珪本以为宋煊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枪法,未曾想他用枪也犹如灵蛇吐信一般狡诈。 当真是太会迷惑人了! 孙复目瞪口呆的瞧着两人干净利索的对打。 他本以为街头卖艺的那个小子,身手敏捷,将来是个能在战场上争雄的人物。 可孙复着实没想到,宋煊这个读书人,武艺更是不逞多让。 他苦练这些。 莫不是也有从军的打算? 有什么想不开的? 武夫在大宋是个什么社会地位以及风评,孙复是早就知道的。 即使他都落魄成这个逼样了,那也是为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而感到骄傲。 王珪瞧着自己身上的白点,啧啧称奇: “十二哥的枪法过于刚猛,就是不知道将来到了东京,同那杨家祖传的杨家枪对上,能有几分胜算。” 大刀杨业。 可他的儿子孙子们全都是用枪的好手。 宋煊自然是知晓杨业是有七个儿子,但并没有如同话本那里说的,七子从征一人归。 只有次子随父出征辽国,战死沙场。 杨家三代目杨文广目前在皇宫站岗,是个殿直。 宋煊想了想:“待到俺去东京考试后,有机会再看。” “好。” 王珪应了一声,宋煊去东京便行,到时候他也回去加入禁军,去战场上搏出个前程来。 二人收好枪械,出了一身热汗,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张方平自是递上了毛巾,给二人擦擦。 “十二哥,你说我练一练太祖长拳,晚不晚?” “万一将来去他乡上任,即使有人护送,可也得防一手。” “不晚。” 宋煊用毛巾擦着汗:“这又不是什么需要根骨的事,实在不行,你就练三招防身的,总归是好使的。” 张方平美滋滋的点头。 “弟弟,你在俺这也不白待。” 宋煊指了指屋子里的那个摇奖机器: “那两块琉璃价值千金,近期可能会有人惦记,你夜里且帮俺守一下。” 王珪愣了一下。 价值千金的琉璃? 虽说咱们俩意气相投,可也是头一次见面。 你就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我! 没说的。 “哥哥,尽管放心。” 王珪当即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搞破坏盗走的。” “哈哈哈。” 宋煊拍了拍王珪的肩膀: “俺信你,有的人用不着见太多面,就晓得是值得相信之人。” 王珪大为感动,前所未有的信任,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家里倒是不缺床,直接把苏洵睡过的那张竹床给王珪住,总比他夜宿街头强上许多。 “少爷,有人找你。” “嗯?” 宋煊站起身来,瞧见陶宏给自己使眼色,于是看着他口型说是顾夫人。 顾夫人思来想后,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想要把一些事告诉十二郎。 “嫂嫂?” 宋煊脸上露出笑容:“今日得闲,到俺这里歇息来了?” 顾夫人当即被宋煊所吸引。 他方才演练对战,自是流了许多汗,又脱了短打,赤果着上身。 顾夫人虽说不懂得什么叫腹肌,可也能瞧得出来宋煊身材极好,油光水滑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 “十二郎这是?” 顾夫人脸上微微透出红色,虽是想要遮挡自己的眼睛,但还是硬生生的止住了这个想法。 十二郎如此雄壮的身姿,不知道今后会便宜谁家的小姑娘。 “方才与朋友习武对练,出了许多汗,凉快凉快。” “嫂嫂可是热了?” 宋煊拿起一旁的蒲扇,上前给顾夫人扇风。 风吹麦浪。 倒是把衣服吹飞一角。 露出些许沟壑来。 顾夫人闻着宋煊身上的汗味,却也不觉得厌恶。 反倒是近距离观看,越发觉得有意思,甚至想要上手捏一捏,是否够硬。 她还从未如此看过一个“雏儿”的身体呢! 郎君身姿若松柏新裁,筋骨里藏着三分遒劲。 顾夫人暗忖宋煊这般骨秀神清,肩阔腰直,倒似前朝画院摹的赵将军鞍马图,笔锋刚劲处自有风流。 她忙低了头,却把团扇上绣的墨竹看了又看,觉着这细银线勾的竹节,倒不及那惊鸿一瞥来得峻拔。 顾夫人腕上金镯子挂着铃铛,却叮叮当当地泄了心事。 “天儿,是有些热。” 顾夫人瞥了一眼门口望风的陶宏,小声道: “十二郎,且借一步说话。” “好。” 宋煊倒是也不避讳,跟着顾夫人往一旁走。 到了角落里,顾夫人的心蹦蹦跳个不停,她的眼睛不知道要重点看哪。 她咽了咽口水才道:“十二郎可知我的夫君是谁?” “却是不知。” “应天府通判顾子墨。” 顾夫人说完后,便紧紧盯着宋煊的神色。 宋煊嗯了一声: “可是那与窦臭之子当众割袍断袖的顾子墨?” “正是。” “俺倒是没想到嫂嫂是他夫人。” 宋煊随即飒然一笑:“俺是与嫂嫂相交,又不是与他相交,无妨无妨。” 听到这话,顾夫人暗暗松了口气,却也知道宋煊是个妙人。 她打趣道:“你就不怕我是他故意派接近你来做局的?” “断然不可能!”宋煊手上扇风的动作不停: “俺若是顾通判,绝不可能放任如此美丽的娘子去做局的。” “况且俺真心对待嫂嫂,嫂嫂也不会歹心对俺的!” 听了宋煊的话,顾夫人却是觉得比蜜甜。 “你就是会说,显得嘴甜,来哄我罢了。” “嫂嫂不信,可以摸一摸俺这个好弟弟的良心,是不是真心话!” 宋煊抓起顾夫人的手,直接放在自己的左胸。 顾夫人惊慌失措。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包住。 分外温热。 犹如被大饼夹住一样,手心手背两面,全都是热乎气。 这股子热乎气连带着他的心跳。 从她的手掌,一路游走到胳膊。 最终顾夫人的心像是被电了一下,晕晕乎乎的。 那种感觉让她有几分着迷。 顾夫人感受着宋煊年轻心脏的挑动,脸色越来越红。 “原来。” “真是硬的!” 顾夫人心里话没说出来,嘴上却道: “我信你这个好弟弟的话,便是了。” “嫂嫂,方才你是想要借一步说什么?” 宋煊没有松手,顾夫人也就没有顺势把手抽出来,任由他握着。 她抬头看向宋煊:“我是来提醒好弟弟一件事的!” 第75章 一款叫宋十二的绿茶(一更) “嫂嫂这般有心,弟弟一定记在心里。” 顾夫人感受着宋煊有力的心跳,盯着他的眼睛: “我夫君,要害你!” 简短的六个字。 让宋煊一时愣在原地。 是。 宋煊得知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后,是想要与她亲近。 他自然不是单纯的为了眼前这个女菩萨的大雷。 那太肤浅了! 宋煊可是主读春秋的! 但是宋煊他着实没想到眼前的女人自己陷进来了。 她会把这件事主动告诉自己。 亏得宋煊当时夜里睡不着,还想着要如何攻略这位嫂嫂,把她团结在自己身边。 最差的结果至少也是,让她与那顾子墨不一条心。 顾夫人见宋煊脸上如此错愕。 明白宋煊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她便有些急切的道: “顾子墨与窦家割袍断义是做戏,他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找人除掉你。” “弟弟你年纪尚幼,不懂官场的险恶。” “窦家又是名门之后,岂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我夫君不仅联系窦家,还与其余窦臭的学生密切去信,往来沟通。” “你要信我!” 宋煊左手拽住顾夫人的胳膊,又把她往前拽了一小步,这下子二人靠的更近了: “姐姐。” 宋煊的声音有些发颤: “俺打小便是娘亲改嫁,父亲是赌鬼,又娶了她人。” “有后娘便是会有后爹,亲娘那里更是不会管俺。” “家里长辈同样怨恨俺爹烂泥扶不上墙,恨屋及乌之下,也没有管过俺,任由俺野蛮长大。” “旁人都以为俺宋十二坚强独立,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可俺也希望能有人关心俺,爱护俺,心疼俺。” “今日,姐姐的这番话,就算是亲姐姐也不一定能够说出来啊。” 顾夫人听着宋煊眼睛微红,隐约闪过泪光,她更是心疼宋煊的遭遇。 多好的小郎君啊! 他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是那样脏心烂肺的想要害他。 这个世道怎么了? 她一下子就把宋煊拉近自己的怀里,用力的抱着他,想要给与宋煊更多的关心和爱护。 顾夫人能想象到一个宋十二那个小孩子,孤独且无助的坐在门槛上,羡慕的瞧着别的孩子有爹娘陪伴。 而他自己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只会在夜里偷偷流泪。 如今长成这么一个俊朗的少年郎,没有与他爹那样烂赌,也没有成为他娘那般无情,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想到这里,顾夫人母性大发,搂的更加用力。 宋煊闻着鼻尖的沁香,脸颊感受着柔软,险些有些吸不进气来。 但他也不愿意离开。 双手下意识的环上了顾夫人的腰肢。 “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顾夫人大抵是没吃过好的。 她更是没喝过“男茶”。 宋煊也并不觉得自己所言所作,是茶言茶语的男绿茶。 顾夫人鼻息加重,喷在了宋煊的头发上,眼里抹过一丝羞涩。 她能感受到宋煊坚强有力的臂膀,以及那一双依旧带着温度的手掌。 顾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旧是悉心叮嘱: “好弟弟,你一定要小心,我是看不惯我夫君的所作所为,才冒险告诉你的。” 顾夫人脸色微红,轻咬嘴唇,微微侧头。 “姐姐,你真是我的贵人,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是这种算计。” 顾夫人听了宋煊的话,更是心中十分受用。 可以说她在不知不觉当中沉浸在了宋煊给她构建极大的情绪价值当中,是她这辈子都没有体会到的。 宋煊从嫂嫂到姐姐的称呼,用对方的关心和同情,试图建立一种亲密但不对等的关系。 再到用“贵人”的名义,让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宋煊。 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自是更进一步。 平日里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此时扑在你怀里,与你诉说自己内心的渴望以及童年丢失的关爱,你会怎么做? “咳咳。” 陶宏在一旁咳嗽了声,提醒还有人呐。 倒是宋煊立马从顾夫人的怀里出来,有些哽咽的道: “让姐姐见笑了。” 顾夫人只是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宋煊的脸庞: “十二郎且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后面我会想办法的。” 宋煊则是继续抓住顾夫人的小手: “姐姐,这件事太危险了,你不要掺和进来,你就当无事发生。” “此事且由俺来接着,姐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俺怕那顾子墨会不顾你们夫妻之情,辣手摧花,姐姐出了意外,那俺一辈子都会陷入愧疚当中。” 顾夫人被宋煊话感染,点头后便走了。 “姐姐,等等。” 宋煊给顾夫人擦了擦泪珠: “从俺铺子里出去,如何能流泪呢。” 顾夫人瞧着宋煊如此细腻,忍不住锤了他胸膛一下。 宋煊从柜台上拿起一本红楼梦的章节,递给顾夫人,做戏做全套。 在店铺里待了一会,如何能什么都不带就出去。 顾夫人捏着那本小册子,依依不舍的走出门。 待到无人之后,陶宏则是一本正经的询问: “少爷,你该不会动真情了吧?” “俺当然是真情流露啊!” 对于宋煊的鬼话,陶宏撇撇嘴。 我看你就是想要给顾子墨送帽子。 “少爷,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人家是官,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呢。” 陶宏指了指顾夫人留在宋煊左胸上的一些胭脂: “很容易闹出事端的,毕竟这件事咱不占理。” 宋煊用手擦了擦胸膛上的胭脂点点头: “确实如此,他顾子墨买凶杀人的证据,咱们还抓不住,也够沉得住气的。” “俺思来想去,他一直都没动手,是打算等俺参加解试的那段时间动手。” 陶宏颔首:“那王珪身手不错,是少爷找来的保镖吗?” “正巧碰到了,意气相投,让他当俺保镖屈才了,待到此事了,随他去潇洒。” 陶宏明白了,宋煊并没有打算把他收纳的意思。 “那对母子呢?” “纯纯路人,不用管他。” 宋煊是有些看不上孙复的。 这么多年他光想着自己的前途,家里都成那个逼样了,还不懂得先谋生。 只有生存下来,才能再谈其他。 “明白了。” 陶宏自是要拿出该有的待客之道,至于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顾夫人回到家中,等了一会,才见顾子墨下值回来。 顾子墨冷淡的吃饭,与谁都不想说话。 至于自家夫人,他也懒得理会,更何况她的葵水还没走。 顾夫人的心越发的往下沉。 十二郎那么温柔且心思细腻,可一旁的夫君冷冰冰的,从来没有表达过对自己的喜欢。 甚至还有些厌恶,自己的胸长得如此大。 可这是天生的,能怪自己吗? 顾夫人最开始是有些得意原来胸大,也会吸引到渴望的目光,而不是厌恶! 可是随着与宋煊的接触,她便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宋十二不仅是渴望有人关爱他,更是极为温柔之人。 比自己的夫君强上许多! 倒是顾夫人与妾氏二人关系不错,时常说着小话。 因为顾子墨谁都不宠,她们俩想争也争不起来。 再加上肚皮里都没有动静,妾氏更加明白不是她们二人的缘故。 此时听着顾夫人念着红楼梦的情节。 “姐姐,你说这是男子写的,还是女子写的?” “自是男子写的。”顾夫人想了想:“应该是那宋十二写的。” 西游记是石头,这个石头记更是石头。 小妾连忙捂住顾夫人的嘴:“姐姐勿要提这三个字,夫君他很是厌恶。” “嗯。” 顾夫人心中隐约明白,他与十二郎之间的事,怕是不会轻易略过。 他怕是会在十二郎考试的时候,动手脚! …… 待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珪更是一个劲的往自己嘴里扒饭。 他以为宋城最好的酒楼庆楼的饭菜,才是极为好吃的。 未曾想宋煊家中的饭菜味道,比那庆楼都要高上一个层楼。 王珪自是满心欢喜,吃得好,住的好,还有人陪练。 如此好打磨自己武艺的地方,去哪里找啊? 甚至王珪瞧着宋煊那几个伙计演武,都有几分军队的影子。 宋煊与张方平早就习惯了上学,只是今日身边跟着一个叫孙复的落榜生。 二人并没有说什么话。 到了书院内,宋煊让孙复先去与张方平包拯待一会,他去找院长范仲淹汇报一二。 绝不能什么事都没说,就把人给提前带过去。 这不合适。 宋煊从屋门外探头瞥了一眼,发现范仲淹在呢。 他才闪身进来,大大咧咧行了个礼,才坐在椅子上。 “范院长,有个没脑子的穷鬼要来找你,俺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范仲淹抬头瞥了宋煊一眼: “据我所知,十二郎也不穷啊。” “嘿。” 宋煊直接站起身来,盯着范仲淹: “老范,你变坏了。” “昨天跟谁在外厮混来着?” “当真是近墨者黑。” 范仲淹依旧捏着毛笔,继续阴阳怪气的道: “马弓手~宋煊,真是好响的名声啊!” 宋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眼睛看向他处: “范院长,俺可没违反院规与同窗斗殴。” 范仲淹继续哼笑一声: “我只听闻过河北人马极其雄壮,未曾想河南之人,也是如此。” 宋煊咳嗽了一声:“打败这波河北人马的,确实是河南人。” 范仲淹啪的一下拍了桌子: “宋煊,你知不知道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 “万一在外面受伤,影响了你自己的前途,你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卧薪尝胆,被人指责的辛苦吗?” “那些泼皮你只要按不死他们,他们有的是时间跟坏心思来给你暗中使绊子。” “这里是宋城,不是勒马镇的乡亲们,你把你好打抱不平的心思收起来。” “如今重点是参加科举,待到你当官了,天下那么多百姓,等着你去伸张正义呢!” 范仲淹知道宋煊一脚给泼皮踢的打滚,他没有受伤。 可他能保证自己次次都不受伤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些泼皮自是有官府的人去收拾,你开了一个那么赚钱的书铺,本就是处于风口浪尖伤。 如今又在街上动手,还不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吗? 宋煊给范仲淹捡起被震掉的毛笔,挂在支架上: “俺明白,下次俺指定不随意报名号,用假名字。” “我说的是这个事嘛,你打了也就打了,偏偏以一个马弓手的身份审判,你有什么资格审判那个泼皮?” 范仲淹伸手指着宋煊道:“你熟读宋律也无用,你没那个资格懂不懂?” “忘了你得罪谁了,那些人现在想着法要挑你的错漏呢,今后给我安心读书。” “再敢随意往自己身上揽事,我就取消你走读回家的资格,在书院里住下,我好好看着你。” 宋煊连忙保证自己绝不会再多管闲事,而且他害怕自己打呼噜,影响了院长的睡眠。 “无妨,打呼噜这个声响,兴许你比不过我。” 宋煊:??? 范仲淹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有些无奈: “西昆体学的怎么样?” “马马虎虎。” 宋煊见问起了自己的学业,又详细说了一通自己目前的困境。 “欲学西昆体,当以《西昆酬唱集》为基,辅以李义山之诗。其用典之精、辞藻之美,皆可为汝等楷模。” 范仲淹又给宋煊敲了敲桌子: “记住,最重要的是用典,且要用的自如,方能入了考官的眼。” “用典。”宋煊颔首:“我会多看书的。” “你带来的那个人是谁?” 宋煊又给范仲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个孙复,觉得他现在不适合科举,总归是要先谋生的。 再那么靠下去,怕是也无法考中。 他的道心早就被生活给折磨了没了。 “用不着你去关心他人。” 范仲淹站起身来瞧着宋煊: “你且好好读你自己的书,这个解试参加的学子那么多,你在书院当中也没学习多久,西昆体也不熟悉,怕是容易栽跟头。” “接下来要好好学,争取一次性过,免得也与那柳三变一般,到时候你想宽慰他人,都说不出来了。” “学生明白了。” 宋煊刚想告退,又听到: “站住。” “昨日放假叫你们去找担保人,你找了吗?” 宋煊微微躬身:“学生忘了。” “天天正事不干!”范仲淹塞给宋煊一份保状: “拿走。” 第76章 呦,这不是薄冰哥吗(二更) 宋煊拿着保状出了门。 他能感受到范仲淹对自己的拳拳爱护之心。 或者说,在不知不觉当中,宋煊就背负了别人对他的期许。 这份期许是他父母不曾给予的一种感受。 然后他站在门口,又回头道:“院长,若是不着急,别先盖房子呢。” “怎么?” 范仲淹颇为感动的道: “莫不是眼前这位马弓手知道错了,要多分给书院点利润?” 宋煊嘴角抽抽了两下:“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约定就是约定。” “但俺要说官府修河,到时候必定会挖上来不少河沙,院长可那个时候去讨要,打地基用三合土夯的话,能省不少钱钱。” “这便是俺的省钱小妙招。” 经过夯实的石灰三合土地面坚硬平整,且具有一定的防潮功能。 不至于踩着踩着,屋子地面就变得坑坑洼洼的了。 “行了,我知道了,滚吧。” “这位马弓手今后少给我惹事就知足了,比他说的省钱小妙招管用。” 宋煊想要张嘴反驳,可又闭上了。 反正当时装逼爽了,谁承想会搞成这样。 范仲淹催促他回去好好学习,这种事就用不着宋煊操太多的心。 待到宋煊走后,范仲淹终究是绷不住乐出声来了。 宋煊去叫了孙复。 希望他好自为之,别长成孔乙己那般。 然后他同张方平一同回了教室。 宋煊一进门,便听到有人喊他: “马弓手~宋煊?” “噗噗噗。” 宋煊闻声瞥过去,瞧见王泰在那里嘿嘿笑着。 “直娘贼。” “俺的事,是不是你小子告老师的?” 宋煊瞧着王泰笑得如此张狂,直接给他近前表演了一下割喉的手势,顺便冷漠的低声传到王泰耳中: “老子就是马弓手宋煊,你小子不服啊?” 王泰回想起宋煊那一脚。 登时被他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嗽个不停。 待到宋煊坐下,祝玉眼睛看着书,嘴巴却问道: “十二郎,你没受伤吧?” “没,俺都没动手,别听王泰胡说。” “嗯。” 祝玉听了宋煊的回答,暗暗松了口气。 待到夫子王洙进来,盯着宋煊阴阳怪气的笑: “呦,这不是咱应天府有名的马弓手宋煊嘛!” 宋煊闻言有些发麻,颓然的道: “没错,在下正是马弓手宋煊本尊,有什么事尽管说!” “你很得意是吗?” 王洙哼笑一声,直接甩出宋煊所写的西昆体的作业: “瞧瞧你写的什么玩意,那点本事都长在拳头上了?” 被王夫子训斥一顿,宋煊更加没脾气了。 菜就多练这种操作,他是十分清楚的。 “宋十二,你小子甭不服气,我教你们是让你们去考进士,不是去拿着拳头在街边同那些泼皮缠斗的,没出息!” “俺明白了。” “你明白了就好。” 王洙双手背后:“入院考试可不能与发解试相比的,你莫要大意!” “夫子,我会努力的。” 宋煊也明白,自己若是再跟宋氏私塾那种态度,绝对不行的。 这帮人都是经历过科举,且大部分人全都成功走通了这条路。 就算没有考上状元,可也是大宋读书人里的佼佼者了。 考不上的落榜生太大了! “嗯。” 王洙应了一声便去巡查其他学子了。 他也是有些担心。 宋煊在乡下野习惯了,父母皆是不管他。 如此无拘无束长大,性子散漫的不行,又喜欢率性而为。 这如何能行? 今后自己作为他的夫子,王洙认为必须要狠狠的杀一杀宋煊的威风。 对他不能有什么好态度。 必须要严厉起来! 否则这小子还一个劲的打蛇随棍上,跟你打哈哈,笑嘻嘻的! 最终耽误的是他宋十二的前途。 如何能行? 王洙与范仲淹一样,发现好苗子,必须得给多施肥,多敲打。 免得长歪喽。 宰相王钦若同样也有惊世之才,奈何走歪了路。 总是想要往上爬,他把心思都放在如何讨好皇帝上了,对于国家治理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若是宋煊这块璞玉没在自己手里还则罢了,可他偏偏落在自己手上,那必须得好好打磨一番,把他身上的其余不该有歪风邪气都得打磨掉。 祝玉颇为同情的瞥了一眼宋煊: “十二郎,你可得抓紧了,考试就快到,别出去贪玩了。” “多谢提醒。” 宋煊打开自己的作业之后,瞧着夫子王洙给他的批语,仔细研读起来。 马弓手宋煊的名号,再一次在甲班内流传。 其中王泰功不可没。 反正他觉得自己打不过宋煊,不如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事,那宋十二就不好单独揍自己了。 作为甲班的班主任,王洙的压力也不小。 他收集好了众人的保状,只有王尧臣一人用不着参加考试。 然后开始给众人讲课,争取能够突击一二,也就是应试技巧之类的。 这种都是他自己考试总结出来的心得。 希望能够帮助自己的学生们。 孙复不知道如何说动了范仲淹,让他在学院当中做夫子,主讲春秋。 算是给他一份能够糊口的活计。 孙复与宋煊道谢之后,便扶着他的母亲离开,学院是给夫子提供住处的。 宋煊拿着批改过的讲义,有些垂头丧气的瘫在椅子上: “这酬唱诗集写是能写,可就是写的不能让夫子满意。” 张方平更加崩溃,因为他在这方面的天赋,还不如宋煊呢。 王洙同样也没有放过他,狠狠的批评了一顿。 告诫让张方平收收心,不要总觉得自己天赋好久可以偷懒。 不加倍努力,如何能考得过比你天赋更好的人! “十二哥,我一直都觉得咱们两个在读书上还挺有天分的,没想到会被王夫子给批评的如此没天赋。” 宋煊靠在椅子上:“你我都没有经历过那些文人家庭的熏陶,再怎么写,那也是邯郸学步,写出来怎么看,怎么别扭,一点都不圆润。” “况且李义府的诗词,当真是谁都能模仿出来的吗?” 张方平现在很想要瞧瞧那些考中进士的那些试卷,他们到底是怎么写的。 可惜现在没有什么高考作文合集,这些玩意一般也不往外传。 顶多状元的卷子,由主考官往外说一说,让天下人瞧瞧状元之才。 北宋大批进士试卷在金人攻破汴京后,遭到了焚毁,大多都失传了。 “对了,今天去找范院长,他跟俺说西昆体最重要的是用典。” “用典?” “嗯,你过目不忘,记住的典故应该比俺多。” 宋煊瞥了张方平一眼:“你是有优势的,不必如此颓然。” “嗯。” 张方平应了一声。 新成员王珪日子过的挺潇洒的,白天练武,打熬自己的筋骨,晚上睡在店里,看护那个价值连城的摇奖箱子。 随着他亲眼目睹彩票中奖的事情,便明白了宋煊对自己有多信任。 可以说,他宋十二直接把自己赚钱的命脉交到了自己的手中,若是自己动了心思,弄走那两块价值连城的透明琉璃,想必宋煊等人也不会察觉。 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干系,王珪才明白宋煊对自己有着多大的信任。 他激动的想要与宋煊继续练武,可惜宋煊要备战近在咫尺的发解试,。 根本就没有心思,平日里也只是打打八段锦用来健身。 书院内喊宋煊马弓手的同窗越来越多,这个绰号还是宋煊自己宣扬出去的。 那宋煊自然就跟薄冰哥一样。 全都是薄冰哥来了。 薄冰哥再此,谁敢放肆之类的话语萦绕在耳边。 随着发解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应天书院的学子们也是马不停蹄的学,不肯休息。 范仲淹顶住压力,找来了几个厨子。 临近考试前,必须得给学子们供应一顿饭。 这样便是简短的一天三顿饭。 免得学习太大,身体跟不上,累倒了。 当然了,有了书院供应的饭菜,其实不少学子都是三顿并一顿去吃的。 如此行径,再加上范仲淹给每个人每天都发上两根蜡烛,用来帮助他们夜晚学习苦读。 范仲淹的声誉自是直线上升。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宋煊分润的资金支持。 范仲淹并没有把钱先到寺庙去放高利贷,想着书院考试成绩出来后,他觉得晏知府才更有底气与朝廷要经费。 宋煊打着八段锦,王珪在一旁耍短棍,要么就举磨盘,练练力气。 “弟弟,你副武器就是拿短棍吗?” 宋煊与王珪也聊过,知道他要去投军。 王珪本以为自己说投军这事,会遭到宋煊的鄙视。 未曾想他也是想要去投军,不过是得考上进士,否则就得听那些没有军事头脑的文官的意思打仗。 那可不行! 王珪晓得自己没机会考上进士,所以对宋煊考进士这事极为赞同。 将来若是十二哥爬的快,兴许能统帅自己去打仗,岂不快哉? “我一直都想要跟秦琼学习,搞一对铁锏,奈何没钱。” “焦明。” 宋煊喊了一声拿着锅铲炒菜的焦明: “明天闲暇时候,带着王珪弟弟去咱们相熟的铁匠铺,打造一对上好的铁锏,最好整点精铁进去,免得禁不住用。” “好嘞。” 焦明头都没露,依旧在厨房忙活。 “哥哥,我没想让你给我。” 宋煊摆摆手: “当哥哥的送你个礼物又怎么了,俺这铺子还是能挣些钱财的。” “况且只有花出去的钱才叫钱,留那么多钱藏在地窖里还会遭人惦记,不如花花。” 王珪分外激动,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好大哥。 “回头等你决定参军前,告诉俺,俺给你打造一套铁甲在身上穿着,朝廷发给你这个大头兵的,能抗住战火的摧残吗?” “大哥。” 王珪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能再次给宋煊行礼。 “咱们哥俩意气相投,这点钱花的值。” 宋煊连忙架起他行礼的动作。 待到第二日上学。 曲泽在路上与宋煊说了顾子墨又把一个杀手给安置在了文庙。 而且他昨日还去见了第一个杀手,估摸是让他来踩点了。 顺便认人! 宋煊了然,越发肯定他们会在自己参加解试的时候动手。 那个时候无论是家里,还是白天,许多人都在。 人一多。 就更容易出乱子。 “行,你也小心些。” 宋煊嘱咐了一句,便与张方平一同前走。 “十二哥。” “方平。”宋煊想了想还是极为慎重的道: “这段时间你还是住在书院吧,俺听说范院长把你舅舅也请来当夫子了。” “你的身手俺不放心,若是你替俺挡了暗箭,如何能行!” 张方平的舅舅稽颖也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他们家总算是松了口气。 毕竟张方平的父母都是农民。 家里实在是在读书这上面无法帮助他,而他舅舅家也是穷的很。 好在二人都比较争气。 “十二哥,我可以为你挡下暗箭的,我不怕死。” “哈哈哈。”宋煊忍不住笑了笑:“主要是我怕你死。” “此等小事,莫要让俺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张方平想要坚持,可一想到自己身手真的差,在打斗当中也只能成为他的累赘,为了不打扰宋煊的计划,还是点头: “十二哥,我知道了,自是不会拖累你的。” “嗯。” 宋煊慢悠悠的走着,随即就瞥见了一直都被监视的那个杀手的面孔。 他果然来踩点了! …… 府衙内。 顾子墨的心情很好。 一个是他通过打听,发现宋煊在书院里经常遭到夫子的呵斥,认为他西昆体写的不行。 以至于现在宋煊整日都闷闷不乐的。 顾子墨是通过科举考上进士当官的,自然知道西昆体在科举考试上是占据主要的排名。 策论与诗赋这俩占比更大一些。 原来他宋煊并不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天才,而是有着极大的短板。 在一个是终于要熬到发解试的时间了,他特意去接头,让那个两个杀手都去踩点,并且没有通知他们之间还有帮手。 至于第三个杀手,顾子墨是打算让他混在一帮学子当中,一旦他们二人没有成功。 无论是在考试散场还是在看榜单的时候,都是能够下手的合适机会。 顾子墨也是为自己如此缜密的计划,感到十分的高兴。 “宋十二,你死定了!” 第77章 巡考到来(三更) 应天书院。 宋煊等人皆是排队打饭。 一勺肉、一勺菜,高粱米煮红豆饭管够。 许多学子都坐在地上或者去课桌上吃饭。 屋子里太热了。 “啧。” 张方平蹲在树荫下忍不住吐槽: “这厨子猪肉处理的不是很好啊,没压住味道。” “你且吃吧,真以为谁做饭都跟咱焦哥一样?” 宋煊靠在树干旁,细嚼慢咽的吃着。 至少不能在大家面前表现出难吃的样子来。 否则叫其余同窗还如何吃的香甜? 不是谁都能拉的下来脸的。 张方平跟着宋煊混,嘴也养刁了不少,但这些饭菜他依旧能吃得下去。 再说了。 书院许多学子们,都恨不得晚上再供应一顿。 猪肉味道没遮住。 但好歹也是肉啊! 宋煊太理解这帮狼吞虎咽的学子们了。 教育下移到了平民百姓这层,这又不是义务教育,哪有多少学生家里是有钱人呐? 宋煊看向一旁狼吞虎咽的范详: “晋公,你吃完了再去盛些饭,俺这点肉都给你。” 范详腮帮子还在咀嚼,眼睛一亮: “十二哥儿,真的吗?” “嗯。”宋煊往自己嘴里扒饭: “天太热了,俺这两日胃口不行。” 范详又去盛了一碗饭。 宋煊把自己的肉都给拨过去了,张方平也把自己碗里的肉给他拨过去。 范详大喜,其实他打算就算没有菜了,自己也能在吃干吃一碗饭。 敞开肚皮吃,那是多久的向往了? 宋煊在一旁刷碗,跟范详道: “待到咱们都考完了,回头叫你们去俺家里吃顿饭,还一直没空邀请你们呢。” “好好好。” 范详对于宋煊邀请吃饭这事,十分感兴趣。 反正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毕竟自己目前是真的没有钱。 要不是宋煊拦着,范详都想要拿着仅有的几文钱去买彩票。 范详一直都记着饿肚子就去他家,还能少你一口吃的。 但范详觉得自己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没有贸然上门。 更何况宋煊还给他找了一个可以合理吃斋饭的地方,简直就是绝处逢生。 范仲淹的这项举措,虽然对于书院是额外的支出,可确实是缓解了大部分学子窘迫的生活。 正是因为范仲淹他淋过雨,所以才想要给后辈们多撑撑伞。 这也是宋煊那间书铺的收益,给与了他一定敢于放手去做的底气! 宋煊按照范仲淹给自己的保状,除了范仲淹、王洙外,还有两个本地的,一个本地为官的。 发解试主要是晏殊作为主审官,所以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保状上。 宋煊本想着自己去找人,未曾想 排在首位的是王焕,如今已经七十岁了,依旧在为朝廷分忧。 朝廷也挺照顾的,让他在家乡为官。 这老头长寿的很,九十岁才致仕,成为睢阳五老之首。 第二位是朱贯,如今五十多岁,本地乡绅,待到七十多岁被授予进士出身,同样也是五老之一。 另外一个是苏耆,如今京东路转运使,他儿子是苏舜钦,与宋煊同在书院读书。 当时与宋煊一同坐牢的十二党人之一。 宋煊趁着中午午睡的时间,分别去三个人的家里拜谢一阵。 尽管他并没有想着找他们,但是一切都是范仲淹给包办了,无论如何自己都得感谢。 王焕与朱贯的二人对于年轻的后辈多是鼓舞,告诉宋煊压力别太大。 至于苏耆则是好好打量了一下宋煊。 他倒是没少听儿子提起宋十二这个名字。 百闻不如一见呐。 范仲淹找到自己签字的时候,苏耆把所有学子的名字都看了一遍。 “果然是自古以来英雄出少年。” 苏耆指着宋煊带来的那点水果:“倒也不必如此见外。” 宋煊若是拿点别的东西,苏耆还真不敢收,心里还得嘀咕。 “总归是学子聊表一番心意。” “此番考试准备的如何?” 宋煊嘿嘿一笑,忍不住开口道: “实不相瞒,自从俺报考解试后,夫子对我的表现一直都很失望。” “主要是在诗赋上,对西昆体的掌握不是很好。” “所以王夫子总是训斥我写的不好。” 苏耆点点头,摸着自己的胡须道: “西昆体确实是不容易掌握,需要通读大量的经典,如此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十二郎便是吃亏在了读书少这上面。” “解试参与的人数虽然众多,但你还很年轻,这可以积累大量经验,不必过于忧心。” 宋煊对苏耆之言并未放在心上。 “实不相瞒,我这一阵子见了很多落榜的考生。我发现他们的心里压力都很大,以至于一次考的比一次差。” “他们这群人谁不是自年轻开始科举,可是半生都过去了,依旧没有成功。” 宋煊又叹了口气:“所以我不能觉得我年轻就有很多机会,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三竭。” 苏耆哈哈哈笑了几声: “十二郎未免太小觑自己了,你在作词做诗这方面天赋极高,若是连你都学不会西昆体,那天下倒是没有人能学会了。” 宋煊嘿嘿笑了几声,也没有再辩驳。 他们这群上岸的人,是不会理解还在海里挣扎这些人的心情。 或者说他们的成功更是觉得科举没什么难的。 那些考了几遍都考不上的人,兴许是真的不适合读书。 也没必要在这上面死磕,不如早点成家立业,兴许能把子孙后代给培养出来。 苏耆又询问了一下宋煊书铺的事,是否有压力? 因为他这个转运使也是管税收的,未曾想宋煊会主动给官府上税,且账目清晰。 这等“商人”,简直是朝廷所需要的。 而是宋煊还分润出一些利息给书院。 如今书院学子们中午能吃上一顿饱饭全都仰仗宋十二的书铺。 治下出了如此的人才,自是要多关心爱护。 至于什么窦臭之类,他活着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放在眼里,更何况他还死了! 苏耆是宰相王旦的女婿,他早年间也在翰林院混过的。 “好叫转运使知晓,如今店铺里人手够用了,就是有人也盯上了,毕竟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嘛。” “这是必然的。” 苏耆也知道宋煊的书铺挣钱,那旁人也知道。 再加上宋煊上税的事,官府里的人也会有自己的渠道透露出去。 “十二郎,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宋煊摇摇头: “目前来看没什么事情,他们想要复刻这门买卖还需要一段时间!” “好,今后遇到困难后,尽管与我说。” “转运使,其实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尽管说。” 宋煊斟酌的道:“以我观之,你气色不是很好,恐有病症!” “转运使若是忙里偷闲,可去寻王神医帮忙诊脉。” 苏耆是有着不舒服,他没想到宋煊也懂医术。 “你也懂这些?” “学过一点皮毛。”宋煊笑呵呵的道: “自从与王神医约定去他医馆探讨,可也没轮到机会。” “好。” 其实用不着宋煊解释,苏耆也不是一个讳疾忌医之人。 宋煊再次道谢告辞后,便直接走了,不在停留。 苏舜钦从屏风后面出来: “爹,十二郎为人做事当真不错吧?” 苏舜钦觉得宋煊绝不是因为他家有权势才来结交的。 “倒是不错。” 苏耆不想在儿子面前多说什么,况且宋煊的所作所为让许多学子都心生向往,出现一些小迷弟也实属正常! 宋煊虽然还是少年,但是有些事处理的非常老练,再加上人情世故也不错。 简直是吊打书院的大部分学子。 “我听他说是在书院吃了饭来的,你为何就不能在书院里吃饭,非得跑回来浪费学习的时间?” 苏舜钦不敢说大锅饭就是果腹的,根本就不好吃。 于是他嘴硬道:“爹,咱家里不缺这一口吃的,你没瞧见书院里的同窗早上都不吃饭,就等着这一顿呢。” “我若是吃的多,他们就有不少人吃不饱,所以我不能在书院抢他们的饭。” “在范院长没有颁布这一条补助时,我见过不少学习一天只吃一顿饭,有的人学着学着就饿晕了过去。” “你知道便好。” 苏耆也是官二代出身,靠着荫补进的官场,后来被真宗皇帝赐的进士出身。 他没有经历过苦读,但也听过见过那些人苦读的事。 再加上如今朝廷对待进士出身和非进士出身有着极大的差距。 在升迁速度以及肥缺上都是差异化的。 故而苏耆是想要让儿子走科举考试的路子,又安排考取应天书院。 可惜排名并不靠前,没有分到甲班去。 这就是让苏耆很是忧心,长此以往下去,自己儿子能在科举这条路上走成功吗? “今后多与宋十二亲近,也好刻苦学习,你若是能考上进士,爹也就瞑目了。” 苏舜钦一听这话,赶紧扶起他爹: “王修永与我同班,都是与十二郎关系不错,爹还是去看看吧,要不然我学习也不踏实!” “好。” …… 宋煊返回书院,继续学习,等他自己回家后,才得知曹利用在这观看王珪耍枪。 “嗯,倒是有些意思。” 曹利用在一旁磕着西瓜子点评。 王珪不知道他的身份,自是不怎么理会,只当做是宋煊的亲戚。 待到耍了一会,王珪又见猎心喜的使用宋煊给他打造的一对双锏。 左右两个并不一样重,而是右手的更重一些。 “唉,闭嘴。” 曹利用瞧着身后的宋煊来了,让他把话咽回去。 不要随意暴露自己的行踪与身份。 “曹伯父,你怎么得空来俺这里。” 曹利用递给宋煊一把瓜子: “南京解试,朝廷自是极为重视,我便来此监考,免得出现一些不可控的事。” 科举考试的第一道门坎竞争压力挺大的,以前都是不糊名的,知道后两个糊名,过了几年第一级考试才开始的。 “原来如此。” 宋煊应了一声,又听到曹利用评价: “此子底子不错,若是在打熬几年,将来在军中定然能够闯荡出来名号。” 王珪乐意在宋煊这里待着,富武也不是白说的。 他需要的食量以及打熬身体的开销,真不是家里人能支撑的。 “俺知道,但是枪耍的比我差点,还得练。” 曹利用对宋煊的话嗤之以鼻。 此子的枪法比禁军大多数士卒都要好。 你宋煊也就是嘴上巴巴。 反正又不会上去跟他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王珪的武艺这要是看不出来,曹利用觉得自己的俩眼珠子扔在地上当泡踩也不可惜。 曹利用不知道这事,却早就被皇城司的人记下,送到天子那里去了。 反正天子是要求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 得益于宋煊与顾夫人在房间里互相说着一些小话,又有陶宏给望风,皇城司的人才打探不到。 “这小子你要是不想养了,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把他安排进禁军。” “人家本来就是想要游历一阵长些本事,将来好加入禁军。” 曹利用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你养着他做甚?” 大宋又不流行孟尝君养门客。 柴大官人敢他妈的聚集人手,朝廷就敢让你这位大官人自尽,留个体面。 你要是不体面,朝廷可把你弃世了。 “窦家的杀手已经到位了,俺想让他护着俺上下学。” 曹利用脑袋一歪:“没开玩笑?” “人俺都认出来了,拿这种事唬你做甚!” 曹利用把手中的瓜子皮扔在地上:“他奶奶的,敢动我的人,找死!” 曹利用向来是任人唯亲,且他的人不能受欺负。 况且这也是官员的普遍做法。 你这个带头大哥不帮我们出气,朝廷那么多大哥,我凭什么就得跟着你啊? 你被政敌攻击或者想要攻击政敌,自是有我等在平前头冲锋,给你留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这事你交给我,老子把他们全都做了!” 说这话的时候,曹利用杀意很大。 宋煊把瓜子皮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用不着火气这么大,要是把人宰了能解决,俺早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曹利用有些差异的瞥了宋煊一眼,因为他觉得这句话宋煊的杀意也很大。 “为了一劳永逸,俺是再想如何把窦家的罪给订上!” 第78章 解元才是你的目标(一更) 为了程序正义执行下去,总归是要费许多心思去搞证据的。 况且依照宋煊的想法,擒贼先擒王。 要不然窦家总会派新的杀手来。 灭门案总会留下许多线索,也会被朝廷追查。 特别是宋煊与窦家发生了直接冲突,首要怀疑对象就得放在他的身上。 如今的朝廷可不支持杀人全家,尤其是对于这些官员,能流放就流放。 顶多放到海南岛去苟延残喘。 丁谓便是如此。 曹利用听了宋煊的话,摸着胡须点点头: “还是你们读书人心思重啊!” 曹利用是经历过寇准丁谓,以及后续丁谓王钦若等人的激烈斗争的。 这些个读书人除了寇准让他钦佩外。 其余人有才华,可心思都没用在治理国家上。 曹利用摇摇头。 如今正是这些读书人掌权。 他这个在怎么是大宋军权第一人,也会被他们那些读书人狠狠压下一头。 尤其是他虽然坐稳军队一把手的位置,可下面的几个副手都不是他的人。 有太后的,有其余宰相的。 总之便是互相制衡、掣肘。 绝不允许一个人独掌大权。 避免有人效仿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之事。 宋太祖就是这么上位的,他还能不懂那批人的心思? 必须得防一手。 如今大宋冗官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层层叠罗汉,大家相互扯后腿。 谁都别想掌控绝对的权力。 唯有如此,国家政权才能稳固下来。 至于后面出现问题,那就让后人去解决,相信他们的智慧。 宋煊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自己: “嗨,老曹,怎么说呢?” “俺这无父无母的,心思不重点,也活不到今日。” “罢了,随你怎么想吧。” 曹利用对于宋煊喊自己老曹,倒也没觉得冒犯,反倒有些顺耳,故作潇洒的道: “正巧我也在你这住几日。” “这不好吧?” 宋煊瞥了曹利用一眼: “你这个名震天下的老曹住在俺家里,那些宵小之辈还怎么敢来?” “俺还怎么利用他们算计窦家?” “哈哈哈。” 曹利用摸着胡须大笑几声,对于宋煊的吹捧很是受用。 没法子。 看一个人顺眼,他吹捧自己,自己很开心。 可看一个人不顺眼,他再怎么拍马屁,也看不上他。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的奇妙。 “有关杀手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如此彻底的?” 曹利用笑完之后,就话锋一转。 宋煊当即把窦臭的学生应天府通判顾子墨给提留了出来。 窦家遥控指挥,但总得有本地接头人。 这事成不成的,总归是有人给窦家去信。 否则单凭借杀手一家之言,就把尾款给结了,如何能行? “果然,你们读书人心思太深了。” 曹利用听了宋煊诉说的来龙去脉,还是觉得自己总结的很对。 “你这间铺子怕是挺赚钱呐,人来人往的。” “嘿,倒是挣点钱。”宋煊哈哈一笑: “自是比不得老曹那么多俸禄的,哪像俺这读书耗费的钱财挺多,就得想法子自谋生路,否则就得吃土。” “不见得吧,依照你小子的性子,在没肉吃之前,就得先把别人碗里的肉抢过来,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个。” “嘿,知俺者,老曹也。” “哈哈哈。” 曹利用大笑一阵,并没有把朝廷上的争论与宋煊说一说。 完全没必要。 王珪这时候才耍完一套,过来同宋煊打招呼。 他对于曹利用也只是客气的拱手,并没有询问什么。 丝毫不知道这就是他将来要在禁军厮混的最高大佬。 而且王珪也想不到,宋煊一个平平无奇的学子,会跟曹利用扯上关系。 曹利用只是在这里吃一顿饭,嘱咐宋煊好好学习,便笑呵呵的走了。 他这次来是监考的,在宋宣这里待着也不合适。 免得传出什么泄题的事宜。 这种风声并不少见。 发解试是打破了贵族的垄断,大量平民阶级拥有了入仕的机会。 权贵子弟,能够在考试之前,凭借家里的关系,获知一定的考试内容,俗称“走后门“,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这已经是最公平的一种考试了。 …… 顾夫人从灵台寺出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几日她等了许久,想要再告诉宋煊有关自己丈夫要谋害他的消息。 他们二人吵了一架。 总归是顾子墨对于妻子买宋十二书铺的东西,很是不满。 夫权压制之下,顾夫人也不再来宋煊的铺子。 只能期待能够在寺庙里见一见。 可十二郎没来,顾夫人心里是既失落又焦急。 一旁的侍女则是安慰着夫人不必如此焦急孕育孩子,心诚则灵,以后多来便是了。 宋煊依旧是在家中温习功课。 除了要继续练习西昆体之外,更是通读儒家经典。 他在老家私塾的虽然早就看了无数遍,但并不跟张方平一样过目不忘,只能多次温习,彻底吃透。 二者相辅相成,也好在考诗赋的时候用典。 考试近在眼前,也就是三天后。 八月十号开考,连考三天。 至于锁院这事,早就在五天前就做了。 如今大宋各地的发解试时间并不是完全一定的。 有的地方远些就在六七月举行,诸如川、广。 大部分是在八月,还会有在九月举行的。 以诸州县距离京师远近,由州县自行来决定解试时间的早晚。 固然体现了宋代发解制度人性化的一面,但同时也带来了严重弊端: “举子奸计,多占临近户籍,至有三数处冒试者,冀于多试之中,必有一得,以致争讼纷然,有司多端禁止,率不能革”。 由于各地解试时间不同,便出现了制度上的漏洞。 学子们把握好各地解试的时间差,并加以充分利用,便可以多地取解。 以期“多试之中,必有一得。” 北宋时期冒贯取解的现象非常普遍,一直没有得到合理解决。 至于大宋首都开封那更是冒籍贯的高发区。 发解试一般是三年两考。 偏偏只有开封府的“解额”每年足有几百人。 其余州郡大多百人左右。 上万人争夺百余人名额,与争夺几百人的名额,难度当然不一样。 北宋开封府的房价高居不下,连宰相都不能轻易购买。 除了是首都因素之外,更多的是学区房的缘故。 当然了,大宋的商人为了赚更多的钱。 不仅仅是开发出了学区房。 更是开发出了“学区坟”这种全新销售板块! 开封籍考生要么拥有开封户口。 要么拥有开封房产。 假如你既没有户口也没有房产,还想吃开封府的考试便宜。 那就查你家谱、查祖坟。 家谱上没这位考生的名字,祖坟墓碑上的姓名也跟报考档案上,填写的祖上三代姓名对不上,那你就完蛋了。 故而不少考生为了能够在开封府考试。 有钱的就买房。 没钱的就买祖坟。 或买同姓为宗族,或指丘垄为坟墓,百计营求,以觊一试。 别人的家谱,不用担心,塞点儿钱过去,就成了自己的家谱。 别人的祖坟,那也所无所谓,塞点儿钱过去,就成了自家的祖坟。 你就可以在开封府参加相对竞争小的考试了。 大宋不少学子为了更加容易中进士,想出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毕竟市场就摆在那里了。 有需求就会有买卖。 反正经历过五代十国多年的战乱。 家谱这种事。 谁又能说的清楚? 像宋煊那样无所求的,只是带了些应季水果,去看担保人表示感谢。 若是你想在冒籍上用功,还得必须有小鬼引路,然后你才有机会去给别人送钱。 否则,你连送钱,都没有门路的。 这期间官府方面,尤其是以知府晏殊挑头。 他们对于所有报名的学子都已经做完了辨别。 尤其是重点关注那些有可能冒籍的考生。 本来发解试的名额就少。 若是再来外地钻漏洞的考生,那更难取士了。 尤其是你保状上不少考生的面貌描述,都挺简单的, 大宋又没有什么单独的身份证信息,只能用担保这些来保证一些公平。 参加发解试的五人保状,还是简单些。 一旦要参加省试,五人当中必须有两人是在职官员,其中考生之间还要相互作保。 就是防止你作假,后果很严重的。 应天府的衙门已经张贴出来审核通过的名单。 供应大家查询自己是否通过审核。 宋煊倒是无所谓。 他瞧见自己的名字后,转身离开。 王珪跟在他身边充当保镖。 被人刺杀的事,王珪也是知道了。 他自是表示,正好试试新打造的双锏,还没见过血呢。 宋煊叮嘱他莫要打死,打残就行,留着他们有些用处。 到了书院内。 王洙对于宋煊越发严厉起来。 尽管努力了近两个月,可他对西昆体的了解,依旧不够好! 王洙本以为依照宋煊展现出来的诗词天赋。 对于西昆体这种,应该是手到擒来。 未曾想他进度如此慢。 简直是让他不敢相信。 为此。 王洙直接把宋煊叫到了办公室。 “宋煊,你与我说实话,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认真读书?” 宋煊简直是叫起了冤屈。 这阵子他真的是一直都在苦读诗书。 但王洙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 “按照你的天赋,这点西昆体的诗词又算得了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着要平时写的差,再考场上写的好那一套吗?” 对于这类天才,王洙是有过了解的。 特别是知府晏殊特别交代过了。 要注意宋煊总是想要搞那种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戏码。 这小子以前过的太压抑了。 总是想要出头,博得大批人的关注! 王洙对于宋煊也是十分的关心,明白他自幼家庭的缘故,形成了这种性格。 这小子从小就缺父母的关爱,想要靠着自己出人头地,然后博得众人的无限关注。 王洙当然懂这种心理。 可是他害怕宋煊扮猪吃虎习惯了。 平白浪费了自己的天赋,真的成猪了。 宋煊表现出来的诗词天赋,那真不是自己个的,只是接受了后世教育的熏陶,再加上他自己喜欢。 他又没接受过在考试当中,做诗赋这种应试教育。 考他数学题,都比考这个简单。 所以即使宋煊能写出西昆体的诗赋来。 那也是显得干涩,堆积辞藻,并不流畅。 别看甲班有好多个“科举状元”的人选,王洙对宋煊是报以极大的期望。 他的策论、经义、贴经都没有问题。 唯有诗赋这么一个短板! 不像其他人,是综合得分较高。 宋煊是最有可能代表应天书院,三年后能够博取状元的那个人。 别看王洙嘴上说着王尧臣才是下一届状元的最大竞争者,可他也是为了激励起宋煊的竞争之心。 就算宋煊平平无奇的考过解试,那又有什么用? 王洙等人对宋煊的要求是解试第一。 省试第一。 殿试也要第一! 如此好的读书种子,岂能任由他随便发挥出三分。 随便考上进士就行? 要考就得考满分。 否则就是自己这个当老师的失责,埋没了宋煊这个天才! 要被后人给唾骂。 要不是你这个当老师的不严格要求他,他岂能如此? 王洙瞧着宋煊认错态度不错,遂又站起身来: “宋十二,不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故意针对你。” “你若是在解试里不能考个第一名,知道你要面对什么吗?” 宋煊又微微低头看着王洙,面露疑色。 王洙不得不给宋煊再次施压: “我的那些同窗也向我打听你的事,这些年窦臭从普通的翰林学士爬到翰林学士的头头,他的学生又有多少人?” “你如今不过是一个学子,无权无势,他们都盯着你呢!” “若是你能在发解试里考第一,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再加上窦臭死了,那便会打消一部分人想要帮老师出力报复你的心思。” “待到你连中三元,成为天子的门生。” “万众瞩目之下,就算窦臭最为忠诚的那些学生,也得好好考虑一二,今后是否要继续与你为敌!” 王洙拍了拍宋煊的肩膀,叮嘱道: “莫要懈怠,此时的解元,才是你宋十二的目标!” 第79章 大雷,来了,不,是大雨来了!(二更) 面对夫子王洙的期许,宋煊点头: “多谢夫子的提点,俺会继续努力的,这西昆体的要求有些高,俺现在还不能熟练掌握。” “努力可不是光嘴上说说的,我们是要看到成绩。” 王洙并没有温柔以待,轻声细语的告诉宋煊。 他相信宋煊是个聪明人,能理解自己对他的一片苦心。 况且王洙知道宋煊他本就是自幼就在外拼搏独立,可不是那些在父母关爱下长大的孩童,不容易接受苛责。 王洙与范仲淹、晏殊等人都认为。 像宋煊这种懒散的性子,必须得需要严师来督促他。 要不然。 他且能给你对付呢。 还没当官,就滑不溜手的。 若是当官只会,还不定在朝廷里怎么滑来滑去搞事呢! 趁着宋煊还在可控范围内,几个人早就给他制定了计划,得把他的坏脾气给板正过来,免得将来胡搞瞎搞。 他们给宋煊当了老师,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都别想轻易下车。 这么多年的朝廷党争,可不会管你们师徒关系好不好,全都打成一党。 最终就算他宋煊是有惊世之才,可要成长为丁谓、王钦若那样的宰相。 着实是天下人的损失,更是大宋的损失。 这种情况,是范仲淹他们万万不想看见的。 “我也是参加过几次考试的,自是知道西昆体难,可不难如何能在全国那么多考生当中,体现出来你宋煊的能力?” “难,大家都觉得难!” “打起的话我也不与你多说,你得记住你自己的目标!” 王洙在这方面也并没有给宋煊多说什么提点。 该说的也早就给他掰开揉碎了讲的,而且还是有针对性的讲。 剩下的就全都靠他自己去悟。 想要写好西昆体的秘诀,就那六个字: “多读,多练,多写!” 宋煊走出办公室,感受着外面的天气。 天越来越阴,兴许会有一场雨。 剿灭众多学子心中焦躁的心情,去迎接那千军万马走独木桥的解试。 宋煊出去后,自是叫了张方平。 张方平他在在西昆体上的疏漏比宋煊还大,自是被王洙给重点关注,顺便把争状元的事给他一顿激励。 至于连中三元这件事,范仲淹等人也就是在宋煊、韩琦二人身上有所期待。 张方平他在策论与诗赋两门上,还是与宋煊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宋煊回到座位上,祝玉见他一副颓废样子,小心翼翼的道: “你可是无人能敌的马弓手宋煊啊,被夫子说两句就丧失信心了?” 宋煊确认自己这个涉恐同桌,是在开玩笑,让自己重燃斗志。 他哈哈笑了两声:“那必然。” 祝玉闻言也是嘴角勾起,便继续看自己的书。 晚上放学后。 范详笑呵呵的邀请宋煊去寺庙,正好去吃个斋饭再回来。 宋煊倒是没有拒绝,而是与青龙互助学习小组的一起去。 路上遇到了雷小娘子,得知宋煊他们要去灵台寺,遂也兴奋的加入。 范详等人对突然加入一个漂亮的小娘子,皆是感到局促不安。 王泰瞥了一眼宋煊,暗道莫不是你小子相好的? 否则如何能这般相熟,一丁点都不避讳着! 至于一旁跟着宋煊的那个手拿双锏的年轻人,他们这些日子也习惯了。 宋煊那间铺子买卖火红,有人惦记他那太正常了。 甚至王泰觉得就算宋煊能打,可他只雇佣一个人有些不够的。 至少得三五个才行,能护住他前后左右。 谁说那些想要绑架的人,就会往外派一两个人。 不顾得益于马弓手宋煊的威名,王泰还是没有拿这事打岔。 在他看来宋城的治安不是很好的。 前有翰林学士之子窦翰夜里睡觉被绑走,拿了他带的银锭跑了,还把他腿给打断。 如今宋煊也算富有,所以当听到王泰的建议。 宋煊也是赞同,只是目前没找到什么好手,过了解试,定要好好找一找。 王泰也就不多说什么。 几人叽叽喳喳的到了灵台寺。 因为范仲淹的举措,许多来蹭饭蹭蜡烛的学子们都不来了。 毕竟他们也是要脸的。 反倒是迎客僧见宋煊来了,连忙笑道: “施主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院长厚爱我等。” 宋煊脸上带着笑意:“大家都不好意思来了。” “哈哈哈。” 迎客僧听到宋煊这话却是十分欣喜,心怀愧疚,好啊! 将来他们若是能中进士,也好过来还愿。 若是宣扬开来,那就能给寺庙里带来更多的香火。 “几位小施主快请进,斋饭早就备好了。” “多谢。” 宋煊等人慢悠悠的溜达。 “今晚怕是要下一场大雨。” “嗯,希望雨后能够凉爽一些。” 众人进去之后吃着斋饭。 顾夫人已经连续数日没有见到宋煊了,知道他在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发解试。 今日想必也没有来,她悠悠的叹了口气,扶着门槛往里面瞥了一眼。 然后顾夫人便瞧见了在里面细嚼慢咽的宋煊,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她佯装没扶住踉跄了一下,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王泰连忙起身询问小娘子可是有事? 顾夫人确认宋煊看到了自己,于是装作没看到他的模样,坐在一旁。 王泰虽然出身官宦世家,可他与士大夫圈层的审美不一样。 可并不觉得雷小的女子好看。 反倒觉得雷大的小娘子更加有吸引力,他去青楼潇洒,都是要看女子胸脯宏伟不宏伟的。 眼前这个小娘子虽然一看就是妇人的发簪,但绝有着傲人的峰线,一看就是极佳之色。 可惜那些人都不懂他的审美。 王泰只能在心里暗暗羡慕,免得说出去遭到其他官宦子弟的嘲笑。 毕竟逛青楼这种事,大家都是同一阶级才好一同玩耍。 王泰知道,在座的几个同窗,全都没有自己的知己。 况且还有雷小娘子在,王泰也不会当众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宋煊自是接到了顾夫人眼神信号。 他心里盘算着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好姐姐了,兴许是顾子墨又有什么动作。 为了避嫌,便是一直都没有去自己的店里。 而且也不方便明说。 想到这里,宋煊越发吃的缓慢。 雷小娘子瞥了宋煊一眼: “十二哥今日如何胃口不佳?” 不等宋煊回答,范详便笑嘻嘻的道: “十二哥被夫子叫出去单独训斥一顿,你瞧在座的这几个,也就是我成绩一般,用不着特意训斥。” 确实如此。 范详是考的最后一名,王洙鼓励他报名参加,但并没有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 发解试的竞争强度很大,绝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在他那届发解试,几千人争夺百余名额,淘汰的人不计其数。 至于省试,那更是超过一万人争夺小五百个名额,到了殿试还得刷下去一半。 雷小娘子也明白,他哥雷琦考了两次发解试都没过。 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行了,俺在这里慢慢吃,静一会,你们要回便回,要去读书就去读书,一会该下雨了。” 张方平瞧着外面的天色,开口道: “不如在这里读书,待到下过雨后再回去,来的快去的也快。” “倒是在理。” 几个人便离开,雷小娘子主动开口:“十二哥,我在这里陪陪你吧。” “不用,你且先跟他们去待一会,俺想自己静一静。” “那好吧。” 雷小娘子便跟着众人起身。 顾夫人对着旁边的侍女说着她去上厕所也跟着人起身。 宋煊见顾夫人起来,便对旁边的王珪道: “俺也去个厕所,不必管俺。” “好。” 王珪歪歪头。 他在“江湖”上闯荡了一二,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要不然早就被人搞成人肉包子了。 王珪潜意识觉得,宋煊与方才出去的那个胸很大的妇人,兴许是有什么关联。 再加上宋煊总是很关注那些“凶手”! 王珪懂了,那妇人兴许是卖消息的。 顾夫人倒是也没去厕所,而是捏着手绢奔着人烟稀少的后山而去,那里有个凉亭。 宋煊慢悠悠的溜达,瞧着顾夫人在转弯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他会心一笑,缓步跟上。 此时雷声已经越发响亮。 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哗。 大雨不等人。 顾夫人惊呼一声。 此时距离后山的凉亭还远。 突然她发现头上有个手掌出现帮她遮雨,身后有人贴近。 宋煊快速瞥了一眼: “好姐姐,那里的假山有缝隙,咱们先过去躲雨。” 顾夫人便被宋煊拥着往前快走几步。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环住腰身,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十二郎,未免有些太大胆了。” 不过是急从权,顾夫人相信十二郎是无意的。 待到宋煊二人挤进缝隙当中。 外面的大雨哗哗下来,形成一道幕帘,遮挡住洞口。 人往外看的并不真切。 天也越发黑了起来。 宋煊与顾夫人相对而站。 宋煊伸手,帮顾夫人擦一擦额头以及脖颈上的雨水。 顾夫人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她的呼吸也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如同风中摇曳的花朵。 幽暗, 拥挤。 且十分的局促。 宋煊的手指轻轻划过顾夫人的发梢,帮她擦去雨水。 少年郎指尖的温度, 让顾夫人前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脸颊泛起红晕,却未躲开。 顾夫人突出的峰线,在被雨水浇过的衣料上。 若隐若现。 但又软柔般的贴在宋煊。 散发着青春的芬芳。 可空间狭小。 近距离接触,外面的雨声嘈杂,仿佛隔绝了一切。 耳边传来的是双方的越发促急的呼吸声。 让年纪尚且的宋十二头皮发麻。 一瞬间,顾夫人自是感受到了宋煊身体的招呼。 顾夫人的双颊缓缓, 升起一朵红云来。 宋煊只觉得口渴,下意识的咽口水。 想。 宋煊盯着顾夫人的眼睛。 顾夫人却是读懂了少年人的心思。 她轻微抿着自己的唇,主动踮起脚。 顾夫人的眼睫毛,一抖一抖的, 闭上了眼睛。 宋煊的双手伸出站定。 如雨中的大树一般。 任由藤蔓来缠。 靠近。 假山外的雨水。 滴滴点点的, 打在绿叶上。 顾夫人眼睛,陡然睁大。 笨拙的出伸。 热烈的应回着。 顾夫人抓住宋煊的蜂腰。 顾夫人鼻息,微微哼出声音。 感受着热情的到来。 单薄的淡绿色抹裙; 微微, 下滑。 空气中的新鲜pt。 宋煊感受到了舌尖上美味。 “(⊙o⊙)” 顾夫人抿着嘴唇。 她没想到宋煊的会如此温柔。 宋煊鼻子里, 呼出令人着迷的气息。 顾夫人沉浸其中。 但外面的雨声,又粗暴的打破了这份寂静。 顾夫人被强行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个身。 她的双手按着眼前的假山。 如石头传来的一样。 假山的缝隙, 确实狭小。 探一探。 就很容易产生热浪。 手掌上传来持续不断的的凉气。 缝隙当中又提供热气。 让她十分欣喜。 “喔。” 此刻。 外面的大雨, 哗哗哗的声音。 冲开了, 一直干涸的河道。 又似等待甘霖降临的, 娇小花朵。 渴望着雨水的到来! 如此炎热的夏天。 顾夫人十分盼望着, 盼望着, 一场朝气蓬勃大雨,赶快到来。 假山间的缝隙, 仿佛是通向别处。 少年人, 第一次的激动且渴望的心情得以爆发。 假山外面的大雨。 越发变得猛烈起来。 连绵不绝的雨滴, 砸的等待大雨的花瓣, 一阵发抖。 。。。。。 顾夫人,轻抿嘴唇。 回头望向她身后, 俊俏少年郎, 宋十二。 他并没有离开, 这许久不曾下雨的河道。 顾夫人能感受到, 眼前这个少年郎的温柔。 方才一切, 都发生的得那么快。 犹如此时假山外面,连绵不绝的大雨一样。 只不过偶有雷声响过。 让人不敢轻易露出头来。 诸如躲雨人。 依旧藏在假山的缝隙里面。 不想出来。 顾夫人轻声嘟起嘴: “十二郎,你可是痛快了?” 宋煊温热的鼻息, 呼向顾夫人的耳根。 “好姐姐,如此大雨,若是出去也会浇个透心凉,” “不如俺先把衣服放在地上,免得一会浇湿了。” 顾夫人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好姐姐,你躺着休息。” “俺把衣服都铺在地上了,免得冻着。” 宋煊扶着, 转过身来的顾夫人。 顾夫人把头埋在宋煊的胸膛。 这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柔。 让她十分着迷。 宋煊只觉得,自己越发口渴。 假山缝隙外的雨, 越来越大。 顾夫人从来没有想过。 从小到大,让自己怨恨且难过的。 庞大的且被人厌恶的。 竟然有一天,会遭别人这般喜欢。 宋十二那温热的手。 停留在上面。 根本就, 不舍, 离开此处。 顾夫人眼里闪着些许泪花。 她看着宋十二一会吃吃这个, 一会吃吃那个。 全都不放过。 不由的想要发笑。 宋煊抬起自己的眼睛,望着她。 顾夫人轻声的打趣: “我的好弟弟。” “你真是有些贪吃了。” 宋煊听着如此打趣的话语, 他微微挺直: “既然姐姐说的话,如此吃味。” “那俺也自是,让姐姐好好吃一吃,绝不会厚此薄彼。” Σ(⊙▽⊙“a? 顾夫人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你。” 第80章 颇善连珠箭(三更) 三发。 连珠箭。 宋煊是一贯精于此道的。 顾夫人。 终于流露出,从来没有过的舒服的神色。 她方才甚至有些狂野的, 划破了宋煊的后背。 一道浅浅的红沟。 麻麻酥酥的。 刺激的宋煊力度越来越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终于有了几分要停歇的意思。 “我叫诗诗。” 再次结束后,听着顾夫人说出自己的闺名。 宋煊轻轻喊了一声:“诗诗?” “对,钱诗诗。” 许多女子的闺名,是不会轻易往外露的。 只不过以她夫君的姓氏作为标注。 毕竟在如今的时代。 她们都属于“附庸”。 就算是如今尊贵的刘太后。 臣子们也多是称呼太后。 而不会加上她的姓氏作为前缀。 宋煊抱起顾夫人, 又细心的帮她穿上衣服。 顾夫人其实是有些累的。 年轻的身体, 让她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宋煊自己衣服脏了。 倒是无所谓。 “十二郎,快要考试了,你莫要着凉了。” 顾夫人拉住想要出去的宋煊。 “无妨,俺不能毁了姐姐的清誉。” 顾夫人嗔怪的, 锤了一下宋煊的肩膀。 该做的事, 你一件都没少做。 方才怕是把全身的力气, 都要在我的身上使出来了。 可现在嘴上却还说着, 不能毁了自己的清誉怪话。 方才你宋十二,也没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啊! 言行不一的“登徒子”。 宋煊听着顾夫人的吐槽,又在她耳边轻声道: “其实俺还留着些力气呢,方才姐姐求饶了,俺才停下。” “哼,小小登徒子。” “俺小不小,姐姐是清楚的。” 顾夫人笑出声来, 她捏了捏宋煊的腰。 实在是她以前没有经历过,如此大的强度。 宋十二让顾夫人无法招架。 此时听着宋煊的话语, 她耳朵里热乎乎,痒痒的。 顾夫人只是嘴上却道: “我却听人家说过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十二郎莫要过于分心,且把全身心的精力,都好好的放在解试才对。” “况且少年戒之在色,莫要与那贾宝玉学。” “整日腻在女人堆里,搞得男娃不像男娃。” “懂了,姐姐现在是贤者时间,开始教育俺了。” 顾夫人:??? 宋煊笑嘻嘻的弹了一下: “但是姐姐如此为俺着想,俺若是再不听话。” “岂不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片真心!” “你知道就好。” 顾夫人靠在宋煊的怀里,感受着传递给自己的温暖。 她瞧着假山外面的雨幕。 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不错啊! 若是能长久下去,才叫好呢。 可这种美事, 顾夫人也只能心里想想。 她只敢享受着,在这雨中的宁静。 或许待到雨后,双方便要各自回家了。 躲雨温存之后,二人的关系明显越近一步。 顾夫人突然想起了正事: “十二郎,顾子墨又去找人了,而且不是一个人,我怀疑他是准备在你参加解试的时候针对你。” 听着顾夫人忧心忡忡的语气,宋煊颔首: “俺晓得了,自从姐姐上次与俺说了,俺就找了帮手。” “今日坐在俺身边的那个人,他就是俺的帮手。” “那个小娘子?” “当然不是。” 宋煊自是知道雷小娘子在如今这个时代的优势。 顾夫人瞧见自己身边坐着个小姑娘,却是有些扎眼。 毕竟那么多人就她一个女的。 “是坐在俺旁边的那个少年,他的身手很好,而且心思也细腻,在江湖争斗的经验丰富,这正是俺所欠缺的一点。” 宋煊虽然自幼在勒马镇打拼,可说实在的,全都是乡亲。 纵然是街头斗殴,那也是点到为止,很少有下死手的时候。 “哦。” 顾夫人点点头,便不在多说什么。 雨越来越小了,顾夫人主动脱离宋煊的怀抱。 “我先走三十步,然后十二郎在后面出去。” “全听姐姐的。” 顾夫人轻轻抬头,深情的望着宋煊: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宋煊想了想:“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顾夫人回味了一句,她自是知道宋煊在诗赋上展现出来的本事。 “就当是你送给我的,你不许与旁人说。” “好,俺听姐姐的。” 宋煊满口答应。 实在是他老毛病犯了,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前后句了。 顾夫人主动走进雨幕当中,发现自己竟然是有些腿软的。 然后隔着雨幕回头望了宋煊一眼。 哼了一声。 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宋煊瞧着顾夫人颇为狼狈的模样,心想自己这么多年可算是没白练身体。 今日总算得以大展拳脚。 再加上他年轻,恢复的又快。 此时才没什么感觉,反倒脸上得意之色过于明显。 嘴角就一直没有放下过。 数了三十步后,宋煊也连忙走在雨中。 两个人终于走了回来。 “夫人!” 侍女连忙扑过来,瞧着顾夫人这狼狈样子,像是栽了跟头。 她被大雨困在这里,觉得夫人去上茅房,指定也没什么事。 所以就一时与旁边的王珪聊了几句,听他讲讲江湖上的故事。 实则是她平日里没有什么娱乐,听别人讲外面的故事,就觉得十分的开心。 “夫人,要不要紧,都怪我不好。” 小侍女着急的都要哭出声来。 王珪瞧着眼前这个胸大的妇人,猜测着不知道卖给宋煊什么消息了。 “无事,方才下雨脚滑摔了一下,我们先回家吧。” “全听夫人的。” 小侍女连忙拿起一支油纸伞,护着顾夫人出去。 宋煊与顾夫人迎面走来,对视了一眼,又装作没看见的模样,各自离去。 王珪瞧着宋煊全身都湿透了,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泥泞。 “十二哥,你也摔了?” 也? 宋煊明白他是听到顾夫人的说辞了,遂点头道: “差点掉进去,还好老子身手还行,出来后确实太滑了。” “十二哥没事就好。” 王珪觉得依照宋煊的身手摔跤,怕是有些困难,他连忙站起身来: “哥哥,那咱们先回家去吧,你这也忒狼狈了一些。” “好。” 就在宋煊要回去的时候,瞧见雷小娘子撑着伞过来了。 她瞧见宋煊这幅模样,更是吃了一惊。 “十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下雨路滑,没注意,滚了几下。” 宋煊继续打着掩护。 雷小娘子走上前来,嘴里嘟囔着十二哥也忒不小心了。 这么大的人还不知道照顾自己,又拿出自己的手帕帮宋煊擦一擦。 “哎,不必如此,俺一会出去也会淋雨的。” 宋煊拍了拍自己的心脏: “正巧天天读书,读的俺昏昏沉沉的,让大雨浇一浇,正好清醒清醒。” “方便俺在考试时,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十二哥说的什么胡话。” 雷小娘子脸上带着严肃之色: “解试就要眼前,就算你身强力壮,也不能侥幸心理,万一淋雨着凉怎么办?” “好的。” 宋煊接过油纸伞,与雷小娘子道别。 王珪自是拿着把他的宝贝双锏给包裹好,用油纸伞护住,免得把自己的宝贝给弄锈了。 武器那就是自己的命根子。 至于自己个淋雨,那无所谓。 更何况大夏天的淋淋雨,那也是舒爽的很。 …… 顾夫人靠在温热的木桶里洗澡。 小侍女在一旁侍奉着,姜汤也煮好了。 顾夫人闭着眼睛,脑子回想的总是在假山缝隙当中,与十二郎的一幕幕。 就在这个时候,顾子墨走了进来。 临近解试,他就越高兴。 因为要动手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所以今天想要高兴高兴。 可是等他进了房间,发现自己的夫人正在洗澡,隔着屏风询问: “怎么回事?” 小侍女便说了按照老夫人的意思,要经常去灵台寺礼佛,今日突然下了大雨,路滑夫人栽了。 一副要生病了的模样。 顾子墨哼了一声,只觉得有些扫兴。 若是感染了风寒,那也不是小病。 因为按照目前大宋的医疗水平,得了感冒就病死的事,简直是太常见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病源。 顾子墨甩了下衣袖就离开了房间。 “夫人。” 小侍女有些担忧。 “你先去歇息一二,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 顾夫人泡着澡,伸出藕一样洁白的胳膊。 嫁给顾子墨之前,她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定然能够当一个贤妻良母。 可是真正嫁给他之后,顾夫人才觉得自己好傻。 这种事不是你想自己想就能行的。 她每日都过的愁眉苦脸。 无论是来自家庭的压力,还是夫君的压力,都让她觉得不欢快。 本想着生一个孩子,然后把全身心的感情都放在孩子身上。 可连这个要求,都不能满足。 顾夫人平静如水,且死气沉沉的日子,在遇到了宋煊后,便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 在她心里泛起了阵阵波澜。 直到今天双方那么顺其自然的, 突破了那层隔阂。 顾夫人心中,回想此事,竟然是有些欣喜的。 其实有不少话,她都一直压抑的憋在心中。 “顾子墨,你不喜欢耕的田, 有的是人愿意努力耕一耕。” “顾子墨,我嫁你这么多年, 还不如今日与我的十二郎快活三次!” 一想到这里, 顾夫人就觉得心中十分的痛快。 她双手撑开水面,挺直腰身。 山峰隐藏在水雾之中。 顾夫人双手托了托, 回忆着宋煊的手法, 像他那样回味的摆弄了两下。 “噗。” 顾夫人被自己的动作给逗笑了。 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十分的通透。 “十二郎,你喜欢就好。” “从今天开始,我也十分喜欢呢。” 顾夫人像是解开了心结一样。 不在为这件事苦恼,愤恨,怨恨自己的身体。 今日之事,更是改变了她内心深处的自卑想法。 凭什么人家女孩都长得那么小? 我的如此大。 她们都能惹得夫君的怜惜。 偏偏我不能。 还会遭到夫君的厌恶。 甚至于那些官员的妻子聚会,她们也都会流露出同情的神色,甚至会背地里嘲笑。 并且为自己是小雷而自鸣得意! 可是在与十二郎的接触当中,宋煊科普了一下大的好处。 至少奶孩子十分充足,可以让宝宝长得更加健康。 其余人奶水都不足,怎么可能会养好宝宝呢! 还不是要去雇佣奶娘才行! 顾夫人是信宋煊的话。 因为他是一个医术不错的郎中。 十二郎一直都不肯说出他师傅是谁,定是他师傅擅长为妇人看病,所以才会如此。 因为女性大夫十分稀少,而郎中这份手艺,又是师傅带徒弟。 只要家中是医家的女儿兴许会学上几手,但是精于此道的并不多。 “噗。” 顾夫人忍不住偷笑几声,完全没有被顾子墨影响心情。 她现在的心思已经全都在宋煊身上了。 不知道下一次,何时才能与十二郎交流。 不出意外的。 宋煊与顾夫人二人第二天都是感染了风寒。 他们一阵运动,浑身出了不少热汗,然后又被凉雨浇了一身。 如此冷热交替之下,再强壮的身体也是抵抗不住。 顾夫人病了。 顾子墨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顾夫人也不想让顾子墨再碰自己。 他不来正好免得自己心烦。 如今自己心中已经装了另外一个人了! 反观宋煊这里,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紧要关头生了病。 “直娘贼。” 宋煊躺在床上,有些烦躁: “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生病,如何到了这紧要关头就病了?” 王神医在一旁写着药方: “十二郎倒是不用担心,依照你的身体,服几贴药就能好。”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可能在你考试之前无法全完痊愈。” “你若是没有准备好,也可以来年再考,免得心力交瘁之下,病情容易反复。” 宋煊哈哈一笑:“王神医且安心,就算俺在考场上拿出三分精神来应对,也是可以的。” “倒也是如此。” 王神医不觉得宋煊生个小病,就容易落榜。 “说起来,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后,感染风寒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宋煊嗯了一声:“很多人吗?” “是啊,诸如顾通判的夫人,还有几个,我怕万一是什么新病症,容易感染许多人,那就麻烦了。” 没成想到姐姐她也受了凉。 哎。 草率了! 当时没顾上其余了。 满脑子都是情情色色。 下次还是要多想想。 至于顾子墨的感受。 顾夫人都不在乎他,更何况宋煊呢? 反正该送的物件,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宋煊该送的都送出去了。 宋煊想了想说了自己的见解: “王神医不必太过忧心,一般夏季容易发生瘟病,定然是干旱或者死人太多导致。” “若是冬春季节,流传性风寒才是正常的。” 正在写药方的王神医停下了毛笔,他瞥了宋煊一眼。 此子的医术造诣当真不低。 就是他也没听说过勒马镇那里有什么有名的大夫啊! 若是真有,早就传言应天府了。 他也就早就应该听说过。 可偏偏就是没有。 如何能够让王神医不感到奇怪。 是有人隐姓埋名教导宋煊,还是他宋煊真是万里无一的天才,自学成才的? 关键是在医学这方面,没有师傅带,很容易出事的! 而且各种药材的用法用量,根据各个药方也是要有实际经验的。 尽信书,不如无书。 尤其是在医学方面, “十二郎,你都是找谁学习的医术啊?” “倒是不方便告知,俺答应过人家。” 宋煊也没想编出一个人来。 因为按照王神医的能量以及声望,他在本地找一个出来,那还是挺容易的。 一个谎言便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谎,完全没必要。 王神医也理解,天下之大,总会有些身怀本事之人,总想着隐姓埋名。 “既然如此,那十二郎就尽早休息,争取考试前养好身体。” “多谢王神医。” 宋煊又嘱咐陶宏帮他送送人,顺便去抓药。 没过一会,焦明便拿着锅铲跑上来。 “少爷,你想吃什么?” “能买到牛肉吗?” “啧。”焦明摇摇头: “有些困难。” “若是你想吃的话,我去庆楼瞧瞧,让他们给咱们分二斤来。” “整点吧。”宋煊靠在木床上: “想吃红烧牛肉那口了。” “行是行。” 焦明瞧着宋煊,突然压低声音:“少爷,你是不是开荤了?” “什么意思?” “你眉眼都有些开了,看着不像雏了。” “那是俺病了,没精神,才会显得如此。” 宋煊哼笑一声:“你指定在俺之前成亲。” 焦明啧啧摇了摇头: “不对,你那衣服上有不属于你的香味,在盆里一泡就出来了。” “咱们都是兄弟,少爷若是看上哪家小娘子,直接提亲就成,用不着如此偷偷摸摸的,兄弟们都盼着你给咱打个样,先成亲呢。” “嘿。”宋煊哼笑一声: “俺看上的小娘子,要去提亲,怕是有点困难。” “不能。” 焦明挥舞着锅铲,指着外面道: “就咱们这买卖,放眼整个应天府的商铺,都没有这个利润高。” “谁那么眼光高啊,晏相公家里的姑娘岁数也挺小的,不过等你中了进士,兴许年岁也差不多到了成亲的时候了。” “那小嫩芽子,无趣的很。” 宋煊摆摆手,他隐约记得富弼是晏殊的女婿。 焦明眉头一皱:“少爷,你该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夫人了吧?” 他们以前聊天吹牛的时候,曾经听宋煊讲过曹贼曹丞相的故事。 曹操,他就是喜欢人妻。 不是人妻他还不要。 宋煊摆摆手,让他赶紧去找牛肉,那个需要炖的时间长一点才能烂糊些。 “真的啊!” 焦明更加确信自己猜到真相了。 昨日大雨倾盆的,自家少爷与那夫人在雨中幽会,才惹上了风寒。 “你闭嘴吧,大哥。” “啧啧啧。” 焦明忍不住吐槽道:“少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岁数也不小了,没必要不敢说这说那的。” “况且你本就是风流少年的模样,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耽误了自己的长相。” “要是我是你这样,早就左拥右抱了,兴许上青楼,那姐们都得给我钱。” “滚滚滚。” 焦明下去之后。 宋煊的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都上来说少爷你变了。 这下子咱们五个人,你最后这个雏儿也没保住,挺好挺好。 以后就是真正的男人了。 宋煊躺在病床上,任由他们奚落。 “少爷。” 陶明拎着手上的鳖:“正好给你补补。” “用不着,俺身体好着呢,只不过是风寒,肾不虚,甚至还有余力没使出来呢。” “嗯?” 陶明当即拽过椅子坐下: “不对劲,你这是有情况!” 宋煊也愣了一下,以为陶宏是知道了,故意打趣自己。 “就是勾搭了一个小娘子。” “哦?” “哈哈哈。” 陶宏忍不住拍着自己的大腿狂笑: “我还以为你当真不近女色呢,原来是眼光高,看不上勒马镇乡下的姑娘,进了城,你就忍不住了。” “她不一样!” 宋煊当真是没有见过如此傲人的姑娘,一个都没有! 毕竟这不符合主流审美。 “若是喜欢的紧,就娶回家来嘛。” 陶宏指了指下面的铺子:“正巧咱们也缺个少夫人管账,谁都不耽误事。” “她有丈夫。” “额。” 陶宏瞧着宋煊,啧啧几声: “少爷,你真他娘的像个曹贼。” “俺不是,俺没有,俺们是情投意合,绝不跟曹老板似的主动要。” “说的可真好听。” 陶宏拿着那只鳖:“嘿,王神医还真是神了,提前预判让给你补补。” 受了一帮兄弟的吐槽,宋煊翻着身,仔细回味,他对顾夫人还是欣喜的很。 没办法,目前自己就是如此的肤浅。 就在宋煊遐想的时候,范仲淹走了进来。 他听到宋煊告假的消息后,有些担忧。 明明是考取解元的一号种子,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 “十二哥儿,你还好吗?” 范仲淹瞧着宋煊侧躺着,在那里两眼无神的傻笑,以为他烧的厉害。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前。 范仲淹摸了摸宋煊的额头,是有些烫,但并不是很严重。 宋煊的反应也慢了一拍:“范院长,你如何来了?” “俺不是让人去给俺请假了吗?” 范仲淹当然不想说,你小子太滑了,我信不过你病了。 尤其是平日壮硕的犹如小牛犊子似的,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成问题。 突然跟我说你病了,这谁能轻易接受的了! 尤其是发解试就在眼前,明日就要考试了。 结果你今天就病倒了。 “你感觉如何,明天能否参加考试,若是身体不行,可别强撑着。” 范仲淹坐在方才陶宏做的椅子上: “你怎么会突然搞成这个样子的?”